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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1)

web版本篇??第二十八章
前情侶回歸故里④ 來自初吻的宣戰公告





雖說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簡直年少無知到了極點,但我從初二到初三為止,確實曾經有過一種名叫男朋友的東西。

那是一段多么幸福的時光啊。

嗯。我已經,不會再強撐著面子否認這一點了。

在那段作為伊理戶水斗的女朋友而度過的時光里——至少是直到初三暑假為止的時光里,我是真的,真的很幸福。

而那份幸福的巔峰——回想起來,一定就在那一天。

那不是什么圣誕節,也不是什么情人節,說到底,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節日。

那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子。

那一天,我們一如既往地分頭走出教室,在校外碰頭,一起放學回家。

當時的我們,開始交往已有一段時日,在漸漸地也習慣了牽著手走路的感覺后——也開始展望起了下一個階段的事情。

『你的初吻大約在什么時候?』

我的腦海中,閃過自己前一天夜晚在網上找到的一篇貼子的標題。

我心下回憶起貼子下的那些『在第〇次的約會』,或者『在開始交往后的第X個月』等諸如此類不知究竟靠不靠譜的含糊數據,轉頭偷偷瞥了一眼手牽著手走在我身邊的男朋友。

或許……差不多要來了。

畢竟貼子里提到的前提條件,基本上也都已經完成。

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明明是走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放學路上,我卻是緊張得無法自拔。

時刻擔心著他會通過我的握力或手汗什么的察覺到我的思緒,搞得我一直忐忑不安。

但與此同時……我卻也期待著他能夠察覺到我的這份心意,并且能夠主動開口。

但是,我的心里再清楚不過了。

就算我再怎么愚蠢,在交往了這么久后也實在不可能意識不到。

伊理戶水斗他是萬萬不可能自己主動親吻我的。

也就是說,我必須要自己主動去和他接吻才行嗎……?

但是,這又應該怎么做呢……?

就這么手忙腳亂了十幾分鐘后,我們來到了分頭回家的分岔道。

換作平日,我也不會感到寂寞的吧。

畢竟回到家中也能電話聯系,第二天也能馬上再見到他。

但是,這一天——

——那么,明天見。

伊理戶同學輕輕揮了揮手,轉過了身。

就在這個瞬間。

我毫無意識地出了手。

我急忙伸出手去,抓住了伊理戶同學的手腕。

——嗯?

伊理戶同學一臉詫異地回過頭來。

但是我……到頭來,還是連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

只是一個勁地盯著他。

緊緊地,緊緊地盯著他——

除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眼,我什么都做不到。

察覺到吧。

察覺到吧。

一定要察覺到啊。

心底里默默地祈禱著——終于,下定了決心。

我閉上眼睛,輕輕地,抬起自己的下顎。

要是這都被他無視的話,我就只有一死了之了。

堪稱貨真價實的背水之陣。

我的心跳加速到仿佛要炸裂開來,全身上下僵硬得活像一塊石頭。

那大概,是我的一生所經歷過的最長的幾秒鐘了。

我開始覺得,自己閉上眼睛或許是個錯誤的選擇。

如果現在還睜著眼睛,至少還可以一邊確認伊理戶同學的反應一邊等下去。

但是,要是事到如今才睜開眼,一切肯定都會泡湯的。

啊啊啊,怎么辦,怎么辦啊!伊理戶同學應該還在吧?畢竟我還抓著他的手臂呢,應該沒問題吧!?我應該,不會被他一個人丟在這里吧————

突然間,我的嘴唇傳來了一陣柔軟的感觸。

讓我全身上下動彈不得的緊張感,就在這個瞬間冰消雪融。

而暴動不已的心跳聲,也轉眼間就轉化為平穩的節奏傳遍我的身體。

咯噔一聲,我們的牙齒碰上了。

于是,我們也自然而然地將嘴唇分開。

我終于睜開眼——看到了我的男友的那張,被夕陽染得通紅的臉。

——……意,

我感受到舒心的暖流從心底里涌上面龐,一邊若無其事地用手遮住嘴唇,

——意外……有些難呢。

而在我發出嘿嘿的笑聲掩飾著自己的害羞時,他也嘴角一揚,輕輕地笑了。

——……從今往后,越變越熟練就好。

就是這個瞬間啊。

這個瞬間,便是我的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了。

從今往后,我可以和這個人,無論何時,無論何處,都能做到同樣的事情。

一想到這里,我的心里就飄飄然地泛起了一股無以復加的幸福感。

我回到家中,就把這一天設置成了手機的鎖屏密碼。

因為我覺得,只要這么做,就能讓這份幸福永遠持續下去。

……怎么可能呢。

明明天底下,根本就沒有什么不散的筵席。

正因如此。

你才會落得個獨自跑去夏日祭的下場啊——綾井結女。





※※※





「小結女……太棒了!」

穿上了浴衣的圓香小姐的視線從頭到腳把我的身子舔了個遍,眼里露出了滿滿的興奮之情。

「這苗條的身材,簡直就是為了穿浴衣而生的……!好棒!棒極了!完美的大和撫子!!我說啊,下次要不要試試看大正浪漫時代的服裝?Cos服我來準備!」【大正浪漫:自行百度。】

「不、不必了……浴衣就足夠了……」

對圓香小姐的氣勢有些避之不及的我,看向了試衣鏡中倒映出的模樣。

當初和水斗的初次約會也是在夏日祭的現場,但當時我身穿的浴衣,是以藏青色為主調的冷色系浴衣。

但這次我被圓香小姐半強迫地選下的,是一件以白色為底配上了紅色繡花的華麗款式。

「把你稱作在地面上綻放的焰火真是再合適不過啦!這樣一來今年這場焰火大會的失敗可就板上釘釘了呢!大家都忙著看小結女你了,誰還有那閑工夫去看什么焰火呀!!」

「不是,那個……你是在逗我玩兒嗎?」

「這明明是我的真心實意……」

嘟起嘴鬧著別扭的圓香小姐則與我相反,身穿的是以藏青色為主調,仿佛要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浴衣。據她所言,今天她是打算「徹底轉戰幕后」。

「來來來。走吧走吧走吧。水斗在那邊等著喔~?」

「為什么會在這時候提起水斗的事啦……」

「好啦好啦~。我可不管小結女你怎么說,我讓你去只是因為我想看他的反應!走咯!」

畢竟剛剛才讓對方幫忙穿上了浴衣,實在不好意思斷然拒絕。我被圓香小姐強推著走出了玄關。

一輛車正停在門外等待著我們。

夏日祭的舉辦地點是車站所在的城鎮,需要峰秋叔叔開車前往才行。而且據說,他也要順路和媽媽來一場約會。

而水斗和竹真兩人,也在車前等待著。

察覺到我們二人走出玄關,他們兩個也回過了頭。

圓香小姐將我推到兩人跟前后,從我的肩膀后面伸出腦袋,面露微笑地給水斗遞了個眼色。

「怎么樣?怎么樣?漂亮吧~?」

水斗則是用他那一如既往的無神眼光打量起了我的裝扮。

就像是在給我量身定價——

——身穿著深灰色的浴衣。

「……照、」

「嗯?」

我沒有理會圓香小姐驚訝的表情,踉踉蹌蹌地朝著身穿浴衣的水斗跟前奪路而去。

「照、照片……我能拍張照片嗎!?」

這浴衣太合身啦————!!!!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啦這個男人!?你難道就是為了穿上和服而生的么?修身配上溜肩,全身上下的曲線把簡約樸素的浴衣之美襯托得淋漓盡致!我、我必須要記錄下來才行……我非把這副景象存進手機里不可……!!

水斗瞇著眼后退一步,和我拉開了距離。

「……總覺得有點惡心,不干。」

「為啥啊!這哪里惡心了啊!瞧你這天底下第一帥氣的打扮!!你可以侮辱你自己,但你想侮辱你自己的浴衣打扮可得先問過我答不答應!!」

「我說的是你啊!瞧你這德行不是惡心還能是什么啊!!」

這個遭天譴的家伙!我可不管你了我自己拍!!

依稀聽到背后的圓香小姐眼睜睜地看著我從拉繩布袋中取出手機,似乎苦笑了一聲。

「小結女啊,你這不是根本沒有資格說我嘛……」



「那么,我們去把車停一下。」

「大家小心喔~!」

讓我們下車后,載著媽媽和峰秋叔叔的車輛駛入了行將爆滿的停車場。

我又一次確認了四周的狀況。

「這人口數可真是完全不一樣呢……」

「對吧~。距離那種荒郊野外幾十分鐘車程的地方居然能有這么多的人,想想都會嚇一跳呢。」

當初,我原本就覺得車站一帶看上去更有種城市的味道。

設立了商業設施的大樓也很顯眼,過路的人流也并不稀少。但是即便如此,也沒有多到這種程度。

填滿了整條人行道的人,人,人。

在這朝著同一方向移動的人群之中,甚至哪怕連一道能夠穿過的縫隙都沒有。

這么多的人,究竟是從哪里來的啊。

「畢竟這里的祭典,在附近一帶算是挺有名的呢~。所以有不少人會專程從外地坐電車來到這里參加。雖然肯定是比不上京都的祭典人多啦。」

「聽說還要放焰火對吧。這么厲害的嗎?」

「那是相當的厲害喔~。更何況,從舉辦廟會的神社那邊求來的簽也素來以靈驗著稱。」

「求簽?」

圓香小姐意味深長地嘻嘻一笑。

「就·是·求·緣·簽·啦?」

「…………這跟我沒什么關系呢。」

「誒~所謂求緣簽,指的可不僅僅是姻緣來著~?你這是心里想象著要跟誰干什么才會說出這種話來吶~?告訴姐姐我呀快點快點~?」

「……嗚咕……」

越、越來越煩人了……。

「嘻嘻嘻!總之呢,那家神社也因此成了附近一帶為數不多的約會地點。不過反正又不是非要去那兒參拜不可,就普普通通地去廟會現場好好玩一圈兒唄?」

說著,圓香小姐向竹真伸出手去。而竹真,也老老實實地握住了握住了她伸來的手。

「萬一走丟可就麻煩了喔?」

圓香小姐輕笑著,眼神從我和水斗這邊一掃而過。

這意圖簡直再明顯不過了。

水斗輕嘆了一口氣,

「我可沒有幼稚到會走丟的地步。哪怕萬一真的走丟了我就自己回——」

搶在他說完之前,我已經抓住了他的左手。

水斗看了看自己被捉住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臉,

「……你想干什么。」

「畢竟弟弟走丟了可是姐姐的責任呢。對吧圓香小姐?」

「對對對!」

我與圓香小姐四目相對,相視而笑。

水斗呀水斗,為了這種小事而較勁的階段可早就已經過去了喔?

水斗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

「……知道啦。我牽著還不行嗎。」

「真聽話。真乖。」

「吵死了你……」

我強忍著笑聲,和水斗并肩前行。

昨天,在水斗面前大哭一場之后,總覺得自己的心情輕松了不少。

與其說是放下了心中多余的重擔……倒不如說,感覺從那以后,我已經能夠以更加放松的心態和水斗來往了。

一旦撇開前情侶這一屬性,這個男人也不過是一個值得捉弄的溝通障礙癥患者而已。

我一邊注意著不跟丟負責領路的圓香小姐和竹真,一邊小聲朝著身旁的水斗問道。

「為什么你今天會和我們一起過來?這人擠人的場面,你不是再討厭不過了嗎?」

「也沒人會喜歡這種場面吧。……只是每年都會被圓香姐硬拽到這兒來,事到如今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而已。」

「哼~……」

『難道不是因為想看我穿浴衣的打扮么?』

這一句戲言,我并沒有說出口。

浴衣,夏日祭。與這兩件事相關的那段最近的回憶,實在有些太過苦澀了。

初中三年級的暑假期間。

因為之前發生的爭吵,我們之間的關系早已經鬧僵,在這難得的假期里,我們并沒有做出任何的安排。

但即便如此,我也……懷揣著一縷微末的期待,穿上浴衣來到了某個夏日祭的現場——

——那個在整整一年之前,我和這個男人首次約會來到的地方。

或許,他也會來到這里——并且,或許還會像當初那樣找到我的存在——心中懷揣著這么一縷可笑的念想,來到那個闊別一年的地方。

而其結果,想必也是不言自明的。

當時的我,孤身一人迎來了祭典的結束。

這個男人一定不知道吧——對我來說,這便是我對浴衣和夏日祭的,最后一份回憶。

他一定不知道我那一天的寂寞,那一天的無助,以及那一天,我看到了這段感情的終點時,向我襲來的那股無邊的悲傷——哪怕消化了心中的留戀之情,我的這道傷口,恐怕究其一生,都無法治愈罷。

我們順著人流來到一條類似參道的地方,看見參道的兩旁羅列著各式各樣的夜市店鋪。

章魚燒、蘋果糖、腌黃瓜、巧克力香蕉、大阪燒、腌黃瓜、炒蕎麥面、炸雞塊、黃瓜、黃瓜、黃瓜——

「這黃瓜店也忒多了點兒吧?」

「每年都尤其的多呢~,也不知道為什么。」

圓香小姐咯咯地笑著說道。

不知為何,我一眼望見了好幾家店鋪里隨意陳列了幾根插在棒上的黃瓜,其數目簡直能跟章魚燒店和炒蕎麥店的數目比個高低。腌黃瓜店的需求量真有這么高么?

「你們兩個想吃些什么呀~?我從奶奶那邊帶來了軍費,你們盡管用,千萬別客氣喔~!」

「夜店的價格,明顯會比一般店面高出很多呢……。這么一看,總會覺得還不如去便利店買東西劃算。」

「不必擔心!這個地方再怎么說也還是鄉下,你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便利店的!嘻嘻!」

對價格昂貴這一點倒是絲毫沒有否認呢……。

不過嘛,這種店鋪,想來也是和咖啡廳里的咖啡類似,在商品的標價里包含了現場氣氛的一份價值在內吧。在夜市購買的章魚燒和在便利店里購買的章魚燒,想來果然也不能混為一談。

「如果不知道買些什么,那就讓我帶你們去一家我熟人開的店鋪吧。要是今年也有在這里開店就好了。」

「誒?熟人?……圓香小姐你應該一年只會來這里一次吧?你應該沒有在這一帶定居吧?」

「睜大眼睛看好嘍。這才是貨真價實的現充啊。」

「你能不能別把話說得好像我是虛假的現充一樣?」

「這不是事實嘛。」

「所以我才讓你不要這么說的!」

「給泛著一股子臭氣的東西加蓋再多的蓋子都不可能蓋得住的。」

咱這邊可是用這種戰術過著自己的高中生活咧!

遵循著圓香小姐的指引,我們最終來到了某一個攤位旁。

「唷~!今年也在這兒開店哪!」

「喔~!似宵圓香啊~?鎮絲億如幾汪的票靚哈~!」

「嘻嘻~,謝謝謝謝~!」

……可疑的印度人。

攤位的主人,是一位口音磕磕巴巴到讓人一聽就覺得很假的可疑印度大叔。

雖然對方只是膚色黑了點兒,的確不能光憑著這一條斷定對方是印度人……主要是因為,他一邊和圓香小姐說笑一邊攪拌著的鍋里,裝著的是咖喱……。

「這家店的印式咖喱雞可好吃啦。你們兩個要不要也試試看?」

而在圓香小姐的身旁,竹真伸出自己小小的雙手,將零錢遞給了謎之印度人。

「噢噢~似竹真啊!蟹蟹啊!窩德咖哩,必起印度本蒂的好次多囖~!」

這個跟日本人的刻板印象具現化的存在一樣的謎之印度人是怎么回事啊……我還在滿心狐疑地想著這種事,竹真卻沒有表現出多么膽怯的樣子,從印度人手上接過了咖喱雞。看來已經是習慣了老板這德行。

「那……畢竟機會難得。」

「OK~!大叔,再給他們一人一份~!」

「吼啊~!」

雖然擅自給水斗加上了一份,不過他本人也沒有表示反對,應該沒什么問題吧。

沒過多久,咖喱雞便已經被遞到了我們的手上。

我一邊防止自己的浴衣被弄臟,一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伴隨著雞肉的口感,一陣辛辣的風味在我的口中擴散開來。

「……好、好吃……」

「對吧~?這大叔的東西可好吃啦!雖然很可疑!」

「窩才卜可疑哦!」

原來圓香小姐也覺得他很可疑啊……。

在我的身旁,水斗也一言不發地吃著咖喱雞。從他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想法。

「好吃么?」

「……還行。」

「你倒是說清楚點兒啊。」

「……………………」

結果反倒是緊緊閉上了嘴。你就這么討厭聽我的話么。

「嗚哇,竹真你瞧你吃得滿嘴都是。別動喔,我給你擦擦。」

「我、我自己會……嗚咕。」

圓香小姐拿出紙巾擦了擦竹真的嘴。或許是因為害羞吧,竹真反抗個沒停。燒烤的那一天,還是我給他擦的來著?

當我還在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份景象時,看見圓香小姐忽地給我遞了個眼色。

……啊。

我急忙回過頭去,看見水斗的嘴角沾著咖喱的湯汁。

「水斗——」

「……………………」

正當我即將掏出紙巾的瞬間,水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拭去了嘴角的咖喱。

嗚咕咕咕,下手遲了!河邊燒烤那次明明做得很成功!

「你這是在玩什么游戲啊你。」

「你想啊,要是跟圓香小姐做出同樣的事情,我不就成了姐姐了嘛。」

「才沒這回事。」

「有的啦!」

身為獨身子女的我,至今為止都是憑著感覺來扮演姐姐這一角色的。

但是這下可不一樣了。如今我的眼前就有著圓香小姐這個范本,想要獲知身為姐姐應該采取怎樣的行動,可謂是輕而易舉。

這樣一來,想必周遭的人們都會認為我才是水斗的姐姐吧。而沒有范本可做參考的水斗則做不出同樣的事情來。呵呵呵呵……。

「……嘻嘻。原來如此啊~……」

離開了謎之印度人的店面后,我們沿著參道向前走去。

這股讓我們幾乎無法自由行動的人流,一直向前延伸著,遠遠望不到頭。

「啊,竹真,快看快看。那邊有玩打靶游戲的店鋪呢。要玩嗎~?」

?聽圓香小姐這么一說,竹真轉頭朝著店鋪的方向看去。在看見店鋪深處擺放著的獎品之后,他「啊」地輕輕叫出了聲。

恐怕,是因為放置著特等獎的櫥柜上層擺了一種游戲的軟件的緣故吧。

……不過嘛,總覺得那種級別的獎品,會被店家布下各種機關重重保護,好不讓玩家中獎呢。

「我……我要玩……」

「好嘞~!和姐姐我一起朝著特等獎努力吧!」

交完錢后,竹真從店家手中接過槍支,身體大幅前傾,將槍口對準了裝著游戲軟件的盒子。

但是,他手上的槍飄飄忽忽地抖個不停。看來是因為臂力不足的緣故。

這樣的話怕是中不了了吧——當我想到這的時候,

「啊~真是的。不拿穩點兒怎么行啊。」

圓香小姐含笑說著,以一種從后方抱緊了竹真的姿勢,托住了他的手腕。

「姐、姐姐……我一個人、就可以……」

「別客氣啦!來來來,不好好瞄準怎么行嘛~?」

……所、所謂的姐弟,原來是距離感如此親近的關系么?

啊這,就,胸部都直接按在背上了,呼吸,近得幾乎就,就要灌進耳朵的距離——啊,也對,畢竟是姐弟,這種事情也不可能在意的呢——

砰的一聲,竹真手上的槍支射出了子彈。

然而遺憾的是,那顆子彈有氣無力地偏向一旁,最終掉到了地上。

「哎呀~好可惜~。」

「……嗚嗚……」

「嗯嗯……實在沒辦法就此結束呢。……所以呢,水斗!」

遭到突擊點名的水斗揚了揚眉毛。

「竹真的仇,就交給你來報咯!……小結女也要好好幫幫他才行呀?作·為·姐·姐?」

我看著圓香小姐嬉笑個不停的表情,這才意識到我上套了。

圓、圓香小姐你……居然聽到我拿你做范本,就故意……!

「……真沒辦法。僅限一次哦。」

水斗并沒有絲毫察覺的樣子,余光瞥了瞥難掩遺憾之色的竹真,將零錢遞給了店鋪老板。

水斗持槍在手,身體前傾開始了瞄準。

而圓香小姐眼見著我僵在水斗身后一動不動,一把迫近到我的身側,朝著我的耳邊輕輕呢喃起來。

「(姐姐你怎么了嘛~?不去幫幫弟弟可不行呀~。)」

「(不是,可那個……!)」

「(咦咦咦?好奇怪呀~?不過是讓小結女去從后面抱住一個普·通·的·弟·弟·而已,多簡單的事情,究竟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圓、圓香小姐……性格好惡劣!

被抄了后路的我,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靠近了水斗的后背。

如果他并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我還能拿這一點來當借口糊弄過去,但畢竟是個缺乏運動的豆芽菜,瞧那發抖的槍口,比起竹真也好不了多少。

照這樣下去,怎么想都不可能報得了竹真的一箭之仇。

是、是了……這都是為了竹真……。

我終于下定決心,從后方伸出雙手,支住了水斗的手臂。

「誒……喂!?」

「好、好啦,你別往這里看啦!好好瞄準!」

我急忙喝住了想要回頭的水斗。

與此同時,我的手沿著浴衣的袖口向前伸去,捉住了水斗的手腕。

……雖然那么的纖細,肌肉線條卻很結實……果然和女生的手不太一樣。

而這個男人,在碰到我的時候,會不會和我產生同樣的想法呢?『和男生的手不太一樣呢』什么的。

「是不是往右偏了點兒?」

「沒這回事吧。」

「有啦!」

「你好吵哎。那這樣行了吧。」

「這下往左偏過頭啦!」

這么一通拌嘴后——我們終于瞄準了準星。

接下來只要按下扳機就好。

……但是……。

我感受到自己架在前臺上的手肘開始顫抖起來。

從剛才開始,我一直緊繃著自己的手臂,不讓自己的身體——尤其是胸部——碰上水斗的后背……但瞄準靶心意外花了很長的時間,使得我手上的力氣……。

「好……」

水斗屏住呼吸,將力道注入了手指中。

而就在這個瞬間,我的手臂終于迎來了極限。

「啊」

——話說在前頭。

初中生時期的我們,簡直就像是發情期的猴子一般逮著機會就接吻,這的確是事實沒錯。

但是,我對天發誓,比那更進一步的事情——也就是,比如,呃……摸來摸去啦……被摸來摸去啦……什么的,絕對!從來!完完全全沒有做過!

我的手臂不禁一松,身體連帶著往下一壓——

——我的胸部,一下子碰上了水斗的肩胛骨。

「!?」

隨著水斗的身體瞬間一陣抽搐。

一顆子彈從槍口中被打了出來。

比起瞄準的方向往高處偏了不少的子彈,劃出一道小山坡一般的拋物線。

「啊~」

后方傳來圓香小姐有些遺憾的叫聲。

失、失誤了……。這完全是我的錯啊……。

但這樣的想法,也就持續了一眨眼的功夫。

噗通一聲。

射出的子彈在劃出一道拋物線后,打中了我們瞄準的游戲軟件下方的一個白兔型玩偶。

玩偶應聲掉到了地上。

「噢,打中啦!」

射擊店的老板撿起玩偶,和水斗手上的槍支做了交換。

我們呆呆地望著那個運動少年范兒十足的白兔玩偶,一下子沒能緩過神來。

「……你最后那一下,難道是故意的?」

水斗喃喃地說。

「怎、怎么可能啊……!我只是手酸了而已……」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自己義理的妹妹并不是一個癡女。」

「癡……!?話、話說你才是啊,你那是什么反應哪……!那種程度的接觸……你不是早、早被東頭同學整習慣了嗎……!?」

「……你怎么能和那家伙相提并論啊。」

「誒?」

「東頭粘過來的時候那是腦子里根本啥都沒想,你瞧你那緊張樣,我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你倒是冷靜點啊你!」

「什……!你、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比東頭同學還不習慣和男人接觸嘛!倒是你也太敏感了吧你個悶聲色狼!」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妨礙人家做生意啦~。」

圓香小姐推著我們的后背暫且離開了參道。略顯昏暗的路邊,有好幾個人正蹲在地上吃著章魚燒和蕎麥面。

我又一次看向了手上抱著兔子玩偶的水斗。

「一點兒都不合適……」

「你也用不著動不動就說出來好吧。你就不會把一些話藏在心里不說么你。」

「噗哧。這不挺好的嘛?這樣看上去或許能更有親近感一些呢。」

「再怎么說也不可能抱著在路上走吧!我又不是那種內心黑暗的蘿莉角色!」

雖說他打的這個比方我聽不太懂,但無論如何,水斗和玩偶的組合實在是有些太不著調了。哪怕換作東頭同學,看見水斗的房間里放著這種玩偶,也會說出諸如『誒?整反差萌呢這是?這也太作了點兒吧?這種老套的屬性早就不受歡迎了啦~』之類的話來吧。

從妄想中回過神來,發現竹真正緊緊地盯著水斗手上的玩偶。

這么說來,我們原本就是為了替竹真報仇才會去參加射擊游戲的來著?

不過,男孩子會喜歡這種可愛的玩偶嗎……?

「嗯?」

察覺到竹真的視線,水斗瞇起眼睛重新看了看玩偶的模樣。

「啊啊……是那個啊。」

在喃喃說完這么一句話后,

「給。」

水斗便把手上的玩偶硬塞到了竹真的手上。

竹真條件反射地揭過玩偶,抬頭望著水斗的臉,一雙大眼睛眨巴個不停。

「啊……那個……」

「我不需要這東西,你就收下吧。」

聽水斗語氣生硬地這么一說,竹真緊緊把玩偶抱進懷中。

「非……非常感謝……」

嗯~……太合適了。

雖然是男孩子,但竹真可愛的臉蛋和玩偶簡直堪稱絕配。

而且看他揚起嘴角的樣子,似乎是真的很想要這個玩偶呢。

我偷偷地詢問水斗,

「(你為啥會知道他想要啊?)」

「(因為那個玩偶是游戲里的角色。)」

「(誒?是這樣么?)」

「(是寶可夢。我看竹真玩過這個。)」

啊啊……說來也是。

我從滿臉歡喜的竹真身上移開視線,看向了一旁面無表情的義弟。

「(觀察得還挺細致嘛,真是意外。平時明明連一句話都不說。)」

「(……畢竟他就是那個性子,平日里一定很辛苦吧。)」

盡管水斗并不認生,但也不是一個能夠融入集體的人。

正如我對竹真泛起了親近感,想必這個男人對竹真也一直都很掛心吧……。

果真如此的話,好好跟人家說不就行了嗎。

要是讓他知道他其實很受竹真尊敬,也不知道他會露出怎樣的表情來呢。

「(你啊,當哥哥的時候也是有夠笨拙的呢。)」

「(這『也』是幾個意思啊你。我什么時候笨拙過了?)」

「(這下我更覺得我不能讓你當我哥哥了呢。)」

「(總比讓你當我姐姐來得強。)」

真是一如既往的啰嗦。瞧人家竹真多坦率,你倒是學學人家呀。

水斗一肚子悶氣地哼了一聲,我看著他的側臉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焰火大概是什么時候放啊?」

在那之后,我們被圓香小姐拉著逛遍了整個夜市。

章魚燒或棉花糖之類的食品店自不必說,就連自動占卜機這種可疑的代名詞,都讓我們拿來試了試手。結果居然給我整了句戀愛運狀態絕佳,這機器果然是塊廢鐵。

雖說速度緩慢,但我們已經逐漸靠近了神社本殿的方向,看來還能過去參拜參拜呢——至于姻緣之神嘛,我果然還是沒什么好求他的,反倒是很想很想給他來上一拳。

只不過,看到眼前的人群,我感覺到不預先占個好位子根本就看不了焰火,便問了圓香小姐一句。

「嗯~。我記得應該是8點左右吧。」

圓香小姐一邊舔著手上的棒棒糖一邊說道,

「我們已經拜托別人幫我們占位子了,這一點你們就不用擔心啦。」

「拜托別人?」

「啊,是叔叔他們。」

聽到圓香小姐突然叫了一聲,我沿著她的視線望去。

只見一個看上去像是神社辦公室的建筑物前,媽媽和峰秋叔叔正和一個陌生的大人談著話。

我記得媽媽他們說過他們要兩個人獨自去約會來著……。

「這是在和誰說話呀?」

「那個婆婆是誰來著呢~?你想啊,我們家畢竟是曾經的當地名士嘛,所以社會上的人脈都還算挺廣的。」

也就是說,是媽媽在和他們打招呼嗎?又或許只是偶然相遇聊上了而已也說不定呢。我是不是也過去打聲招呼比較好……?

「——啊,結女~!水斗君~!」

與此同時,媽媽注意到了我們的存在,揮手讓我們過去。

我若無其事地放開水斗的手。無論如何,在媽媽面前還這么牽著手可就要出大問題了。

我們和圓香小姐與竹真二人一起靠近了母親所在的方向,

「你們來得正好!祁答院婆婆,這是我的女兒結女。」

「哎呀呀,真是個可愛的小女孩兒。這身浴衣實在是很適合你,最近的年輕人可少有這么適合穿浴衣的了……」

「謝、謝謝夸獎。我叫伊理戶結女……」

因為沒有給我介紹的緣故,我直到最后都沒能明白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不過她高雅的言談舉止,總給人一種社會名流的感覺。

「生得這么好看也不愁沒人要了呢,真是令我羨慕。瞧我那個孫女,都奔三十了還成天在外頭晃蕩……」

「誒~?這年頭三十歲一點兒都不算老啦~!沒問題的沒問題的!」

剛剛還嘀咕著『她誰啊?』的圓香小姐,談起話來卻是絲毫不見膽怯之色。往好了說叫勇敢,但說難聽點也叫粗線條。不過這個性子,我倒希望多少能分我一點。

「水斗君也是,這下也有了除爸爸以外的家人呢。」

高雅的婆婆溫柔地笑著,將目光投向了我的臉。

「雖說是外人,不過從夏目那邊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我也是捏了一把汗呢。雖說你大概也處于生活環境大變樣的陣痛,但也請你務必要照看好水斗啊。」

「……好的。」

雖說點頭應和了一句,但我卻從中感受到了些許的違和感。

她這話仿佛就像是在說,水斗是個離開了別人就活不下去的可憐孩子。

我所知道的水斗盡管不主動與周遭產生聯系,但卻是一個能自己打點好一切的人。

我也不覺得他是個可憐的孩子——哪怕一次也沒有過。

我們真的是在談同一個人么?我都有些搞不明白了……。

「我們已經為種里家的各位準備好了觀賞焰火的好位置。這就給各位帶路。」

「每年都這樣,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結女和小圓香打算怎么辦?距離焰火大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呢——」

我一邊思索著接下來該怎么辦,一邊回過頭去。

而就在這時,我才察覺到。

一直都在我身邊的水斗,不知何時已經和我拉開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無聲無息地——仿佛溶解在了來來往往的人流之中一般,消失了身影。

「……啊……」

并不是逃離了現場。

也不是遭到了疏遠。

就像是——溶解在了空氣之中。

在我看來,就是這種感覺。

水斗消失了蹤影——仿佛從一開始,他就不存在于這個世上。

「啊~,又消失了。」

圓香小姐后知后覺地察覺到這一點,有些困擾地皺起了眉頭。

「為什么啊……。每次焰火大會開始之前,水斗都會一個人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呢。」

就在這個時候。

我的腦海里,閃過了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第一天。

水斗辭別宴會現場之時,峰秋叔叔對他說了句『謝謝』。

現在我明白了,那句話一定是在告訴水斗,『謝謝你愿意陪我們參加宴會。』

想必這世上,只有身為水斗的親生父親的峰秋叔叔一個人,知道那場宴會對水斗來說并不是什么讓他開心的場合吧。

——第二天。

水斗從頭到尾都沒有加入到燒烤聚會中來。

他只是一個勁地潛心于自己的世界,哪怕連頭都不愿意抬上一抬。

直到我主動找上他之后,才總算是搭理了我們幾句……。

——第三天。

水斗看到和竹真交談的我,表現出了明顯的不悅之情。

活像是一個被人搶了玩具的小孩。

但是,那并不是對竹真有什么不滿,畢竟——

——而今天。

水斗也絕非有意地無視了他的親戚們。

事實上,他也好好地觀察并關照了竹真。如果他是真的對親戚們完完全全漠不關心的話,又怎么會想到把自己的玩偶交給他呢?

何止是這些,還沒完呢。

——母親節的那一天,我在他親生母親的佛龕前看見的虛無表情。

——生怕自己在水斗的心中失去一席之地的東頭同學。

——而甩了東頭同學時所說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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