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因此亞當不可死

第一章 白雪公主與七位罪人

第一卷 因此亞當不可死 第一章 白雪公主與七位罪人

Episode01

當犯下大罪的人不被人間的法律裁決之時,那個就會從永遠的深淵來臨——。

Episode14

那個修道院建于山腰那漆黑的森林旁邊。由石頭布置而成的玄關已經變得破落,四處充斥著被氨基甲酸酯與混凝土填補過的痕跡,一眼看來就是非常貧困,看來神的恩惠在此已經非常淡薄了。

穿過了油漆斑駁的門扉,進入大廳范圍后,誓護便向真白打聽。

「說起來,叔叔也已經——?」

「沒有,還沒有。不過呢,秘書倒是來了。嗯——」

「在年終忙得要死的時候到療養地享受冬日長假?真是輕松愉快的交易呢。」

真白的話被打斷了,他們聽見了一道美妙的女高音。

「秘書,在聽到你那聲音的瞬間就得先做好心理準備。如果能做到,就能聽不到那個討人厭的笑聲了。」

緩緩地抬起頭仰視,向上望向聲音的來源,才發現一個中學生在樓梯的平臺上站著。

……不,不可能是初中生。不過是身高很矮、長著童顏、體形怎么說都算是很平坦,那是在一瞬間得出的觀感。襯衫的領口矗立著,頭發就留到衣領上方,并以金屬框眼鏡和西裝將自己完全武裝起來。大概想給人一種社會人士的印象吧,充其量是參加就職活動的女性大學生,還要不踮起雙腳就看不見她存在了吧。

鏡片后面的視線并不友善,本來細長的清秀的雙眼發出了異樣的逼力。那是一個成年女子才有的模樣,抱著胳膊的雙手上方那俯視的視線包含著聰穎的智慧。

祈祝在誓護后方藏起來,像是害怕似的緊緊抱住他。

「我是和叔父約定的是吧,姬沙小姐?」

「事不湊巧,社長是不會來的。他上月開始就在海外出差了。」

「還真厲害啊,叔父。這邊可是在兩個月前就約定好了。」

「這邊為對你的失禮道歉,這是因為有無法預測的麻煩發生了。」

「嘛,那種事大概沒有辦法吧。」

「嗯。那么今日就在此解散吧——」

「沒有辦法吧,那就請再聯絡吧。」

「!?」

誓護將祈祝輕輕地抱進懷中,并輕輕地撫摸她那柔軟的頭發。

「祈,對不起呢。我呢,要與那邊的大姐姐兩個人談些話。你能與真白一起到那邊嗎?」

祈祝直直地仰望著哥哥,然后,點了點頭。真的是十分懂事。誓護無法自已地又摸了摸妹妹那小小的頭。

「祈是一個好孩子呢~真白說的話,你有聽到嗎?」

向真白送出暗示,真白好像馬上就了解了,默默贊同并拖著祈祝的手。

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誓護重新轉過來面對著姬沙。

「溺愛著呢。」姬沙吐出了這樣的一句。「又沒有好處,真是沒必要呢。」

「請注意你的言辭,那是不是真的沒必要。」

「哎,不是可以好好說清楚嗎?高中生在這情況下大都感覺不良吧,你這死妹控小子。裝出這種散漫的樣子,怎么說你都只是看著妹妹的內褲便會大口喘氣的變態而已——」

嘭,背后的門扉發出這聲音。誓護向那門打了一下。

「啊,小心你的話……」

他發出像野獸一樣的低鳴聲,誓護那充了血的眼向上仰望著姬沙。

「我的心可是和玻璃工藝品一樣纖細呢。」

「嘛,不會哭吧。似乎意外地容易受傷呢。」

姬沙的眼鏡滑落下來,她又馬上振作起來扶好眼鏡。

「那你特地把他們支開,要說的究竟是什么?」

「嘛,在走廊站著說不了話,就走進去吧。」

他示意著往禮拜堂的入口前進。姬沙勉勉強強地走下樓梯確認,誓護已經走進中庭了。

墻邊放著一座電暖爐,可是禮拜堂卻像冷藏庫一樣寒冷。古舊的房屋全部是經過煙薰似地是褐黑色的,還滿布灰塵。不過,建筑物本身還是十分宏偉的。石壁和瓷磚地板、奢華的琉璃、成隊列的長椅組成了氣勢的陣容、十字架上那被掛著的救世主雕像……所有東西都使人聯想到這是有著西歐歷史的教會。

誓護在就近的椅子坐了下來。倚著背伸展胳膊肘,隔著肩膀看向姬沙。

「叔父也很冷淡吧。即使今天是兩位的忌日」

「死人就是永遠的尸體。花是不會感到喜悅的。」(花を喜んだりはしないさ,似是弦外之音)

「嘛,這點上我有同感。這樣說來我已經過了兩年了。不過,叔叔的情況,偶爾來到墓前祭拜,聊表謝意也未嘗不可吧?」

「感謝,你在說什么?」

「因為,你知道的。就是因為兩人的逝世,桃原的資產才能被自由調動吧。」

姬沙沒有表情的臉如同寒冰一樣,雙目冷冷地緊盯著誓護。

「這么說,還在恨祖父嗎?」

「……恨?」

「本來就是叔父與祖父大吵一輪后離開桃原家的。在美國留學時不是隱藏了行蹤嗎?因此,復仇之類的話還是可以理解的。握著的實權也好,不會放手的那個地位也好,無理的浪費癖也好,不來墓前參拜也好。」

「……別耍白癡了,快點說主題吧,少爺——將來的主人。」

「那當然了。這并不是新鮮的話題。一百億現金,不動產就只有現在的高級公寓——如果只是交付這些東西,剩下的都給叔父這樣說。這也算是一個值得考慮的破格條件吧。」

「什么都不明白的男人。為什么那樣急躁?反正總會全變成你的東西吧。」

「那么,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哦?以監護人的立場擅自動用了桃原家的財產,真是不得了呢!」

姬沙細長的眉毛震動了一下。

「……無話可說。社長有盡到自己的職責。全部的投資都是為你們而做的。確實結果上也好像虧損了,不過也——」

「投資?哈哈,沒有可能收回錢的也算是投資?我不是說賽馬不好,不過把十億投資到有馬紀念又怎么說?」

姬沙的臉浮現出些許的驚愕。

「前月,化妝品部門被出售了吧?在那之前就是集團全體的重組。以削減經費的名目把相當數量的從業員<調職>……任意地呢~外面的景氣本來就是相當不錯的,為什么內部卻沒有招聘新的畢業生呢?」

這次是明確地,姬沙明顯地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本來我就沒有在掙錢,我也不是在斤斤計較什么。可是呢……」

收回笑容,緊緊地睨視著對方。

「那個是,祈所應繼承的!」

姬沙的臉色沒有改變,不過身子微微后仰了。迫魄力上輸了。誓護很滿足這種反應,再次用『娘娘腔』說話。

「請馬上將叔父叫過來。明天,我和祈離開這里后就說不上話了,這里的律師——還有桃原的長老都不會默不作聲的。」

「明天!?太蠻不講理了!社長現在在海外啊!」

「嘖嘖,這一點都不無理啊!姬沙小姐。」

「什么……?」

「春天就失效了吧,叔父的護照。」

姬沙接下來的話都梗在喉嚨,然后誓護嘲諷地笑了笑。

「……原來如此。一切早在你的掌握中了吧。」

「不是一切,不過也差不多了。」

「呼,就那樣就想駁倒我了?重要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應該是說一無所知」

哎,值得玩味。今日姬沙似乎并不理智。

重要的事?那是什么意思?好像背后藏住了什么非常關鍵的事情似的。證據是,姬沙在一瞬間臉頰抽動,露出了『糟了』的神態。

誓護像惡魔那樣笑了。他故意地把聲音扯高。

「嘛,我對姬沙說的事情啊,說來就是無法置信的事。」

「……那還真是令人意外呢。為什么?」

「因為啊,你是叔父的戀人吧?」

「什……誤、誤解,那個!」

誓護默默地笑著,姬沙大動作地砸了舌。

「……真是未來會令人覺得可怕的小子啊。有像你一樣的惡徒就是整個人間的不幸。」

「哈哈,那還真是遺憾呢。我已經相當于一個紳士了啊?譬如——啊、姬沙小姐。把你稱為叔父的人偶,我這樣做算是相當貼心吧?」

姬沙上鉤了,接受了挑撥而變得激動。眼里看到的臉頰染上緋紅,然后一下子像是想到什么不利的事,這次一下子變得蒼白了。

「不會吧,你究竟……」

我?我什么?禁不住快要將身體壓過去,但是要盡早從姬沙的口中探到那個『重要的事』。

嘰,門上的鉸鏈正吱嘎作響,有人進入了禮拜堂。

看到那個臉孔的瞬間,誓護和秋沙都如遭雷擊一樣停止了動作。

「叔父!」「社長!」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那是男人。腰上纏上圍裙,用頭巾固定住頭發。橢圓形的臉有著清晰的輪廓,目光炯炯兼具銳利。年齡頂多只有三十五、六。體格比誓護還大上一圈。

誓護的內心焦急得很。在最合適的時刻被鉆了空子。極度的動搖使他頭昏腦脹。

那男人瞥了一眼誓護和姬沙,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煩厭地搖了搖頭。

那是什么意思?無法理解他的意圖,兩人都呆立在原地。

「那一位,并不是哦。」

男人的背后、走廊傳來了一把冷靜的聲音。

影子在二人面前緩緩地伸展。響亮的聲音、冷靜的氛圍都來自一位修女。與給人老齡印象的嗓音不同,修女比男人更年輕,大概三十有半的程度吧。

「本修道院殷切歡迎桃原家的少爺蒞臨,我是這里的院長森。」

修女友好地微笑,但是言詞中總有一種奉承和拘泥的感覺。

「直接見面倒是第一次呢。從前任傳來的問侯啊……你的父母、桃原夫妻是虔誠的基督徒。」

「……初次見面,森修女。今天還請多多關照了。」

誓護好不容易才能回應那句寒暄。然后,轉過頭去看那男人。

「那位、那、那個哎……」

「我來介紹,這位是加賀見先生。這是為了大家而臨時請過來的。他將負責今明兩日的伙食。」

這男人是廚師?禁不住凝視著他。沐浴于無禮的視線下,加賀見那本來不親切的臉現在更不親切了。

(嗯,差不多一樣呢……不過,這男人的確比叔父更有風度吧?)

總覺得比起一副丑角嘴臉的叔父,加賀見的面貌更為精悍。目光也很銳利,就是沒有叔父那種愛胡說八道的個性。光是這一點就有相當的好感了。

加賀見冷淡地避開視線,對著森修女說話。

「我在找你,修女。」

「嗯,請問有什么事?」

「蔬菜,比起我要求的少太多了」

「啊……還在地下呢,我馬上拿給你。」

加賀見得到了修女的回答后,他默默地離開了。似乎是相當不喜歡交際的性格。

「呼……真是容易混淆呢。」

姬沙也遷怒似的拋下一句,然后憤然離去。

誓護苦笑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姬沙的心情。重要的叔父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和叔父一模一樣的人。說這是單純的偶然,倒也未免太諷刺了。

回過神來,連森修女的蹤影也消失了。結果,只有誓護被孤單地留下來了。

剩下一人時,他從緊張感中解放出來,疲憊開始占據他的全身。

嘎——大大地吐出了一口氣。誓護看似虛脫地在長椅上倒下來了。

「果然我不適合反派角色呢……感覺像是在欺負中學生。」

回想起姬沙的劍拔弩張,他不禁噗哧一笑。

「相當的生氣呢,姬沙小姐。可是我也不能坐以待斃。」

舞臺位于古老的修道院。在雪中被禁閉,無法自由活動的一夜。在故人的忌日齊集的親屬。圍繞著龐大的遺產所展開,骨肉相殘的血緣戰爭……的確是神秘小說的好題材呢。

但是,要說『在雪中被禁閉』的話太靠近市區了,作為『親屬戰爭』的有關角色也太少了。要扮演兇惡的殺人者,姬沙太不像樣了。這種神秘小說的小說性,絕對是會活活悶死人的那一種吧。

誓護對自己的妄想一笑置之,面對著救世主的雕像開始自言自語。

「那——么,叔父,你要怎么來呢?哎,我?我可完全沒打算退出啊。縱然你說你有著足以自傲的智略,我也不會退后半步的。老練的狡猾手段,賣弄著小聰明的策略,也絕不可能傷到祈半根毛發。就算要我成為骯臟的罪人,我也會一邊哼著歌一邊做完我應做的事。所以,即使被人說是殺人兇手——」

布料翻動的聲音,還有揭動書頁的聲音傳來,誓護嚇得跳起來了。實際上,那只是輕輕地跳高了五厘米,并不是在空中浮游那樣夸張。

「啊啦,我礙著你了嗎?」

前面最前列的長椅有著不知名的人坐著。陰暗的燈光下,長發出現在他眼前。

那是女的。(p:作者特別喜歡這種廢話)那女的在那邊轉過頭來,這次跳起五厘米的是心臟。

那是一位教人眼前一亮的美少女。

濕潤、有光澤的的黑發,水潤而雪白的肌膚。漆黑的瞳孔彷如清澈的湖面,薄桃色的唇如同櫻花花瓣一樣動人。自然的目無表情給了人一種包含著高度智慧的感覺,那優雅的神態正是文學少女的寫照。

「是、是什么時候……?」

「不是明擺著的事實嗎?由一開始。」

叭噠,那只手將拿著的書合上。紅色的絲綢圍巾。那是一本有著相當歷史的古書了。那謹慎認真的樣子,就是為了不會對古書構成傷害。

少女把書放到膝上,目無表情地開始說話了。

「活像進入了劇院看話劇。你有演劇方面的經驗嗎?」

誓護連耳朵都紅了。不用說跟姬沙的交談,就連剛剛的獨白都被聽得一清二楚。那是代表,我完全是一個笨蛋嗎?

「唉呀。不需要害羞的,技巧勉強來說不錯,是值得贊揚的。」

「那個……實在是……」

「說話的內容雖然是教人騷動不安,不過不問手段為求達到目的的姿態,可以理解。對自己要有信心。」

少女的語調和態度如同成熟的女性一樣。雖然令人懷疑是不是和誓護同年,不過她年紀比較大也說不定。

「不過,從結果上來說,你不是壞人喲。無論你如何努力去扮演惡徒,那也只能表面上裝裝樣子而已。如果要連心也扮演成壞人,你實在是太溫柔了——」

少女唐突地停止了說話。眼睛半閉,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真遺憾呢,礙到你了。」

無視還在震驚著的誓護,少女站了起來。

「我不明白你處于什么樣的情況,為了什么目的造訪這里。不過,祈禱會令你如愿以償的。」

「謝……謝謝。」

「我也只是偶然在這里借宿而已。今晚再見吧,桃原誓護君。」

黑發隨風飄揚,在誓護旁邊掠過然后消失。

少女在出口前站立的一瞬間,門就似自動門一樣打開了。

與大吃一驚的誓護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處之泰然的少女,就像是一開始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似的,悠然地步出了禮拜堂。

開門的是真白。她代替著少女進入禮拜堂。

祈祝從真白的背后沖了出來。她已經脫去大衣,露出了身穿制服的樣子。祈祝像一頭山鼠一樣忽忙奔跑,跑到誓護跟前了。(p:山鼠是JapaneseDormouse,挺可愛的。)

「祈~有當好孩子嗎?」

誓護在座位上抱起了她。坐到他膝上的祈祝心情愉快地笑了笑。

誓護抱著祈祝,真白搶著問他問題。

「現在的人,都是那樣的嗎?」

「現在的……?」真白顯得茫然若失。

「女人。非常漂亮。沒錯吧?」

「——那個是埋伏著,與那樣美麗的女性在這冷清的地方二人獨處嗎?還要特地先避開真白和小姐?」

「哎,那個……雖然說是那樣沒錯,但怎么感覺你話里有刺呢?」

「那實在是對不起呢,在你有興致的時礙到你了。」

「我說,那根本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簡單來說是沒有喲?不受歡迎的小誓根本沒有這種勇氣,那個嘛,我很早就已經知道得一清二楚了。」(p:果然男主是受)

「話中帶著更多的刺了……!?」冒出冷汗。「……真白小姐,究竟有什么事?」

「嗯。請決定晚餐的主菜,不然就請容我自作主張了。」

「那個刺,消失了……祈想吃什么~?肉?魚?」

真白突然想到似地,并且以掃興的表情看向誓護那邊。

「哎……也是呢。那樣看起來,就像是我阻礙了你那千載難逢的機會似的,只是看著小姐就已經很足夠了呢。是真白的MISS呢。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那——個……已經如坐針氈了哦?」

「那么,我去和廚師說吧——」

正打算把祈祝留下來離去時,真白突然停止腳步。

「是那樣啊。小誓,能稍微幫個忙嗎?」

「幫忙?幫什么?」

「去地下的食材庫一起搬蔬菜。」

「啊~我可是今晚的主賓啊?」

「小姐,請聽好了哦。你的哥哥和美女兩個人在做不潔……」

「超OK!我非常樂意幫忙!」

「我真高興呢。得救了!」

「這是什么話呢……真白小姐啊,真的非常可怕……」

「得到你的高度評價,我真是非常惶恐呢」

誓護一邊說著哎呀呀一邊撓著頭。

——還有,承受著想要說些什么的妹妹的視線。

「啊,祈也要去幫忙嗎?」蹭蹭蹭。「不過地下是非常冷的哦,也會弄臟制服的,能在食堂等我們嗎?馬上就回來了喲。」

「那里。悠閑地獨個兒享受pedo可不行,快點來這邊。」

「Pedo……?」(注:pedophilia,戀童癖,請恕我無能翻不來…)

以不適當的表現從妹妹那邊被拉走,一直拖到走廊上去。

在前面走著的真白,一邊走一邊發問。

「那,剛剛的人,是誰?」

「……助平。」

「什么?!我不是問你名字!」

沒有什么企圖。不過,多少有點在意。被聽見與姬沙的會話后,原是想問清她的正體的。企圖什么的真的沒有,就是那樣。

真白沒馬上回應,稍待一會她才回答。

「……那大概是,君影小姐吧。君影草的君影。」(注:君影草即為鈴蘭。)

「君——影——她經常來禮拜的嗎?」

「……嗯、嘛。常常會來的。」

「呼——」

「……助平——」

「所以說怎么了啊!?」

通過了非常寒冷的走廊,向著地下食材庫前進。

日落后的庭院昏昏暗暗。雖然有裝上螢光燈,但是因為彼此相隔了一段距離,在燈與燈的中間,正被濃密的黑闇占據著。

令人誤以為女性飲泣的風聲。

不斷吱嘎作響的窗框和玻璃。

鮮明得教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今年相當平靜呢」

「這是整個教導管區的不幸——啊,不對,是蒙主寵召才對。就是這里的前任院長。今晚在那邊舉行葬禮,大家都去出席了。」

「喲,前任……說起來,前任院長也是姓森沒錯吧。」

在那個瞬間,背部哆嗦起來。

驚慌地回過頭去。又來了。剛才又有著誰監視著這邊……?

波動迅速地退去,被盯著的感覺也馬上消失了。只是,全身黏糊糊的冷汗卻還殘留于皮膚表面。

「小誓?」

「沒事,我說啊……從剛才開始,好像一直感受到一股視線。」

「這是不受歡迎的男人愚蠢的妄想嗎?」

「那個——那樣的話就不能稍微停停嗎?」

「不過,的確可以理解。這種古舊的建筑物,現在有著好像要發生什么似的壓迫感。」

誓護重新環視走廊。的確就和真白說的一樣。在四周的黑暗中,有什么正在屏息以待,特殊的氛圍。

「沒想到呢修女,還意外地多呢」

「怪談~?那個,不是不分季節的嗎?」

「現在是冬季嘛。在這修道院棲身的,<白雪姬>……」

「呼。那是怎么樣的幽靈呢~」

「……助平——」

「什么啊?!為什么又來非難我了!?」

說著說著,他們已經抵達了目的地的階梯了。

進入了地底那仿如洞穴一樣的空間。緩緩地滲出的寒氣。進入室內流動起來的暖氣,陷入了空氣的對流之中,產生了快要被吸進地底的錯覺。

打開了電燈泡的電源,真白嗵嗵地走了下去。誓護在后面跟隨著。

走下去后,左手邊有一道古老的鐵門,不過只有鎖是新的。真白從口袋中取出鑰匙,用慣用手將其插進匙孔。

地下食材庫頗為狹窄。各種大小的容器擠滿了這狹窄的空間。在塑料醬菜桶上,堆疊著葡萄酒樽、裝載著蔬菜的木箱。天井掛著香腸,架子是罐頭山。孩提時代覺得很寬廣的游樂場,現在看來倒是狹窄得教人呼吸困難。

「和以前一樣呢,真厲害啊。修女的人數減少,但還在大量生產啊」

「節儉是中世紀遺留下來的傳統。這個白菜,那個黃瓜,全部被腌制成醬菜。啊,那是果醬瓶。用草莓和橘子做出來的哦,要試一下嗎?」

「留到下一次吧。」

一邊說,真白利落地獨個兒處理工作。利用不知從哪拉出來的鋁盤子,一個接一個地將晚飯用的食材放進去。南瓜,馬鈴薯,胡蘿卜,洋蔥……另一方面,誓護百無聊賴,只好凝視著真白的背項。

看著正在忙碌工作的真白的背項,一股特別的懷念之情涌上心坎。

真白在高中畢業后,馬上就來到桃原的宅邸。因為年齡上差距并不多,對誓護來說她就像姐姐一樣令他安心。其他的傭人面前絕對不會說的話,在她面前像任性的孩子一樣說出來也不會感到困惑。

停下正在工作的手,真白扭動了一下上半身說話。

「對不起,說來不太合理。不過,有著只想二人之間說的話。」

「唔,是什么話?」

奇怪地停下來了。是在猶豫著,還是在選擇著言詞,那個背影沒有告訴誓護答案。

不一會,真白那動人了亮的聲音說話了。

「商談,是怎么一回事?是立即與姬沙小姐進行了吧?」

「哎?哎呀……嘛,首戰是平手吧?」

「很保守呢。不過確實,鏡哉先生還沒駕臨這邊就不算是開始了呢。」

「那是錯的哦。叔父不出現,那結局只會是我的勝利。」

「……」

「真白小姐?」

「好,結束了哦」

真白抱著盤子,迅速地回過頭來。

「撒,我們回去吧。」

別有意味的笑容。對話就這樣中斷了,以這句為界。然后,誓護理解似的點點頭。

「……嗯,回去吧。」

視線就像互相吸引一樣糾纏在一起。真白的瞳孔略帶濕氣。絕對說不上是華麗,但是她的臉有著吸引別人的特色。看慣珠光寶氣的女人的誓護,對這種樸素實在是難以自持。(P:在開坑時就說了不止控妹還控修女,果然)

戀戀不舍,難以分離,像接吻一樣的濃密時間。

然而,緊隨其后的是——甜蜜的感傷被強制破壞了。

樓梯上面,一樓的走廊那邊,突然響起了撕開絲綢似的悲鳴。

細細的余音。誓護大吃一驚并馬上向樓梯探出了身體。

「現在的……」一口氣地從喉頭擠出喊聲。「姬沙小姐?」

已經回歸寂靜了。那是與前相比顯得相當不吉利,寒冷的寂靜。

突然真白的額變得蒼白。

「說不定,那個,或者……?」

什么都說不出來。誓護快步跑上樓梯,口快地怒吼起來。

「真白小姐在食堂!祈就拜托了!」

「哎!?不過,那個,誓——」

無視糾纏自己的聲音,急躁的心情一直驅使著他,在走廊上奔馳。

誓護是那種三思而行的人,不過對于那種無法給他思考時間的事,他毫不考慮就會行動。

Episode08

十年前的某日,一對男女在教堂舉行了結婚典禮。

這是有歷史的修道院,也就是借出地方的教堂。那修道院一開始,就只有最富有的新郎,和最美麗的新娘。

新郎那邊提供這絕佳土地的名流,也就是這里的后盾。他屢屢援助了修道院有關營運費和維修費有關的問題,不過,那是相當難服侍的,旁若無人而又非常注目的人,這一邊都私下稱呼其為「大王」「陛下」。

另一方面,比新郎年輕的妻子非常非常的美麗。作為新郎的繼室被迎娶過來,態度非常囂張,并以對待傭人的態度應對修女,因此也被私下稱為「皇后殿下」。

大王只對年輕的女孩有興趣,皇后只對金錢有興趣。看來很幸福的這段婚姻,其實誰都能預計到其將來的失敗。

然后數年過去,孩子出生了以后,皇后的姿色明顯地開始失色了。

大王開始逐漸疏遠皇后,皇后開始迷上了她身邊的年輕男人。在主子的面前,司祭主導著來建立誓約。

主子想必是為兩位的行為悲嘆著吧。

不久后,兩人的婚姻生活迎接了意外的結局。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晴空萬里又寒冷的日子的事。

大王和皇后稀奇地一同去禮拜。前妻的兒子也就是年輕的公子,皇后的女兒也就是公主也在一起。

這個時刻,兩夫妻間究竟交換了什么的言詞,沒有人知道。

知道的事只有一件。那兩人將可愛的孩子遺留下來了,在那里的陽臺飲下毒酒,據說兩夫婦最后和睦地逝世了。

皇后的遺體手中握著大王的親筆遺書。

這就是以那日為界,在那個修道院發生的不可思議事件的開始。

Episode15

果然,姬沙在禮拜堂的地板上蹲著。

「鳴嘩!?姬沙小姐,你還好嗎?」

慌張地將她扶起來。剛抓住西裝的肩部,她就放心地吐了一口氣。沒問題的,呼吸還在。幸好,眼睛找不到可見的外傷。

「啊,你……」

姬沙喀噠喀噠的顫抖著。她像是看到亡靈,臉無血色,合不上嘴巴,腰攤軟掉。心中惴惴不安,在里面似乎有著什么,與之前那冷淡的態度截然不同,現在毫不留情地緊緊抱緊誓護。

「這是姬沙小姐的悲鳴?」

「對、對不起……很吵嗎……?」

「不會呢,意外地可愛呢——我這樣想。」

「不是說這種話的場合吧!」馬上叩下來了。

「吔~」禍從口出啊。「……那么,究竟是什么事。看到了什么了?」

「那個,那個啊!」

姬沙拼命地指向禮拜堂內,卻打算絕對不看向那邊。

「拜托了,請看一看……」

「你說看一看……什么?」

姬沙焦急又提心吊膽的回頭。緩緩地張開了一只眼睛,然后是兩只一起。她的表情似是被狐貍迷惑了那樣的癡呆,不停東張西望。

「姬沙小姐?」

「呀,不對……那個,什么。也許是太疲勞了,看到根本不可能出現的東西。」

「不可能出現的東西——」

誓護突然轉過臉去。

那肩膀微微震動。

不一會,喉嚨便漏出了『呼呼呼』這失禮的聲音。

「啊……笑什么!」

「姬沙小姐,你怕幽靈吧?」

「我、我才不怕!」

「唉唷,中肯地說的話,這建筑物啊~的確是那~種氣氛呢。」

「閉嘴閉嘴!吵死了!這個,放開我!你要摸我到什么時候!」

馬上,他那自傲的臉被踢了。在腳跟陷入臉頰的一剎那。

「小誓!」真白和祈祝一起進來了。

然后,時間凍結了。

「小誓?」真白笑嘻嘻地笑著。「你在做什么~」

「……啊——那是誤解。真白小姐,絕對是誤解了。」

「誤解?那是怎么樣的誤解?」笑嘻嘻。

「唔。那個——這樣笑著來說話——」

姬沙以可怕的樣子看著這邊,誓護計算著如何走下一步。

「剛剛可疑的人逃出去了,姬沙小姐先去追吧!」

「……啊啦。真白的雙眼啊,看到可疑的人還在這邊啊。」

「哎,這是時間上交錯了的關系……那句說話,為什么那么刺人的?」

「噢」玄關大堂那邊傳來男人的聲音。

真白從食堂那邊走出去,那邊等著的是看起來不太高興的加賀見。

「……那個可疑的人,逃到哪邊去了?」

「啊?」誓護慌張起來了。「哎,那個,已經在外邊了……」

姬沙似乎打算賣人情給誓護,大聲地喊了出來。她對內心滲出了冷汗的誓護狠心地拋出了『你這白癡』的表情。

突然,有手搭上了玄關的門。滿臉不高興的加賀見這樣說了。

「……這門,打不開。」

「哎?那種事……」

真白半信半疑的試了一下。加賀見的話是真的,動也不動。真的,不動。

不好的預感,討厭的感覺。誓護也急急的走到門前面。

「——」

那是,在接觸那一刻就能感覺到的異常。

門柄和門塞都推不動,這樣不行。

推也好敲也好,門一下晃動也沒有。完全是不動如山。

「呀,看……」

加賀見瞪大眼睛,凝視著窗外。順著那個視線看,誓護也瞪大了眼。

窗的另一邊,被一片不可思議的霧包圍了。

黑、藏青、深紅、紫混雜而成的不定形流體。無法判定它是氣體還是液體,單是看著就足以讓人發瘋了。

窗和門也同樣動也不動。玻璃變成厚厚的鋼鐵,非常堅硬,即使想要打破它還是不動如山。

誰都理解到,這事并不簡單。

誓護驚慌地取出手機。可是,畫面顯示出——

「圈外……」

涼絲絲、寒冷的恐怖自脖子向下滲透。

這就是——被禁閉了嗎?

「去找找有沒有能出去的地方!」

「我也找!」

各自跑到不同的方向。修道院中開始騷動起來。

「少爺為何這么吵?」

「呀,院長!」

在走廊碰到森修女。誓護一邊展示窗外的情況,一邊扼要地說清楚情況。當然,尋找出口的事也說出來了。

「如果這樣的話,有一條能行的走道。那是通向女子宿舍的。」

跟著森修女的指示,走向走廊的盡頭。食堂的另一邊,轉了彎后,通往女子宿舍的走道便出現在眼前。

「——!?」

大吃一驚并收住腳步。差點就踏出去了。

簡直像百葉窗一樣,濃霧將走廊遮斷了。那黏稠的外觀與覆蓋著窗戶的東西一模一樣。半點空隙都沒有地填滿了走廊,猶如墻壁一樣。

誓護鼓起勇氣,走了過去。提心吊膽地用腳尖戳了一下,沒幾下就大膽地用手觸碰。傳回來的是硬的手感。手指上還傳來了流動的觸感。矛盾的感覺同時襲向誓護。那是前所未有的,異形才有的觸感。

「怎、怎么辦呢?」

森修女也著急起來。怎樣做才好?那是對誓護的質問。

就這樣下去的話會缺氧吧。還是說會先餓死?總之,眼下能做的就是等待死去的一刻……

對自己的空想感到莫名恐怖,誓護采取了首要的行動,那就是全速跑到祈祝的身邊保護她。踢著地板全力奔跑,急忙回到玄關大堂。

祈祝躲在大堂邊緣的簾子后面。

跑到她面前,緊抱在懷中。祈對自己被遺留下來似乎感到惴惴不安,將她的體重徹底交托給哥哥。誓護抱緊著祈,輕撫著那細小的背項。

結果,一點成果都沒有,全部人都回到玄關大堂了。

每個人的報告都只有絕望。窗與窗、門與門都只是不動如山。按這情況來說,整個修道院都已經被那個霧掩蓋住了。

心情沉重。不過也不能就這樣沉默下去,誓護也將他在走道上發生的事說出來。

「……不行了。完美地被禁閉起來了。」

加賀見沉默地面對著玄關大門。真白驚慌地在她前面擋著。

「請等等。加賀見先生,怎么……」

「讓開。我踢破它。」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冷靜一點!這可是古老的建筑物!」

「那么,不踢破的話就換一個方法。」姬沙在旁邊搭話了。「那個,燒掉它如何?」

「請不要那樣做!如果變成火災那該怎么辦,可沒有讓我們逃的地方啊。」

「我也贊成真白小姐的意見。而且,就算燃起來了,我也不認為那會向外燒。」

「那么,究竟該怎辦?」

目前為止的討論全是平行線。把非現實的事態放到眼前,全員大多被動搖了。結果只會是在言詞間針鋒相對。森修女一臉為難的樣子,只能看著大家爭執。

沒有結果的爭議令大家更為激動,簡直就像在吵架一樣——

「你們,太吵了……所以我才討厭人間。」

突然,頭上有一道少女的聲音緩緩落下。

悠然自得的、帶著透明感的、流暢而美好地流轉的、像小鳥鳴叫一樣的美妙聲音。但是,那挾帶著爪子抓玻璃的悚懼感覺。

所有在場的人都往上看,同時屏住了氣息。

是什么時候開始出現在那里的呢?什么時候、哪一個瞬間出現的呢?

怎樣的魔術才能制造出聲音的主人浮在空中的結果?嘹亮的聲音,少女的外表。看起來微微側頭,盤起了雙腿在空中坐下來。

衣服以黑色為基調,到處都充斥著蕾絲。那輕飄飄沒有支撐的裙子、有被縐邊裝飾過的發箍、長及手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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