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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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3]
? 東京,遠離市中心的清晨住宅區。

?該處點亮兩道鬼火。

?沒有詛咒,沒有哀號,甚至無暇求饒。

?兩具人體就這么焚毀,不,「消失」了。

?◇ ◇ ◇

?殺手的工作基于各種意義來說不規律。有時候一個多月沒休假,也可能反過來兩三個月沒工作上門。有時候是在深夜取人性命,有時候是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塑造成意外下手。以大陸那邊的用語形容就是「黑社會」的工作。勤務內含「黑心」成分也可以說是在所難免。

?不過從傾向來說,晚上的工作肯定比較多。工作所需是另一回事,但平常就容易成為夜貓子的生活。識別代號「Nut」,本名榛有希的她,也是在沒工作的日子會睡過中午才終于起床的作息模式。

?她今天本來也打算睡到下午。昨天配合國中生的上學時間早起,但那是為了收集工作所需的情報,而且結果不只是揮棒落空,甚至還沒能站上打擊區。今天之所以決定不早起,也帶點諸事不順賭氣睡覺的意思。

?「……什么嘛,吵死了……」

?不過在預定起床時間的一小時多之前,她就被電話鈴聲吵醒。

?「喂?」

?有希將語音通訊專用的耳機抵在耳際。接電話時不自報姓名也不出現在鏡頭前,這是殺手的初步心得。

?『早安。』

?話筒揚聲器傳出的爽朗問候使得有希板起臉。

?「Croco……你以為現在幾點?不是才十一點嗎?」

?有希盡顯不悅心情,抱怨代號「Croco」的搭檔鱷冢。

?『Nut,世間這時候不會說「才」,會說「已經」喔。』

?「這么正經的世間關我什么事?」

?有希以自暴自棄的語氣扔下這句話,鱷冢沒反駁而是忍不住苦笑。

?「嘖!」

?搭檔擺出這種態度,有希就覺得被他當孩子看待,內心一團亂。但如果鬧脾氣,就等于承認自己是孩子。

?「……所以,有什么事?」

?以結果來說,有希沒能消除不悅心情,就這么改變話題。

?『是關于那個國中生的事。不,我想應該和他有關。』

?「怎么了?講得這么含糊。」

?有希的搭檔稱不上正經八百,卻也不是把胡鬧態度帶到工作上的個性。拐彎抹角的說法反映他自己的困惑。

?『今天早上,調查目標對象的兩名社員斷絕音訊。』

?「今天早上?」

?『是從昨晚監視目標對象住處的社員。六點定期聯絡之后就下落不明。』

?「……意思是被目標對象滅口了?」

?有希以難掩意外感的聲音反問。目擊者的國中生司波達也確實有兩把刷子。看見殺人現場也完全不為所動。有希認為肯定是從事某些非法活動的黑暗界人物。

?不過在有希眼中,他沒有脫序到敢在雖然是清晨卻不知道有誰在看的住宅區中央殺人。

?『不知道。因為沒找到尸體。』

?「沒尸體?警察呢?」

?即使無法收買警官,也可以利用出入警界的記者收集情報。警方某方面來說和媒體是互助關系,相較于其他業種的民眾,無法否認應對的時候有著放水的傾向。

?『沒有類似的情報。』

?「也就是司波達也的背后,有超乎我們預料的大人物撐腰?」

?沒有尸體,命案就不成立。某些例外是只以兇手或相關人物的證詞就讓殺人事件成案。不過通常都是發現尸體之后才開始進行命案搜查,或是將失蹤案件改為殺人案件。

?不只是職業殺手,基于怨恨或沖動殺人的外行殺人者也知道這一點。

?即使如此,每年依然有這么多命案成立,這個事實說明尸體多么難以處理。雖說聯絡不上公司同事至今才經過幾個小時,但組織的兩個成員在白天街上下落不明,肯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我想不一定和目標對象有關……』

?「什么意思?」

?有希詢問結結巴巴的搭檔。

?『其實,兩人消失的位置好像是九重寺的勢力范圍……』

?「啊?」

?有希不由得發出走音的聲音。

?「你說的九重寺是那個『九重寺』?那個九重八云當住持的?」

?雖然沒意識到,但有希說了兩次「那個」不是因為很重要,是因為她受到強烈的震撼。

?『就是那個九重寺。』

?「他們是笨蛋嗎?」

?有希忍不住大喊。要不是房間只有隔音做得完善,附近鄰居可能會來抱怨。

?她似乎也覺得這樣不妥,接下來說的話就壓低了音量。

?「那些家伙該不會帶著槍吧?」

?『好像帶在身上喔。』

?「他們是笨蛋嗎?不,是笨蛋吧!九重八云討厭槍不是很有名嗎?還是說他們不知道那里是那個和尚的地盤?」

?『大概不知道吧。』

?有希搔了搔腦袋嘆了一大口氣。雖說在獨自居住的家里沒人看見,花樣年華的女生也不適合這種態度。

?「……那個,我可以相信組織提供的情報嗎?」

?『可以相信「我」的情報。沒問題的。』

?「嗯,拜托了……」

?有希再度嘆口氣。

?「不過既然是九重八云的地盤,要在住家附近下手應該很難。」

?『失蹤的社員不一定是敗給九重八云,說起來也完全不知道目標對象和九重八云有沒有關系……但我認為謹慎一點比較好。』

?「雖說那家伙看起來有特別的背景,但我不認為一個國中生輕易就能和現代最強的忍者搭上關系……唉,這一關看起來愈來愈難過了,是我多心嗎?」

?有希如此發牢騷。

?說來遺憾,搭檔鱷冢沒有回話否定她的說法。

?◇ ◇ ◇

?四月十日星期六的下午三點多,黑羽文彌抵達東京車站。

?他現在是國二學生,國中無論公私立都是一周上六天課,星期六只上半天課。

?雖說是四葉家當家的命令,但家里不讓文彌蹺課,所以他放學之后立刻帶著整理好的行李,搭乘從豐橋經名古屋的磁浮特快車來到東京——之所以沒向學校請假,與其說是家長熱中教育,應該說父親貢對于文彌本次接下的任務抱持不滿。

?四葉家被魔法界人士看得比黑手黨還要恐怖,但是內部并不是由當家掌握絕對統治權。雖說沒人當面違抗當家,只是消極抗命的程度并不會被肅清。四葉家講好聽是少數精銳,講難聽是人手不足。

?這次對于黑羽貢的抵抗,最感憤怒的不是當家四葉真夜,而是兒子文彌吧。他想盡快遵照命令著手調查,覺得為此向國中請半天假是理所當然。

?他干勁這么充足,并非因為這是當家直接下令的任務。不能說這個要素完全沒影響,卻不是主要的理由。

?因為他想成為達也的助力。

?黑羽文彌是司波達也的從表弟。魔法師傾向于重視血緣,所以親戚之間的關系比一般人(意思是魔法師以外的人)來得緊密。

?將同年代的表哥或從表哥視為大哥仰慕或許不稀奇,但文彌傾慕達也的程度更勝于親兄弟。如果無視于性別,這份心意的強度與深度甚至可以稱為戀慕吧。

?聽到有殺手鎖定達也,文彌的怒火熊熊燃燒。想取達也性命的可惡家伙,老實說文彌很想立刻親手趕盡殺絕。

?但即使是四葉家,也不能任憑情感的驅使殺人。對方是犯罪組織也一樣。若能不留任何痕跡消除人類就算了,以文彌的能耐還是得靠他人的協助才能收拾善后。

?若能只靠四葉家就湮滅所有證據還好,但是非得請外力協助的案例也不算少。至少要有真夜的支持與指示,否則無法斷然著手驅除。

?這次文彌接到的指令是調查。雖然情非得已,卻比什么都不做好得多。文彌如此說服自己,注滿干勁。

?但他被自己人害得出師不利。

?「少主。」

?「笨蛋!噓~~!」

?文彌小聲斥責搭話的黑衣人。

?「別在人群里這樣叫我!要是莫名引人注目怎么辦?」

?「不好意思。」

?黑衣人是四葉分家之一——黑羽家的家臣,文彌父親的部下。看來他多少懂點常識,不只是沒戴墨鏡,也立刻理解文彌提醒他的原因。

?「總之,先去事務所吧。」

?文彌也沒有繼續嘮叨抱怨,下令移動。他認為要是一直待在車站月臺不動,就某方面來說會引人起疑。

?「屬下為您帶路。要幫您拿行李嗎?」

?「不必。」

?文彌結束問答,主動踏出腳步。

?◇ ◇ ◇

?有希走出公寓自家,已經是太陽即將下山的傍晚。要不是陰天,天空肯定染成火紅,但厚重的云層使得戶外已經開始變暗。

?和搭檔鱷冢講完電話經過了五小時,但她這段期間并不是睡回籠覺偷閑,光是打掃洗衣完畢就到這個時間了。

?她的住處是公司安排的廉價公寓。基于工作特性,只有隔音與保全做得完善,家庭自動化系統只準備最底限的類型。即使如此,家事負擔也比一百年前大幅減輕,但因為打掃與洗衣都沒有經常做,所以光是完成一人分就花了這么久。

?「……時間剛剛好。」

?來到屋外拉門把確定上鎖之后,有希輕聲這么說。時間正如預定是事實,不過知道她今天行動的旁觀者聽到這句話,應該會覺得像在辯解吧。

?在公寓前的馬路,一輛熟悉款式的廂型車超越她之后,在前方不遠處停車。雖然從灰色改漆成褐色,不過這是她搭檔的工作用車。

?有希迅速跑向廂型車,伸手握住副駕駛座的門把。門沒鎖。她就這么坐進副駕駛座。

?正如推測,開車的是搭檔鱷冢。

?「發車。」

?「收到。」

?鱷冢將駕駛桿打到自動模式。這附近是交通管制系統的管理區域。目的地大概已經輸入,廂型車光是這個操作就無聲無息起步。

?「所以,要去哪里?」

?有希的這個問題本來很奇怪。因為這趟外出不是鱷冢邀有希,反倒是有希叫鱷冢出來的。

?「我想去監視一下目標對象的家。」

?但鱷冢沒露出傻眼表情或困惑模樣,回答有希的問題。鱷冢很清楚搭檔現在處于坐不住的精神狀態。

?「沒問題嗎?那里是九重八云的地盤吧?」

?「當場采取行動應該不太妙,不過實在是查不到情報。」

?「不能悠哉拖下去是吧……」

?即使不是滅口也要盡快完成的工作并不罕見。說成「走一步算一步」不太好聽,但是一邊跟蹤一邊找機會下手也是一個方法。

?有希沒多說什么,稍微將座椅往后倒之后靠在椅背上。

?關于目擊者司波達也,現在知道的情報只有姓名、住址與就讀的學校。換句話說已經知道住家位置。

?載著有希與鱷冢的廂型車,緩緩經過目標住家門前,停在隔兩個區塊的地方。

?有希不是從副駕駛座,而是從后座開門下車。她身穿連身工作服,頭戴的棒球帽壓低,長發藏在工作服里。雖然是簡單的喬裝,但總比沒有好。

?而且,有希認為即使被察覺也無妨。關于那次的殺人任務,沒有跡象顯示警方收到兇手的目擊情報。司波達也沒將有希的事告訴警察。

?他不可能沒察覺那個事件是由有希下手,也絕對知道有希的長相與體型。

?那個國中生基于某個理由無法向警察報案。

?有希是這么推理的。

?所以即使自己被他看見,也不用擔心他報警,反倒可以對目標對象施壓。她是這么認為的。

?話是這么說,但是與其被提防,最好還是別被他發現。有希一邊注意自己別太顯眼,一邊環視兩側尋找適合藏身的場所。

?雖說駕駛在車上,車子也不能在路邊停太久。即使有希找不到藏身處,車子經過一段時間之后還是得移動。在這種場合必須暫時留下有希,不過命運女神在這個場面向有希與鱷冢微笑了。

?一輛自動轎車駛離目標對象的家。

?副駕駛座是那名過于美麗的少女。

?有希親眼確認,駕駛座是目標對象的國中生司波達也。

?「Croco,就是那輛轎車!」

?有希連忙沖進副駕駛座指示搭檔。

?這時候的Croco——鱷冢已經開始準備讓車子掉頭。

?廂型車當場旋轉。這是利用四輪驅動,讓右側車輪與左側車輪反向轉動進行的回旋。四輪以獨立馬達驅動的現代電動自動車才做得出這種動作。

?「Nut,那輛車上有駕駛嗎?」

?「這么說來,我沒看見。」

?就有希看來,車上只有司波達也與他的妹妹。

?「原來如此,是自動車吧。」

?昔日稱為「自動車」,以車輪自己前進的交通工具,如今稱為「自走車」。這是因為「自動車」被當成「自動駕駛車輛」的意思使用。

?不過鱷冢在這里說的「自動車」這個詞,不是單純的「自動駕駛車」,而是「自動駕駛專用車」的意思。

?在中央交通管制區域自動駕駛的時候,原則上擁有駕照的駕駛還是必須坐在駕駛座。但只有不具備手動駕駛機構的自動駕駛專用車,不需要擁有駕照的人共乘。

?成為市民代步工具的自動計程車「通勤車」就是其中的代表,但私人擁有自動車的例子也不到罕見的程度。沒有富裕到能雇用真人司機卻位居頗上流階級的家庭,會利用客制化的自動車。

?「看來是有錢人。」

?對于私人擁有「自動車」,有希的感想屬于平民又常見的類型。

?抵達目的地之后,這個感想變得更強烈。

?「那是什么建筑物?」

?副駕駛座的有希遠眺外型相當時尚的西式建筑輕聲說。

?「是禮儀學校。適合千金小姐的補習班。」

?有希那句話是自言自語,但鱷冢以為她在發問所以轉身回答。

?「補習班?里面在教什么?」

?「各種東西。鋼琴、茶道、插花、社交舞或用餐禮儀……將所謂的『才藝』一起傳授給學生的『大小姐培訓班』。」

?「哈,一般所說的貴婦嗎?」

?「但我認為真正的貴婦不會來這種地方,而是請家教。」

?有希哼笑之后,鱷冢以酸溜溜的語氣回應。雖然在犯罪組織的實行部隊很常見,不過這兩人好像對有錢人沒什么好感。

?「嗯?已經結束了?」

?行經品味高尚(以有希的說法是擺架子)外門出現的轎車,使得有希面露意外。

?「不,應該不是。那種地方男性止步,下課的時候應該會再來迎接吧。」

?發現自動車上只有司波達也一人的鱷冢笑著否定。

?「男性止步?」

?「不只學生,講師也是女性,職員也是女性,警衛也只有女性。除了特殊日子,好像連父親也只能進到門廳。」

?「真的假的……二十一世紀都快結束了耶?」

?走錯時代的程度也太夸張了。有希臉上是這么寫的。

?「這也是地位表征吧。雖然覺得無聊,不過對我們來說便于行事。」

?鱷冢將駕駛桿往前推。

?載著兩人的廂型車,追著轎車類型的自動車起步。

?◇ ◇ ◇

?在這個時候,黑羽文彌晚一步前往司波深雪就讀的禮儀學校。

?四葉家當家派給文彌的任務,是調查想對當家真夜的侄子,也是文彌的從表哥——司波達也不利的殺手。禁止更進一步的舉動。

?不過文彌無法坐視達也前往已知有刺客埋伏的場所。

?如前面所述,文彌非常仰慕達也。比他大一歲的從表哥,或許是等于甚至大于文彌雙胞胎姐姐的存在。

?以距離來說,姐姐比較近。

?但是投注的心意強度不分軒輊。

?傾慕。憧憬。心醉。崇拜。

?感覺每個詞都適用,每個詞都不太符合。

?對達也投注如此強烈的情感,卻有人想取達也性命。得知這件事的文彌不可能靜得下心。

?即使知道沒人危害得了達也也一樣。

?「大小姐。」

?大型轎車的駕駛座,戴著白手套的黑衣人頭也不回向后座搭話。

?獨自坐在后座的鮑伯頭少女板起臉看向駕駛。

?這名少女是黑羽文彌扮裝后的模樣。男扮女裝絕對不是他的嗜好。因為知道這樣可以有效隱藏真面目,所以文彌乖乖接受打扮,但是對他來說,被當成女生看待真的是情非得已。

?其實他也想立刻阻止駕駛叫他「大小姐」,但是言行舉止從平常就必須按照外表,否則不知道會在什么地方露出馬腳。文彌只將不悅感寫在臉上,硬是將壓力吞下肚。

?「什么事?」

?文彌以在女生之中偏低,但聽起來只像是少女的聲音與語氣反問。文彌徹底受過訓練,下意識就能讓聲音與動作搭配外表——說來遺憾,語氣與用詞沒成為「像是女生的說話方式」所以稱不上完美,但即使是真正的女國中生也經常沒使用女性用語,這種程度應該在容許范圍內。

?「達也大人好像離開禮儀學校了。」

?黑羽家旗下的魔法師,在文彌面前會將達也尊稱為「大人」。因為他知道沒這么做會壞了文彌的心情。

?文彌會使用不傷害身體只給予痛楚的魔法。疼痛的強度也是隨心所欲。因為不會留下傷口,所以對于成為出氣筒的這邊來說更加惡質。

?「來晚了嗎……有跟蹤去向吧?」

?「管制系統的訊號正在追蹤。」

?達也搭乘的自動車,由交通管制系統進行無線控制。從ID查詢現在位置是提供給大眾的服務,只要沒有非法取得ID就不是違法入侵系統。

?達也用來接送深雪的自動車ID設定為不對外公開,但是情報在四葉家內部共享。除非電波受到干擾,或是達也那邊將位置情報切換為完全不公開,否則文彌他們不會找不到他的去向。

?不過,系統只能查出為了自動駕駛而發送ID的車輛位置,不知道路上是否有手動駕駛的車輛。在交通管制區域內,姑且有義務要以自動駕駛裝置行車,但就算是手動駕駛,只有沒違反其他的交通規則就不會被實際取締。

?即使殺手的車在跟蹤達也,現在的文彌他們也無從得知。若能入侵市區監視器就另當別論,但是如果就在附近,接近到肉眼看得見的距離比較省事。

?文彌晃著假發,檢視管制系統提供的地圖資料。

?達也的車還在道路上,不過離他們沒有多遠。由于是依照系統控制行車,所以速度也低于法定速度。

?若是手動開車,應該可以在短時間內追上。

?「拉近距離。被達也哥哥看見也沒關系。」

?司機依照文彌的指示,將駕駛桿大幅往前推。

?文彌被壓得背靠椅背,窗外流動的景色加速。

?◇ ◇ ◇

?有希與鱷冢追蹤的自動車,開進距離禮儀學校沒多遠的餐廳停車場。

?這是在關東地區廣設連鎖店的時尚餐廳,鄰接的停車場是兩層樓的自動式,確保可以停放十幾輛車的空間。

?載著目標少年的車停在一樓的部分。目標對象走下自動車之后,看起來沒有特別提防周圍就進入餐廳。

?「Nut,怎么辦?」

?鱷冢將廂型車停在稍微遠離餐廳的路邊,詢問有希。

?「店里人太多了……」

?在廂型車上看不見店內,不過從停車場停的車輛數量推測,店內有十名以上的客人。

?暗殺目擊者的現場可能會被許多人目擊。冒這種風險是本末倒置。

?而且有希不想殃及無辜。

?有希是殺手,她所屬的亞貿社是犯罪結社。

?但亞貿社不是「只要拿得到錢就敢殺任何人」的這種組織。

?政治上的殺人業者。基于「社會正義」從社會排除「惡」。這是有希所屬公司的「理念」。

?這大概比只以金錢為目的的犯罪結社還惡質。即使是才十字頭過半的有希也隱約明白。

?不過,既然對象是以善良市民為糧的惡徒,即使下殺手也不會感到太大的抗拒。這樣的側面確實存在。上次殺掉的那些青年,也是以非法毒品讓十幾歲的少女成癮,實質上強迫她們賣春的人渣。

?不向少女拿錢,也不叫少女拿錢,「約會」時由對方男性交付非法毒品。沒有明確告知「只要約會就能得到毒品」,而是介紹「可能擁有毒品」的男性,這種手法在司法上也很難成案。

?所以,由她來「制裁」。

?組織——亞貿社的工作固定是這一類型。

?事實上,她受命除掉的對象,雖然性質各有不同,卻都是人渣。

?只不過有希并非將這種說法照單全收。因為她明白,即使講得再怎么冠冕堂皇,他們做的也都是違反人道的犯罪行為,也明白光講大道理不可能維持組織運作。

?而且到頭來——她就像這樣為了自保而企圖殺人。

?自己終究是殺人犯。

?自己終究是重刑犯。

?有希如此告誡自己,借以掩飾迷惘。

?「開進停車場。上二樓。」

?「收到。」

?鱷冢沒問理由就聽從有希的指示。

?廂型車停好之后,鱷冢在駕駛座露出「接下來怎么做?」的表情看向有希。

?「Croco,你進餐廳監視那家伙。」

?「等他離開餐廳再通知你就好?」

?「沒錯。能夠長話短說真好。」

?「因為我是搭檔。所以,你要在這里埋伏等目標是吧?」

?「嗯。會看狀況出手。」

?如果到時候四下無人,就在這個停車場解決。有希做出這個決定。

?◇ ◇ ◇

?「就是那間店。」

?不必聽身穿黑衣的(父親的)部下說明,文彌也從前座背面設置的螢幕掌握達也自動車停放的場所。

?「開進停車場。」

?「……可是,不是禁止出手嗎?」

?坐在副駕駛座的另一名黑衣人如此提醒。

?「我不會接觸。」

?但文彌不聽制止,在車子停在停車場一樓之后下車。

?就這么進入餐廳。

?視線集中在文彌身上。這或許是理所當然。

?為了讓喬裝變得確實,現在的文彌徹底化妝。講難聽一點就是上了濃妝。

?效果不只是隱瞞性別,年齡看起來也大了三四歲。

?即使如此,看起來也只像是女高中生,頂多是剛入學的女大學生。

?雖說時間還不到下午七點,但天色已經完全變暗。已經不是妙齡少女獨自來到餐廳的時段。

?像是現在文彌這樣的「美少女」更不用說。

?先進入店內,代號「Croco」的鱷冢也不例外。

?而且達也也看向文彌。

?就像是這年紀少年看見美少女時的「正常」反應。

?達也看向文彌只是一瞬間的事,也就是所謂的「偷瞄」,或者說是在他人眼中看似「偷瞄」的動作。他從文彌打扮成的美少女身上移開目光,看向桌上的咖啡。他的雙耳塞著耳機,一副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耳際音樂的樣子。

?暗中觀察達也的鱷冢也這么認為。

?文彌坐在餐桌座位,不經意觀察這些微妙的視線動向。

?(……那家伙嗎?)

?文彌的艷姿意外具備凸顯可疑人物的效果。

?凸顯出沒將注意力朝向美少女的男性。

?(——話說也看得太過火了吧!)

?沒有「偷瞄」文彌的男性,只有監視達也的鱷冢。連達也都不時看向文彌,以免遭人起疑。

?不用說,這個狀況非文彌所愿。但他也不能主動表明真面目,非得面不改色忍受同性投向他的惡心視線(達也的視線除外)。

?就這么持續忍耐兩小時。

?文彌的苦行終于迎來結束的一刻。

?達也起身離席。

?同時,文彌發現他盯上的男性——鱷冢寄出電子郵件。

?文彌以桌上的終端機結賬,假裝要上廁所,從后門走出餐廳。

?殺手二人組之一、店員或是任何人,都沒察覺到消除氣息的文彌。

?◇ ◇ ◇

?派搭檔鱷冢進入餐廳之后的兩個小時,有希壓低氣息躲在廂型車后座——不,正確來說是靜靜吃著草莓馬卡龍躲在后座。

?為了避免被車外看見,駕駛座與副駕駛座以外的車窗都設為不透明模式。行駛時頂多只能設為半透明模式,但如果是停在停車場的狀態就不會遭到責難。

?只是如果看見有人窩在餐廳停車場的車上,肯定會覺得可疑。以某些人的個性還可能報警。別被路人或店家的人發現是最好的。

?有希在女生之中也算嬌小,廂型車內部比雙門或四門轎車寬敞,待在車上不會感覺狹窄,但是等得比預期還久,使她感到不耐煩與不安。她之所以在吃草莓奶油夾心的馬卡龍,以她自己的說法是借由糖分防止精神狀態變得不穩定——不過大概只是借口。

?此時,通知的電子郵件終于來了。

?有希吞下嘴里的馬卡龍,迅速下車。

?二樓的地板是鋼板制,她卻沒發出聲音,像是貓咪靜靜跑向階梯。

?就這么躡腳下到一樓。

?躲到柱子后方,目標少年隨即出現在停車場。

?少年筆直走向自己的自動車。

?——沒被發現。

?有希這么認為。

?她將脖子上的領巾拉到眼睛下方,重新壓低棒球帽隱藏長相。

?意識朝向自己的異能,提升身體能力。

?——從柱子后方無聲無息沖出去,在第三步往上蹬。

?——避免撞到天花板縱身低跳,在空中揮下刀子。

?有希就這么維持腦海模擬的這幅影像,反手握刀踏出第一步。

?就在這個時候——

?少年轉身了。

?強烈的目光射穿有希雙眼。

?她不由得愣在原地。

?「呀啊~~!」

?撕裂黑暗的少女哀號。

?當然不是從有希喉嚨發出的聲音。

?有希不禁轉身。

?身穿及膝連身裙的嬌小人影。

?雖然逆光看不見臉,但是從發型與衣服輪廓判斷,應該是國中或高中女生。

?之所以哀號,肯定是看見有希手上的刀。

?有希放棄攻擊目標對象,徹底發揮強化的腿力離開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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