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因此亞當不可死

第六章 鏡子啊,鏡子

第一卷 因此亞當不可死 第六章 鏡子啊,鏡子

Episode09

那是個像雪般潔白,像血般鮮紅,看上去十分美味的蘋果。

看到這蘋果的,無論是誰都想將它拿來吃掉吧,可是人類要是吃掉的話,那個人就必須地死了。

——————出自白雪公主

Episode41

“來……見我?”

話語卡在舌頭里,無法自如地說出來

少女惡作劇地笑了。

“那當然是開玩笑的。因為睡醒了,就到這里來喝水了。”

竟然一直在這里。到剛剛為止完全沒有注意到。

少女穿著早上看到時一樣的服裝,雪白的連衣裙。在寢室時絕對沒看到她。表情看上去也精力充沛,雖說是深夜,完全沒有一點疲憊的樣子。

不自然。有什么地方有古怪。

還有,為什么她一直在這里,但到現在都沒有注意到?

飯堂有著充足的照明,要是她一直坐在那里的話,應該一進來就能注意到才對。

還是說…

要是她是一直在修道院里面,為什么到剛剛為止完全沒看到她的身影?

她之前到底在哪?寢室么?為什么會看不到

“……你到現在為止,到底在做什么?”

“嘛~,古怪的問題。什么也沒做啊,普普通通的啊。在房間看書啥的,跟別人聊天啥的,在食堂陪著別人一起吃飯啥的……怎么了嗎?”

應對著誓護的疑問,少女笑嘻嘻地回答

“真是正好。正想找人聊天呢。稍微一起聊聊吧~”

“……嘛,稍微吧”

很可疑。不能相信。

“我去泡茶吧。暖水壺的熱水應該還挺熱才對~?”

她走向了廚房的角落,拿出暖水壺和一套的喝茶器具。用熟練的動作沖泡著綠茶。從后面看上去,那個身影相當之無防備。

……襲擊下試試?

要是,這少女是教誨師的話,不可能就這被默默地放倒

(不行……太亂來了)

那樣有相當大的風險。聯想到艾可妮特的攻擊力,要是被命中的話可是馬上會掛掉。再說,要是意圖被發現的話怎么辦。她要是特意去抵抗的話,事情會變得更加復雜。

結果,奇襲的提案被否決了。

這個瞬間,少女笑了。

“要是試一下就好了哦”

“——!”

“我可是一定不會抵抗的。還是說,對這個身體有不滿意的么”

少女回來了。少女拿著茶水回來了。那段時間,誓護的目光既沒有停留在少女靦腆的胸部,亦沒有停留在她纖細的腰肢,而是一直看著她的手指。

“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看著那里哦”

“……抱歉”

“一般的來說,我覺得男性都會看著另外的地方才對”

“也…對呢”

“發呆?應該沒有那種空閑才對”

“也是呢,嘛……等下”

“又怎么了,奇怪的人~”

少女優雅地笑了。并且,漆黑的瞳孔里閃耀著妖艷的光芒

“你就這么在意么?”

少女忽然朝另一只手的手背伸出手去。不知何時,雙手合在一起——

“!”

在兩只戒指碰到了一起的地方,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呼哇~從下方爆發出強勁的旋風。少女的頭發和衣服,都在強風的作用下被吹得擴散開來。

猛烈的風壓將桌子整個彈飛了,向誓護的身后飛去。雖然很吃驚,但誓護還是反射性地猛跺地板,向風壓的反方向跳去,單膝落地地穩住身形。好不容易泡好的茶水都被吹起,砸到地板上,碎裂成無數的碎片。

誓護用雙手遮住臉,從手指漏出的縫隙看去。在暴烈的暴風中間,有個像神明般閃著光芒,像花朵般美麗的少女站在那里。

跟艾可妮特相比,少女是妖氣地潔白。白,沒有污穢的純白。但在那純白的氣流,透漏著讓人渾身發冷的恐怖。那是燃燒殆盡的灰燼,腐化完全的骸骨,不詳的慘白

少女將那本紅色封面的書拿在手中,翻開其中一頁,從書頁里噴射出白光。白光在空中變成黑色,并且像霧氣一樣漂浮纏繞在周圍。

那個無法逃脫的粘稠濃霧似的障壁——分節乖離

啊哈,沒有疑問了

這不是幻覺的話。

既然是能建立障壁的存在,也即是說

“是呢,沒錯”少女肯定了“我是從煉獄派來的教誨的使徒——教誨師”

立刻,誓護用右手按住自己的戒指。

“哎呀,想要呼叫那孩子是不可能的啦”

為什…其實也不用問了。之前艾可妮特就對自己說過

“沒錯,分節乖離是絕對的障壁。戒指的聯系被切斷了哦”

“……也對呢”

怎么做——

誓護這么問自己。周圍是障壁的籠子,沒地方可逃。也無法向艾可妮特求援,逃不出去。也沒有好的辦法。在這種狀況下要怎么辦…

“討價還價?想要討價還價的,是什么?”

“!?”

“對,不是說想跟我討價還價的么。那是什么”

多次被搶先回答,誓護想到某個可能而戰栗了

少女別有意味地看著誓護,漆黑的雙眸將誓護完全地抓住了。從違和感變成疑惑,然后由疑惑變為確信。

“難道說……”

“沒錯,很明顯的事吧。我可以看到人的內心”

……能…讀懂人的內心…

(麻煩了!)

理解那個意義的瞬間,誓護冷汗嘩地從全身各處冒出來。

要是真的能讀心的話,那么就什么都暴露了。說要保護妹妹時的那件事要是暴露的話!

干擾……對,干擾她。只要不繼續思考的話就沒問題了

對手是怎么探知我的思緒的?讀心術?黃金閱讀?

誓護繼續思考著,少女悠閑地搖了搖頭

“不對,不是那樣哦。這既不是學習而得的技術,也不是后天獲得的特質。是更加本能地……對,請把它當作是心靈感應好了”

那種事怎么可能,難以置信。誓護一面覺得她很強,一面全力地思考對策。那樣子思考,才本能地體會到恐怖。對教誨師來說,這世界的常識根本不適用。艾可妮特的閃電也是那樣的東西,她的那些同類都有超越人類智慧范圍的異能。

那件事絕對不可以暴露,絕對不可以讓她知道。

少女憐憫似的微笑著,用充滿同情的聲音說。

“不用擔心。‘那件事’是什么意思我還不知道呢。我能看到的都是表層思考,沒錯,就像‘語言’這種存在輪廓的思考而已”

那還真是聽到件好消息。誓護立刻開始了計算。說是計算但其實沒有什么策略,僅僅像是字面意思的計算問題。在對昨天午間才教的積分方程式進行心算。

“哎呀,真聰明呢”

少女嘻嘻地笑了。

“沒錯,不是言語思考的話我就看不到了,用復雜公式進行思考是精神遮蔽的基本準則呢。真是聰敏的人呢……那孩子還真能看得上人呢”

那孩子…是指艾可妮特么

“呼呼,已經停止計算了喲”

不能想祈的事,要將思緒拉得更加遠,更遠。

“請不要那樣滿懷戒備。其實對你也沒有這樣那樣的企圖啦”

腦海里繼續'大聲地'計算著,誓護嘟噥著說道

“……那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少女瞪大了眼睛

“嘛,令人吃驚呢。一邊進行思考遮蔽還可以一邊對話么?這么快就能適應了啦,真是厲害呢。可不是人類能做到的耶”

“…那還真是感謝贊賞”

“哎呀,原來你很少被女孩子贊揚么?”

“……”自己厭惡中

“現在沒有繼續思考了哦。呼呼,明顯的事啦”

“誒…被這么說難道內心受傷了!?”

思考受了沖擊一下子停了,集中被破壞了。誓護慌張地重新開始計算。

少女很愉悅似地微笑著。逼迫誓護這事看來令她很是愉快。這么說來,在這一點上艾可妮特也跟她很相似。但是,艾可妮特只是在虛張聲勢,本身卻弱小,脆弱,很容易就會受傷的少女。但另一面,對這少女來說都不存在恐怖或是勇氣……當然的,人類之類的根本無足掛齒——那才是教誨師該有的規范。反過來想…也就是說,艾可妮特要是有他們那樣的力量的話,根本不會害怕誓護這種區區人類。

對這個壓倒性的存在,遠遠超越人類的存在,我到底可以做什么?

“請協助我。有重要的啟示要交給你哦”

少女朝著誓護伸出了握緊的拳頭。像是握著什么一樣的拳頭。誓護慢慢地伸出手,少女將某樣細小的東西平放到誓護的手里。

堅硬的。殘留著少女的體溫,基本地感覺上是涼颼颼的東西。像板一樣,像棒一樣的。有一部分是凹凸不平的鋸齒。這個是…鑰匙。

但是,是哪里的鑰匙?

“顯而易見的事啦。你的話,就算不聽答案也能明白對吧?”

繼續進行著心算,一邊回憶碎片般的印象…

被鎖著的地方。是哪里?地下室,不對,那只是簡單的掛鎖。這種一般居民家不用的多層鎖的鑰匙。要用它打開的鎖,倒底是哪里

忽然回想起某個情景。關閉著的們,是那里嗎

“知道了嘛,沒錯,就是那個地方。”

“……院長室”

“答對了”

少女笑嘻嘻地敲擊著書本,像是在拍手一樣。

“請去那里看看吧,在那個地方,可是有重要的幫手哦”

“……為什么,我要去幫你”

“撒~,誒呀,想談條件?沒有那種東西哦。但是,對我來說,這個案件解決了就可以了哦。我的這種不認真態度可是和那孩子不同的哦”

本來已經背對著誓護,站起來準備離開,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轉回來。

“啊對了,最后有一件事你可以告訴我么?”

“……是什么?”

“為什么要那樣子拼命地隱藏起本心呢?”

“年輕男孩看到女孩子的話,在想的東西怎么可能讓你知道啊”

“合理的解釋呢,顯而易見的事嘛”

像是明白什么似地點了點頭,將腳跟轉了回去。

“那么,再會了哦,桃原誓護君。”

白色的連衣裙輕飄飄的搖晃著,有鮮花芳香的氣味飄了開來。在那一瞬間——

“湯匙,到底是指什么呢?”

縫褶,祈,巧克力。

啊,反應過來已經太晚了。決定性的三個單詞已經成為言語化的思考。并且與之聯想的畫面也在腦海里出現了——用窗簾將自己卷成一團的,童年時妹妹的身影,

少女像是狡猾的狐貍一般瞇起了眼睛。用書本破壞了霧狀的障壁,悠然地離開了。

誓護總算是暫時放下心來。

被打敗的話…

室內溫度大概在10度以下,令人不快的汗液在不斷冒出

少女纖細的身影走出了飯堂,到了走廊上。在誓護的眼里看來,她像是正在將祈往地獄里送去一般。

怎么辦才好,我完全不知道啊!

其中一個戒指被奪走的話,教誨師就會實體化。要是那樣和她搏斗的話,她只是一名纖弱的少女,怎樣看我都會獲勝吧。但是,她繼續讀著我的思考的話,戒指根本就不會讓我有機會奪走,從而不被實體化…

并且,對教誨師的攻擊的話真的會有效么。那個煉獄世界,不會對她進行支援么。要是被那個世界的警官到處追捕的話,根本就無法抵抗。

從后看去,少女的身影已經走了頗遠。明明只是了幾秒的時間,感覺上卻像是糾結了好幾個小時。

最后,終于得出的結論是,想想就覺得無聊的,非常之正經的做法。

就像為了將蛇引出來,冒著生命的危險特意地踏入草叢。現在最聰明的做法就是按她說的去做,首先從理解她的意圖開始。

誓護嘆了口氣。對手的想法嗎,那還真是令人討厭的東西。

要是腳生根了的話就動不了了,誓護登上了籠罩在黑暗中的樓梯。

Episode43

寢室里充斥著沉悶的氛圍。

那是姬沙小姐他們的房間。雙腕包裹著繃帶的姬沙,和腰間放著冰袋的真白,互相正對著坐在那里。兩人嘴的附近都是紅色的。因為之前緊緊地咬著堵嘴物,臉上出現了瘀傷。

“……真是,難以置信”

經過十幾分鐘沉默,姬沙開口了。但是,那是遷怒似的帶刺的口氣。

“姑且不管你,那個廚師…叫做加賀見的家伙。他可真是作出了果斷的行動。是個很深城府的男人嘛”

像是被背叛所刺傷一樣,在那樣的氣氛下說著話。

跟加賀見一對一的話,在那個時就已經決定了姬沙的失敗。身材矮小的姬沙完全不是身材高大的加賀見的對手,被綁著抓走了。

“姬沙小姐,還真是充分發揮了你那張放蕩不檢點的嘴巴啊”

真白的回應十分辛辣。十分厭惡地追擊著

“那還真是跟姬沙下屆最喜歡的舉動呢。對了,臉再那么鼓起來,嗯,完全就是一只偷嘴的貓的樣子哦”

一瞬間,目光交擊出電火花。兩人同時“哼”地一聲轉過身去

再次,經過數分鐘的沉默

這次是真白開口了。

“……真慢呢。森修女”

“唔…差不多經過一個小時了吧。”

要是按她的說法,她已經在在廁所蹲了一個多小時了吧…

忽然,真白的臉色變了。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慌張地想站起來。

“喂,我去找找她”

“怎么了?啊,等下,你不可以一個人單獨行動啊”

“但是,不可以就這么放著不管吧。要是……”

真白的臉色完全嚇青了。那表情看上去不像是用演技故意裝出來的。真白是從心里擔心著。連向來與真白不合的姬沙,也沒有一如既往地唱反調。

“……了解了。那么,我去找她吧”

“不行,姬沙小姐受了傷,請不要勉強自己”

“但是……”

“走廊里可是有亡靈在飄蕩哦。姬沙小姐看到過的那個亡靈喲”

“唔…”

“剛才她還聽到在地下發出的,非常凄慘的悲鳴哦~”

“吵死了,不要惡作劇。”

真白“誒”的一聲吐了吐舌頭。

“這可是剛才你弄哭我的報復哦~”

“不錯的感覺”這么說著,真白走了出去。

“啊——”

被留下的,獨自一人的姬沙。

真白出去后,寢室內完全安靜下來。是為了能令她甜美的酣睡,才這么照顧的吧。施加了十分完全的隔音設施,連風聲都顯得非常遙遠。

姬沙壓了壓眼鏡,像是敗給她似的生硬地笑了

“……笨蛋呢。果然走廊很恐怖啊”

啪,響起水管滴水的聲音。姬沙那嬌小的身軀整個在床上跳了起來。

“嗚咕……”帶淚的哭腔“單獨一個人也好可怕”

在那瞬間

踢答,踢答,踢答……

響起了微弱的腳步聲。走廊里有誰正在走動。

明明不想聽,但耳朵卻聽得很清楚。聲音很輕,大概是女子的腳步聲。

踢答,踢答……踢答。

腳步聲停止了。

好像,就停在這門前。

延遲了三秒左右,姬沙整個人顫抖了起來。在旁觀者看來,她現在是想放聲尖叫卻又不敢的狀態。雙眼已經滿滿地泛滿淚水。

明明很想用枕頭將頭蓋起來,將耳朵塞住。但是,眼睛就像被釘在房門一樣無法移開。做不到。眼睛無法移開

不自然的沉默繼續著。腳步聲的主人已經走了過去了么?還是說——消去氣息,正在窺探我這邊么?

姬沙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大幅震動著。整個身體都被心跳帶動地顫抖著。

不要

滋啊——門被打開了

姬沙已經臨近崩潰的邊緣。跟著,一只令人不快的黑手朝著室內伸了過去,在那時,姬沙發出了撕裂咽喉般的尖叫。

Episode12

院長室很質樸。

鐵制的事務桌和帶有小輪的椅子。粗糙的電腦桌上面,有臺舊時代的古董電腦,夕陽照射著的褐色管狀監視器。屋子周圍的棚架上放著的都是便宜的物品,收藏的書籍也是舊書。只有招待客人的沙發,是稍微上等的皮革。

現在,在夕陽照入的窗口旁邊站著一名修女。

背后響起敲門聲。修女沒有轉回身子,“請進”這樣隨意地回應。

門開了。

客氣地走進來的是——真白。

“打擾了,森修女。您出發的準備……?”

“沒問題,已經準備好了”

哈~那樣吐了口氣。之后,不像是對人說話地呢喃。

“主這么快就召喚了么……明明還想學習更多各種各樣的東西……”

真白扭扭捏捏地,沒有作出回答。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吧。多少安慰一下,在斟酌了各種詞語后,結果這么說道。

“大家,都已經去了車那邊了”

“嗯,我也該走了。”

雖然那么說,修女卻沒有離開窗邊。

看著窗外模糊的風景,夕陽的殘光照到修道服上,將它染成了橙色。

“說起來,已經是明天了呢”

“誒……”

“桃原夫妻被天主感召的日子啊。想起來就像是昨天的事呢”

真白低下頭,用牙齒咬著下嘴唇。

“你一個人沒問題么。桃原家的那個小孩已經來了”

“沒問題。在來這里之前,不是已經和那孩子的關系搞好了么”

“啊啊,說的也是呢……那么,每年獲得大量捐助的辦法之類——有好好地了解了呢”

“是,都了解了”

“對以前結下因緣的人啊,也不要疏忽對待。就算發生什么事的話,也不要呵責自己人”

“是,我了解了”

修女像是切斷思緒一般地深呼了一口氣。

在那地方彎下了腰,抱起了腳邊的軟式手提包。

“那么,什么都交給你了哦。我們第二天就會回來了。晚上的話我在那個教會休息,要是發生什么的話聯絡我就好”

“是。森修女也是,路上小心”

將手提包掛到肩上,對真白轉過身來

“那么,我走了”

那是豐滿而富態的,五十歲以上的女性。

Episode42

無法相信看到的映像,誓護像個稻草人一樣呆站在那里。

那么,為什么現在會?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我是有哪里錯了么?

但是,那種事真的有可能么?

那個…到底是……

那么…也就是說…大概…假的。對,是假扮的。

她假扮森修女,是為了什么?

撒,開始思考,更快地思考。還差一點就能明白了。將斷片一樣的映像次第回放。首先是被掐死的女性。將尸體背著運出去的男人。之后,在廚房里被解體的肉塊…就是那里!就是那里,是怎么樣的。處理尸體!當然的啦,就是為了處理尸體才將他解體的。那么的話,要在哪里處理解體后的肉塊,陰暗的,狹窄的地方——

那個真相就像是閃電一樣,在誓護的腦海里忽然閃現!

這樣啊,原來是這么一回事…

誓護不再顫抖地邁步走去。先是按隨意的步調地快速奔走,之后變成全力地快跑,像是將走廊的黑暗撕裂般快速跑去。到底要去哪里,其實還沒有完全了解。但是,直覺正在引導他,連一點迷失都沒有地前進著。

當回過神來,已經站在像是張開口的黑暗的面前。

冷風呼呼地出來。還有染上地底氣息的,濕潤的空氣。

誓護正站在朝地下室去的樓梯口面前,

調整呼吸,再次整理一次思路,要是誓護推理正確的話——正確的話——這個事件最后的啟示,就絕對存在這下面。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就在決定朝前邁步時。

“——?”

呼,有人朝誓護的脖子輕吹了一口氣。

這個舉措到底意味什么,還沒有反應過來的閑暇。

當!從后腦傳來幾乎讓人眼球飛出的劇痛,然后腳邊的地板上,綻放出鮮血的花朵。啪嗒,啪嗒,腳步凌亂。水花飛濺開來,制服的下擺被打濕了。

喂喂,這么想著。

喂喂,這么不就死掉了么

但是,已經開始頭暈了。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昏暗。之后就會失去意識…么?

感覺天地都翻轉了,身體整個飄浮了起來。

哎呀,還真是強力的一擊啊,身體在左右地搖晃,就那樣子倒下,倒下,倒下——

最后感覺是上顎狠狠地撞到什么,誓護就那樣失去了意識

Episode23

兩個女人在爭論著。

隨著影像越發清晰,他們爭執的內容也聽得見了。

「……說了好多次了」

「那是什么話,那是我這邊的臺詞」

「我在調查著各種蹤跡,所以才會來到這修道院啊」

「……正確來說,是回來了」

「撒謊!」

「沒有撒謊……到底你想說什么?」

「呼,你真的不明白嗎?」

故意停頓留下寂靜的空隙。那是姬沙,她以鬼一樣的樣子說著話。

「是你殺了人的吧!這就是我想說的話了,殺人兇手!」

「嗚!?」

像打嗝似地吞吞吐吐。那是真白,她滿臉通紅地大叫著。

「人是你殺的才對吧!老爺--還有夫人!」

「甚……!?」

意料之外的反擊,姬沙畏縮起來,這邊也吞吐起來了。

「那只是集體自殺吧!{老爺和夫人都打算制止了}」

「老爺才不會做那樣的事!」

「你怎斷言老爺一定不會!」

「老爺已經對夫人沒有半分感情了!」

「原來如此」姬沙以侮蔑的視線看著真白。「偷腥貓果然很清楚嘛?」

「可--」

真白一下子語塞了。下一刻,她的瞳孔爆發出猛烈燃燒的怒火。

「我沒有偷腥!我那是少爺的,戀--」

「閉嘴!就是你扣下了離婚的扳機的!竟然厚顏無恥地……一點羞恥之心都沒有的出現在他們兄妹眼前!」

真白說不出話了。

被那毫無余地的致命一擊貫穿……那表情在這樣訴說著。

姬沙毫不留情地繼續說下去。

「說到底,也只是色老頭的金錢吸引了你這種程度而已。可是如果父親死了,那兒子就會繼承一切了。那真為難啊!」

真白大口吸氣打算以怒吼回擊。就在那個時刻,她的淚在臉上滴落下來了。因為這眼淚,所有的言詞都一下子消散了。

真白閉上口,急奔著離開房間。

Episode44

寢室的門被緩緩地打開了。

門的外面被黑霧所遮斷。黑色的手套卻通過障壁出現了,緊隨其后的是穿著長筒皮靴的腳、飄逸的裙子、銀紅交織的頭發,不斷地通過著障壁。艾可妮特回到了室內。

臉色欠佳。傷勢大都痊愈了,呼吸卻甚為急促,冷汗浸濕了她。

艾可妮特小心翼翼地橫視室內。

祈祝還在床上睡著。加賀見也在壁櫥那邊安靜待著。艾可妮特放心地嘆了一口氣,之后換上了一副不快的表情,在電視上坐了下來。

(好事多為啊誓護。就這樣借了我的力量,卻沒有還回來……)(p:為自己找理由吧ww)

剛才艾可妮特將姬沙房間的碎片回收了。

不是特地為誓護做的事。那是艾可妮特單純地在意著真白和姬沙爭論了什么,因此她去確認了那個事實。就只有那件事而已。

艾可妮特蹺著二郎腿。她在重疊的膝蓋上面托腮思考著。

姬沙指責真白是殺人兇手。

無法理解那說話。為何那樣說?不,那是以前--

殺死過誰吧?

追問下去,艾可妮特就會看到重要的姬沙昏倒了吧,因此艾可妮特的疑問懸而未決。

但是,倒也不是完全沒想像過。

艾可妮特已經有了某種預測。

只是,還不能證明預測。過去的碎片還沒集齊。不,也許,那個過去說不定已經不能復原。與最初那<絞殺>的影像一樣,明顯地那影像不能重放的可能性--大概很大。

(哼……麻煩的事)

艾可妮特焦急地踢著電視。

(也無法與誓護取得聯系……做著什么呢,那個超級大笨蛋仆人)

在姬沙的房間回來的途中,艾可妮特通過指輪呼叫誓護。

可是,誓護那邊完全沒有反應。通話也好,監視也好,"鐘擺"現在在哪里也好都無法知道。完全切斷了聯絡。

是他的性命發生了什么危險嗎?

難道是--落到另一位格林姆愛麗斯手中嗎?

「……冷靜下來啊艾可妮特」

艾可妮特下意識地嘀咕著。

「人類一個人在那里做著什么,和你沒有關系啊……不是嗎?」(p:又傲了嗎?)

呼呼,嘲笑起來了。

「與那人的契約?那種東西只會被廢棄。如果對象死了--」突然心火大盛。「沒死喲。不說多余的事了!」

自言自語的反駁著,艾可妮特的臉稍微紅起來了。

「那么笨的啊……啊,那是,"鐘擺"的緣故哦。如果丟失了那個,我會很為難的。當然也擔心啊。這是情非得已的事哦」

一個人滿意似地點頭。就像喉頭掛著的東西被除掉了一樣,她稍微安心了。真好啊,能對掛心的事放心。

(……也不是全是壞事)

自己也不明白說了什么,艾可妮特換上了不滿的神情。在眉間能聽到劈里啪啦的電流炸裂聲。看到造成創傷的元兇那碎片就讓她感到不快。

突然,自己覺得自己很可笑。

躊躇,憤怒。懷疑。想著誰的身影。

那樣不是與人類一樣了嗎?

「哼……艾可妮特我嗎?與人類一樣?別開玩笑了」

愚昧的人類與格林姆愛麗斯不可能一樣的。

--愚昧嗎?

真的是那樣嗎?

的確,人類都不理解輪回的法則與人界的系統。按照欲望行動,重覆著無益的斗爭,在沒有建設性的娛樂上沉溺著。

按那說法,那就是愚昧的證明嗎?

考慮著誓護的事。

從之前他知道了輪回一事開始,他就為妹妹拋出性命。對人來說大都會厭惡著把『唯一、僅此一次的』生命獻出來,去承受永遠的折磨。老實說,這種愚蠢哪算是高潔了。為什么他會抵抗這種愚蠢的定律?

說來,誓護相當的才思敏捷。他前世說不定是有名的賢者。

上司的事不消說,連親人那不能見光的秘密,他都簡單地看穿了。人間,通向冥府,在那云云存在中,誓護是唯一知道艾可妮特秘密的人。

身為格林姆愛麗斯絕對的秘密,就是對碎片的恐懼。

畏高癥的機師、速度恐怖癥的賽跑選手、血液恐怖癥的外科醫生……那是天大的笑話。不,如果單是笑就能了事倒還好。那個秘密被公開的話,艾可妮特鐵定馬上從教誨師的職位上被踢走。被輕視、憐憫,并伴隨著名為失望的悲哀。如果變成那樣,秋牡丹那如雷貫耳的大名就得拿去抹地了。

打算一直以教誨師的身份活下去的艾可妮特,有著這個誰都不能明說的秘密。祈祝的過失對誓護來說也是一樣,是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得掩埋一輩子的秘密。

她一直深信著自己的秘密是可恥的。

但是,誓護沒拿此取笑她。

蔑視也好,憐憫也好都沒有。

只是笨拙地安慰著艾可妮特,說著"我也是那樣"。

胸口正中不停地鼓動著,心情像被激起似的,不可思議的高昂。

(什么啊,這感覺……焦急是吧)

因為已經很長沒感受到這感覺,幾乎都快忘了這種感覺。那種令人懷念的溫暖,那是所謂『高興』的感情,總算是意識到了。

(不能容許。愚昧的人類可是把艾可妮特我……弄成那種心情)

鳥不能展翅之時、馬不能馳騁之時、音樂家不能聽到音律之時、詩人忘記言語之時。對于喪失那種不能失去的事物,不可能不害怕,不可能不痛苦。

誓護的說話雖然只有一點點的力量,但也緩和了那份痛苦。

艾可妮特絕不認可,誓護給出的言詞,是過去那記憶之箱中數度出現過的憐愛,就是那種言詞。

人間即使是偽物,這世界中只有一人知道并接受了艾可妮特的弱點,那對她來說是絕大的安慰。而且艾可妮特也掌握著誓護絕對的弱點。

那是與信賴同等的關系,誓護那樣說了。用那種譏諷似的說法,不靈巧地傳達給她了。因為不是完美的存在喲,我信賴著你哦。至少在誓護面前,死守著秘密的她能松一口氣。

緊握著禮服的胸口。緊緊的、緊緊的。簡直像警戒著一樣。

除此以外,心情冷靜不下來。

「……知道嗎,誓護?」小聲嘟嚷。「這種事不會被寬恕,是應該被彈劾的。對你這種愚昧的人類--」

艾可妮特無法放心。

要是這樣也不明白,那誓護果然還是愚者。真這樣就沒辦法了啊大笨蛋。艾可妮特就那樣下了結論,迷惑而生氣的放電。

受那個亂跳的靜電影響,壁櫥中的加賀見轉過身來,數度搖動著頭,沉重的身體被粗暴地翻動著。

--意識回來了。

艾可妮特緊握扇子。是像胃被灌了冷水的感覺。和之前吃過的冰淇淋一樣很冷,不過沒了那時的幸福感。

應該堵塞住的傷口在發疼。感到肌肉裂開了,想起了被切斷血管的痛楚。

(適可而止……除以以外,丑態畢露?)

叱責自己。艾可妮特啊臉皮別太厚。以人類為對手沒有畏縮的必要。打算令秋牡丹之名蒙羞嗎?

艾可妮特張開扇子,掩住嘴角。因為那件事,不安稍微消減了。

「心情怎樣了?愚昧、不懂禮儀、野蠻的人類。」

「……還活著嗎,你這頭怪物」

嘭,不受控制的閃電劃破長空,地板與天花都變得焦黑了。

祈祝跳了起來,她不明所以的被誓護的上衣從頭蓋住了,仿似一頭烏龜一樣,縮到床的一角避難。

加賀見的臉色依舊,不過身體輕輕地向后仰了。明顯的被壓倒了。

艾可妮特裝作平靜地說道。

「……那樣嗎。我是異界的怪物,能輕松地殺死脆弱的人類,輕松地哦」

「那么,快動手啊?」

戲弄似的淺笑。加賀見堅決的反擊。似是勒住腹部擠出來的語句。

「……你有想問的事?」

「你想說嗎?」

「唔,我無話可說」

「--」

加賀見似乎大失所望。對于艾可妮特的言詞也不再針鋒相對。

「嘛,請聽著吧,愚昧的人類……艾可妮特我有些疑問……不,應該說是不安吧」

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加賀見。

「說不定……我和你都有著莫大的誤解。」

「……誤解?」

詫異地重覆著。然后,露出了嘲笑的表情。

「什么?你是打算說個清楚明白吧。」

「啊,你啊……」

艾可妮特從電視上跳下來,換了一個寬敞舒適的位置,就是在祈祝的床上大模大樣的坐下來。

祈祝從誓護的上衣中探出頭來,看來像是打算向艾可妮特發問。艾可妮特的手伸向她時,她一度消失于上衣之中,不過停下手的話,馬上又能看到她的臉露出來。看起來不可思議地仰望著艾可妮特。

艾可妮特長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祈祝的下巴。慢慢的、憐香惜玉的。祈祝沒注意到,她的聲門像是被捏住似的。

與溫柔的撫摸相反,艾可妮特其實在定睛警戒著加賀見。另一方面,加賀見屏住氣息,視線交替地看著艾可妮特和祈祝。加賀見無法理解其意圖,極度緊張起來。或者是,在害怕著什么……?

艾可妮特抱持著某種確信,向著他發問。

「你--不珍惜這小孩的性命啊?」

Episode45

對睡眠不足有不少幫助,醒來時時間已經漂亮地溜之大吉了。

意識還很蒙朧,伴隨著全身的疼痛強行活動,拿出手機確認時間。已經過了早上的六點十五分。刻不容緩啊……馬上就要拂曉了吧?

誓護在地板上滾動,并嘖嘖哼哼的呻吟著。

身體很痛,但遠及不上頭。頭非常沉重,有種骨頭膨漲了三倍的感覺。以指尖試著確認受傷的情況,有種奇怪的異物感。

(那是……?這個手感啊……)

啊呀,頭上被纏上了繃帶。有誰做了急救了吧。是造成這傷口的本人嗎?打了你再治療你實在令人費解。

幸好沒有凹下去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像疙瘩一樣腫了起來。這種疼痛與沉重,大抵是受了輕微腦震蕩吧。柔道的練習時嘗過了一回,就是數日間臉部浮腫。美男子的形象就這樣被毀壞了。

誓護倚著墻爬起來,像是攀壁一樣使身體站直了。

哐,背后倚著的是原來鐵門,大概那就是入口吧。傳來的手感是貫常的堅硬,一動不動。另一方面,室內的空氣柔和而潮濕,比起修道院走道的空氣稍微暖一點。

獨特的臭氣從醒來開始就刺激著鼻腔。

掀開手機的蓋子,試著用液晶畫面那微弱的光照明一下。

和估計的一樣,那里是--

「……地下室嗎」

昨天的傍晚,和真白一起進來的那食材庫。從樓梯上滑下來的誓護,打他的兇手把他抬到這來了。

試著推門。喀嘰,堅實的感覺。似乎是從外邊被上鎖了。

「不行嗎……等等,LUCKY~」

注意到某個事實,外來的元氣令他作出滑稽的動作。

「看來誓護是走運了呢,這是平日行善積福的結果啊。證明這一點的是」

左手舉高至眼的高度,被液晶畫面的光照射到后,那東西閃亮著光輝。

「……這里,還有這家伙。」

那是從艾可妮特那借來的戒指,她稱其為普菲立克的鐘擺。(注:Pulfricheffect,指人腦對光暗的反應時間差會影響看東西的深度)

左手的無名指正戴著那戒指。還是該說,被故意『留下來』的?

不,先不考慮是陷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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