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同居生活

第二章 Ground 0

微笑的同居生活 第二章 Ground 0

房間里的氣氛突然間變的很沉悶。

真弓呆呆地看著優。因為她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要怎么對優說話才好。

另一方面,真也則是瞇著眼思考著事情。在思考優的話的同時,也思考要不要繼續問下去。

如果繼續問她的記憶的話,那事情可不是這樣就結束了。因為她并非說是「死亡」,而是說「被殺」了。這就表示出現了犯罪行為。

真也轉動一下眼球,斜眼看著妹妹。

她平常的活潑好像完全消失了,整個人凍結在那里。殺人這種事情本來在她的生活中是完全不會出現的,現在聽到后反而無法面對現實。

真也覺得,至少不該讓真弓繼續聽下去了。這個現實對她來說,還是太沉重了。

真也本來想說些話,叫真弓離開房間,正要開口的時候,真弓卻先出聲。

「為什么?」

真弓的聲音顫抖著。

「為什么優要被殺死呢?」

「對不起,讓妳覺得很不好受。這個話題實在是太無聊了。」

「我不是在問這種事情。」

優覺得很為難,表情不斷變化著,真弓繼續說道。

「為什么優會被殺死呢?妳這么溫柔體貼,為什么!」

一邊說著,真弓大大的雙眼邊流下眼淚。看到真弓這樣,優趕忙安慰她。

「啊啊,對不起。真弓,請妳不要哭嘛。」

看到真弓泣不成聲,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坐立不安地移動著。

真也嘆了一口氣。現在已經沒辦法叫真弓出去了,只好讓她繼續聽優怎么講了。

真弓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平靜一下心情,然后真也開口說道。

「那個……妳還記得的景象,可不可以描述的更具體一點?」

聽到這句話后,其它兩人的視線集中在真也身上。

「……前提是,如果妳不會覺得說出來很痛苦的話。」

真也追加了一句。

優滿臉困惑地看著真弓。真弓現在情緒很不穩定,繼續講下去是否恰當,讓優感到有點下安。

「真弓。」

真也把視線轉到妹妹身上。

「妳覺得呢?」

真弓把視線移到地板上,然后簡短地說道。

「我要聽。」

真也沒有繼續追問真弓。她只是點點頭,對優說道。

「那就請妳說吧!」

優慢慢地點點頭。

「我記得的,真的只有一個景象而已。那里的景象看起來好像是在某棟大樓的屋頂上。」

「大樓的屋頂?」

真也反問道。

「是的。然后,那里有個男人。周圍很暗,看不清楚他的長相。

可是那個人身材滿高大的。然后,他的手上,握著一把手槍,槍口瞄準著我。」

「呃!」

真弓臉色變的很難看。

優停了下來,擔心地看著真弓。可是真弓下定決心,正眼看著優。

優朝著真也望過去,詢問他的意思,真也只是點點頭,看到真也點頭,優繼續說下去。

「手槍冒出一陣煙,那是因為他開槍了吧!……就是這樣,我只記得這樣而已。」

說完,優看著真也,就像是在問他「該怎么辦?」一樣。

「那個……然后那個……優,就被那個……」

真弓吞吞吐吐地不敢直說。

「是的,我就被殺了。因為,我就這樣變成幽靈了。」

優知道真弓的意思,輕松地回答著。

「為什么,妳可以這么冷靜呢?」

真弓說的時候快哭出來了。優有點抱歉地說道。

「因為我只記得這個景象而已,而且回想了好幾次以后,現在已經習慣了。」

說完,為了讓真弓安心,優輕松地對她笑了一笑。

「關于對方,妳只知道這么多嗎?」

剛才一直靜靜地聽優說話的真也突然說一句話。

「是啊!我也曾經試著回想,下過,因為周圍實在是太暗了,那個男人也是站在好像是出入口的地方,從他身后照射出來的亮光對我而言是逆光,所以幾乎看不清楚那個人的臉。」

「妳穿的服裝呢?跟現在的服裝一樣嗎?」

「因為我看著前方,所以不太清楚,應該是一樣的吧!」

真也再次觀察優的服裝。由上往下看,優有點不好意思地移動著身體。

「至少這并不是冬天的服裝,差不多是春天時候的服裝吧!」

「等一下,老哥。」

現在大概是比較冷靜了,真弓用責備的口吻對哥哥說道。

「你這樣太過份了。竟然在問被殺害時的情景,不管怎么說,人家也會覺得不好受吧!」

聽到真弓這么說,真也才警覺到。因為優剛才說話時語氣平平淡淡的,所以就沒有注意到。

「啊,真的沒關系啦!反正已經過去了。」

優趕忙添加一句,可是房間內的氣氛又變的有點沉重。

「……也對。真是抱歉。」

真也竟然率直地道歉。有人死亡的這件事果然還是很沉重的。

優表情變的有點困惑。

「我有些事需要思考一下。」

說著,真也大大地嘆一口氣,轉換一下氣氛,然后接著說道。

「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

真弓默默地點點頭,優也沒說什么。

真也離開房間,過沒多久,優也從墻壁穿了過來。

「真弓呢?」

「她好像要休息了。」

「是嗎?」

兩人的對話就這么中斷了,房間一片沉寂。

真也感覺很煩躁,覺得非常坐立不安,就從書包中拿出課本來,準備開始做功課。可是就是很在意站在身后的優,精神無法集中。

真也就這么盯著課本經過了巧分鐘,作業完全沒有進展。

「那個……」

優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早就預測到優會開口說話,但是真也竟然慌張到連整張椅子都轉過來面對優。

優的表情非常消沉,雙手放在身子前面,頭低低的,雙眼看著地板。

「那個……剛才實在是非常抱歉。」

優用快哭出來的聲音道歉著。

「什么事情?」

真也不可思議地反問道。因為他不知道優剛才做了什么必須要道歉的事情。

「因為我說溜嘴,對你們講些奇怪的事情。」

真也嘆了一口氣。原來優是在對這件事感到抱歉啊!

「妳不用在意這件事。說出那些無聊的推理的人——是我,而且想要聽詳細情形的人也是我們。所以,剛才我也說過了,該道歉的應該是我們。」

「可是,那種事情不該講出來的。」

「沒關系。」

「可是……」

突然,真也生氣了,一肚子火的握著拳頭敲書桌一下,然后大聲地吼說:

「我說沒關系妳沒聽到嗎!」

優嚇得身子都縮起來了,真也看到她這樣子,立刻后悔自己叫的那么大聲。

「……抱歉。」

「對、對不起。」

兩人同時說了一句話。

優不可思議地看著真也。

「為什么真也你要道歉呢?」

「啊——」

真也不由得將視線轉開,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他現在很困惑。因為不將感情,尤其是生氣或悲傷的負面感情直接表現出來,那才是他的作風。

對赤城或是河原崎學長他們生氣,其中有一半是自己有意識到的演技。河原崎就甭提了,赤城也是知道他的作風才會和他斗嘴。

可是,現在他竟然在優的面前表現出焦慮的感情。這件事對他而言,實在是個恥辱。

說實在的,真也應該沒有對她而感到焦慮的理由。雖然優說話時帶著些許的自虐傾向,但這并不是件該生氣的事情。平常的真也應該會冷靜地指出這件事才對。

其實,真也自己也知道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因為他和真弓一樣,受到了很大的沖擊。

至今為止一直逃避不去想那個現實。但是,在優坦白的告知下,「真也知道了優是死者的靈魂」這種幽靈的本質。

真也將視線移回優身上。優正擔心地看著真也。

「不要太在意了。我們兩個都一樣。」

「是啊。」

聽到真也這么說,優松了一口氣,臉上出現笑容。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樣,是那么地柔和、那么地溫柔。

(為什么她可以表現出這么溫和的表情呢?)

真也呆呆地看著優的臉。

不知道過去的事,腦里的記憶就只有自己被殺害時的情景。現在的情況又混濁不明,可說是絕望的狀況。可是優竟然微笑著,這點真也實在不明白。

「請問,我的臉上有沾到什么東西嗎?」

看到真也一語地不發一直看著自己,優覺得很害羞,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道。可是,真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著,他好像沒有聽到。

「請問——」

優朝著真也靠了過去。真也的雙眼沒有焦點,眼睛中,優的影像越來越大。

突然真也回過神來,終于發現優的臉靠自己非常近,近到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哇!」

真也嚇了一大跳,身子不自覺地往后仰,在失去平衡的狀況下,連人帶椅往后倒了下去。

「對不起,你,你沒事吧?」

優趕忙蹲下來想把真也扶起來,可是理所當然地,她的手直接從真也的身子穿了過去。

「啊。」

優把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看她這個樣子,真也自行坐了起來。優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對上真也的眼睛時,苦笑了一下。

「啊哈哈,現在才想起來,我是個幽靈。」

看到優的表情,真也發現到。她的笑容不只是在快樂的時候才會出現,壓抑感情的時候她也會出現笑容。

「喂——」

真也低聲說道。

「妳想不想知道自己的事?」

「妳想不想找到殺了自己的犯人。」這句話真也沒有問出口,因為他覺得這樣問太露骨了。

「我自己的事嗎?」

「妳的過去,活著時的記憶,或是兄弟姊妹的事情。」

「這個嘛……」

優猶豫了一下子,然后回答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知道。這么一來,說不定我就可以成佛了。」

「是嗎?」

真也點點頭,他下了一個決心。

「我來幫妳找。」

優滿臉意外地看著真也。真也正眼瞧著她。

「可以嗎?」

「我沒辦法保證會做到什么程度,因為線索實在是太少了。」

「我好高興。」

優臉上綻放出笑容,現在的笑容和剛才的笑容有很大的差別。

「我剛才不是說妳不要太期待。」

「就算是這樣我也很高興。」

優滿臉笑容,看著有點困擾的真也。

看到優的笑容后,真也才發現,原來笑容也有很多種。

2

隔天,下課后,真也回家前先去市立圖書館。

峰岸市的市立圖書館位于市中心,設立在市公所的旁邊。由于峰岸高中也是在市中心,從學校走過來只要五分鐘左右,因此有很多高中生都會來圖書館看書。

近郊都市的人口不斷地增加,都市也隨之發展,這個圖書館就是為了配合都市發展而新建立的,所以和附近的圖書館比起來,規模比較大。

當時的市長在選舉公約中不斷標榜著『文化都市峰岸市』,所以這個設施在設立時比其它地方更加注重。

圖書館是由著名的建筑師設計的,外型是有點復雜的幾何形狀,休息用的中庭里面,還放著一些奇妙的物體,圖書館里當然也有可以上網的計算機空間。

可是對真也來說,花錢在那些沒用的地方,倒不如多多充實圖書館里面的藏書來的有用。書籍的數量說起來的確是很多,可是感覺上每種類別的藏書都很膚淺。

真也從正面那個大而無當的自動門走進大廳。

他來過好幾次了,所以非常清楚館內的配置。真也毫不猶疑地爬上階梯,來到目的地——報紙的閱覽空間。

在這里,除了當天主要的全國性報紙或是區域報紙以外,還可以閱覽將過去報紙縮小印刷起來的縮印版報紙。

真也大致上看了一下柜子,然后依照日期,開始瀏覽全國報紙第二版以及區域報紙的第一版。

他主要是在調查社會版,為求慎重起見,他連尋人欄也看過一遍。

昨天聽優說過那些話以后,真也現在就是在調查是否有殺人事件或是類似的事件可能和優有關的。

調查了之前兩個多月的報紙之后,并沒有發現類似和優有關的事件。如果優身上的衣服是在她被殺害時所穿的話,那應該是在春季以后的事情。

真也不放棄,繼續往前找。差不多找到去年的部分時,館里響起了一陣音樂聲。

看一下墻壁上的時鐘,現在是六點,已經到了閉館的時間。

(沒有線索嗎?)

真也嘆了一口氣,然后把報紙放回原來的書柜里,踏上了歸途。

在回家的路上,真也邊騎著自行車邊思考著最根本的疑點。

(優為什么會出現呢?)

根據真也的推論,她是個沒有實體、會對人類腦部直接產生作用的信息體。

那么,那個信息是什么呢?

聽到優說自己的回憶時,真也想到了一個假設。

也就是說,「優」是不是被殺害時那一瞬間的意識,然后,喪失了肉體以后,只剩下那個意識信息而已。

(總而言之就是幽靈。)

真也苦笑著。他的假設只是換個講法而已,其實跟街頭巷尾傳說的幽靈根本就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優并沒有幽靈那種怨恨或是憎恨的本領。

雖然只剩下被殺害時的記憶,但是不知道是誰殺了自己,所以沒辦法恨人。

(那她的存在到底有何意義?)

當然,真也知道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并不一定都有意義。可是優她根本沒有依照物理法則,就這樣出現在自己和真弓的眼前,很難想象這是沒意義的。

(歸根究柢,她是想要以某種形式來傳達自己被殺害的事情吧!)

從普通的觀點來思考的話,這是最可以讓人接受的理由。

這樣的話,那為什么真也會『被選中呢』。這里面應該有什么意志存在吧!

(應該不是神的意志,而是宇宙的意志吧!)

這么想的話,就跟河原崎學長一樣了。真也在內心苦笑著。

(總之,只能調查看看了。)

在調查的過程中,應該會知道某些事情吧!真也下了這個結論。

「你回來啦!」

打開大門后,優跟昨天一樣出來迎接。

「今天比較晚回來喔!學校里發生什么事了嗎?」

優說話的語氣有點像是母親。

真也很討厭被別人千涉,有點不太高興,但昨天發生了那些事,他只簡短地回了一句「我回來了」。

回到二樓開始換衣服,優貼心地避開。

「接下來,要怎么做呢?」

真也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語。總之,就是想要得到一些線索。

他好像想到什么事情,于是把計算機打開,連接到因特網上以后,移動到搜尋引擎,稍微思考一下后就輸入幾個單字進行搜尋。

「你在做什么?」

優突然從真也的胸口探出頭來。真也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來,不過他還是忍住了,只是低聲抱怨一下。

「妳啊。」

「啊!對不起。」

道歉后,優把臉移動到真也的肩膀附近。和真也的距離比昨天還要近。看來她覺得兩人之間已經變得比較親密了。

優的臉就在眼睛旁邊。真也雖然知道并下會有觸感,因為優只是單純的幻象,不過還是會讓他無法平靜。

優仍然用詢問的眼光看著真也。真也還沒回答她剛才問的問題。

「我在網絡上搜尋。」

真也只回答表面上的事實。他突然想到優能夠理解他剛才說的東西嗎?可是優輕松地問道。

「在哪個網站上呢?」

真也默默下語。可以的話他實在不想回答。可是優從他的沉默不語聯想到其它的事情。然后——

「那個,我先離開一下好了?」

貼心地對真也說道。真也立刻理解優話里的意義。

「不是妳想的那樣。」

說完,點選了其中一個搜尋結果。

『峰岸警察署網站』首頁上出現了這幾個字。

「警察嗎?」

優不可思議地看著畫面。真也默默地點選著網頁。經過四次選擇后,終于到了目的地的網頁。

這是身分不明的死者搜尋網頁。網頁上詳細地列出在這個地區中被發現的那些身分不明的尸體,其發現日、場所、特征、衣著、攜帶的東西等等。

「啊。」

真也有點為難地看著優。

「那個,可能會發現也說不定。」

話里省略了很多字眼,不過仍然把真也的意思傳達出來了。

「嗯,也對。」

優也曖昧地回答一聲,然后轉頭看著屏幕。

在沉默的氣氛下,真也不斷用鼠標在網頁上點選。

差不多過了五分鐘,將所有網頁上的內容看完后,真也小心地嘆了一口氣,沒有讓優發現。因為在網頁上沒有看到像是她的遺體。

「沒有……嗎?」

真也低聲說道。整個人松了一口氣。

「是啊!」

優也回了一句。接著兩人又陷入一陣沉默。

真也回頭看著優,稍微思考一下,然后才開口說道。

「妳站在那里一下。」

真也指著房間的正中央。優乖乖地站在那里,然后真也轉過來面對她,瞇著眼睛仔細地開始觀察。

在真也銳利的視線下,優有點緊張,也說不出話來。可是真也并沒有發覺到優很緊張,不斷地在優身上巡回著。

首先是臉,接著是服裝,由上往下都仔細地慢慢確認。最后,視線來到雙腳附近。

這時候,真也瞇起雙眼。因為優腳上好像穿著涼鞋,而涼鞋很明顯地比她的腳還大。為什么會說好像呢,因為只有這個部分看起來很模糊,就像是相機沒有對焦所照出來的照片一樣。

真也凝視了一下子,之后他終于放棄,移走視線。然后要優轉過去。主要是確認她那長及腰的秀發。

然后又要她轉過來,這次要她伸出雙手,仔細地觀察優修長的手指,以及戴在左手的那個可愛的手表。

就這樣經過五分鐘左右。

「老哥,優來了嗎?」

出現敲門聲的同時門也一起打開。真弓探出臉來,然后看到他們兩人面對面站著。

「哇,怎么啦?你們兩人竟然這樣面對面地站著。」

真弓不懷好意地笑著說道。

聽到這個聲音,真也嘆了一口氣,然后把視線從優身上移走。

「真弓,妳敲門以后,至少等人家回應后再開門啊!」

可是真弓不管他,就這樣走進房間,無視于哥哥的存在,開始和優講話。

「優,怎么了,難道哥哥對妳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嗎?」

「沒有啊,他沒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要怎樣才能對她做出奇怪的事情啊?」

真也雖然吐著槽,不過真弓的聲音聽起來并沒有被昨天的事情所影響,這也讓他安心了不少。

「是嗎?因為你們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的互相看著啊!」

「我只是想要觀察她一下而已。」

「觀察?」

真弓很不可思議地反問道。

「從她的打扮中,或許可以發現一些有關她身分的線索。」

「呃……」真弓有點詫異。

「老哥,你在調查優生前的事情嗎?」

真也默默地點點頭。

「喔……是這樣的嘛!嗯!」

真弓發出了欽佩的聲音。因為老哥很討厭干涉別人,也討厭別人干涉自己,所以他會這么做是很稀奇的一件事。

「那你知道什么了嗎?」

「這個嘛……」

真也稍稍停頓一下后說道。

「年齡是16歲,應該是高中一年級吧!然后她至少有一個體型比她大的姊妹,沒有行動電話。然后當天是和某人相約見面,約定的時間大概是晚上七點到七點半。」

「優,妳回想起來了嗎?」

真弓驚訝地看著優,可是優也是一臉茫然。

「請問,你剛才是在說我嗎?」

然后她才一臉不可思議地這么問著真也。

「我只能說這個可能性很高而已。」

「老哥,你不會又在隨口胡說了吧!」

「我什么時候隨口胡說過了。」

真也覺得很意外,反問真弓,真弓嘟著嘴說道。

「你每次對我講事情都講的不清不楚。」

「跟不上我講的內容,那是妳的不對。」

「好了、好了。」

優早就習慣他們兄妹斗嘴,抓準時機插話進來。

「那你為什么知道我那么多事情呢?」

優問了一個問題,將話題拉了回來,真也于是開始說明。

「首先,我假定妳是住在這附近。因為,突然出現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這難以想像,所以我覺得這個假設是可以成立的。」

「好啦,趕快說下去啦!」

真弓抱怨了一聲。

「急什么,確認前提條件是必要的做法。然后是關于年齡,這點可以從她的頭發來推測。」

「頭發嗎?」

優覺得很不可思議,把自己的頭發拿到眼前。她那一頭烏黑亮麗的直發差不多快到腰際,并沒有特別不同的地方。

「這附近的中學,校規有規定女生的頭發頂多只能留到腰部以上。可是她頭發的長度很明顯地超過了這個規定,頭發生長的速度如果以一個月工公分來計算,若是從國中畢業后開始留頭發,那經過一年的長度差不多就是這樣。不過,因為不知道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留頭發的,所以至少是高中生以上。」

「那……接下來,有一個體型比她大的姊妹,這是如何得知的呢?」

「妳看一下她手腕附近的手表。」

優伸出左手,把手表有文字的那一面翻出來。她的皮膚幾乎沒有日曬的痕跡,白白嫩嫩的。

「嗯,優,妳沒有參加運動社團。」

「如果是籃球或是排球的室內競技運動,是不會曬到太陽的。」

真弓想學真也推理,不過她的思考模式立刻被真也看穿,因此提出的看法立刻被舍棄。

「嗚……」

「的確,從她的體型來看,不像是有參加運動社團,不過更重要的是這個。」

真也手指的地方,是優手腕上的手表。表帶是皮革,樣子則是小巧可愛,很適合女生攜帶。

「這個嗎?」

真弓看著表面。時針和分針所顯示出來的時間是7點20分,秒針沒有在動。

「這……就是優被……那個——」

被殺的時候,這句話真弓說不出口。聽到這里,真也代替她接著說下去。

「那個時間應該是她最后看手表的時間。因為不知道對方是提前來,還是晚到,所以我才說他們約定的時間是在7點到7點半之間。」

「就算沒有和別人相約見面,也會看時間吧!」

「然后就是這里。」

真也要優把手轉過來,讓真弓看到手表的表帶。這支手表大概用了很久了吧!皮革制的表帶上出現了很多細細的皺紋或是裂痕。

真弓下明白為什么要看這個,臉上出現詫異的表情,真也解釋道。

「妳看表帶上外側的一個洞比其它洞大對吧!那就表示,這個洞是原本就在使用的。可是現在使用的那個洞并沒有這種痕跡,所以我才會說這個手表并不是她的。」

「啊!原來如此。」

真弓立刻表現出可以理解的臉色,但是她又立刻蹙著眉頭說道。

「可是你為什么知道那是她姊妹。」

「她現在穿著私人服裝,就代表那是假日,不然就是已經回家過一次然后再出來的。這么一來,要借手表的話,就會向家里的某人借。手表的設計很明顯地并不是男生用的東西,而且也不太可能是母親的東西。這么一來,就只有姊姊或妹妹了。而特地借用別人的手表出門,就代表她找不到自己的手表,而且外出的時候必須要確認時間,所以我說她可能和別人有約,這么說起來就沒有錯。」

「接下來嘛……」

「還有,她特地借用別人的手表,那是因為她沒有行動電話。如果有行動電話的話,那就不用戴手表了。」

「原來如此……」

聽完解釋,優很佩服地看著自己的手表。

「真也,你好厲害喔!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知道這么多事情。」

優抬起臉來,率直地表現出尊敬的神情,真也卻蹙著眉頭,素著一張臉。他在隱藏自己的感情時,就會出現這種表情。現在大概是在害羞吧!

「我只能說這種可能性很高而已。比方說手表,那可能只是別人剛好給妳而已。現在因為是完全沒有線索,所以我才做了這些假設罷了。」

「對啊,優,妳不用太佩服他,反正他平常都是這樣。」

「什么叫做平常都是這樣。」

真也瞪了真弓一眼,可是真弓不管他。

「可是還是很厲害啊!真的。」

優仍然非常佩服。

「可是,就只有這些線索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樣。沒有行動電話,然后有姊妹的高中生到處都是嘛!」

「的確。」

真也竟然給予肯定的回答。他稍稍猶豫一下后,再次詢問優。

「可以的話,我想問一些妳那個記憶的景象。」

真弓表情一變。

「等一下,老哥——」

「好啊!」

優立刻答應,就像是要阻止真弓反對一樣。她的表情并沒有什么變化。

真弓本來想抱怨的,只好不甘愿地閉上嘴巴。

看到優的那種表情,真也松了一口氣,然后才繼續問道。

「妳曾經說過,妳看不到對方的臉。那其它地方呢?」

「其它地方,是指?」

「服裝等等。」

「看不太清楚,不過大概是西裝吧……啊!還有——」

「什么?」

「手槍,他是用左手拿著手槍。」

「也就是說那個人是左撇子。」

這些事情或許可以當作線索,真也牢記下來。然后稍稍思考一下再繼續問道。

「可以看得到月亮嗎?」

優抬頭往上看,思考了一下以后,點點頭。

「是的,我有看到月亮。」

「月亮的形狀和位置呢?」

「呃……是上弦月,非常細。位置嘛……我有碰到前面建筑物的影子,大概就是從那里斜上去的位置吧!」

「原來如此。」

真也從書架上拿出一本天文年鑒,然后開始查月亮的變化。

「最接近的時候,大概是二十日前吧!」

「你是在利用月亮的圓缺,來計算日期的嗎?」

「是的。還有,也可以知道時間以及看到月亮的方位。月亮比較早出現,所以時間是剛入夜不久,差不多是八點到九點左右吧!而妳可以從正面看到月亮,那么妳的位置是稍稍偏北的西邊。」

「喔喔。」

優這次很率直地發出欽佩的聲音。

「還有看到什么東西嗎?」

「什么、什么東西?」

優歪著頭問道,真也解釋著。

「比方說,其它大樓的招牌或是霓虹燈等的。」

「嗯,月亮那邊的建筑物上面,有個『本』字的霓虹燈。」

「就只有這樣嗎?」

「是的。我所看到的燈光,就只有出入口的電燈,以及剛才說的『本』宇的霓虹燈,然后就是月亮而已。除此之外我幾乎都沒有看到。」

「嗯。」

聽到優的回答后,真也陷入思考。看哥哥這副模樣,真弓問道。

「哥,你有想到什么了嗎?」

「只看到那個招牌的話,沒辦法知道什么。市內不知道有多少家書店。」

「那……就只能到這個地步了嗎?」

「暫時先這樣。明天,我再去調查看看。」

樓下傳來了母親的聲音。講話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了,兄妹兩就暫時離開優,下樓吃飯。

晚上,剛才一直在陪真弓聊天的優,在真弓睡著后,來到真也的房間。真也還沒睡覺,坐在書桌前面。

「你還沒睡啊?」

聽到優的聲音,真也回過頭來。他真的是在等優。

「妳可以出門嗎?」

真也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咦?可以啊。」

「那明天妳陪我一下。」

「你的意思是?」

優不明白真也的意思反問道。真也提出說明。

「我想去找看看那個景象的地點,如果妳不會覺得很難過的話,那就一起來吧!」

「咦?你不是說過……」

「正確的場所的確無法知道,但是可以類推到某個程度。妳看到的方向是西邊,而且幾乎沒有看見霓虹燈,這就可能是在市區外圍的地方。而用霓虹燈讓巨大的招牌發光,這種書店應該是郊外型的大型書店。根據這些條件來搜尋的話,尋找的地方應該不會很多。」

說完,真也指著桌面上的地圖。優湊過去看,地圖上有幾個地方用熒光筆圈了出來。

「我暫時先圈選了這幾個地方。接下來就只能一個一個去找了。」

「……麻煩你了。」

優對真也鞠個躬。真也不好意思地素著一張臉。

「因為我跟妳約定好了,就盡我所能試試看了。」

「是。」

優高興地點點頭。

3

隔天是星期六,雖然是升學名校,但是公立的峰岸高中也是休息的。

平常真也起床的時候就要費一番功夫,今天他睡到快到中午才醒來,母親在假日的時候都忙著做家事,真也一個人吃著母親做好的午餐。真弓一早就出去參加學校的義工活動。

真也迅速地吃完飯,換好衣服后就把自行車牽了出來。

「妳可以坐嗎?」

真也問了優一聲。

「可以的。實際上,剛開始來真也你家的時候,我就是坐在你的自行車后面來的,可是真也你完全沒有發現。」

「……」

真也默默地跨上自行車。

「坐的時候自然一點。」

「我知道啦!」

優高興地回答著,然后就坐在后座上。不過坐上去后車子并沒有往下沉,而且真也背后也完全沒有感覺。

「我可以抱著你嗎?」

反正真也也沒有任何感覺,所以應該不會拒絕,不過優仍然禮貌性的問了一聲。

「我是沒關系啦。」

真也小聲地回答著。優立刻張開雙手抱住真也的腰。真也往下看,看到一雙細細的手腕環繞在自己的腹部上。當然,并沒有任何觸感。

「那……我們就出發吧!」

真也踩著自行車的踏板。這臺三角框框,專門上學用的自行車就這樣輕快地往前跑了出去。

「那……現在要去哪里呢?」

優問了一句,真也確認過周圍沒有入之后才開口回答。因為對那些看不到優的人而言,真也說話的時候看起來是他在自言自語。如果在住家附近被人看到他這個樣子的話,一定會傳出不好的流言。

「總之,在我圈選的那些地方中,先從比較近的地方開始確認。如果有看到書店的話,就以那里為起點,來調查周圍,這樣的話應該就可以找到那棟大廈。」

「嗯。」

背后傳來了優佩服的聲音。

公交車從他們兩人騎乘的自行車旁邊經過。公交車的廢氣和春天溫暖的春風同時吹在臉上。

「坐公交車或是其它交通工具不好嗎?」

「因為不知道司機是否可以看到妳。不過不管是否看得到,事情都會變的很麻煩吧!」

聽到真也這么回答,優的聲音變的有點沉悶。

「嗯,對不起,要是沒有我的話……」

「要是沒有妳的話那根本就不用出來了吧!」

「這樣講是沒錯啦,可是……」

「要上街了,暫時先不要講話。」

「啊!好的。」

真也打斷優的話,自己也閉上嘴巴。

之后,真也就這樣默默地踩著自行車。

現在的氣候雖然早晚還是很冷,但是今天非常晴朗,天空中沒有半朵云,所以氣溫還滿高的,讓真也流了一些汗。

走到上坡的地方,真也站了起來,用力踩著踏板。經過兩分鐘和地心引力之間的拔河后,終于爬上了坡頂。

真也吐了一口氣,剛才專心騎著自行車,忘了優的事情。現在低頭一看,本來圍繞在腰間的手腕竟然不見了。

「喂。」

真也停下自行車,四周看了一下。可是沒有看到優的身影。

「到底怎么了?」

真也在周圍找了十分鐘左右,不過仍然沒有找到優。

「唉呀呀。」

真也嘆了一口氣,沒有辦法,他只好自己一人前往要去的地點。

之后,真也先回家一趟,優滿臉歉意,在門口迎接他。

「對不起。」

在真也抱怨前,優先鞠躬道歉。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突然就迷路了。」

「迷路?」

「是的,不知從何時開始就看不到真也的身影,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后來好不容易才回到這里。」

優說話時的語氣拼命想表現出自己也很努力。

「算了,沒關系。」

真也改變話題。現在就算繼續質問也無濟于事。

「然后啊——我剛才去的那問書店,雖然有招牌,但是招牌上面連店名都寫上去了,所以應該不是這問。而且招牌看起來也不像是最近才改的。」

「嗯,記憶中招牌只有一個『本』字,那應該不是這問。」

「接下來去別間店看看吧!這次可不要走丟了。」

「好的,你放心。」

優充滿自信地回答著,不知道她這種自信是從哪來的。

然而,這次優又在半途不見了。

「——真是的。」

真也生氣地念了一句。要回頭尋找也很麻煩,所以就跟剛才一樣,自己一人去現場觀看,他打開地圖。

突然真也心里出現一個疑問。

(幽靈會迷路這也太奇怪了吧!)

雖將她稱做幽靈,不過在真也的假設中,她的本質是一種信息體。為什么她會走丟了呢?現在她是不是又回到真也家里了呢?

真也看著地圖,確認一下現在的地點。然后找到剛才優不見的地方,在地圖上做個記號。

「嗯。」

稍稍思考一下以后,真也把自行車轉了回去,從剛才那條路走了回去。

回到自己家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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