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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web版本篇 第二十三章

前女友刺探情報。「同居第三年的情侶……?」

聽見客廳里傳來RADWIMPS的歌聲,一看原來是水斗正坐在電視機前看《你的名字。》。

我朝著背靠沙發靠墊端詳著屏幕中被繪制得美麗異常的東京風光的義弟打了聲招呼。

「在干什么?」

「在看電影。」

「真是難得。」

「想看的倒也不是我啦。」

不是我?

這話說得好像這里還有其他人在看電影一樣————

「結女同學,打擾咯~」

突然,從空無一人的地方傳來了聲響。

在我大吃一驚之后,從沙發靠背的另一頭刷的一下伸出一支手,輕輕地左右晃動起來。

朝著伸出那支手的方向望去,東頭同學正躺倒在沙發上。

枕著水斗的大腿。

「……………………東頭同學,你這是在干什么哪?」

「在看電影。」

不是,我說的不是這個啊我。

我說的是你這仿佛理所當然般地拿人家的大腿做膝枕的狀態啊我。

「都怪水斗同學說他沒看過君名,簡直不可理喻,正給他補課呢。這可是日本國民的必修課啊必修課!」

「日本的教育方針還真是有夠怪的啊我說。」

「水斗同學,這部看完之后就要轉戰秒五了喔?」

「不該是《天氣之子》么?」

水斗一邊極其自然地維持著對話,指尖一邊把玩著東頭同學柔軟的頭發。

這副模樣明顯就是戀人的感覺,倘若不是的話那就是寵物狗和飼主了。

我的心中閃過一絲疑問。

伴隨著略有些發毛的感觸,曾無數次浮現的疑問又一次涌上腦海。

這個,我,現在,難道不是撞見了兩人在房間里約會的場景么?

該不會這兩人實際上根本就是在交往,只是瞞著我們沒說而已吧……?

該不會在我們見證的那次告白之后,發生過這樣那樣的事后進展成了那樣的關系,只是因為不好對我們說出口而瞞著我們沒說————

————正因如此,當時的他才沒有和我接吻吧?

「……………………」

————你……剛、剛才那個,完全是……!

————我這不是如你所愿,通過行動展現了自己的心意么。

胸口變得毛毛躁躁,煩悶不已————為了趕走這樣的心情,我一屁股坐在了水斗的旁邊。

水斗側目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我也要看。」

別說膝枕了連肩膀都碰不上,別說肩膀了連手都摸不著————我保持著和水斗的距離,看向東頭同學的臉。

「明明都沒有面對面說過話,卻瞬間就變成了拌嘴情侶,這感覺真美妙呢~。」

這是個好機會。

正好,我也有被人托付的任務在身。

悠哉悠哉地談論著宅圈話題的她,事實上究竟和水斗是怎樣的關系————我被托付的任務,就是確認這一點。

「那個那個,東頭同學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吶?」

興致盎然地問了我這個問題的,是喜歡八卦的女同學————才怪。

那是伊理戶由仁。

也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那是某個空閑日子的早上,我正利用手機確認新刊情報的時候。聽到媽媽的問話后我抬起頭來,

「……怎樣的一個人,指的是?」

「不是,你看,自打暑假開始以來,她不是動不動就跑到家里來玩嘛?我就在想啊,水斗君和她實際上究竟是個什么關系呢~。作為一對已經分手的情侶,不覺得這樣的關系實在太親密了嗎?」

讓我們復習一下吧。

因為東頭同學的失言,媽媽和峰秋叔叔已經將她認定成了水斗的前女友。

對這則從天而降的風流韻事,兩人都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每當碰到東頭同學就會問東問西的,可把孩子給嚇得。

「……這個嘛,的確,我也覺得他們算是很親密啦……親密得有些不自然。」

「對吧對吧!?我跟峰秋說過,他們是不是只是因為害羞的緣故才告訴我們他們已經分了手的呢~!……所以啊,結女,能幫我偵查一下么?」

「嗯。……嗯?」

雖然條件反射地點了頭,但媽媽剛才說的是什么?偵查?

「因為東頭同學她看到我們好像會緊張吧。但如果是結女的話或許就能若無其事~地從他們那兒套出話來也說不定呢?」

「為、為什么我非要做這種事不可……」

「結女你應該也很好奇他們倆的關系對吧?」

「…………這個嘛,倒是沒錯啦。」

「那不就行了嘛!拜托你咯!」

我甚至連第二句話都沒能說出口,媽媽就已經風風火火地單方面把話說完了。

這份積極性,為什么沒有遺傳給我呢。我開始抱怨起遺傳因子的構造來。

電視里的男女主人公之間正在上演著戀愛喜劇。

上次看這部電影的時候,距今已經隔了有一段時間,我記得大概是和我身邊這個男人交往前不久的事了。而此番重看,怎么說呢,我感受到了有某種東西沉淀在了自己體內的感覺。……比如想將主人公和其他女孩子撮合到一起的場景。

我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狀況,水斗和東頭同學都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完全不知道腦子里正想著什么。

雖說看上去或許會被人以為他們覺得電影很無聊,但實際上,這兩個人在面無表情的背后,有時情緒其實已經高漲到了『超有趣誒!!!!超贊!!!!』的程度呢。他們真是有夠相似的……。

「嗯嗯嗯~……。啊……」

在水斗的膝蓋上,東頭同學一邊挪動著身子一邊小聲嘟囔了一句。

前一陣子東頭同學還會穿著我和曉月同學替她選的出門裝來我們家,但漸漸地,她或許是完全將我們家當成了她自己家的感覺吧,最近已經完完全全穿著居家服前來了。今天的她也是下半身牛仔褲配上半身連帽衫的搭配。

因為空調設定的溫度偏高了一些的緣故,如果穿著外套的話也的確會覺得熱呢,稍微把溫度調低一點吧。正當我準備找找空調遙控器的時候,

————唧~~~。

在此之前,東頭同學已經拉開了連帽衫的拉鏈。

「呼~」

東頭同學發出一陣舒暢的聲音,又一次沉浸在畫面之中。

然而,我已經沒有了看電影的心情。

涼快了吧。那必須涼快啊。

畢竟連帽衫的內部,就只剩與內衣無異的吊帶背心了。

這跟那次曉月同學讓她穿上后讓她驚呼『穿這種衣服的人根本就是癡女吧』的那件衣服根本就沒什么兩樣。吊帶背心緊緊地貼在東頭同學的身體上,將豐滿的胸型襯托得淋漓盡致,真正的巨乳特有的I字型乳溝也就此一覽無余。而且因為這背帶有點歪,就連胸罩繩都看能得一清二楚誒!

雖然我在方寸大亂之下凝視了眼前的光景好一陣子,但就在我身旁的水斗卻依舊看著動畫,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加上實在也不忍心打擾他們看電影,對于東頭同學沖擊性的舉動,我也沒能出聲提醒她一句。

怎么回事……?這是怎么回事……?認為這樣的狀態很奇怪的難道就只有我一個么……?不把連帽衫的拉鏈完全拉開,故意拉開到剛好露出胸部的部分為止這是有什么原因么……?或者其實只是嫌以后還要對上拉鏈很麻煩而已么……?

電影沒有因為我的坐立不安而停止,如今已經演到了中盤部分。故事進一步推向了高潮。

就在這水斗的雙眼終于不再從畫面上移開的關頭,第二次沖擊正悄無聲息地向我襲來。

「……嗯嗯嗯……好癢……」

東頭同學一邊嘟囔著一邊扭動起身體,將手伸到了背后。

她撓了撓自己的后背。啊,是因為后背發癢的緣故嗎?一時間我冒出了這樣的猜測,但東頭伊佐奈其人哪有那么簡單。

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將手伸進了她脫了一半的連帽衫————不,那是連帽衫的里面穿著的吊帶背心————的內部。

誒?這啥?這是在干啥啊!?

回應我一片混亂之中冒出的疑問的,是一道細微的聲響。

————啪唧。

這個聲音,對我————不,無論對哪個女孩子來說,都是在日常生活中耳熟能詳的聲響。

難道說。

就算是那個東頭同學,畢竟水斗就在旁邊呢,難道說,總不會————

我幾乎打心底里開始了祈求,但這微小的愿望卻又輕而易舉地遭到了背叛。

東頭同學順著胸口,將手伸進了衣服里————不,是將手伸進了胸罩之中。

她的手正通過卸下背后的鉤子而騰出的狹小縫隙,撓著大概是前胸的部分,一個勁地撓個不停。

不是,我很理解你喔?畢竟很悶嘛,我懂我懂。有時候確實會很想撓一撓對吧。

但是,一般會來個現場示范么?

這是能光明正大地在男生面前————不,這是能光明正大地在別人面前做的事情么!?就這!?換做是我哪怕在家人面前都會三思!簡直難以置信……!

「呼~」

東頭同學露出一副神清氣爽的表情,將手從胸前掏出,仿佛無事發生過一般重新掛上了背后的胸罩鉤子。

瞧你一臉舒服的表情說來很抱歉啦,但這事兒無論怎么想都該好好說教說教。

事后我一定要說她兩句。也一定要向曉月同學告狀才行。

就算是曉月同學,也一定不會眼看著她在男生面前露出這等不成體統的姿態視而不見才對。曉月同學無論在多么令她放心的對象面前,都絕不會以一副就穿了一件大號T恤的打扮示人的。我不是一個人在戰斗。東頭同學的做法才是異端。待會兒可得狠狠說她兩句才行!

「……我去拿一下飲料。」

「嗯」

「好~」

我微微低著頭從沙發上起身。

感覺上的差異讓我有些頭暈。這得是放心到了什么程度才能變成那副模樣啊。水斗也是,為什么就連半點上心的樣子都沒展現出來啊。

男女朋友……這已經不是這種次元的關系了。

這是同居的情侶啊。

這是同居第三年左右的情侶啊。

打個比方,他們倆之間的氣氛甚至要讓人懷疑,哪怕水斗慢慢地把手伸到東頭同學的胸上,都只會得到對方『哎呀~,好癢啊~』這種程度的回應。哪怕下一個瞬間直接從他們口中蹦出『差不多該結婚了吧。』『那就結吧~。』之類的對話也一點都不會讓人奇怪。光是用上距離感這個單詞來形容他們的距離感都會讓人感到愚蠢。

為什么他和東頭同學之間能飄蕩出一股子比實際上正在和他同居的我更同居的感覺啊!?為啥啊!?

意義不明,完全意義不明。要我說究竟哪一點意義不明,還有什么事能比雙方在拒絕與被拒絕之后關系反倒要更好了的事實更令人感到意義不明呢?當初我和曉月同學還擔心他們會因為告白遭到了拒絕而無法繼續做朋友,如今想來根本就是個笑話。

伊理戶水斗和東頭伊佐奈不能繼續做朋友?怎么可能。

……我愈發深切地感覺到,這兩個人的存在究竟是何等的奇跡。能和如此意氣相投的對象相遇的概率究竟能有多高呢?自打高中入學以來,在朋友這一塊上本該是我的壓倒性勝利才對,但如今就連這一點,我看上去仿佛都是那么的可笑。

……好羨慕。

真的……好羨慕。

啊,不是,我不是那種意思喔。

我帶著茶杯和麥茶回到了電視機前。

我一邊看著電視畫面一邊向茶杯里注入了茶水。正當我喝著茶的時候,

「也給我喝點。」

「誒?」

水斗說著,眼神卻一點沒從電視機上移開。

「我口渴。」

「……你剛剛告訴我的話我就多帶一個茶杯來了。」

「我忘了。」

嗚哇……看入迷了。

畢竟是打初中時期開始就認識了這個男人,我多多少少能夠明白這個男人的興趣愛好。無論是純文學,輕小說,電影還是推理小說,他總會喜歡那種作家的個人色彩濃厚的作品。原來如此,他只是至今為止都沒有過看動畫的習慣而已,按照他的性子,新海誠監督的作品看來也正中了他的靶心。

我轉而看向枕著水斗膝蓋的東頭同學,只見她抬頭看著水斗的臉,嘴角微微上揚。看來一切正如她所料。

「……………………」

————已經,沒有位子了啊。

————我不過是一個器量狹隘的人。能夠真心對待的對象,光有一個就已經是極限了。

水斗說完這番話后,拒絕了東頭同學的告白。

至于那個位子上坐著的究竟是誰……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然而,那是————

「……那,這杯給你。雖然已經快讓我喝完了。」

「嗯。謝謝。」

水斗看都沒看我遞出的茶杯,就這么接到手上咕嚕咕嚕地一飲而盡。外表看上去那么纖細,但在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多少有著一些男生特有的豪邁呢。

我接過水斗遞回來的茶杯,重新倒入麥茶后又一次兌到了嘴邊。

「誒?」

冰涼的茶水,沖走了遍布全身的焦躁感。

「呃……那個……」

「嗯?」

「誒?」

正當我喝著麥茶的時候,只見東頭同學的視線在我和水斗之間來來往往,臉上寫滿了困惑。

這是怎么了呢。東頭同學她也想喝茶么。

我如此思索著的內心,竟遭到了東頭同學來自完全不同角度的重拳出擊。

「剛才那是…………間接接吻,吧…………」

「……哈?」

「……誒誒?」

我和水斗對視了一眼后,紛紛將視線對準了茶杯。

間接……。

……接吻。

「……啊~……」

水斗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后又重新將視線對準了電視。

看著他這微不足道的反應,『就這?』兩個字在東頭同學的眼中滴溜溜地打著轉。

間接接吻……。

這么說來,好像確實有這么個概念來著。

我繼續喝起了茶水。

「誒,誒誒~……?你們都不在意的么……?所謂家人原來是這樣的么……?或者說,所謂高中生就是這樣的么……?」

又不是用了對方的牙刷筷子,沒什么好在意的。那種純真的心境早讓我們不知丟哪兒去了。

……在這些方面,這個男人,和東頭同學還不是一個路子呢。

在想到這些的瞬間,我心中的那份焦躁感,似乎稍微————只是稍微————散去了一些。

職員表播放完畢后,水斗筋疲力竭地癱倒在了沙發靠背上。

到頭來從頭到尾枕了兩小時膝枕的東頭同學偷看了水斗一眼。

「……怎么樣?」

「很有趣。」

「有趣在哪?」

「一開始吸引我的果然還是風景描寫吧但從故事中期作品的機關被揭曉的時候開始我的著眼點就轉到了劇本的全體構造上了該怎么說呢仔細看看作品的細節就能感受到監督的個人癖好一樣的東西浮出水面但縱觀全局感覺又能在這些細節神上感受到好萊塢電影的那種功能性美感而這些要素的結合釋放出了難以言表的魅力」

語速好快!!!!

東頭同學一躍而起一下子湊了上去,雙眼釋放著璀璨的光輝。

「癖好!!我懂,這點我懂!!就像是履行義務一樣地每次都要揉胸,不覺得這一點很妙嘛!?」

「那個算是所謂性轉作品的保留節目吧。在我的認知里性轉類作品應該算是小眾領域的,但這部電影,它怎么就長了一張國民級電影的臉啊?」

「敢頂著國民級電影的外表用個人癖好糊觀眾一臉,這就是《你的名字。》以來的新海誠監督的優點呀。這個是……嗯,就是那個啊。就像是拿步兵煉銅作品直接懟到純潔無瑕的少女臉上的那種————」

「黃牌警告。」

「嗚哎!?剛,剛剛那話可不是喔,絕不是黃段子喔!?你難道沒有讀過《幽游白書》么!?父輩里沒有人收藏么!?」

雖然我自認在推理小數領域里也算是偏宅的人了,但奈何這兩人的對話里混雜了各種各樣的亞文化知識,讓我聽著完全摸不著頭腦。

……如果我也是個像東頭同學那樣的宅女,是不是就能一直相安無事地交往下去了呢。

我立即打消了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想法。這樣的假設沒有任何意義,而就算當真如此,這個男人的壞脾氣也不會因此而改變,我也不會因此就不對他感到幻滅。

我……并不是想要成為東頭同學那樣的人。

如果我成了東頭同學,我就必然結交不到曉月同學和其他朋友了。

「哈啊……。連續兩個小時全神貫注地緊盯畫面真是累死人了。」

「你體力也忒差了吧。」

我看著癱倒在沙發背上面朝天花板一動不動的水斗,一片啞然地說道。明明讀書的時候無論多少小時都能堅持下去。

「哦,這樣的話!」

東頭同學猛然擺正了坐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作為回報,來吧!這次就由我來當枕頭好啦!」

「嗯~……那……」

「不不不不停下停下!」

我慌忙扣住了想要順勢倒下的水斗的肩膀。

「無論如何這也不太好吧……!怎么說呢,……不太好吧!」

「為什么啊……?」

「為什么呢?」

還為什么,就……東頭同學給水斗膝枕的話,從那個角度上來看,胸部就……

東頭同學臉上浮現出一副詭異的笑容,緩緩地朝著因為疲倦而意識模糊的水斗靠去。

「這可是JK的膝枕喔~。很舒服的喔~。現在還能順便給你掏掏耳朵喔~。這可是只給哥哥你的特殊服務喔~?」

「不要用這么可疑的說法!這種話你又是從哪里聽來的————」

「……東頭掏耳朵好像有點可怕啊……」

「誒?」

「嗚哎?」

水斗口齒不清地說完這句話后,就仿佛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倒了下來。

并非朝著東頭同學的方向————而是朝著我這邊。

水斗在我的大腿上尋找著最讓他舒心的位置,最終……就這么陷入了沉睡。

「……………………」

「……………………」

我和東頭同學相顧無語,不約而同地端詳起他的睡顏。

自從暑假開始以來,一覺睡倒中午才醒已經成了這個男人的常態,而因此在傍晚時分就常常變得十分困倦……但即便如此,枕在人家的大腿上,居然能安心到這種程度呢……。

「……這個,難道是因為不想被我掏耳朵所以就去了結女同學那邊么?」

「……大概是吧。」

「真是有夠失禮的哎。我看上去就那么笨拙么?」

「說實話是的。」

「我好傷心!」

畢竟,東頭同學編制物品的樣子,實在是完全想象不出來呢。

「……但是嘛……」

東頭同學喃喃說著,移動到我的膝前蹲下身子,看著水斗的臉。

「看到這么可愛的睡相,就會情不自禁地原諒他呢。誒嘿嘿~?」

東頭同學戳了戳水斗的面頰,臉上露出舒緩到了極致的笑容。

她是真的很喜歡水斗呢,我不禁想道。哪怕遭到了水斗的拒絕,哪怕知道自己不可能成為水斗的女朋友,但即便如此,她對水斗也依然喜歡得無法自拔。

……話說回來,水斗對東頭同學的應對方式也有點像是對寵物狗感覺,而東頭同學對水斗的那一套也不是不能看作是對寵物貓的應對就是了。

平時面部表情并不豐富的東頭同學站在水斗面前微微地笑著,

「機會難得,要不要真的給他掏掏耳朵呀?」

「誒?這實在有點……。你不覺得把棍子塞進別人的耳朵里捅來捅去的有點可怕么?」

「啊,這個我懂。想當初我媽要給我掏耳朵的時候我也怕得不得了呢。真是的,不要自顧自地在人家的耳朵里開始尋寶嘛。」

「啊~……」

「那就啵個嘴吧?」

「也是————哈?」

東頭同學的那番話實在是說得太過自然,以至于我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剛說什么來著?

而東頭同學,則目不轉睛地盯著水斗的睡顏。

「……東頭同學?你剛剛說,啵個嘴?」

「我想,現在做的話,應該是不會被他發現吧……」

「不是,雖然的確是這么回事啦。的確不會被發現啦。那個,怎么說呢?就是……這樣的初吻對你來說真的沒問題么?」

「嗯~……的確,稍微更有氣氛些的地方會更好呢。水斗同學這一睡,舌頭也沒法攪進去……」

「你究竟是打算來個怎樣的初吻啊你。」

「他也不會順勢扒下我的衣服……」

這也太忠實于性欲了吧。

「……就這精神狀態,真虧你還能和他保持這樣的距離感呢……」

「其實我已經挺努力了喔?坦白說,比如水斗同學摸我頭的時候總會百感交集呢。總算能理解被摸頭后就瞬間滿臉通紅的女主角們是怎樣的心境了呢。」

「我琢磨那些女主角之所以會臉紅絕不是因為百感交集的緣故來著。」

這簡直是對少女漫畫的風評被害。

「說到底,我之所以會對水斗同學告白,也有饞他身子的一份原因在內……」

「是這樣的么!?」

「畢竟,如果在原本就很融洽的關系之上,還能做一些色色的事情,那還有比這更棒的事嗎?」

「…………嗯,嗯嗯嗯~…………」

倘若換成最露骨的說法,也的確是這樣沒錯啦。

「雖然全年齡版也足夠有趣,但反正都要玩,還是想玩玩18禁的原作!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不是,你說這個我不太懂哎。」

「只是做朋友的話,就沒法做遍所有能和水斗同學一起做的事情了……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東頭同學在極近的距離下繼續窺視著水斗的臉,面上的表情讓人看不透她的內心。

「……我啊,也好想看看水斗同學色色的樣子呢。」

從旁目睹的那張看上去波瀾不驚的面孔,讓我感到了一陣揪心。

就仿佛過去那個可能一直和他順利進展下去的我,就站在我的眼前。

就算我心里明白過去的我和東頭同學并非一模一樣,但總是會情不自禁地將我們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兩年前,暑假結束的前一天————哪怕當時,這個男人拒絕了我的告白,我們的關系,大概也會像現在這樣,一直維持至今吧。

并且,或許那樣一來,我們的關系反倒能維持更久一些————一如東頭同學這樣。

「不過,如果在友字前面加上中國象棋的某個棋子,就能一邊維持著朋友關系一邊盡享對方色色的反應了就是。」

「等等。你想朝著那層關系努力的話我可絕不會幫你的喔。」

「我知道我知道。水斗同學會結交炮友可真是天大的錯誤解讀呢。」

「明明剛才還在含糊其辭!」

……錯誤解讀。

錯誤解讀,嗎。

御宅族的人們造出了一個不錯的詞呢。我如此想道。

數不清的愛情告白之所以會淪為崩壞的序章,也正是因為有這萬惡之源的存在。

「嗯嗯~……」

東頭同學一邊緊緊盯著水斗的睡顏,一邊似乎有些焦急地扭動起了身軀。

緊接著,她馬上站起身來,

「……稍微借你家廁所一用喔。」

「誒……?」

這孩子是打算在人家家里做些什么啊!?

「誒?」

東頭同學看到我的反應,稍微愣了愣神后,「啊」的一聲漲得滿臉通紅。

「不,不是的!就是普通的上個廁所而已!」

「啊……啊啊,這樣啊……」

由于一直在談論著桃色話題的緣故,讓我不自覺地想歪了……。

「……不過呢,」

東頭同學「唔嗬」的一聲,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聽水斗同學說結女同學你沒有接觸過這方面的知識來著……這不是有嘛。」

「……畢竟也已經是高中生了,也有好好聽保健體育課……」

「唔嗬嗬嗬嗬。年級第一的美少女優等生談論這樣的話題,可真是讓人興奮吶。」

「好惡心!」

簡單粗暴地罵了她一句后,東頭同學慘叫一聲,一溜煙地逃走了。

不是我不知道,只是我不擅長應對這方面的話題罷了。

更何況,我當時讓這個男人看到的,總是自己粉飾過的一面。……畢竟,我實在害怕遭到他的「錯誤解讀」。

秒針轉動的聲音和水斗平穩的鼾聲回響在客廳之中。

一邊感受著大腿上傳來的重量,我一邊低頭看向那張纖細的面龐。

修長的睫毛緊緊地閉著,略微留長了一些的劉海稍稍掛在了睫毛之上。我伸出手指撥開掛在睫毛上的劉海時,指尖傳來了柔順的感觸。

平穩的吐息,從他那薄薄的嘴唇中呼出。

而那唇瓣的感觸,我再清楚不過了。

它是那么的柔軟,但卻會時不時變得干燥。那種情況下,我還幾度將自己的唇膏借給他,等他涂好之后再重新來過。……還有些時候,雖然不過是在瞎鬧著玩,我甚至曾經直接用自己的嘴唇給他涂過唇膏。

第一次的我們曾是那么的生硬與笨拙,光是稍微碰上一點點就已經是極限。因為鼻尖會撞上而想要側過臉,最終卻變成仿佛互做假動作一般的滑稽場面,讓我們不禁笑出了聲。哪怕在達成了向右側臉的默契之后,又會因為粗喘著氣而害臊起來,導致接吻無法長久下去……。

每隔三秒,略微拉開,換一口氣。

在此期間相互凝望,然后便是又一次的唇瓣相抵。

待到其中一方輕拍對方的后背,接著另一方也拍一拍對方的后背,就到此為止。

這是放眼這個世上,只有我————只有我和他兩人才知道的游戲規則。

而這,大概也是東頭同學想要在成為水斗的戀人后了解的東西。

而他,事到如今,也一定記得這一切吧。

「……………………」

我躬起身來,頭發從我的右臉垂下。

我就像在讀書時那般,將垂下的頭發掛上耳朵。

現在的他已經睡著,已經再也不會像上次那樣被他蒙混過關了。

只要我心念一動,那份感覺就會回到我身邊。

無論是那份飄飄欲仙的愉悅,那份身心沸騰的熱情,還是那份渴望與潤澤交錯往復的滿足感,一切的一切都會回來。

回想我最后一次的體驗,究竟是在什么時候呢。那大概是在我們鬧僵前不久的日子吧。應該是在去年的6月份。這份在心中沉睡了一年零兩個月的情感,事到如今卻重見天日,奔騰而出,仿佛馬上就要流出我的體外。

————……我啊,也好想看看水斗同學色色的樣子呢。

我也好想再看一看啊。這樣的想法,曾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閃過我的腦海。

但是,我已經太久沒有看到你的那副模樣了。你那雙除了我以外再也容不下一切的眼,那雙纖細卻宛若宣誓著絕不會將我交給任何人一般緊緊擁抱著我的手臂。以及,仿佛你我將就此融為一體的,那份感覺。

一旦回想起來,就會情不自禁地渴望起又一次的體驗。

哪怕心知事不可為,卻也根本無法抑制自己噴薄而出的心意。

啊啊————————

————————這,只不過是性欲罷了。

冷卻。

冷卻。

在內心深處沸騰的一切,急速冷卻了下來。

我明白了。

之前你為什么會拒絕和我接吻————我終于明白了。

回想起曾經發生的事,想獲得過去那樣的滿足感,而想要重復過去的所作所為————在這四個月里,我曾有過無數個這樣的瞬間。

但是,……這,都不過是留戀罷了。

曾經滿足過自己的東西,現在卻已然不再。這不過是為了填補內心的空洞而產生的欲望而已。

膚淺。

難堪。

丟人。

就因為這樣的欲望,讓東頭同學一輩子一次的告白以失敗告終————這種事情,又怎么能認同呢。

錯誤解讀。

那樣的我們————是錯誤解讀啊。

我深吸一口氣,為了不吵醒水斗,小心翼翼地把他的頭放下我的大腿,然后站起了身。

明明阻止了東頭同學,自己怎么能冒出奇怪的念頭來。

稍微冷靜一下吧……。

我躡手躡腳地走出客廳,來到了盥洗室。

鏡中倒映出的自己,露出了猶如被踩得結結實實的地面般平靜的表情。

「怎么樣?水斗君和東頭感覺如何?」

晚上,被一臉興致盎然的媽媽這么一問,我就老老實實地告訴了她偵查的結果。

「關系非常好呢。」

「嗯嗯!然后呢然后呢?」

「沒了。」

「誒誒~!」

雖然媽媽看上去滿臉不服的樣子,但除此以外也實在沒什么好說的。

「就,那個,沒有什么更具體點的東西么?他們都做了些什么呢?」

「……這個嘛。比如說,東頭同學給水斗同學膝枕……」

「噢噢!」

「東頭同學覺得熱,突然就脫下了衣服……」

「哎呀~!」

「然后又突然卸下胸罩撓癢,說是很悶……」

「……嗯嗯?」

媽媽的表情猛然間從興奮轉變成了詫異。

十分正常的反應呢。

「不能忘記的一點是,這些可全都是普普通通地在我眼皮子低下做出來的事喔。」

「……嗯嗯~……??」

媽媽一臉困惑地歪過頭,

「同居第三年的情侶……?」

真不愧是母女。

「但是但是,你不覺得他們很般配嗎?你看,水斗君感覺上也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吧,配上一個同樣不可思議的女孩子就,對吧?」

「這個嘛,話是這么說啦。」

兩人相當的般配。

從東頭同學的告白失敗前開始,關于這一點,我的意見從沒有改變過。

我甚至覺得,世上再沒有哪對情侶,能夠像他們兩個那般合適了。

但是,即便到了這種地步也未必能夠水到渠成地交往下去,而這,正是人類的難解之處了吧。

「這么看來,結女也不能再磨磨蹭蹭了呢!」

「誒?」

聽到媽媽唐突的發言,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跳。

誒,誒。為什么突然就說到我了?難道說,媽媽已經————

「為了不被水斗君甩在后面,結女也要快點交個不錯的男朋友才行!都變得這么可愛了,想交的話馬上就能交到吧!」

「啊……啊啊,嗯……」

是這個意思啊……。

我,交男朋友。……水斗以外的?

「……反正又不是該拿來競爭的東西,你就慢慢等著吧。」

「誒誒~?」

實在遺憾————實在是,太遺憾了。

事到如今,這一點,依然是最大的「錯誤解讀」啊。



夏小汐墨夜霆全文免费阅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