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歡迎光臨佛教學校

第一卷 第1章 歡迎光臨佛教學校

高原大和現在感到很安心。

「恭喜大家入學。本校是以佛教思想為本而成立,希望大家也本著佛教精神,渡過快樂的高中生活。」

級任導師青木,說著像是校長在開學典禮上演說的臺詞。

如果撇除講臺上的老師是一位穿著袈裟的和尚,那么教室看起來就非常普通,并不像灌佛節一樣令人吃驚,終于可以喘口氣了。

光是教室看起來很普通,就讓大和覺得十分安心。就算開學典禮等活動不正常,但只要教室里正常的話,就還有辦法撐下去。圣誕節一年也只有一次啊。

「現在要送本校給大家的入學賀禮。我會依照座號叫大家,請叫到名字的人到臺前來拿。亞蘭·鈴鹿·米格萊同學。」

「有。」

是那個一直講什么寂寥和禪的外國人。他接過一個用透明石頭串起來的手環,嘴上喊著「太美麗了」,看起來很高興。

「卯木亞莉莎同學。」

「有。」

棕發的辣妹從座位上站起來。女學生的耳環十分顯眼,臉上化妝一應俱全。她說自己不太喜歡甘茶。

看起來十分顯眼的打扮,感覺就像是個愛玩的女生,和佛教學校樸實沉靜的風格感覺搭不起來。

亞莉莎從和尚班導手中接過透明石頭串成的手環,和一個不知道是什么,看起來像是刀柄左右兩邊都有刀刃伸出來的拆信刀。

拆信刀的大小大約一個手掌大,刀刃很短,又短又粗,看起來沒什么實用價值。

有些學生拿到手環和拆信刀,也有學生只拿到手環。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同呢?

「我問你,那些是什么啊?」

大和壓低音量對坐在旁邊的亞由子發問。因為座位是依照座號決定,男生坐一排,女生坐一排,所以那波和高原就變成并排在一起。

「是念珠和獨鈷杵啦。」

大和也知道念珠是什么,是做法事時要戴在手上的裝飾品。因為是佛教學校,所以是為了讓學生在葬禮時能用到,才把念珠當禮物嗎?

「獨木舟?」

「是獨鈷杵!」

「完全沒聽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一般來說只有和尚會拿,是用來擊退妨礙開悟事物的法具。」

「越聽越不懂了。」

「祭文美穗同學。」

是有戀童情結的眼鏡女孩。她只有拿到念珠,用非常凝重的表情把它套進左手。

「鈴木學同學。」

是開學典禮時大和幫他喝下甘茶的男生。

這名戴著銀框眼鏡,外表看起來很會念書的少年,用手推了推眼鏡,在接過念珠后回到位子上。

「高原大和同學。」

「有。」

大和從班導手上接過念珠,像大家一樣把它套進左手。不知道是不是玻璃珠,里面用硅膠把這些透明石頭串在一起,看起來很像什么靈石手環或幸運繩。

手腕傳來冰冷的石頭觸感,讓大和覺得有些詭異。這種突兀的感覺,伴隨著自己已經成為佛教學校學生的焦躁,讓他產生一種自己已經無法回頭的煩躁感。手腕上這一粒一粒的觸感,令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那波亞由子同學。」

亞由子是拿到獨鈷杵和念珠。

「山之坊撫子同學。」

那名有著整齊劉海跟一頭黑色長發的美少女從座位站了起來。居然叫撫子,還真是個適合她的名字。不管是她起身的動作還是長相,全都是標準的大和撫子。她拿到的也是念珠和獨鈷杵。

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把那一頭黑發照得閃閃發亮,就像是珍珠從頭上滾落一樣。她的每個動作看起來都像是一幅畫。

「請大家把念珠戴在左手。佛教科的學生還會拿到獨鈷杵,請大家好好珍惜。」

這也就是說,那個棕發辣妹亞莉莎,和有黑色長直發的撫子也是讀佛教科。

真令人意外。亞由子是寺廟的女兒,讀佛教科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她們未來真的要當尼姑嗎?

————咦?好像怪怪的,為什么亞由子會和我在同一班啊?她是佛教科,我是普通科耶。

雖然很想發問,但現在好像不太適合。

「老師,念珠要隨身攜帶嗎?」

亞莉莎開口向導師詢問。

「要隨身攜帶,假日也要戴在身上喔。」

「好拙喔。」

有人這樣抱怨。

大和也在心中附和這個意見。這的確稱不上是什么帥氣的裝飾品,他可不想特別強調自己是佛教學校的學生。

寶鳳寺的制服設計得很有流行感,特別是女生的制服非常可愛,但光是戴上念珠,就顯現出樸實且沉靜的佛教色彩。

就在這時,老師在臺上用力揮動獨鈷杵。

獨鈷杵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軌跡,然后像是飛鏢一樣刺進掛在墻上的軟木板里,而且還不斷晃動。

和尚老師不是丟粉筆而是丟獨鈷杵,實在很有魄力。臺下的學生立刻陷入沉默,不由自主地坐正身體。

「不好意思,剛才有小鬼想要作亂。」

小鬼?教室里只有班導和學生,根本沒看到有小孩子啊。

聽到老師這番話,學生們臉上浮現出質疑和不安的表情,轉頭向四周張望。

「啊,真的耶,那邊有小鬼。」

亞由子語氣溫和地附和老師的話。但大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她正凝視著空無一物之處。

這令大和突然感覺到毛骨悚然。

亞由子是寺廟住持的女兒,具有靈異感應能力。所以老師口中想要作亂的小鬼,是指真的惡靈嗎?

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也這樣想,于是露出緊張的表情,面面相覷。

「教室里沒有小孩啊。」

大和的語調莫名高亢,聲音顫抖到連自己都聽不太下去。全身起雞皮疙瘩,明明一點也不冷,但卻不停發抖,感覺坐立難安。

「小鬼在佛教里指的就是幽靈之類的東西啦。」

————果然是幽靈,而且還是惡靈對吧……

教室里所有人的想法看來都一樣,于是氣氛一下子變得十分沉重。

「亞由子,有幽靈嗎?」

大和壓低音量詢問亞由子。就算現在已經走出教室,但他還是放不下心,感覺走廊陰影處或是窗戶外面都有幽靈存在。因為覺得很害怕,也只能提心吊膽地走在走廊上。

雖然看起來是很普通的學校,但因為剛才那個奇特的早自習時間,結果讓學校各處看起來都令人覺得十分詭異。一想到明天開始就得在這里上課,實在令大和非常憂郁。

「沒有啦,你放心。」

「這樣啊,太好了。」

「你也不用這么害怕吧,小鬼明明四處都有啊。」

「你不怕鬼嗎?」

「不用怕啦,小鬼不會亂來的。」

「啊!難不成念珠可以用來驅鬼嗎?」

「沒辦法啦,念珠只不過是讓你計算自己念了多少次經文的工具而已。」

「這樣喔,我還以為是裝飾品。」

「呵呵,好像有很多人都這樣以為呢。要一邊念經一邊記住自己念了幾次其實很困難吧?所以才會用念珠,每念完一次就撥一顆珠子。念珠里頭不是有些比較小粒的珠子嗎?」

「對啊。」

大和把左手腕舉到眼前。

確實和亞由子說得一樣。

比較小顆的珠子穿插在念珠里面。

「在七的倍數時會用比較小粒的珠子,這樣撥到小珠子時,就可以清楚知道自己念了七次。」

「喔?這樣說起來,念珠就像計數器一樣嘛。」

「說得沒錯。你是指調查交通量時,調查員拿在手上一直按來按去的那個對吧?的確是很像。」

「所以說念珠完全沒有什么驅鬼或除魔的效果嗎?基督教的神父都會拿十字架對準惡魔,然后惡魔就消失了呢。」

「可以讓小鬼害怕逃走的應該是獨鈷杵。它原本是個有長柄的武器,只不過這樣不方便帶著走,所以才會只保留前端的形狀變成現在這樣。佛教里并沒有類似驅魔的概念,念珠也可以說是表明自己是佛教徒的記號吧。」

「咦?那我是佛教徒嗎?」

「應該是吧?」

「這個嘛……」

「有必要露出這么不情愿的表情嗎……這就和基督教高中學生會佩帶十字架一樣啊。」

大和完全沒想過自己信仰什么宗教。

高原家在過年時會去神社參拜,中元節會對著祖父家里的神壇合掌拜拜,而圣誕節時則會買蛋糕來吃。不管是神道式結婚典禮、教會式結婚典禮或是佛教式葬禮全都會出席,是非常普通的日本家庭。

不論是親戚、雙親或是大和本人,全都沒有特別信仰的宗教,或許應該說是無宗教信仰吧。

但是,他現在卻把象征佛教徒的念珠戴在手腕上。

他感覺到手腕很沉重,讓人感覺很疲勞。

「這開學典禮實在是很驚人,連早自習時間都那個樣子。上這所學校還真累啊。」

「會嗎?我倒是覺得很輕松,好像總算找到屬于自己的地方了。沒想到班導青木老師居然有靈感力。可以看見小鬼,真的很厲害耶。」

「對了,為什么佛教科和普通科會在同一班啊?」

「咦,你到現在才在問這種問題喔?考試前都沒有收集情報嗎?」

「沒有。」

那時候的狀況,基本上是只要能進高中隨便哪一間都可以,所以看到普通科這三個大字就放心了,于是什么情報都沒收集,就這樣直接入學。

在一年一班里,什么事前準備全都沒有的學生,大概也只有大和一個人了吧。

「的確很像是你的作風啦。一年級還不會分科,所以大家都會在同一班上課,等升上二年級要分班時,才會照學科來分班。如果覺得自己不適合佛教科的話,好像也可以換到普通科。雖然沒辦法從佛教科轉去升學班,不過可以從升學班轉到普通科和佛教科喔。」

「這樣的話,一年級時就算是普通科,是不是也要上和佛教有關的課程啊?」

「對啊。像是佛學、花道、茶道,還有默背般若心經等等,好像滿早就會開始上喔。」

「有念經、花道和茶道喔。」

大和嘆了一口氣。

自己雖然是個很普通的人,但好像會在學校里被強制改造成佛教徒。這讓他感覺好像有個不知名的人物正在隨意操弄自己的根本,讓他實在是靜不下心。

「對了,你要加入什么社團?這所學校強制所有學生都要加入社團喔。你要加入詠歌社、念經社、還是茶道社?」

亞由子看著張貼在走廊墻壁上的社員募集告示,開口對大和問道。

上面有籃球、桌球、游泳和文藝社等看起來很普通的社團,也有花牌社、詠歌社、念經社、剃刀社、梵語社、巴利語社等,在普通學校非常少見的社團存在。

「饒了我吧,至少社團讓我選個和佛教無關的……咦,墻上怎么有洞?哇!這是什么?是和室耶。」

「是茶室吧,這個小洞就是茶室的入口。喔,這茶室很正統呢,居然還有火爐。好棒啊!」

「搞不懂啊,就我看來只是一間又小又窄的和室。」

「在一般的高中,應該很難看到有這種入口和火爐的正統茶室。不愧是佛教學校,加入茶道社應該不錯,以后就可以遵照禮法,端茶給來做法事的客人了。啊!不過聽說寶鳳寺的茶道社很有體育社團的風氣耶。那花道應該不錯吧,可以自己插花放在寺里。」

「體育社團的風氣聽起來就很累,最好是加入一個輕松一點的社團。」

「就是說啊。」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說話聲。

「你好漂亮喔,真是太好看了,居然如此美麗。」

聽起來像是有人在稱贊他人。

大和聽到后不禁停下腳步。

門上的木板寫著理科教室。但今天是開學典禮,沒有社團活動,當然也不會有理化課。

從門縫可以看到一名留著黑直發的女學生,正在和某人講話的背影。

「是、是幽靈嗎?」

這是出現在理科教室的幽靈嗎?

「佛教沒有幽靈這種說法,要講小鬼。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那有小鬼嗎?」

「怎么可能,我沒有感應到小鬼的氣息喔。」

雖然大和覺得亞由子真是個會走路的幽靈探測器,但并沒有說出口。

平常她總是極力隱瞞自己看得見幽靈的事實。像剛才早自習的時候那樣,在班上親口說出看見了幽靈,這是平常絕對不會出現的行為。

「搞不好是在約會喔。」

「不過漂亮、好看這些詞匯,感覺應該是對女孩子說的話吧。」

大和說出這番話時,腦中正想象著大姐姐把學妹脫光疼愛這種非常有百合氣息的畫面。

正當他想從門縫窺探里頭情況的時候,門里傳來說話聲。

「外面那位,不要在那邊偷看,請直接進來吧!」

亞由子跟大和聽到后,兩人面面相覷。

最后大和戰戰兢兢地打開理科教室的門。

他看到和自己同班的黑發美少女,正把一些很短的花插進試管和燒杯里。

教室里并沒有什么清純的學妹,就只有她一個人。

她到底是在對誰說話呢?真的是幽靈嗎?

看她雙頰通紅,高傲地抬起頭的模樣,感覺就像是被人看到丟臉的舉止,所以為了掩飾刻意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

「你是……某某坊撫子同學。」

「是山之坊。」

「山之坊!因為這姓氏很少見,所以我還在想是不是這樣呢!看到你插花的樣子,我終于確定了。你就是次代宗匠吧?」

————次代宗匠?那是什么啊?

撫子聽到后雖然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不過她做了個深呼吸,非常干脆地說:

「沒錯,我就是山之坊掌門人的女兒。不過會不會成為次代宗匠還是未知數。現在不過是候補人選之一而已。」

「哇?果然沒錯。非常榮幸能見到你。」

「別這樣說,在這所學校里,我也只是一名學生。」

大和完全搞不懂她們在說什么。到底是在說什么呢?這名有一頭齊劉海的日式美少女,是很有名的人嗎?

「次代宗匠是什么啊?」

最后大和終于向亞由子提問。

「所謂的次代宗匠,就是下一任掌門人的意思啦。你應該有聽過山之坊這個名字吧?」

「好像有聽過,又好像沒聽過……」

「你該不會真的不知道山之坊流吧?」

「這個……我是真的沒聽過山牛蒡流,真的很對不起。」

「……」

撫子聽到后倒抽了一口氣。

然后帶著憤怒和驚訝交雜的表情盯著大和不放,最后嘆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

「也許我們的知名度只有這樣吧,看來是我自視甚高了。」

「沒有這種事啦。正常人應該都有聽過才對,是大和太奇怪了。」

「對不起,不過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花道山之坊,是日本最古老而且最大規模的花道流派。」

亞由子開始對大和解說。

「山牛蒡這個姓氏,真的很少見呢。」

「是山之坊。把別人的姓名搞錯,可是很失禮的事情喔。」

亞由子出言指正。

「叫山牛蒡也沒關系啦。山牛蒡的花實在是很楚楚可憐,雖然不太適合用來插花,但是我很喜歡。」

大和第一次看到撫子時,就覺得她非常有氣質而且穩重,感覺很有領袖風范,是個具有領袖魅力的女生,應該很適合當學生會長吧。

現在聽到她是花道掌門人的女兒,身處將來要一肩擔起巨大流派的地位,就覺得難怪如此。她身上散發出的氣勢,應該就是身為次代宗匠候選人的責任感吧。

「山牛蒡同學為什么會讀寶鳳寺啊?」

如果不是出生于寺廟家庭的話,為什么會來讀佛教科呢?

「因為制服很好看啊。」

撫子講得非常直接。

「嗯,就是說啊,這里的制服真的很可愛呢。山之坊同學也這樣覺得啊?我好高興喔。」

雖然亞由子因為找到知音而感覺很開心,不過大和卻覺得有點不解。

她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因為這種輕浮理由而選擇學校的女生。

「可是啊,如果將來要擔任花道流派掌門人,在大學學習有關經營的學科,選擇普通科或是去美術、藝術、園藝相關的高中會比較好吧?為什么特別選擇佛教科呢?」

「因為是山之坊吧?」

「沒錯。」

亞由子和撫子之間的對話顯得十分有默契。

「為什么是山之坊就要來寶鳳寺啊?」

「花道山之坊的掌門人,一定要由和尚擔任對吧?山之坊同學。」

「沒錯。山之坊的坊字,就是指和尚的意思。從寶鳳寺佛教科畢業之后,就可以獲得擔任僧侶的資格。」

「你那頭黑發這么漂亮,實在是很可惜。」

「獲得僧侶的資格和出家是兩回事。真要當和尚還得經過剃度啦。」

「嗯……我還是搞不太懂。不過意思就是山牛蒡同學是為了擔任掌門人,所以才會進入寶鳳寺就讀嗎?」

「沒錯。」

她說話的同時,插花的動作完全沒有任何遲疑。

桌上有園藝社使用的澆花瓶,理科教室的備品燒杯,和排在架子上的試管,以及一些長度很短的花。

以日本最古老最大規模流派的下任掌門人作品來說,不管是花材還是容器都顯得有些不相襯。

「那些花是原本放在花御堂上的?」

「對啊,因為后來被丟進垃圾筒,所以我就撿回來了。明明花還開得這么漂亮,就這樣被丟掉實在是太可憐了,所以我才想要把它們好好插起來。」

從她溫柔的動作看得出她非常愛惜這些花,臉上的表情也十分溫柔。

「山牛蒡同學,剛才你是不是一邊插花一邊和花講話啊?」

她一聽到這句話,馬上就滿臉通紅。

「不行嗎?」

「也、也不是不行啦……只是覺得這樣好可愛啊……」

撫子倒抽了一口氣,然后揚起下巴,臉上浮現看起來很不高興的表情。而她的臉也終于紅到連耳根都一片通紅。

————咦?她生氣了?還是在害羞?

她的五官原本就因為太過端正看起來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冷淡,但像這樣羞紅了臉,眼睛不知道要看哪的模樣,讓人感覺到一種生澀的性感,看起來更加可愛了。

「大和,你這樣太失禮了啦!山之坊同學生氣了喔。」

「就、就是說啊,我生氣了喔!說、說、說什么可愛,你是在取笑我嗎?」

努力掩飾自己很害羞的撫子實在是非常可愛。

最后她終于插完花,把剩下的垃圾收拾掉以后,從理科教室的桌子里拿出講義,翻到背面用麥克筆寫上:

【花道社社員募集中。

大家要不要一起讓寶鳳寺高中有歷史傳統的花道社復活呢?

花道山之坊掌門人之女親自指導,

每周四放學后在理科教室進行活動。

連絡人 一年一班 山之坊撫子】

撫子寫完后走到走廊,把傳單貼上墻壁,并且在下面設置椅子。

然后她穿梭在走廊和理科教室之間,把剛才完成的花藝作品都放在椅子上。

澆花瓶開口上插了許多長度比較短的花,前面則是排出許多燒杯和試管,里面也都插了一些長度比較短的花。

紅色的澆花瓶,襯托出淡粉紅色花朵,讓花色顯得更為鮮艷,整體結構的平衡感非常好。而燒杯和試管這些讓人吃驚的花器,則像是擺飾一樣放在旁邊,因為澆花瓶的紅色透過來,感覺連燒杯都像是一朵花一樣。

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這花藝作品有多出色。

雖然花和容器都是臨時找來的,但就只有這一個角落顯得鮮艷又美麗。

「真是奇特……不對,應該說是嶄新吧。好漂亮。」

「你看得出來?」

亞由子嘟起嘴問。

當她擺出這種表情時,通常代表她的心情不太好,同時也代表她并不想要掩飾自己的心情。但是她為什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我雖然不了解花道里所謂的好壞,但看得出漂不漂亮。這個作品很漂亮,感覺整體相當平衡。」

「這是當然的啊,你以為我是誰啊?我可是山之坊撫子。你的美感很不錯呢,也許很適合學花道喔。加入花道社吧,我親自教你。」

撫子一邊說話一邊把頭高高抬起。

看到她一點也不謙遜、謙虛的模樣,讓大和感覺好像被她的自信與自負壓過去了。

如果這話是一個普通女生說的,應該會讓人覺得很可笑才對,但她說出口卻完全不會令人感到傲慢,這也是因為她的確有實力吧。

撫子是個被上天選中的少女。以掌門人女兒的身份出生,自覺到自己身份特殊,并且認為壓在自己身上的重責大任是理所當然。

「社員找到幾個人了?」

「現在只有我。」

「咦?一個人沒辦法成立社團吧?」

「社員有六個人以上就算是社團,五個人以下會被當成同好會。」

「同好會和社團有什么差別?」

「如果是社團,秏材費用是由學校支出,但同好會就必須要自己負擔了。」

「也就是金錢問題吧。」

「沒錯,雖然一次大概就一千五百圓吧。還有能正式成立社團的話,就可以參加花道甲子園。寶鳳寺的花道社已經休社很久了,但以前曾經是花道甲子園的常勝學校喔,所以我想要讓花道社復活。」

「我知道了,那我就加入吧。」

寶鳳寺所有學生都必須加入社團活動。雖然大和對花道沒什么興趣,但他希望盡可能加入比較輕松的社團。從這點來看,花道社一星期只有一次,而且應該也不需要用到什么體力吧。

「你又來了……」

亞由子用受不了的語氣說道。

「怎么了嗎?」

撫子開口發問。

「這是大和的壞毛病了。應該說他雞婆呢,還是愛管閑事呢,總之他常常會不經思考就說出那我來做吧,那我加入吧這種話,然后就一頭栽進去,每次都給自己惹上一身麻煩。」

「哎呀,花道社可不是什么麻煩喔。寶鳳寺的花道課非常嚴格,要是偷懶的話,馬上就會被當掉呢。而且花道課是一個老師要教三十個學生,但加入花道社的話,就可以由我一對一教學了。」

撫子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

「對了,我爸爸好像也有提過這件事。說寶鳳寺的課程里頭,花道課是最難搞的一門。不過我爸他手很不靈巧啦。嗯?我可不想被當掉。如果大和要加入的話,那我也一起加入好了。」

「真的嗎?真高興呢,這樣就有三個人了。歡迎加入。」

撫子臉上露出像開花一樣的美麗笑容,握住亞由子的手。然后她把左手也放上去,緊緊地握在一起。

「請多指教。」

「以后請多多指教。」

亞由子表情慌張地接受撫子的握手。

「高原同學,請多指教啰。」

撫子也立刻和大和握手。令人意外的是她的手上布滿傷痕,是一雙很粗糙的手。

她把左手也一起握上來。被一雙溫暖又柔軟的手包覆,雖然是握手這種成熟的打招呼方法,卻讓他的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同時一陣香氣傳來。是花香。花道掌門人之女,身上帶著花香。

大和感覺自己雙頰有些發熱。

他看了看撫子。

————睫毛好長,眼睛閃閃發亮。

在兩人如此靠近的情況下,他更加了解到撫子的確是個美麗的少女。

雖然她馬上就放開手了,但大和卻感覺時間好像過了很久。

「大和你一臉色瞇瞇的樣子。」

「有、有嗎?」

大和馬上把手縮起來,并用手背在鼻頭底下擦了擦,想要掩飾自己的失態。

大和看著公車窗外流動的景色,嘆了一口氣。

公車經過縣政府,在奈良地方法院前停下等待紅綠燈。

路旁有一群大約十只的鹿,非常悠閑地吃著草。

這個地方真的到處都是鹿,多到甚至讓人覺得人的數量比鹿還少呢。

雖然出現觀光客走上前摸鹿,不過鹿則是完全當作沒這回事。雖然是一幅非常平穩的景色,但是實在和平到讓人覺得簡直是在諷刺,感覺并不是很好。

「六千圓啊……」

「你說什么?」

站在大和旁邊,正在看課程表的亞由子回答。

「花道社的費用。」

「對喔,一次一千五百圓,一個月四次,所以是六千圓。」

如果是要拿去買電動游戲的話,六千圓并不算什么。去環球影城玩,六千圓大概也是馬上就用光了。

雖然是自己主動說要加入的,可是每個月都要為了其實沒什么興趣的社團活動花上六千圓,實在是讓大和覺得有點心痛。也許應該拜托東京的媽媽,每個月多匯六千圓比較好吧。

大和的雙親都在工作,從事電機制造業的爸爸被派駐到越南,而身為銀行行員的媽媽,也在這個春天被派到東京去了。

自己一個人在寬廣的公寓大廈里生活,雖然是很輕松沒錯,但也有許多不便之處。因為做菜算是大和的興趣,所以要自炊是不成問題。但最讓人傷腦筋的一點,就是他身邊完全沒有可以讓大和商量事情的成年人。

所以在寶鳳寺開學典禮上感受到的驚訝,和自己好像要被人從根本下手改造一樣的詭異感覺,都只能靠大和自己去適應。

「如果正式成立社團的話,六千圓就會由學校支出了,沒問題啦。」

「說得也是。」

但是有辦法再找到三個人嗎?

就算社長是花道掌門人的女兒,但普通的學生應該還是會想加入普通的社團吧?

不對,在這傳說中全都是怪人的寶鳳寺里,真的有普通學生嗎?

「先在社團讓山之坊同學教過后,花道課應該會比較輕松吧。每周各有一次花道和茶道課,而佛學課則是每周兩小時,體育課每周只有一小時,很少耶。健教課也是每周只有一次,這些都是在教室進行的課程……啊,每周還有一次剃刀課。」

「剃刀?」

「因為寶鳳寺以前是以有僧兵保護而聞名的寺廟,甚至還有所謂的寶鳳寺流剃刀術。訓導主任不是有在入學說明會上講過,我們學校會教寶鳳寺流剃刀術嗎?」

「我可沒聽說。」

「啊,的確是這樣。」

在大和決定入學時,入學說明會已經結束了。所以大和對寶鳳寺學園的認識可以說是趨近于零。

「那、那個……我也得去學剃刀嗎?」

「好像是喔。那是以前公主一定要學的武道,真令人期待。怎么不快點開始上課呢?有好多看起來很有趣的課程,真讓人高興呢。」

雖然亞由子看起來很高興,但是面對這種和普通高中生活相距甚遠的課程,大和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他看著戴在左手上的念珠。

念珠、獨鈷杵、詠歌、念經、灌佛會、甘茶、小鬼、剃刀、茶道、花道、佛學、沒有興趣的社團、未知的世界。

明明應該要渡過普通的高中生活,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呢?

「大和你怎么看起來這么累啊?」

「嗯,很累……」

「你別開學第一天就這么累嘛。」

「好啦,我會加油。總不能現在才說我不上了啊。」

「不要說什么不上了嘛。佛教學校的課程也只有一年級才會上到,二年級開始普通科就是一般學校的課程了,忍耐一下嘛。」

「說得也是啦,要忍一年啊,還真是漫長啊。」

就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公車已經抵達瓦町公車站。

大和拿出剛買沒多久的CICA月票放到讀卡機上,然后走下公車。

「如果不念了,這個剛買的CICA就白費了喔。」

「我也不是講認真的啦。只是開個玩笑,怎么可能才開學第一天就決定不念了。」

大和跟亞由子兩人并肩走在路上。

然后來到龍庵寺門前。

「要不要進來?我家有卡拉OK喔,來唱歌吧。」

「咦?老師不是今天有法事,所以沒辦法來開學典禮嗎?我這樣擅自去打擾好嗎?」

老師指的就是亞由子的爸爸,也就是龍庵寺的住持。

因為大和小時候上過住持經營的補習班,所以稱呼他為老師。

「法事應該中午就結束了,所以爸爸應該已經在家里了吧。」

兩人穿過大門,走在細長的參拜路線上。路旁有被墻圍起來的墓地,大和一邊看著墻邊的卒塔婆,一邊走進寺廟深處,然后看到寺廟本殿和寺務所(住持的住家)。

雖然小時候來的時候沒什么特別的感覺,但是家住在墓地里面,到底是什么感覺呢?而且亞由子有靈感力,墓地里應該有很多幽靈才對吧?

不過她也說過幽靈其實什么都不會做,一點也不可怕,所以大概也不會覺得討厭吧。

「我回來了,爸你在家嗎?」

亞由子打開本殿旁邊的寺務所大門。

「喔,我已經回來啦。」

他大概是在看電視吧。可以聽到藝文界人士正在批判教育問題的談話聲。

「有客人來喔!」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電視聲音消失后沒多久,穿著工作僧衣頂著大光頭的住持就站在玄關前面。

「老師午安,好久不見了。」

住持和小時候上補習班那時比起來,可以說是沒什么改變。

「你是……啊,是大和吧。好久不見,你長大了呢。」

「老師一點也沒有變呢,感覺不太出來有變老。」

「你可真是會說話啊。」

「大和進入寶鳳寺就讀了。」

「咦?為什么?我記得你家是普通家庭吧?」

老師這種口氣,聽起來好像是說進寶鳳寺就讀的學生都「不是普通家庭」 。

————寶鳳寺的確是不太普通。

就算大和這樣想,也沒有真的說出口。

「因為我沒有考上預備的學校,而報考第一志愿時又因為感冒而沒辦法參加考試……所以想說只要第二次招生有普通科的學校都好,所以就考上了……」

「哈哈哈,是這樣啊。是不是很驚人?寶鳳寺高中很特別啊。」

「沒、沒有這種事啦……」

大和尷尬的笑了幾聲。如果附和這種說法,那就等于是在說寺廟很奇怪一樣,搞不好會讓老師和由亞子不高興。

「你的表情很僵硬喔。」

「爸,我要唱卡拉OK。大和被灌佛會嚇到,說自己很累,所以我想讓他打起精神來。」

「好啊,寶鳳寺的開學典禮的確很特別,普通人應該都會被嚇到吧。」

「就、就是說啊,真的讓我很吃驚。還有佛學、剃刀、茶道、花道等課程,真是嚇我一跳。佛學聽起來好像很難……感覺有點不安啊。」

「我也一起唱好了。別站在那邊,快點上來吧。」

「打擾了。」

「我去倒烏龍茶來。」

住持說完就馬上移動腳步離開。雖然大和覺得讓住持去倒茶好像不太好,不過亞由子馬上就開始帶他走進家里。

「爸,我先去準備卡拉OK喔。大和,在這里啦。」

「咦?不是在補習用的房間嗎?」

寺務所和普通民宅不同,占地寬廣,房間也很多。

大和小時候最常來的房間,當然是補習用的房間。

雖然只是在房間里做講義,然后再給住持老師打分數的單純課程,但是大和還記得和亞由子以及其他朋友一起吃阿姨做的餅干,一邊聊天一邊念書真的是非常開心。

「用補習那間房歌聲會傳出去,那就沒辦法大聲唱了吧?里面有隔音效果更好的房間啦。」

大和跟在亞由子身后,走在像迷宮一樣的走廊上。

「就是這里,進來吧。」

「等等,這是本殿吧?」

雖然比寶鳳寺小很多,但里面的佛像、閃耀金色光芒的裝飾、佛壇、木制柵欄,以及香油錢箱等等,設備可說是一模一樣。

本殿里面非常寧靜,讓人清楚明白這是一個神圣的場所。

亞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把本殿的大門和窗戶都關了起來。

原本洋溢春日陽光的本殿馬上變得一片昏暗,氣氛感覺有些詭異。雖然把燈打開了,但因為眼睛還不習慣這種亮度,所以看不太清楚周圍的情況。

「今天好熱喔,明明才四月。」

亞由子把制服外套脫掉,然后甩了甩頭。她那一頭短發在空中擺動,襯衫被胸部推擠出來的鼓脹部位也一起上下搖動,并且傳出酸甜的汗香味。

兩人在昏暗的房間,而且還是在密室里獨處。

亞由子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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