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沒有目的地的大逃亡

第三章 墜入黑暗的那一瞬間

第一卷 沒有目的地的大逃亡 第三章 墜入黑暗的那一瞬間

通通殺掉。

通通殺掉。

與之為敵者,即使是女人和孩子,也不放過。

“…………”

結果,還是這樣了。

這么想到。

如他所料的發展,他這么想到。

西昂?阿斯塔爾成為了王,而最終,事情還是這樣了。

“…………”

米蘭?弗洛華德中將這么想到。

一頭梳理得很漂亮的漆黑長發。高挑而優雅的苗條身材。帶著一枚少見的黑色戒指的纖細手指。

然后在那令人驚嘆的端正臉龐上,卻有著一雙能將人凍結般的黑暗的,深藍色眼睛,反射著光芒。

那里寄宿著宛如藐視一切的,詛咒般深邃的黑暗。

那眼睛更加尖銳的瞇著,他現在正在思索著這個國家的局勢。

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正在構筑的這個,完美的國家。

被曾經瘋狂的羅蘭德內乍現的光芒所引導著的國家。

他覺得,只有他才是這個國家,不,能稱霸整個世界的王。

而為了這個目標,弗洛華德要背負一切的黑暗,他是這么想的。

然而。

這也已經終結了。

現在的陛下……即使吸收了這個世界最黑暗的部分,也依然沒有失去光輝。

殺掉女人。

殺掉孩子。

繼續著人體實驗。

肅清所有反抗的貴族們。

已經沒有誰,敢在這個國家里忤逆他了。

這個角度看,他是不折不扣的暴君。

前所未有的獨裁。能夠使人迷失自我的力量,他已經將其掌控。

無人不畏懼的力量,他已經將其掌控。

即使這樣他依然。

他依然是英雄王。

就是這樣的他,國民為之狂熱,部下為之喝彩,就連那些接受了人體實驗的士兵們,都發掘出了為了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而死的榮耀。

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

魅力。

人望。

名聲。

聲望。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同伴。

天生的王者。

將強大的光明與黑暗,同等肩負著的,天生的王者。

西昂?阿斯塔爾閃耀著從暗處直視就會將雙眼燒毀的光輝。

正因為如此,誰人都為他心醉,拜之麾下,隨其瘋狂。

人民是。

國家是。

連世界也是。

正因為如此。

“……正因為如此我才……”

他遠眺窗外。

通往王座之間的走廊,被窗外射進來的朝陽,照耀的熠熠生輝。

宛如照耀著這前方的那個男人,或者說是這個國家的未來一樣。

算了。

“……雖然陛下,并不這么想。”

說著,弗洛華德露出了淡淡的,冰冷的微笑。

他,西昂?阿斯塔爾是個多愁善感的王。

這次侵略奈爾法這事兒,他不可能不痛心的。這一眼就可以明白。

但即使這樣,也只能讓他痛著。

不會因為這個就停下前進的步伐的。

不會因為痛心,就做出錯誤的決斷。

在奈爾法的虐殺,無論如何都是必要的。明白了這些,還無法下決斷的王,弗洛華德不會選他當自己的主子的。

特別是,那個叫萊納?龍特的禍害消除以來,可以看的出,西昂前進的力量更加強烈了。果然,那個“復寫眼”的怪物,對于西昂來說就是癌瘤。

但是,那也被除掉了。

西昂做出決斷,向前,進。

“…………”

這時弗洛華德停下腳步。

走廊已是盡頭,王座所在的房間在眼前展開。他低下頭。

于是那深處。

坐在那只有這個國家的王才被允許坐的王座上的男人,點了點頭。

“來了。”

“是。”

弗洛華德抬起臉。于是就看到那里的英雄王。

高貴的銀發,誰見了都會被迷倒的,包含著不輸給任何事物的強烈意志的金色眼眸。

那光芒。

弗洛華德想著。

那光芒,是能將我身體中的深邃的黑暗填滿的力量……

他這么想到。

弗洛華德向前走去,到了西昂身前又一次低下頭。

“……龍體安康啊,陛下。”

西昂聳聳肩。

“心情不怎么好就是了。”

弗洛華德浮現出微笑。

“我知道的。”

“你說你知道?”

“誒誒。”

“討厭的家伙。”

“那是我的職責……”

“哈哈。自己來說么?”

對此,弗洛華德又微笑了。但是這次是,非常冰冷的微笑。

“那么……”

弗洛華德說。

“聽說您叫我?”

西昂點頭。

“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有事拜托,是嗎?”

一瞬之間,弗洛華德在腦海里搜索著線索。西昂要拜托的事情,到底會是什么?

侵略奈爾法的事情,現在全權交給本國元帥去處理了。克勞?克洛姆。只要交給他,就不會有什么閃失吧。他是個優秀的男人。應該不會把奈爾法的問題踢給弗洛華德的。

那么,是為了盡早進攻魯納來商量相關事宜?差不多也有必要考慮下對南大陸北部的卡斯拉的對策了。

也或許是要處置仍然在國內,潛藏在暗處秘密地進行著抵抗的貴族們。

還是說是關于從北方大陸以壓倒性的速度南下的佳斯塔克的動向?

但是不管是哪個,都已經有了合適的對策,正在進行著。

那么。

“…………”

弗洛華德停止了思考,看著王的臉。

王的表情好像很煩惱。還有。

“……是萊納?龍特么?”

于是西昂點點頭。

“啊啊。在同伴的協助下,越獄逃跑了。”

“哦。”

“另外還有米拉在做著妨礙工作。”

對此,弗洛華德笑了。

“因為米拉少校,還不知道陛下身體里發生的事情呢。”

不,其實弗洛華德對西昂體內那蠢蠢欲動的巨大的力量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能預想的到。

那是作為王所必要的力量。

西昂?阿斯塔爾是被選中的人類,因此,他才被授予了這個力量。

那天。

西昂給弗洛華德展示的那天。

他已經理解了這些。

西昂背負著,超出他想象的重荷,光明,黑暗。

即使如此,這個王,還是在向前進。

說著要改變世界。

弗洛華德繼續說。

“那么。把萊納?龍特……”

“抓回來。”

“……名義是?”

“那家伙,是背叛了這個國家的逃亡者。”

“那就殺了吧?”

對此,西昂臉上依然淡定。但是,可以看出他的內心籠罩著烏云。

萊納?龍特。

萊納?龍特。萊納?龍特。萊納?龍特。

果然那個男人,是癌瘤。弗洛華德這么想到。

西昂說。

“……啊啊,殺了也無妨。能抓活的是最好了。”

對此弗洛華德,

“……知道了。”

點頭道。

然后迅速轉過身。

“……那么,我去了。”

就這樣,離開了大廳。

萊納?龍特。

他恐怕也是被選中的人類吧。

因為能讓英雄王如此得糾結。

但是人有著各自的職責。

西昂是改變世界之人。

然后。

萊納是要成為食糧,要成為餌料,要成為犧牲品的人。

這個餌料,要是隨意行動的話,那可是非常礙眼的。

弗洛華德走出大廳,在走廊里稍微站了會兒,自言自語道。

“接下來,怎么辦是最好的呢?”

是殺了萊納?龍特么。

還是活捉回來呢。

關于這方面,調查也在一點點地進展著。

西昂?阿斯塔爾到底是什么人?

是會為我們,為這個世界,帶來什么的人?

這方面的調查也,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

恐怕拉哈爾?米拉少校那邊,關于這個情報也應該收集了不少了。然后為了將調查繼續下去,決定放跑萊納吧。

回想起剛才西昂說的話。

“在同伴的協助下,越獄逃跑了。”

說到同伴,大概就是那個叫菲莉絲的女人吧。

但是給那個女人情報的,恐怕就是米拉他們。米拉不知為什么,正在探尋著西昂的秘密。

“……明明沒有必要這么大費周章的。”

弗洛華德微笑道。

想知道的話,直接問西昂就好了。反正也已經藏不住了。即使這樣也要填上所有的坑,這就是拉哈爾?米拉,還有他的部下路克?斯塔卡特的處事方式吧。就是因為這種細致周全,他們才能在這個國家生存下來,推舉西昂甚至發起革命。

這能力真是很優秀,優秀得讓人覺得棘手。

但就是這樣,這次這事,也實在太繞彎子了,弗洛華德想到。

就算不做那種事。

“……真相,直接去問就好了。是吧?路西爾?艾利斯閣下。”

他,用像是自言自語的,就算旁邊有誰在也幾乎聽不到的聲音這么說到。

言畢。

“……是啊。”

得到了,回復。

而且,還是從面前傳來。很明顯誰、什么都不存在的,面前走廊的中央,傳來了回復。

那里,有。

雖然沒有映在眼中,但那家伙,在那里。

“…………”

這個,怪物。

弗洛華德微笑道。

“終于,見面了呢。”

“我可是一直看著你呢。”

“哦~。”

“你很優秀。能將時常心軟的西昂,引導回正確的道路上。”

弗洛華德搖頭。

“太高估我了。陛下……就算沒有我這種人,也能一直前進在正確的道路上。”

“啊啊,是啊。但是你,在這之上又幫了他吧?一開始你不是就說了么,第一次遇見西昂的時候,你……”

讓我為您承擔起黑暗吧。

這么說的。

但是現在,西昂已經把光明和黑暗都握在手中,還依然能夠綻放光輝。

當然這對于弗洛華德來說,這也意味著行動變得更方便了。

但是路西爾對他說。

“你還能,再向前進么?”

弗洛華德笑道。

“你所說的,是對于萊納?龍特的處理吧?”

路西爾,沒有反應。但是弗洛華德覺得,他點頭了。

他繼續說。

“陛下說,殺掉萊納或者抓他回來。但是您……艾利斯公爵殿下,期待著不同的處理吧?”

沒有,反應。

連身影都沒有。

和怪物說話果然是相當難呢,弗洛華德像是要露出苦笑。但他忍了下去,繼續說道。

“當然,我對這也是一樣的意見。因為陛下,一牽扯到那個‘復寫眼’保持者的事情,那雙慧眼就會變得有點遲鈍呢。”

是的。西昂只對萊納?龍特的事情,沒法順利處理。

這果然是,因為他是特別的對象么?

自古不斷重復的那個的。

勇者,和那活祭的。

光,與那悲傷的惡魔的羈絆的緣故么?

對此弗洛華德并不知道。不,是沒有知道的必要。他應該做的,是看著真實,覺得必要的事情就以必要的程度,不,有時要在此之上的完成,向前進。

西昂希望殺掉萊納?龍特。為了不讓他成為餌料,為了不讓他成為活祭。

當然也有這條路。殺掉萊納?龍特,等待那個再度依附到其他的“復寫眼”中。

或者是抓回來,研究萊納?龍特,或許會找到什么可以拯救他的方法。

然后救下他,當然,或許也有等著那個依附到別的誰的“復寫眼”中這方法。

但是那些,不管是哪個,都相當兜圈子。

那么就這么讓萊納?龍特逃向別國怎么樣呢?

這樣一來,陛下就沒辦法幫助那家伙了。

只要沒法幫助他。

只要相隔萬里,沒法互相幫助的話,那個時刻總會到來,那時一切就都完了。

西昂吃了萊納,顯現出真正的姿態。

但是。

但是那樣太慢了。

弗洛華德想著。

那樣的話不確定因素太多了。假如說萊納在某地被誰殺了的話,這邊的計劃就亂套了。

假如萊納找到了什么能將西昂從那光芒之中拽下來的什么的話,這邊的計劃就亂套了。

還有,假如萊納……

“…………”

雖然他覺得這種事情連萬一都不會有,但是如果是擁有巨大的力量,能夠和西昂?阿斯塔爾,不,和整個羅蘭德帝國為敵的同伴,得到他們的幫助,出現這種威脅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或者一心想著這事為了拯救西昂,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不過是自己的自我滿足,這樣變成不得了的威脅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是的。就這樣放任他在外游蕩,那么所有的可能性都會增加。

不過就是個餌料,不過就是個活祭,決不能因為這么個怪物的狂妄自大就攪亂了一切。

這樣的話,

“……把萊納?龍特抓回來。”

“哦?”

路西爾回答。

但是弗洛華德沒有管他,繼續說道。

“然后就由我,在陛下目不能及的地方,將其監禁到那一天的到來吧。切掉舌頭,砍斷手腳。”

決不能。

決不能讓萊納妨礙到西昂。

“只要命還在,就沒關系吧?”

弗洛華德問道,路西爾回答。

“啊啊。只要活著,還有那雙被詛咒的眼睛的話,就沒問題。足夠,成為活祭了。”

“那么,脖子以下都可以扔了吧。”

“別說那么恐怖的事啊。”

路西爾說道,但弗洛華德想到,像你這種只是站在旁邊就能讓人感覺到死亡的怪物,可沒資格這么說我。

雖然沒說出口,但這感覺一定傳達給路西爾了。

路西爾說。

“……哼哼。我很恐怖么?”

“誒誒,很恐怖。”

弗洛華德坦白地回答。

“因為可能會被殺?”

“不是,很不巧,打生下來開始我就從沒有對死恐懼過。”

“……那么,我哪兒可怕了?”

對這個問題,弗洛華德笑了。什么都沒有的空間,盯著那深處,冰冷地笑了。

“是你的弱點。路西爾?艾利斯公爵。給予陛下強烈影響的你……看起來擁有絕對力量的你……絕沒有那么強……我害怕著這個。”

“哦?”

路西爾好像深感興趣地說道。

但是,弗洛華德覺得,再討論下去沒有任何意義。不管在哪兒,結局都是無法完全預測的,一定會有不安定的,不確定的東西。知曉著一切的基礎上,沒能笑到最后的話,就算不上勝利。

而弗洛華德,就是要為西昂,和這個羅蘭德帶來勝利。

不管有怎么樣的障礙。

萊納?龍特也好,佳斯塔克也好,或者是這個,路西爾?艾利斯想要妨礙的話,都一樣。

笑到最后的是我們。

是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和統治這梅利諾斯大陸全域的,羅蘭德帝國。

但是要到那一步,

“……話稍微說多了呢。在這兒磨磨蹭蹭的話,叛逆者可是要逃掉了。”

要到那一步這家伙也……這個叫做路西爾?艾利斯的怪物,也是用利用價值的。

同時,要防備著和他敵對的時刻,就必須找出能殺了這家伙的方法。

能殺了和這個和羅蘭德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怪物的方法。

“我就在此告辭了。”

弗洛華德邁開腳步。

向著眼前。

傳來路西爾?艾利斯的聲音的方向。

然后在擦肩而過的瞬間,雖然后背承受著能將人凍結般的殺氣,但弗洛華德面不改色。

因為他并不畏懼死亡。

就這樣,走掉了。

“…………”

路西爾什么都沒說。但是,感覺到了。他根本就沒有防備著弗洛華德。當然了。他是個很不得了的怪物,弗洛華德恐怕,連他的腳后跟都夠不到吧。完全不是對手,感受到了。最多就是在下面爬來爬去,能派上用場就好了,只是這么想到。

但是。

“…………”

這樣就行了。

現在沒必要畏懼他。

沒必要被他防備著。

只要他覺得弗洛華德什么的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這樣就行了。

在黑暗潮濕的陰影中來回爬動的蛇,長著毒牙這件事,沒必要現在就被察覺到。

反正到最后。

到最后被咬一口,就會知道的。

“…………”

弗洛華德沒有回頭,就那樣浮起了笑容。一瞬,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冰冷的,宛如惡魔的陰暗的微笑。

現在,你就盡可能地去得意吧……

“…………”

但這時突然。

“……你誤會了。像你這樣的人,我也害怕哦。”

路西爾從弗洛華德身后,在他的耳邊說道。那是嘴唇就要碰到耳朵的距離。

弗洛華德立刻轉向那邊。

于是就看見那里,站著一個有著危險美貌的,金發的男人。那個怪物,好像窺視著弗洛華德的微笑似的看著他。

好像窺視著他的內心似的看著他。

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明白。

這家伙,已經不是人類能達到的境界了。

不是那種級別的怪物。

然而路西爾說。笑著,宛如捉弄著這邊一樣。

“所以防備起來吧。你的力量,你的獠牙,你的劇毒。”

雖然口氣輕描淡寫,但他是說真的。

對此,弗洛華德快要顫抖起來了。

絕望的。

有著這種程度的力量,卻依然不驕傲,依然不自大。那么,怎么辦?可乘之機,大概沒有。

那么,怎么辦?

弗洛華德快要顫抖起來了。

“…………”

他快要顫抖起來了。

但這依然,不是恐懼。

是歡喜。

是看到比自己更深邃的黑暗的,喜悅。

這種怪物。

這種,不得了的怪物。

“…………”

我殺得了么……

這么想著,因為太過快樂而要顫抖起來。

“……哈哈。真傻啊。我,不會和你敵對的。開戰的話,我只會被殺。”

“誒~。是么?”

“誒誒,是的。”

但是這,是謊話。

我總有一天,要殺了這家伙。有這個必要。要說為什么的話,因為這家伙是不必要的東西。

這個怪物,這種怪物,在這世上是不必要的。

所以,我要將這家伙體內的黑暗,吸收到我身體里來。這份黑暗,也由我來承擔。果然就如一開始說的那樣。

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的所有的黑暗,由我來承擔就夠了。

“…………”

弗洛華德,這么想到。

超越這家伙的黑暗,向著更加幽深、深邃、黑暗的地方伸出手。

更深,更暗。

而這黑暗越濃越深,西昂?阿斯塔爾的光輝就越是耀眼。

用那光芒,填補我的黑暗。

“……我不會違逆的。我奉行的主義是不做沒有意義的事。”

“哼哼。是么?”

“誒誒。”

“你如此堅持主張的話,那現在就這樣好了。”

“那么,我走了。”

“啊啊。”

弗洛華德又一次低下頭,這次真的邁開了腳步。

感覺到了背后的視線。

怪物的視線。

但是現在,還沒到回頭的時候。

沒到,殺了這家伙的時候。

所以弗洛華德沒有回頭。

“…………”

開始考慮關于這之后要追捕的,別的獵物的事情。



這狀況,太惡劣了。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殘忍、丑陋、凄慘、悲傷。

但是,這沒有什么奇怪的。

因為不惡劣的戰爭,是不存在的。

“…………”

他眺望著這眼前的景色,眉頭緊皺。

展現在眼前的,是一望無際的死尸和鮮血的海洋。

沒有活人。

不許留一個活口,因為他這么命令了。

不止是士兵。

女人、孩子、所有人都通通殺光,因為這么命令了。

“為了讓世界見識到羅蘭德的力量,為了讓別國知道和本國爭斗就是找死,給我虐殺一切。”

那是西昂的命令,也是他的命令。

所以眼前的一切,都是尸體。

憤怒的士兵的,哭喊著的家屬的,絕望的戀人們的。不論貴族平民,不論人與動物,不論身份性別,和這些都完全沒有關系。

有的只是,死亡。

雖然以這么徹底的方式去殺人還是第一次,但是,他對此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舒服。

不,這么說不太對吧。

不管什么時候,都是一樣的。

要殺孩子,要殺大人,要殺男人,要殺女人,不管什么時候要殺誰,

“……真不爽……”

克勞?克洛姆,唾棄似的說道。

宛如燃燒般的火紅頭發,和銳利的火紅眼瞳。如鋼鐵樣千錘百煉的精壯身軀,包裹在羅蘭德的軍服之下。

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身邊最近的親信,羅蘭德帝國元帥。

不知道他名字的人,不用說國內,連臨近諸國都沒有。

但是這名字之所以有名,不是作為羅蘭德的元帥,而是作為出現在戰場上的,死神。

他——死神出現的戰場,必會降下血雨。

右腕被敵人濺出的血染紅,疾馳在戰場上的惡魔的身姿,任誰都會恐懼。

于是世間通稱,紅手指克勞?克洛姆。

只要他的身影出現在戰場上。

只要,看見刻在他右腕的紅色刺青,敵人的士氣就會低落,甚至因為過度的恐懼引起混亂。

正因為如此。

正因為如此,克勞,甩開了那些“元帥上前線什么的腦子進水了吧”的制止的聲音,來到了這里。

因為他覺得,由于他的名字,敵人能失去些許戰意,能逃跑的話,就能將犧牲壓至最低限。

但是。

“…………”

克勞眺望著眼前的大地。

眺望著堆成山的尸體。

然后悲傷地,眉頭緊皺。

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從羅蘭德帝國向著奈爾法皇國的國境北上了相當距離的一個叫特倫斯伯爵的貴族的領地。

在這領地內最大的一條街道,現在已經被克勞率領的羅蘭德軍侵攻下來。在這前方等著他們的,是特倫斯伯爵的住地和要塞。

再說一句,在來到這里之前,他們已經吞噬了兩個貴族的領地,并且在這個領地內毀滅了五個村子,兩條街道。

所以只要這條街道和那個要塞陷落的話,與擁有羅蘭德接壤領土的貴族——即奈爾法的對羅蘭德防衛線,就完全崩毀了。

辦到這些,這邊需要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周。

在這僅僅一周的時間里,克勞將奈爾法的人民,殺戮、殺戮、不斷地殺戮。

這期間所殺的人數,已經,想都不敢想了。

力量的差距太過明顯,奈爾法已經完全沒有和羅蘭德對抗的能力了。

能夠和吞并了艾斯塔布爾王國,國力翻倍的羅蘭德對抗的國家,在當今的南方大陸已經沒有了。

但即使這樣,羅蘭德在這一年中也沒有放緩前進的腳步。

西昂?阿斯塔爾在這一年里,為著未來會發生的戰爭做著準備……

不,不對。

不是未來,為現在,已經箭在弦上的世界大戰做著準備,一刻也沒有懈怠軍備的增強實力。

練兵。征兵。魔導研究。

還有,人體實驗。

西昂為此,付出了相當大的精力。

而且羅蘭德,擁有進行這些的素養。

在曾經那個因為貴族們的放蕩而瘋狂了的羅蘭德,殘留著大量把人不當人的人體實驗的資料,更重要的是限制了貴族們的專橫,將人們應得的返還給國民,就讓這些從苦難的生活中掙扎著堅持下來的人民,足夠富足了。

而一般,增強軍備帶來的應由民眾承受的負擔,也全都被西昂轉嫁到了肆意放縱的貴族頭上。

于是最后在達成了在保持國家富足的同時,大幅提高軍事實力的目標。

在正確的王的指揮下,羅蘭德的面貌煥然一新,正在成長為巨大的國家。

“…………”

現在,在這里聚集著士氣高的異常的士兵。

不是一般的士兵。被人體實驗后強化的士兵,和這一年以來不斷進行著魔導研究與訓練的,羅蘭德和原艾斯塔布爾混合軍。

數量是,一萬。

但是,僅僅這一萬士兵,把奈爾法皇國八萬八千全部殲滅,西昂這么命令克勞。

而且這,還在不斷的達成。

已經破壞了奈爾法的防衛線。

這邊的損傷,只有兩人。

對于羅蘭德軍這異常的實力,奈爾法不斷喪失著戰意。

所以這場戰斗。已經。

“……結束了。”

克勞自言自語道。

不,是必須結束了。至此,完全如西昂事前所料,在見識到巨大的力量差距以及慘無人道的虐殺后,奈爾法還沒有派出主力部隊,就已經全面降伏了。

這樣的話,即使之前殺戮民眾,也能將犧牲控制在最低限。

人體實驗也是同樣的構想。

即使實驗中會有大量的犧牲者,在戰爭中只靠一萬士兵就能壓倒他國的話,最終的犧牲還是減少了。

而這個結果,已經不斷地顯現出來。

這個特倫斯伯爵領地,就是個好例子。

在此之前的領地士兵還會進行一定程度的抵抗,而這塊領土的士兵,已經開始逃跑了。扔下了應當守護的人民,逃跑了。特倫斯伯爵也一定,不在那要塞里了吧。

被拋棄了的,殘留下來的民眾只能哭喊著逃跑。

“…………”

但是,克勞絕不會手軟。

因為這里,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一定是這里。

屠殺奈爾法的人民,這是最后一次了。

一定是這樣的。

所以。

“…………給我殺光。”

克勞,用低沉的陰暗的聲音說道。

這條命令立刻被傳達向全軍。每個人都有秩序地行動。這就是現在的羅蘭德軍。

跨越成山的尸體,向著已經幾乎毀滅了的街道,進軍。

恐怕只要有四個小時,城市,要塞,就都會被羅蘭德軍蹂躪了吧。

在這里也筑起尸山。

“……真是。”

克勞,又一次說道。

“真的是,讓人不爽的戰斗。”

但是,因為有必要,所以要打。

西昂在這一年間,一直獨自一人,持續著這種戰斗。

而且從此以后,作為部下的自己也必須響應這些。因為西昂是羅蘭德的王,所以只要把骯臟的工作推給部下就行了。

不過,出兵前,克勞這么說的時候,西昂,

“那么,你為什么要上前線呢?你也可以在后方擺著架子,把骯臟的工作交給部下去干啊?”

這么說道。

而且最后,那家伙還這么說。

“……讓你干這臟活,對不住啊。”

回想起那個時候,西昂那很勞累似的,悲傷的表情,克勞微微笑了。

“……真是的。那個笨蛋,干嘛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啊……”

然后就這樣,克勞向著后方回過頭。

南方。

羅蘭德所在的方向。

再怎么說從這里也看不見那個巨大的羅蘭德城堡了。

天空,萬里無云。雖然從西南方飄來讓人在意的云,不過,在那片云降雨到這里之前,戰斗應該就已經結束了。

克勞稍微,嘆了下氣。

就在這時。

“克勞元帥閣下!”

從他正看著的方向的對面、東北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他轉向那邊。

于是就看到一個騎著馬奔過來的年輕士官的身影。

束到后面的金發和理性智慧的眼瞳。個子雖然不是那么高,但能看得出來,身體鍛煉得很結實。

修斯?希拉茲。

修斯是比克勞小六歲,只有十九歲的年輕人,但已在眾多的戰場上支持著他,是克勞麾下資歷頗深的一名心腹。

總是冷靜地分析戰況,收集情報。

之前他也是去搜集關于此次羅蘭德的侵略,奈爾法方面的反應,現在終于回來了。

修斯到了克勞的面前,勒住馬翻身下馬順勢跪下。

“我回來了,元帥閣下。”

對此克勞皺了皺眉,

“元帥閣下就免了。”

“但是。”

“行了。咱倆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士兵也都出擊了,給外人看的那套禮儀都收起來吧。”

聞言,修斯還是有點放不開的樣子,

“但是,這里還是戰場啊……元帥閣下。”

對此克勞,很厭煩的擺擺手。

這家伙,總是這樣。這有點太正經的地方,該說是缺點呢,還是優點呢,不,果然還是缺點吧。

克勞重新問道。

“什么情況?”

“是。好消息和壞消息,此外還有兩個有趣的報告,一共四件事。”

“呼。那,你想從哪兒說起?”

修斯稍微想了一會兒后,露出了惡作劇似的表情。

“那么,就從好消息開始依次報告吧。”

“哈哈。然后最后再說壞消息,然后心情不好?你也讓人意外的,在這種地方性格很壞啊。”

聽了這話修斯微笑道。

“和長官很相似吧。”

“長官是說誰呢?”

“那~個,誰來著?我只記得是個紅發的身體壯的像鐵似的人。”

說著,修斯注視著紅發的羅蘭德軍元帥。

但是克勞對此,

“紅發……這是說誰呢~。卡爾尼么?”

什么的,修斯又笑道。

“不,我并沒有記憶表明凱威爾是紅頭發……算了,這種事就把它放一邊吧。”

“啊啊,扔一邊吧。那家伙的性格實在是惡劣。外加還是個人妻控的色狼。”

“哈哈。嘛,他對于女性的興趣不怎么好這點我是不否定……凱威爾少將這會兒是不是在打噴嚏呢?”

“然后對方說著臟死了~就給他甩了?”

“對對。”

兩個人大笑。

順便一提,叫卡爾尼?凱威爾的,和克勞一樣,從軍部時代就是西昂的部下,現在則與克勞并列,是被稱為英雄王的左手的男人,但即使這樣,卡爾尼也不過比修斯略大,而且跟隨西昂也幾乎是同一時期,所以兩人關系很不錯,開玩笑也比較沒邊。

但是卡爾尼是少將。

修斯現在還是少尉。

理由是修斯拒絕了升官。無官一身輕,想要這樣輕松地幫助克勞工作,因為這個理由,他現在,站在這里。

克勞和卡爾尼,為西昂辦事。

而修斯選擇了追隨克勞到底。

然后現在也,在這場丑陋的戰爭開始的時候,他也是最先選擇了和克勞奔赴沙場。

即使克勞對他說這次還是別來的好,他也只是微笑著,

“就是,為了干這種骯臟的事情,我才成為了士兵。為了讓其他的人民,為了讓已經不在的,死去了的家人,不再看到這些骯臟的東西。為了不再看見曾經那個瘋狂的羅蘭德,我要沖在前面,見證這一切。”

這樣說道。

那是你太認真了。克勞說那不過是你太過嚴肅了,而修斯做著鬼臉,

“啊哈哈。是啊,我就是很認真。為了守護那個比我還要認真,像個笨蛋似的立刻就把自己當成個破石頭的長官,我要去。因為你是這個羅蘭德絕對需要的人。所以我覺得,在你面臨死亡的時候,必須要有個替身。”

對此雖然克勞說,別開玩笑,你要比我先死的話,我就殺了你,但修斯只是嘻嘻地笑著,

“哈哈。死了的話,就沒法再殺了吧?”

只是笑著。

“…………”

但是,這家伙說的事情,克勞明白。

骯臟的工作,自己來干就行了。

如果有誰能因此獲救,這就足夠了。

為了這個,才有我們的存在。

“……那么怎么著?”

克勞問道。

“那,就從好消息開始報告了?”

修斯點點頭。

“奈爾法皇國的首腦層……決定對羅蘭德投降了。”

“…………”

這是,克勞正盼望著的報告。

以最小的犧牲讓奈爾法皇國投降,更進一步,通過此事讓卡斯拉和魯納等國見識到羅蘭德的強大,將今后的發展推向有利的局面。

這次奈爾法的投降,應該,會順利讓事情那么發展。

但是。

克勞瞇起了眼。

現在奈爾法的局勢,是的,讓人沒有事情會順利發展的感覺。

其實現在,奈爾法皇國分割為了兩大部分。

一部分是和羅蘭德締結了同盟的明君,古里德?奈爾法王,和追隨他的貴族們。

還有一部分,是將羅蘭德吞并艾斯塔布爾,進入大國行列這件事視為危險的,反羅蘭德勢力的貴族們。這邊將奈爾法王的第一皇子推選為領袖,不斷擴大著勢力。而且借口古里德?奈爾法王臥病在床自稱為王,因此就他那股勁頭就算羅蘭德不攻過去的話,他或許也會先向南方進軍吧。

這分裂為兩派的勢力,是不是兩邊都決定投降了。

不過,能預想出來就是了。

“古里德?奈爾法,明確要投降了么?”

克勞說完,修斯點點頭。

“是的。雖說已經年邁,但果然是僅自己一代就重建了奈爾法的王。”

“立刻就理解了和羅蘭德的戰力差距,發覺到了無謂流血犧牲的無謀了么。此即所謂賢王健在吧。”

“是的。”

“那么,這場戰爭已經結束了啊。”

克勞這么說著,但同時,表情并沒有緩和。

“但是,還有個壞消息吧?”

修斯表情微妙地點頭。

“那,壞消息是什么?”

“古里德?奈爾法王……”

剛聽到這兒,克勞就想抱頭大叫了。

“……死了么?”

“是。剛聲明投降,立即。”

“老死的?”

克勞想著不可能那樣的,但總歸先問問。

于是,修斯果然搖搖頭。

“被殺的。”

被誰?這已經不用問了。必然是被反對勢力,被兒子殺的。

修斯繼續說。

“奈爾法王,以自己退位,還有拘禁下屆王位繼承人斯塔奈爾皇子為條件,提案能否終結此次的戰爭,但……”

順便說下,斯塔奈爾是提出反羅蘭德帝國,高舉反古里德?奈爾法王大旗的皇子。

“然后這個,奈爾法王的投降案,斯塔奈爾很厭惡?”

“是。”

“于是為了保身就弒親了。”

修斯點頭。

“據說是喊著被羅蘭德囚禁的話,一定會被殺的,變得近乎瘋狂了才下的手。”

“真是的,這廢物皇子。”

克勞苦笑道。

但是,皇子的猜測,是正確的。

這次的戰爭,就沒打算給王族留任何活口。

將王族殺光,然后發表出去。

因為奈爾法妨礙羅蘭德進軍,并且進行抵抗,所以將王族通通殺光。

但是,如果一開始就全面投降,今后可以迎接王族成為羅蘭德的貴族,保證他們的地位和身分。

這樣,一定會有相當的效果。

決定是否進行戰爭的,是貴族和王族。而且王族,如果允許羅蘭德的侵略,就可以得到身分和地位的保證的話,會怎么樣呢?

不是所有人,都是像古里德?奈爾法這樣,會挺身而出保護民眾的賢王。

為了保身,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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