第一卷

古城盜賊

第一卷 古城盜賊

“鎖頭殺手”拉爾巴斯——琦亞在已經變成廢墟的古城遇到的男子這樣報上姓名。但琦亞聽到這個名號并沒有表現出多震撼的樣子,讓對方很不服氣。

“——你,真的沒聽說過我的名字嗎?”

“不好意思,我閱歷比較淺。但是我的同伴好像有聽說過。”

琦亞說著,想起塔烏聽到這個名號時的表情。

“他當時非常震驚……你真的有那么出名嗎?”

“被那樣一問我還真變得不自信了。自創名號之后的一段時間里,確實只是為了留名干了許多荒唐事。”

正在閑談的兩個人,至少在表情上是一本正經的樣子。現在琦亞和拉爾巴斯鼎力合作的,是一刻也不能放松的,需要全神貫注的事。

“不過,你們兩個想必是著名的盜墓者吧?能平安無事地進入這座古城,真令人刮目相看呀。”

“你還不是一個人突破了外圍的重重機關進來了?”

“哎呀……我也是拼了老命才到達這個天守閣的。最開始的時候我們有5個人。有一人死、在毒霧彌漫的沼澤地上,兩人被妖術打敗,另一人被之前說的看門狗吃掉了。”

琦亞也想起了到這里之前和塔烏經歷的那些艱難險阻,好像受到驚嚇一樣嘆了口氣。

“這里的防備真是機關重重,讓人始料未及呀。一點都不像是很早以前就已經變成廢墟的古城。”

“就是!竟然在外圍用那么高級的魔術設置了那么多機關,到最后還設置了這么一道難關。這座古城的城主可真有心機啊。”

琦亞和拉爾巴斯正在對付的是個凳子大小的鋼鐵制的厚重柜子。更確切地說,應該是嵌在柜子正面的鎖頭。

有關城主秘藏在柜子中的金銀財寶的傳聞,在那個城主斷子絕孫、城里的住民一個不留地離去、被丟棄的城堡已經腐朽不堪后,一直流傳到了今天。而且,這座古城也因為使許多慕名而來的盜墓者紛紛慘敗而聞名于世。

雖然城內已經沒有要保護的臣民,但是,很久之前這座古城的主人在古城周圍設置的毒辣的置人于死地的機關,卻還在毫無意義地發揮著作用,默默阻止慕名而來的人們的腳步。試圖侵入古城的人,活著回去的只有那些半途而廢放棄攻破城外機關的膽小鬼。踏入城內又活著回去的人迄今為止還未聽說。

無論如何,突破城外的機關的琦亞和塔烏,現在正盡全力和最初的生還者奮戰。他們在城中遇到的、同樣覬覦柜子中金銀財寶的、比他們先進入城中的名為拉爾巴斯的盜賊。

“有那么多設置重重機關的魔術師,為什么最后的鎖頭是這種機械式的呢……”

“小伙子,你想得太簡單了。就是因為用魔術在外圍防御上設置了重重機關,盜墓者才沒有那么輕易闖進來啊。因此,最后關頭的這把鎖,才是關鍵。它和魔術無關,是由真正的工匠制成的。”

視線和指尖專注于攻破鎖孔,嘴上說這著話的拉爾巴斯,語氣聽起來顯得很自豪。

“如果一開始就使用魔術咒語上鎖的話,只要找個更高段位的魔術師來就可以輕松解鎖了。但是如果是技藝一流的鎖匠制作的機械鎖的話,那就行不通了。只有同樣是鎖匠的人才能打開。要怎樣巧妙地操作才能使齒輪和片狀彈簧吻合,并不是隨意就能做到的——雙方的技術孰勝孰劣,就要認真地分出個勝負。”

“……的確,我們這種水平,只能對此舉手投降了。”

如果是沒什么奇特之處的鎖頭,對于魔術師來說開鎖并不難。透視鎖頭的內部構造,利用意念將主要的鎖扣移開就可以了。最簡單的魔術就可以解決問題。

所以,為了防備同行,魔術師們喜歡在蓋子或門等開閉構造上施加魔力進行封印。如果是這樣,這次的焦點會是能否解開魔咒的魔術師之戰。特別是城外已經遍布魔術制成的機關的這座古城,人們更會理所當然地覺得最后關頭的寶箱的鎖是用魔術鎖上的。

但是

“即使是段位再高的魔術師,面對如此復雜的機械構造,也無法在透視的時候摸清。對于移動哪個地方能解鎖這件事,完全毫無頭緒。”

“是吧!所以說這是名副其實的藝術品哪。如果不是道行很深的專家,對打開這鎖簡直束手無策……盡管如此,說實在的,僅憑我一個人是沒辦法對付的。嘿嘿,本來和你們應該是競爭對手的,現在想想你們好像是上天派來幫我的。”

“這對你我來說都是好事。”

對覬覦于同一財寶的盜墓者來說,在現場遭遇同行,一場血腥之戰肯定是免不了的。基本上不能期待雙方合作的和平解決方式。

可是,雖然只是偶然,這次塔烏和琦亞兩人與拉爾巴斯之間的利害關系卻是一致的。

“之前也有好幾次和魔術師合作的經驗……可像你這樣毫無怨言的還是第一次碰到。琦亞,想不到你是這么爽快的一個人。”

“那是自尊心在作祟吧,我是不會拘泥于那些東西的。”

琦亞和拉爾巴斯并肩坐在柜子前面,兩人都把手放在鎖頭上  更準確地講,應該是琦亞的指尖在鎖孔上,拉爾巴斯的手只是放在琦亞的手上面。

“令人惱火的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手也變得沒那么靈活了。奇妙的是,這樣‘借著’你的手,年輕時的本領好像又回來了。”

“我雙手的感覺完全轉移給你了,所以我什么感覺都沒有……當然你的沉穩還是挺讓我吃驚的。我已經把觸覺的敏銳度提高到5倍了。這個你應該能明顯地感覺到。”  

“不不不,觸覺是越敏銳越好。可以像這樣將指尖變細長活動,真是痛快。”

加上拉爾巴斯的操縱的琦亞的指尖,簡直像在表演雜技一樣。食指和拇指夾住鎖栓往外拉,其他三個指頭夾著細長的銷,撥弄鎖孔內部的零件。

正常情況下雙手操作的作業現在用單手來操作,原因很簡單:這鎖的鎖栓和鎖孔不是一體結構而是各自分開的。所以,拉爾巴斯操控的琦亞的雙手,需要左右同時攻破。這是極其困難的。

而且,最頭痛的是破鎖有時間限制,也就是“只有在夜晚才能打開”。這是最重要的制約點。哪怕只差一小步就能打開,如果這時天亮的話就會前功盡棄。事實上,琦亞和拉爾巴斯的開鎖挑戰,今天已經是第3天了。

“……樓下的混戰,越來越激烈了。”

拉爾巴斯有點不安地嘟噥著。

“嗯,但是大可不必擔心。”

如果說琦亞和拉爾巴斯面臨的考驗是鎖構造的復雜程度和開鎖的時間限制的話,那么分頭行動的塔烏的考驗就是阻止敵人了。

要在天亮之前解開這棘手難纏的鎖,時間是遠遠不夠的。從另一個角度講,完全是因為有塔烏孤身作戰擊退不斷涌向天守閣的“士兵”,琦亞和拉爾巴斯才能在夜晚將所有的精力都貫注在開鎖上。

“我的同伴英勇善戰。他善于觀察,關鍵時刻會撤退到天守閣來的。”

“如果那樣我們不是更糟糕。”

“那時只能放棄開鎖,因為要將心思都放在保命上。”

現在還不用擔心那方面的事,琦亞對此很樂觀。古城樓下正在進行的激戰,確實會令人毛骨悚然。但是以塔烏的武功和膽量,那算不上是困難。只要他保持冷靜、不搞錯戰略是不會出錯的。

“……已經過了半夜了。我們不加緊的話,今晚會比昨晚進度更慢。”

“啊,是啊。再施加點功力吧。”

雙手的動作完全交給拉爾巴斯,琦亞專心致志于維持自我觸覺增幅的魔術上,想象著塔烏奮戰的情景,側耳傾聽樓下激戰的聲音。

蘭德爾里德  北風的兄弟

穿過城墻的縫隙

溜進惡徒的錢袋  拿走不義之財

來吧蘭德爾里德  將那恩惠也施舍一點給我

吟誦著幼時熟悉的童謠,塔烏揮舞著手中的連接棍。呼呼作響的秤砣擊中敵人的胸膛,將敵人打到房間的角落去。

可是,在攻擊一人時又受到第二個第三個的攻擊。如果是正常的混戰這是必死無疑的。值得幸慶的是,眼前的敵人動作遲鈍、攻擊也不夠力度。舉起左手的盾牌抵擋不住危險的攻擊,然后用連接棍反擊。  

與琦亞他們爭分奪秒的情勢相比,塔烏面對的卻是一場持久戰。無論被殺死了多少個,這里的“士兵”數量并沒有減少。刻薄的拉爾巴斯稱它們為“看門狗”。就是塔烏也不能對這樣的“看門狗”掉以輕心。實際上,它們已經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了。

配著已經生銹腐朽的劍和盾,不斷向塔烏逼近的敵軍,實際上已經是白骨化的尸骸。包著已經風化變黃的骨頭的不是肉體,而是搖曳著清冷的青白色磷光。守護著廢城里的寶物的,就是這群沒有生命的亡魂。

蘭德爾里德  穿過影子

什么樣的城墻也阻止不了

暗夜里所有的地方  都是他的庭院

我要歌頌你拉德爾里德  歌頌你的無所不能

塔烏遇到的并非是實力強勁的敵人。數量眾多卻各自為政,并不構成威脅。戰略什么的都沒有,只是一味的隨意攻擊。這樣的敵人是哼著歌就能輕易擺脫的。即使這樣,面對絡繹不絕又無聲無息逼近的亡魂們那空洞的眼窩,也足夠讓一整個晚上持續奮戰的塔烏垂頭喪氣了。如果不唱唱歌放松放松,說不定什么時候緊繃的弦就斷了。

沒有力氣又脆弱且不夠敏捷的亡魂,明明已經死了卻又活了過來,就這點來講比肉身敵兵更難對付。干透的骨頭被連接棍一擊就會碎成碎片,但將骨頭和骨頭連接在一起的青白色磷光并不會消失。破碎的骨片又像無數小蟲一樣集合茌一起,不一會兒又組成一個人形站了起來。要想拉長它們起死回生所需的時間,只有盡全力打碎它們使骨頭碎片散落在足夠遠足夠大的空間內。

使用邪惡的魔術將死者的冤魂召回到生前的遺骸,像驅使傀儡一樣加以利用。經常會聽到這種奇聞怪事。在流浪的旅程中塔烏也有幾次曾親身經歷過。但被如此多的亡靈圍攻,這還是第一次。

踏入古城的第一夜確實被嚇得魂不附體。如果沒有琦亞的魔術掩護,是絕對不會活著迎接隔天早上的太陽的。最后,在曙光照進古城的那一剎那,能起死回生的白骨群終于停止進攻。亡魂們“日落而作。日出而息”。撿回一條命的塔烏對著初升的太陽大呼痛快。后來當得知寶箱只有在夜間才能打開的時候,塔烏剎那間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萎靡不振。

只有在古城的亡魂們橫行跋扈的時間里,才能打開天守閣的柜子的鎖。這樣的事實真令人哭笑不得。只能一邊將聚集在天守閣的數十具亡魂尸骨轟走,一邊挑戰開鎖這種細活。

最后,塔烏他們在白天把活人的優越性發揮到了極致。在黑夜來臨之前把一堆只是軀殼的白骨收集到城中的某個地方,限定亡靈們的活動開始地點,利用地利展開防御戰。

現在,已經大體摸清了古城的構造。地下窒有個深深的縱穴,很適合將那些尸骨封在那里。

那個洞穴,被金屬格子封住后應該是做地牢用的,可惜的是,鐵格子因為生銹腐蝕都掉落到洞底了,雖然不能封住洞口,超過20英尺深的洞穴,沿著洞壁攀爬上來也是需要一定的時間。

白天把所有的尸骨都扔進洞穴,夜晚來臨亡靈醒來,也不會那么快就攻擊過來。又可以在洞口將不斷爬上來的尸骨左一個右一個地擊落回洞底,這樣就可以為開鎖爭取更多的時間。

即使在洞穴周圍不能有效阻止尸骨群的進攻,只要退守到樓梯處就又占據了進行防御的地利。無論有多少亡魂,如果迎擊隊伍前面的敵人就能解決問題,塔烏一個人就能對付了。

今晚塔烏撕毀了地下室的防衛線,在連接1樓大廳的樓梯口布陣,目標是爭取為琦亞他們贏得更多的時間。黃昏的時候已經在大廳生起一大堆篝火,可以一整夜都不用擔心光源的問題。

昨晚,在古城武器庫發現的連接棍,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塔烏自己帶來的寬劍,并不適合和亡魂們交戰。因為亡魂沒有血管和內臟,即使是被利刃傷到也不會造成致命傷。從這點來講,能擊碎骨頭的鈍器在阻止尸骨前行上是非常有效的。特別是利用離心力甩出用鎖鏈連在手柄頭部的秤砣的攻擊力,如果能運用自如將比普通的棍棒更具威力,是更適合用于持久戰的武器。在這樣的廢墟中撿到保存得這么好的武器,純屬僥幸。

目前最大的敵人是疲勞。亡魂們脆不可擊,但其進攻是不間斷的。所以一刻也不能松懈。得時刻提醒自己這樣的攻勢會一直持續至天亮,必須十分注意精力的消耗。

已經是第3個晚上了,早就習慣了亡魂們的進攻步調。以亡魂們為對手,雖然是令人厭煩的事,但有一半感覺已經麻木,也已經感覺不到對方的抵抗。

琦亞也這樣建議過——不要去想對手是死人。不要考慮它是怎么死的、怎么會淪落到這種境地。只把他們當作木偶人,或者被魔術操控的自動機器就好了。

如果一直重復著激烈又單調的運動,放棄思考是相對簡單的事情。現在最想念的是,在旭日升起后能飽飽地睡上一覺。

是啊,如果自己的職責只是重復毆打動作,那么亡魂啊尸骨啊已經無所謂了。還有什么好怕的。和在天守閣奮戰的琦亞相比,已經輕松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制造這把鎖的是一個名叫布蘭尼根的工匠。他在業界可以說是似神似魔的造鎖達人。”

琦亞和拉爾巴斯在開鎖過程中的閑聊,不知不覺已經聊到這把鎖的來歷上了。

“似神似魔呀……怪不得。這樣的設計的確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

“是吧?無論什么都用魔術并不是人類行為的極限。即便只是個鎖匠,也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和技藝。”

“這么說,能打開這把鎖也可以算是超乎常人咯?”

“嘿嘿,算是吧。”

關鍵的2根鎖栓不是用蓋卡子面仕以貫穿合葉的形狀被固定住,如果毀壞它箱子蓋就打不開了。而且鎖孔分別在鎖栓上以貫穿軸線的形狀開著口。

無論是哪根鎖栓,都貫穿著好幾根垂直螺釘被封住。各個螺釘長短不一,當所有螺釘的斷面和鎖栓的表面在同一位置螺釘被推回去的話,就可以把鎖栓拔出。把真正的鑰匙插入鎖孔內,鑰匙的波形會將所有的螺釘調整到鎖定的位置,把鎖打開——到這個步驟為止,其構造和極普通的鎖頭并沒有什么兩樣。

要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打開這種構造的鎖頭,要先輕拉鎖栓稍微加壓,利用摩擦力按壓螺釘,將螺釘一根根壓上來。當然,各個螺釘的斷面處于哪個高度只能靠手摸確定了。能不能捕捉螺釘的斷面和鎖栓的表面是不是一致的微妙觸覺變化,就要看指尖的敏銳程度了。

正常情況下,垂直螺釘最多四根或者五根,這個布蘭尼根制造的鎖頭的厲害之處在于,單單一邊的鎖孔上下就各有7根垂直螺釘,左右還有各5根水平螺釘,用24根螺釘把鎖栓牢牢封死。鑰匙估計會是“十字”斷面的特制品。

更甚者,這把鎖的特點是要同時步調一致地插入鑰匙才能打開。只要左右鎖栓的螺釘不按順序步調一致地動作,內部的防御機構就會發揮作用。成對的螺釘動作不一致,鎖栓就會立刻被別的強力凸輪鎖定。要解除凸輪的鎖定,只能將鑰匙拔出——也就是說要讓所有的螺釘都回到原來的位置才能解除凸輪的鎖定。

也就是說,通過左右手同時觸摸螺釘的斷面這樣的考驗不能連續成功十二次的話,就會功虧一簣。

“布蘭尼根窮盡一生造出的鎖當中,據說不可能被打開的有十六個,被冠名為‘牙城’。那是所有的盜賊都夢寐以求想挑戰的最高級別的鎖——我因為解開了其中的十五個,才被稱作是‘鎖頭殺手’的。”

“那這個是第十六個嘍——?”

“是啊,這是‘布蘭尼根的牙城’的最后一個。我都因為要找這把鎖而把隱退計劃推遲了。想不到竟然是在這個地方遇上它。”

面對感慨良多的拉爾巴斯,琦亞一時無言。

“……引退,你考慮過呀?”

“嗯?是啊。現在已經積攢了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也該是退出江湖的時候了。盜賊又不是能從事一生的行當。”

“已經賺了那么多了啊?”

“嘿嘿,從西到東,你有聽說過拉爾巴斯我沒進去過的金庫嗎?多余的金錢都拿來救濟窮苦人了。洛倫茲的城郊有一座我捐助建造的禮拜堂。那里的人都稱我為‘盜賊圣者’呢。”

“……這樣啊,那我是有眼不識泰山嘍。”

“哎,我可是馳名天下的大怪盜!南方的吟游詩人現在還喜歡以我的趣聞為題做詩呢。這么出名的我你竟然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是在哪個旮旯長大的。”

“生下來后就被關茌倉庫里了。”

琦亞若無其事地回答。這次輪到拉爾巴斯沉默著。

“嗯,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好意思啊,問了個敏感問題。”

“沒事。現在已經是自由之身了——”

話還沒說完,琦亞突然閉上嘴巴。手的觸覺已經完全交給了拉爾巴斯,但他還是能用耳朵捕捉到從鎖里傳出的微弱異聲——那是2根鎖栓被防御機構強制鎖定的無情的聲音。

“哎呀……被鎖死了。又失敗了。”

拉爾巴斯沮喪地嘟噥著。從半夜開始到現在,他沒有出半點紕漏。其實已經攻下左右十對螺釘了。還差一步就成功了,真讓人抓狂啊。

“可惡,本以為今晚可以搞定的!沒想到……”

“但是,這樣攻略目標就確定了。你和我齊心協力,是可以在夜間打開鎖的。看清這個事情也是一個收獲。只有明天再繼續了。”

“”

拉爾巴斯還是有點不甘心地沉默著。不過從天守閻的窗戶望出去,天空發白。已經完全不可能在天亮之前重擺架勢繼續工作了。

拉爾巴斯嘆著氣收回放在左右鎖栓上的手指。已經解除的螺釘因為壓力消失又一齊落回固定位置,又恢復到堅不可摧的上鎖狀態。

“……本以為今天可以搞定的。”

意志消沉的大盜賊把額頭抵在柜子上面的鎖頭上。中斷和拉爾巴斯之間感覺轉移,找回觸覺的琦亞為了消除施術造成的麻痹感在揉搓著手指,過后把手放在經過一夜之戰的盜賊肩膀上。

“好好休患一下吧。我得去掩護我的同伴。”

“……嗯。”

留下四肢無力的拉爾巴斯,離開天守閣后,琦亞反省了自己剛才所說的。只是隨便聊聊的那些話,如果其中一些影響了他的集中力——那么今晚的失敗也有琦亞的失誤。奇怪的是,拉爾巴斯失誤之前的話題……回憶起那些內容,琦亞怎么也想不出為什么會打擾到別人的心境。如果塔烏在場的話,他也許可以釋疑。

塔烏正在通向天守閣的樓梯平臺上和步步進逼的亡魂們奮戰。亡魂們因受到狹窄的樓梯阻擋,無法一起攻擊,排著長隊殺到塔烏跟前,被塔烏逐個用連接棍擊碎跌落至樓下。

“——喲。你那邊已經結束了嗎。”

只憑動靜覺察到了身后的搭檔,塔烏擊碎尸骨的手一刻不停,頭也不回地問:

“那,拉爾巴斯那家伙呢?”

“今晚又失敗了。”

塔烏因為沮喪而夸張地嘆氣,但雙手并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正機械又準確地將眼前的尸骨一一擊碎。拉爾巴斯的任務在放棄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但是塔烏的任務還在繼續。亡魂們的攻勢在日出之前是不會停下來的。

“……真抱歉。今晚又讓你白忙了一場。”

“還好啦。哪有那么輕易就能把寶物納入囊中的——喲呵。”

和著話尾的節拍,塔烏又甩出連接棍。雖然看上去像是在悠閑地戰斗,但能這樣從容不迫正說明塔烏在拼命。話說回來,如果這種程度就說些廢話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是不可能持續一整夜的防御戰的。

“比起我,琦亞的任務更有難度。你不用向我道歉。”

“……我也只是雙手借給他人使用就那樣坐著而已。”

塔烏越過肩膀匆匆看了困惑的琦亞一眼,臉上的神色一半是不知怎么形容的嚇呆的慘白色,一半是藏也藏不住的畏懼之念。

“嗯,你覺得沒事就好……”

“不說這些了,我幫下忙吧。要出哪一手?”

“哦,也是……那就用束縛之術吧。”

應塔烏的請求,琦亞在狹窄的樓梯中間編織魔力之網。正要向塔烏刺去生銹的小劍的一副尸骨,碰到魔力網后便無法動彈。在無法攻擊敵人的冤魂之力和封殺其進攻的琦亞的魔力的雙重夾擊下,那具毫無意義的身軀顫動著抽搐起來。

后面的尸骨想將前面已經癱瘓的一具尸骨推開繼續進攻,結果相繼因為被琦亞的魔力束縛而動彈不得。對只有殺戮沖動的冤魂來說,其智力和昆蟲相差無幾,只能做些單純的思考。但指望它們在這種狀況下隨機應變,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很好,保持這樣不要動啊。”

塔烏將左手的盾牌扔在腳下,用雙手握著連接棍的手把,在頭頂飛速轉動秤砣。

“這樣——也還是不過癮那。”

秤砣呼呼地轉著,在蓄積了充分的能量后,塔烏將其甩向糾結在一起的尸骨群。這一擊使五六具尸骨應聲而碎。像瀑布一樣沿著臺階嘩啦啦地掉落下樓的碎骨,被后面涌上來的尸骨群踢散。后面涌上來的尸骨群又被琦亞的緊縛之術制服而停滯不前。

用魔力之網將尸骨集結后大量擊碎,反復使用這么簡單的戰法后,塔烏和琦亞一下子就把防衛線壓回,將尸骨群逼回到樓下的大廳。

“差不多了,琦亞。”

“嗯……”

古城倒塌的墻壁的一角的縫隙中能看到天空,夜色已經完全退去,天色逐漸發白等待旭日升起。

而且——古城周圍的森林突然傳來了嘰嘰喳喳的鳥叫。東方的地平線進出的第一道曙光,又把鮮艷的色彩還給了這個世界。

好像時間停止了一樣,愚蠢的尸骨群就那樣硬挺挺地立在那里一動也不動。實際上,它們是被一刻也不停息的時光腳步遠遠地拋在過去的歲月里。接著,冤魂身上的青光像朝霞一樣消失,所有的遺骨都變回生命的殘骸,散亂在大廳的石階上。

“……結束了。”

“啊——能給我點水嗎。”

冤魂們一退散,塔烏把連接棍丟在地上全身完全放松地坐在那里。按過琦亞遞過來的水壺,喝掉一半,然后將剩下的水澆在頭上,將汗水和塵埃連同一夜的緊張和戰栗通通洗掉。

“辛苦了,好好睡一覺吧。下午再做善后工作。”

“嗯。”

對于琦亞的關心,塔烏沒有像平時一樣回著俏皮話,他只發出單音,就那樣躺在散落的白骨堆里,以驚人的速度進入睡眠打起酣來。

塔烏是戰斗達人,也是休息達人。能不脫盔甲就那樣即刻在石階上入睡,對于普通神經的人來說是怎么也學不會的絕技。但是對于次日晚上又得繼續作戰的人來說,是必須要那樣惜時如金地養精蓄銳的。

面對沉入無夢好覺的塔烏的睡顏,琦亞有種想笑的心情然后就笑逐顏開,喚起魔力召集清晨的風盡情一旋,將照亮廣大空間的篝火吹熄。

“好好休息,塔烏。”

恬靜的午后陽光里,雜草叢生的古城顯得一片寂寥,像是深深沉浸在不被打擾的睡夢里。

沒有能讓人聯想到往日繁華的景致,也看不出冤魂們一夜狂躁后的痕跡。散落在石階上的白骨和墻壁上劃得到處都是的嶄新的劍戟的痕跡,所有的這些像是不合時宜的玩笑一樣。

悠閑啁啾的小鳥的歌聲。落落大方地徘徊于空中的牛虻的振翅聲。在支配權已經轉交給活人的白天的古城,不存在任何威脅塔烏和琦亞的危險征兆。

但是,那樣安詳的寂靜將在日落的同時完全改變,這是在這座古城待了兩三天后知道的事實。夜間死斗的歷有準備,必須在暮色降臨前做好。

正午過后,塔烏醒來。他用昨天烤好的兔肉填飽肚子,為了補充食物又拿著狩獵用的小弓箭進入森林。琦亞負責收拾散亂在城內各處的白骨。在敞開的空間刮起一陣狂風,在相對狹窄的地方操控氣場,把所有的白骨碎片掃在一起運向地下室,扔入地牢里。將夜間冤魂所依附的尸骨群開始活動的場所鎖定在一個地方,對于只有一人作戰的塔烏來說,這也是不可缺少的準備。

塔烏抓到2只野雞,用水壺在附近取滿泉水,回到古城的時候,琦亞也基本上完成了的任務。兩人分工合作拔著野雞毛,不久塔烏停下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之前不怎么會使用連接棍。經過前天和昨天已經非常熟練了。”

“是嗎。”

“那些尸骨很適合練習。動作不靈活又單純,而且怎么打數量都不會減少。”

面對裝作開玩笑的樣子發著牢騷的塔烏,琦亞一本正經略微歪著頭說:

“是嗎……想不到你還挺高興的。我還想那樣的持久戰一定很讓人泄氣。”=

“……”

面對不把玩笑當玩笑理解的琦亞的單純,塔烏繃著臉一聲不吭。

“如果有助于修煉的話,機會難得。在打開寶箱后我不介意你在這里繼續逗留幾晚。”

“……算了吧。就當我沒說。”

塔烏放棄和琦亞再說些什么的念頭,轉過頭繼續拔野雞毛。

“有沒有更輕松的辦法讓那些尸骨止步?”

“咦?你不是要用他們來練習嗎?”

“就當我什么都沒說吧——每晚將冤魂喚回尸體上移動它們,不也是這座古城的一種詛咒魔術嗎?難道沒有破解的方法?”

“那個我也想過了。從結論上講,不可能。”

與其說琦亞的回答是無情的,不如說那樣的回答太過簡單了。

“那些尸骨,是沖著這座古城的寶物而來的盜賊們的遺骨。他們臨死之際對城中的寶物念念不忘的思緒就那樣被束縛住,這就是冤魂召喚的魔術的出發點。要破解,只有說服他們放棄寶物。

“……你的意思是使用武力還更快點?”

“說服它們還是使用武力,也是因人而異。不過對塔烏來說,我想是后者吧。”

“你管太多了。

塔烏一邊說著,一邊剖開一毛不剩的野雞的胸膛,清理內臟。

“就算使用武力轟走他們是最好的方法,有沒有什么方法能使其變得更簡單輕松呢?比如,白天將那些尸骨弄粉碎。”

“只要是能重新組合為原形,不管弄多么碎還是沒用。”

這一點,夜間戰斗的培烏也考慮過。

“——如果你用魔術操縱火焰,用最熱的火焰,應該可以連骨頭都不剩地把他們化成炭灰吧。把他們燒個干凈怎么樣?”

“可以是可以……但不推薦使用。”

考慮了片刻之后,琦亞還是給出了這樣的結論。

“那些冤魂依附在生前的遺骸上活動確實是事實。因此他們才被束縛于‘人形’,行動也被限制于生前的活動范圍。如果剝奪了它們的‘作為形體的記憶’,可能挺危險的。”

“是嗎。”

“總之他們是50多人的冤魂群體。如果喪失各自的分類融合在一起,不知道會導致怎樣瘋狂的靈障事件。”

“……這么說它們的形體存在對我們還是有利的了?”

沮喪地嘆著氣的塔烏升起一堆火,用昨晚尸骨群使用的短槍代替烤簽烤著雞肉。使用冤魂們相互刺殺的武器烤雞,塔烏卻一點也不放在心上。真是個膽大的家伙。

“如果今晚不能搞定,我也會因為連日作戰撐不下去的……拉爾巴斯老爺那邊怎么樣啦?”

“已經有眉目了,昨晚也是在最后一步才失敗的,總之是一把非常怪異的鎖。接下來就看運氣怎樣了

“哎……真的沒有辦法嗎?話說回來,‘布蘭尼根的牙城’,在盜賊之間可是被視為神話的。”

一說起大名鼎鼎的盜賊拉爾巴斯,琦亞突然想起要和塔烏說說昨晚自己心中的不解。

“說起拉爾巴斯,聽說他的積蓄足夠可以引退了。”

“是嗎,也沒什么奇怪的。他可是天下聞名的‘盜賊圣者’呀。”

和琦亞不一樣,知道拉爾巴斯名聲在外的塔烏,對此一點也不吃驚。

“說是有一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那為什么還要進入這座城堡,繼續尋寶呢……難道盜賊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想不干就不干的?”

塔烏也不是很了解盜賊的世界,所以不能恰當地作出回答,但琦亞問的問題也夠古怪的,要作出回答又可大可小。塔烏想把自己知道的在能回答的范圍內向琦亞說明。

“成功的盜賊一般都想召集手下組成團體,自己從幕前消失、在幕后操控整個組織。但那個身份也是有很多事情要操心勞神的。黑手黨的人無論走到哪里都要提心吊膽。與其去掌控權力,不如自己一個人逍遙自在的好。這樣想的人也是有的。”

“拉爾巴斯也是那么想的嗎?”

“誰知道啊。擁有那樣的技能,轉行也完全可以活得很瀟灑。可以找找門路召集一些得力的手下放放高利貸。或者是買個爵位生活在莊園里。那樣的暴發戶,在邊境上到處都是。”

但是,拉爾巴斯并沒有邪么做。所以琦亞才會問。塔烏不知道同伴是否能認同自己的回答,沉默了一會兒后,繼續說道:

“——總之,可能他無法改變自己的生存方式吧。有金錢有機會,但并沒有那樣做。反正他是聞所未聞的‘盜賊圣者’,以后也不可能那么輕易就引退吧。”

“怎么說?”

“既然以‘義賊’出名,就要為那個名號負責。和拉爾巴斯沒有什么關系的那些人,是希望他繼續當‘盜賊’的,而本人也不能違背那樣的期待……估計是這樣吧。”

琦亞不可思議地皺著眉頭,思考著。

“……名聲這東西,讓人那么欲罷不能嗎?”

“雖然會覺得這有點胡扯,但也是常有的事情。不管是金錢或者是名譽,一旦得到就會不肯舍棄。這就是人吧。”

這么草率地總結之后,塔烏發現琦亞正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光。

“……怎么啦?”

“塔烏也會在追逐名聲的過程中,不知不覺被名聲囚困吧?你沒有那樣的不安嗎?”

看著琦亞從心底浮現的擔憂表情,塔烏忍不住苦笑了起來。如果被別的什么人這么說,塔烏一定會覺得他愛管閑事。但對于琦亞那多余的擔心,塔烏并沒有感到不舒服,因為他很清楚那種“多余”正是琦亞的特色。

“不要擔啦。對于我來說,金錢或名聲什么的,都只是工具而已。只不過是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使用,用完銷毀的消耗品。不會一味地去追求那些東西的。”

“那塔烏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

琦亞依然不知所措地追問著。

“——是經常放在嘴邊的‘出人頭地’嗎?我現在是不知道那和財富或名譽有什么區別。”

“金錢用完就沒了。名聲被遺忘還不就那樣。但是地位是不一樣的。地位就像一座小城,以此為據點就可以開拓人生的無窮疆界。”

塔烏情緒激動地說著,他并非已經把所謂的“地位”拿在手上檢視過。“地位”只是他相信并懂憬的虛構價值。

但是,那絕對不是空洞的脫離現實的事物。就像即使是沒有實際接觸過神,也會對神頂禮膜拜一樣,塔烏也會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賠上性命。

然而,琦亞還是一副不能認同的樣子。如果琦亞沒有直接接觸神明,是不會對神頂禮膜拜的。和這樣的琦亞談人生談理想并讓他理解,是不太容易的一件事。

“——你問我為什么不金盆洗手?”

這是在廢城的第四夜。又要在燈火通明中,將被強化觸覺的雙手交給盜賊,在完全看不見的鎖孔中神經緊繃地工作的同時,無所事事的耳朵和舌頭還要說些話來消遣。交談中,琦亞向拉爾巴斯說出了白天的疑問。

“昨晚我沒對你說嗎?我一直在找這把鎖哦。這個布蘭尼根的最后的杰作。”

“……解開這把鎖,真的有那么大的價值嗎?”

就是這樣疑問重重的琦
夏小汐墨夜霆全文免费阅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