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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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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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說是這樣說,不過時間也不是很早了。

八點整的時候出航離開圣特雷薩市,在海上已經行進了大約一小時。

在緯度較低的這片地域,太陽應該會升得很高才對,不過因為厚實的云層形成了一面幕布,天空顯得不怎么明亮。水平面以下是鐵灰色的海水.而上空則被染成有些渾濁的粉紅色。

的場所搭乘的黃金之心號是隸屬于沿岸警備隊的小型快艇,船頭裝備了五零口徑的機關槍。據警備隊員們說,需要的話,這艘船的時速可以輕松達到五十節以上。(注:節,航海度量單位,1節=1海里/小時)

船尾掛著聯合國委任統治區——卡利亞艾納島自治區的旗幟,以及美利堅合眾國的星條旗。

從道理上講,卡利亞艾納自治區與圣特雷薩市應該“并不屬于任何國家”,不過實際上是在合眾國政府管理之下的。的場會在逮捕犯人的時候特意介紹嫌疑犯的權利,也是出自合眾國的法律條例,這里的法律執行者中,美國人擁有壓倒性的數量。其他像的場一樣的日本人以及別的國家的移民也有很多,不過卻沒有塞瑪尼人。無論是沿岸警備隊,還是警察中都是一樣。

“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

船員們說道。的場抓住左舷甲板上突起的把手,在波濤洶涌的大海中,想要在船上保持平衡不要跌倒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黃金之心的速度逐漸減慢。現在的緯度應該和沖繩或臺灣島差不多,可是海面上卻極為冰冷。也看不到太陽。不止如此,周圍還籠罩著一層霧靄。十分鐘前還可以清晰地看到的水平線,現在已經消失不見。目前的視野范圍充其量只有一百米。

來到“海市蜃樓之門”附近,海上的景色必然會變成這樣。

海市蜃樓之門,那是鏈接那邊世界與這邊的人類世界的未知空間。

這個地方并沒有可以清楚目測到的形體。也并非僅有一處那樣的空間,基本上在十個左右,最多的時候卡利亞艾納島周圍會一下子出現五十個以上那樣的空間。如同天氣氣象圖中的氣壓一樣,緩慢移動,時隱時現,其出現的規律至今也無法查明。

只有一處是特別的,圣特雷薩市西南約四十五英里的地方出現的海市蜃樓之門,基本上常年安定地存在于那里。這個安定型大門被稱作“絲綢之路”,是唯一被官方承認的通商路線。

高速艇停下,引擎也停止了運轉。

籠罩在霧靄中的海上。迎來一片寂靜。這一帶的船只,只有他們的黃金之心一般。穩重的波浪之聲。能清楚聽到的只有走在甲板上的沿岸警備隊員的腳步聲。

船長倚著扶手向的場走了過來。

“不會暈船吧。”

“嗯,還好。”

“真讓人吃驚。陸地上的警官竟然能這么快適應。”

“因為我在軍隊干過。”

“哦?”

“是陸軍。當時有很多濕地地區的任務,船都已經坐到不想再坐了。”

船長意味深長地看著的場。

“去過那邊?”

“嗯。徒有虛名的和平維持軍(PKF)。不過,當初去的時候坐的是運輸機。像這樣看到大門還是第一次。”

“雖然說是看到,不過誰也看不到海市蜃樓之門啊。”

如同想要看透霧靄中的真相一樣,船長瞇起眼睛。

“想要了解海市蜃樓之門的正確位置與規模,只能通過觀測衛星的情報。利用磁力和紅外線特有的方式搜尋。如果沒有電子儀器和數碼化的海圖,我們根本就到不了那邊去。”

“這個我也聽說過呢。”

“不過,外星人們卻可以在不依賴電子器材的情況下到這邊來。他們還不知道電子波這樣的概念呢。連萬有引力這樣的法則也不懂。可是,他們只是通過風與潮水的走勢就可以推斷出大門的位置。而且比我們計算出的更加準確。”

“所以沿岸警備隊一定很忙吧。”

“是啊。船只根本不夠呢。在這片海域中,雷達完全派不上用場。想要在水上阻止偷渡船與偷渡客,就必須得耍一倍以上的人員與預算。自治政府的家伙們腦子里全都是大便。他們的心思都用在對付加勒比海的毒品商身上了。”

聽著船長的抱怨,的場凝神向海上望去。

本以為是錯覺,但看來又不像。在霧靄籠罩的大氣對面,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影子。

乍看之下是兩座聳立的高塔。

但靠近后會發現,那原來是一艘大型帆船。雙船身船體上的兩支桅桿,傾斜著凸向外側。復雜的輪廓。無數編網從桅桿和帆桁上垂下,將數根支柱連在了一起,散發出一種怪物似的氛圍。

勉強可以看到走在桅桿上的人影。

人類的歷史上不存在那種樣子的船。絕對是塞瑪尼人的船。已經可以看到船帆上描繪的紋章。鳥之目,那是法爾巴尼的王家紋章。

“走吧。”

船長低聲說道。

“那樣的桅桿到底要怎樣航行啊。雖然看起來轉向性不錯,不過要是出現狂風的話,似乎撐不了多長時間啊。看來是木材的耐久度與我們這里的不同啊。不過。照他們的話說,我們這邊的船看起來也好像瞬間就會沉沒似的。”

從慢慢接近的塞瑪尼船上,可以聽到信號笛與鐘的聲音。

是想要停船吧。船員們忙碌地跑前跑后,隨著號令收起巨大的船帆。帆船緩緩地降低速度,船舵破浪而入,以驚人的準確度停在的場他們的黃金之心的左舷方向。

對方的全長是本方的三倍以上吧。那尺寸與威容具有壓倒性的氣勢。現在已經可以看清向下俯視的船員們的面容了。

和從遠方眺望時的污濁感覺不同,仔細看去,那是一艘整備精良,擁有嶄新涂裝的船體。

船體一側刻畫著奇妙卻很優雅的流線型文章,全身上下刻滿圓形的凹槽,其莊嚴的存在感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眼睛”。那無數只“眼睛”現在正盯著渺小的警備艇。

他們的船上沒有大炮。塞瑪尼人沒有火炮知識。

取而代之的,是攻城時才會使用的巨型石弓。一側的船舷上便有十五架之多。弓弦大約有兩個成人伸展開手臂的長度,射出的箭矢也有一人來高。

雖然具有極強的威壓感,不過就算動用他們全部的石弓,也敵不過己方的五零口徑機關炮吧。至少在那些石弓和船體沒有經過他們的“術”強化之前是這樣的。

編網被投了過來,將異世界的兩艘船連在了一起。

在用法爾巴尼語與英語間交涉了幾句之后,對方向這邊放下梯子。那邊暫時沒有被安排工作的船員,一臉好奇地望著己方的船。他們都穿著粗糙的襯衣與褲子。不知在耳語什么,不時地指著這邊笑著。他們說的或許是法爾巴尼語,但口音過重聽不懂到底在講什么。

忙著進行接駁作業的船長拍了拍的場的肩膀——

“大人物要下來了。就交給你了。”

他這樣說道。

比想象中結實的繩梯固定好后,短促的信號笛聲響起,對面乘客中的一人順著梯子爬了下來。對方全身罩在白色的外套里,是個身材小巧的人物。因為背沖著這邊,所以看不到臉孔。頭發是金黃色的,如同孩子一樣。應該是貴族的仆從吧。

通過滑輪與繩索運下來幾個皮革制的箱子。這恐怕是貴族的行李吧。

重要的貴族大人到底什么時候才到——的場這樣想著便抬頭看向帆船,這時,那位小巧的仆從已經從他身邊走過。

鐘聲再次鳴響。水兵們叫著什么,將梯子收了起來。

VIP還沒有上船,他們這是要做什么?

在一臉驚訝的的場看向船長等人之前,對面的梯子已經完全收了回去。

“喂。”

仆從說道。流利的英語。

不,那不是仆從。而且,也不是男人。

“我是米爾沃亞的準騎士,艾克澤蒂利卡。坐上多利尼的船,連個歡迎儀式都沒有嗎?”

是女人。而且也就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女。

純白——宛如沒有一滴血流過的白色肌膚。如合成纖維一樣,完美而均勻的金色頭發。做工精良帶有刺繡的高級束腰上衣。外套和緊身褲上一塵不染。腰中的劍鞘里插著一把細身的佩劍。大大的瞳孔散發出無盡的活力,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高貴而冷傲的貓科動物。形狀姣好的嘴唇緊緊合在一起,沒有一點親切的感覺。

被灰色大氣籠罩的海面上,只有那名少女周圍宛若另一個世界一般。

外星人。

至今為止雖然已經見過不計其數的的塞瑪尼人,但似乎只有這位少女身上散發出“幻想生物”的氣場,應該說這位少女的存在感,與那個裝在玻璃瓶中的發光妖精的感覺倒是更為近似。

這家伙就是VIP貴族?不是滿臉胡須的老頭子嗎?

少女凝視著一臉驚訝口唇半開的的場的臉。不知為什么,的場聯想到的是自己家中餓著肚子仰視自己的黑貓。

“你不會說英語嗎?”

“不……我會。”

少女如同安心似的嘆了口氣,隨即盛氣凌人地挺起了小小的胸膛。

“那起碼也要回答我啊。竟然敢無視我,你這是什么態度?”

“我沒有注意到。”

“哼。是嗎。”

少女立刻拔出腰中的佩劍。劃破空氣發出令人愉悅的聲響,銳利的劍鋒如同掠過了的場的鼻尖一樣通過。在還來不及驚訝的的場面前,少女原地將劍鋒向左右揮舞,隨后將其斜著橫于胸前,以嘹亮的嗓音說道:

“我名為緹拉娜·巴爾修·米爾沃伊·拉塔=伊姆塞達利亞·伊艾·特貝蕾娜·迪瓦爾=妮拉諾·賽婭·內爾·艾克澤蒂利卡……翻譯成你們多利尼的英語的話,便是‘艾克澤蒂利卡家的女兒塞婭的第一子女,繼承了迪瓦爾親王的血脈,光榮的米爾沃亞準騎士,緹拉娜’。明白了嗎?那么,你叫什么?”

“桂·的場。”

“克·伊瑪托巴?”(注:桂·的場英文讀法為KeiMatoba,這里少女將斷音的位置搞錯,誤讀成KeImatoba了)

不知為什么,少女皺起了眉頭。

“桂·的場。圣特雷薩市警。巡察部長。同時是特別風紀班的刑警。”

“那是全名嗎?桂·的場=圣特雷薩·波利斯·迪帕特門特=薩恰恩特=安德1迪泰克蒂夫=斯拜修·拜斯·斯庫亞特?”(注:的場頭銜的英文讀法為San-TeresaPoliceDepartment,SergeantandDetective,SpecialViceSquad)

在法爾巴尼語中,“P”是無法做聲母的。所以在那邊長大的塞瑪尼人說這邊的語言時,總會把“Police”說成“Bolice”。

“不是的。全名就是桂·的場。”

“真短啊。”

塞瑪尼少女的臉上明顯露出輕蔑的神色。

“有什么不對嗎?”

“不。對身份卑微的人來說,名字短也是很正常的事。不用在意。我平時也只是用緹拉娜·艾克澤蒂利卡這個名字。”

少女抖動了一下細身的佩劍。伴隨著短促的金屬音,劍身瞬間收回腰問的劍鞘中。看她那嬌小的身體和纖細的手臂,根本想象不到她有如此劍術。

“你是我來到多利尼之地后第一個說話的人。我特別允許你稱呼我為‘波納·緹拉娜’。這是你的榮幸。”

“波納”換作英語來說便是“Miss”這樣的語感。

“那么,將我的行李運到海風吹不到的地方去吧。克·伊瑪托巴。”

塞瑪尼人的貴族大人——緹拉娜·(中略)·艾克澤蒂利卡似乎對的場沒什么興趣,悠閑地向著船艙的深處走去。

在返回圣特雷薩的船內,的場拼命忍住胸中燃燒的憤怒。

我應該是個刑警吧。

居然讓我跑來做外交官,甚至還耍照顧—個孩子。

那個叫什么緹拉挪的少女,再怎么看也只是個中學生。確實,塞瑪尼人有著比實際年齡更加年輕的肉體外貌。實際年齡四十五歲的塞瑪尼人,看起來也就相當于地球人三十歲的模樣。因為塞瑪尼世界的一年比地球的一年要短,所以“塞瑪尼年齡”四十五歲的人,約等于“地球年齡”的三十六歲。這是非常復雜的一件事。而且,地球與塞瑪尼之間曾簽下過條約,地球人一定要以“塞瑪尼年齡”為基準對待他們才行。

根據緹拉娜帶來的文件上看,她的年齡是“二十七歲(塞瑪尼年齡)”。

(地球年齡的話……)

腦中粗略地計算了一下,大概在二十歲前后吧。姑且也算是個成人了。

他瞥了一眼緹拉挪的側臉。

無論怎么看都是十三、四歲的光景。

為什么自己一定要把時間浪費在為這個小姑娘做保鏢上呢?現在明明好想早一點找到殺害里克的仇人啊。

不過,她倒是個美人。從巡視船船員們的態度上可以明顯看出這一點。沒有任務的人都想隨便找個什么借口到艦橋上看緄拉娜一眼。

沒錯,緹拉娜的確很美。

即使說她如CG影像一般美麗也不過分。沒有任何瑕疵,不帶現實感的美貌。的場覺得他們有些奇怪。這名少女所擁有的。不正是令人無法產生好感的美貌嗎。

緹拉娜靠在艦橋深處的椅子上。

不過,應該是覺得無聊了吧,稍后她便一臉好奇地看向艦橋中各式各樣的機器——航行裝置啊,通信裝置啊,雷達操作板啊,干奇百怪,無所不有。每當她要碰向機器的開關與按鈕的時候,的場都不得不出聲提醒她“不要碰”才行。

“為什么不能碰?”

第四次說出“不要碰”的時候,緹拉娜不滿地問道。

“因為那是航行裝置途經點的重置開關啊。”

“重置開關?那是什么?”

“就是刪掉之前所有的設定,初始化航行資料的……啊,總之就是將一切都推翻了重來的裝置。”

“不太明白。”

“總之不要碰就行了。”

這時。緹拉娜不知為什么用說明的語氣說道:

“聽好了,克·伊瑪托巴。并非我自滿,不過我確實是個身份很高的人。像你這樣下賤的人不能碰的東西或許像山一樣多,但禁止我碰的東西并沒有那么多。”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即使我觸模這個道具,它也不會因此而受到玷污。何況,我的守護精靈是奇然亞的第三使徒。我的手指中或許還寄宿著拉特納呢。”

“我不知道那個第三什么的東西,不過我想我應該能明白你的意思了。”

的場盡量使自己的回答少一點諷刺的意味,緹拉娜的表情稍稍舒緩過來。

“你明白了?那么就不要再對我摸什么東西指手畫腳的。”

說著她伸手摸向電子航行裝置。

“不要碰。”

“唔……”

“不要碰。這和玷污與祝福沒有關系。總之,不要碰。”

的場極為堅決地如此說道。她盯著的場看了幾秒鐘,最后或許是感到即使不滿也無濟于事吧。于是便閉嘴扭頭望向窗外。

(不不,等等……)

雖然看起來很年幼,不過這個外星人并不是孩子。然而,很想擺弄頭一次乘坐的巡視船上的機器這種行為,只能讓人將她想作是個孩子,不過她真的不是個孩子了。

只要等船入港后將她送上車,橫穿市區駛到市警本部,再坐上電梯把她帶到十四層,之后就和自己沒有關系了。

那時的的場如此想道。

在沿岸警備隊的基地下了船,完成了簡單的文件審查后的場將緹拉娜的行李搬到自己的車里。因為船內的事還沒有結束,緹拉揶沒有來幫忙,只是隨性地望著港口的景色。

“走吧。上來。”

將后備箱蓋上后,的場揚了揚下巴指著副駕駛的位置。緹拉娜站在副駕駛席的門前,凝視著車子的擋風玻璃。

“難道說你不知道該怎么打開嗎?”

“……不。”

的場坐進駕駛席,啟動了引擎。緹拉娜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盯著微徼震動起來的發動機罩。

對于沒有工業文明的塞瑪尼人來說,汽車確實是一個稀奇的存在,不過應該也算不上是“沒見過的道具”。住在那邊的少數地球人,平日里也在使用汽車。而且,如果對內燃氣機關感到好奇的話,在乘坐警備艇的時候就應該大驚失色了吧。

“快上來吧。你應該見過汽車這類的東西吧?”

“當……當然了。你當我是拉克巴伊(白癡)嗎?”

說著緹拉娜緩緩地打開車門,鉆進了副駕駛席。

然而就在這時,她腰上懸掛的佩劍劍鞘卡在了車門的邊框上,她也受到這個沖擊的牽累失去了平衡。失去重心的緹拉挪一頭倒向駕駛席旁,臉孔扎到坐在座位上的的場的下腹部。

“唔扭……”

塞瑪尼人奇妙的叫聲響起。

緹拉娜將臉埋在的場的股間,數秒鐘都沒有動彈。的場不知道現在該做出什么樣的反應才好,只是握著方向盤保持著現在的姿勢。

“……喂。”

聽到他的呼喚,緹拉娜直起身,如同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重新坐好。也許是心理作用吧。她白瓷般的臉頰上似乎泛起一層紅暈,因為的場也同樣很尷尬,于是便假裝沒有看到。

緹拉娜將卡在車門上的劍鞘從腰帶上取下后拿出車內,總算將車門關上了。

“不……不用在意。走吧。”

說著,緹拉挪將臉扭向窗外。

“門沒關好。”

“什……什么?”

“鎖不上門。再把門打開一次,然后用力關上它。”

“這樣啊。知道了。”

緹拉挪按照的場所說地重新關好門。

“走了。”

COOPERS向前行進。走出沿岸警備隊的基地,從港灣向世市中心前進。緹拉娜再一次轉向窗外,沒有一點看向的場的意思。

一路幾乎沒有像是對話的對話,到達十五層高的市警本部大樓后,的場帶著緹拉娜來到位于十四層的本部長室。

本部長和羅斯主任正在等他們。

“等你很久了,艾克澤蒂利卡小姐。”

本部長擺出夸張的動作,用修飾過度的詞藻向緹拉娜致以歡迎之辭。概括一下的話,便是希望她此行能過得充實而有意義。一旁的羅斯只是簡單地說了句“歡迎來到圣特雷薩市”。

他們對緹拉娜的年紀并沒有任何震驚。看來兩人早就知道要來的塞瑪尼人的情況吧。

“我已經把她安全送到了。那么,我就先走了。”

隨便應答了一下本部長的犒勞后,的場就想離開本部長室。現在不是為這個奇怪的塞瑪尼少女煩心的時候。他的全部思緒都已經飛到里克兇殺案的調查上了。

羅斯主任卻叫住了他。

“話還沒有說完。”

“還有什么事。”

“她的事。”

“?”

手在門把手上停了下來,的場的眉頭緊鎖。

“那位大小姐有什么問題嗎。如果是觀光導游的話就交給那些職員好了。她的英語似乎很不錯呢。”

“不要這么失禮,的場刑警。怎么可能是觀光旅行嘛。”

本部長嚴厲地訓斥道。隨后他語氣一轉,用諂媚的聲音,很不熟練的法爾巴尼語對她說:“對不起。這個男人還不清楚情況。”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啊。”

“她正在尋找那只妖精。”

羅斯說道。

“就是昨晚被奪走的那只妖精。那似乎不是一般的妖精。”

“是菲艾爾。菲艾爾·庫艾澤·巴德利。”

緹拉娜訂正道。

“換作你們的英語的話,便是‘高之極的妖精’的意思。住在法爾巴尼西方的‘永夜之森’,是擁有極強力量一族的高貴菲艾爾。”

的場雖然會說一些法爾巴尼語,不過對這樣的特有詞匯還是有些不太理解。實際上,他所會的法爾巴尼語大體上是“不許動”、“你被捕了”、“老實點兒”這類的詞匯。

“那只妖精是塞瑪尼世界中一個非常強大的族群中的一員。而她在七天前在那邊被綁架了。已經查明走私者將其偷偷運往了這邊的世界。根據塞瑪尼世界的騎士團指示,這位艾克澤蒂利卡小姐是來這邊保護那名妖精的……是這樣吧?”

“大體上沒有問題。”

驕傲地挺起小小的胸膛,緹拉娜·艾克澤蒂利卡點頭道:

“根據法爾巴尼王國與UnitedNation國的條約,米爾沃亞騎士以及準騎士在多利尼世界執行正義的行為要得到保證。為了保護高之極的菲艾爾,我需要你們協助我的搜索工作。以法爾巴尼王的名義提出請求。”

“……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那么,那個條約與叫住我有什么關系啊?”

“與她一起行動。”

羅斯開口說道。

“什么?”

“你與她一起搜查。”

的場有些驚訝地愣在那里。

“我?和這個外星人?”

“那是歧視用語哦,的場刑警。請稱呼她艾克澤蒂利卡小姐。”

本部長的指責似乎根本沒有傳進的場的耳朵。

“放過我吧。半天以前,我搭檔了四年的伙伴剛剛被殺了啊。不是還有其他刑警在嗎,為什么非要把這個麻煩的包袱推給我啊?主任,你不想為里克報仇嗎?”

聽到的場粗暴的話語,羅斯主任慢條斯理地走到他身邊,盯著他的面龐。

“的場。你再把同一個問題問我一次。這次要看著我的眼睛。”

壓抑的憤怒在那聲音中顫抖,永遠平靜如水的瞳孔中搖曳著熾熱的火焰。主任并不是不想為里克報仇。

“那么,為什么不讓我集中精力工作啊。”

“沒說讓你不集中啊。”

“不可能同時兼顧的吧。”

“那就要看你了。塞瑪尼人的事件只有塞瑪尼人會處理。今后這樣的事也是必然的趨勢。無論你到底喜不喜歡她,現在都不重要。”

在這個圣特雷薩市中,還沒有一名塞瑪尼人的警官。十年前,這座城市脫離了聯合國軍的管理,創設了警察局,之后便一直是這樣。地球方面的法律便要由地球人來執行,會這么想也很正常。

“原來如此。我就是實驗用的小白鼠嗎。”

“那樣形容你可以理解的話,就那樣想也無所謂。不愿意的話,現在立刻辭職便可以。”

“這是命令嗎。如果我說‘見鬼去吧’,可以拒絕掉嗎?”

“你可以試試看。就算是你我也無法原諒哦。”

兩名刑警直勾勾地盯著對方,一時間屋內一片寂靜。

本部長略顯不快地坐在沙發上,為了尋找煙草逐一翻弄著身上的各個口袋。另一名旁觀者——緹拉娜·艾克澤蒂利卡冷漠地看著的場他們的樣子,突然她大聲咳嗽了一下。

“多利尼人間的爭吵我是不管——”

緹拉娜說道。

“——不過你們似乎無視了我的意志呢。在我執行正義的時候,需要的不是你們這里的Boliceman中的佼佼者。而是一個集武勇與智謀于一身,經驗豐富博古通今的BoIice戰士。這個毫無干勁的下賤男人,可一點兒都不符合我所需的條件哦。”

“外星人給我閉嘴。”

“看,就是這點!我怎么能指望這個不懂禮儀的男人幫助我執行正義?讓這個野蠻人為我引路,這簡直就相當于在侮辱我們法爾巴尼人民一樣!”

緹拉娜的語氣極為強硬。自從在船上邂逅以來積累至今的不滿,似乎一股腦迸發出來。嬌小的身軀中涌出無窮的斗氣。雖然的場的態度不值得褒獎,但也并不至于牽扯到外交問題上。

“可是,艾克澤蒂利卡小姐……”

本部長支吾著,瞥了一眼羅斯主任。

羅斯立刻接著他的話說道:

“說得沒錯,他確實很失禮,不過的場刑備滿足你提出的其他全部條件。即使縱覽整個圣特雷薩市,他也是一位極為優秀的警察官。他解決過無數疑難事件,救助了不少無辜生命,獲得過很多勛章。他人生地熟,擁有很多門路。因為曾經是軍隊中的強襲偵查部隊的一員,他在‘戰斗技術’方面也有極深的造詣。”

“就他?”

緹拉挪重新以審視的目光仔細打量著的場的臉。不過,她的視線中,浮現的是否定的神色。

“看不出來。而且,我——”

打斷了緹拉娜的話,主任這樣說道:

“如果你想要只懂禮儀,其他方面都派不上用場的人的話,我會去安排的。不過,我覺得那樣的話無法協助你保護那最重要的‘菲艾爾(妖精)’。”

“…………”

“即使如此還是更看中禮儀嗎?不管是喜歡這個人還是厭惡這個人,在這種時候,希望你們能冰釋一切前嫌共同合作,這是我們由衷希望看到的。”
夏小汐墨夜霆全文免费阅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