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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web版本篇 第二十章



原青梅竹馬想要守望 「啊!!!!!!!!!!」



雖然這是我每當回想起來就會一陣汗毛倒豎的事實,但我在初三的一段時期中,確實曾經擁有過所謂的女朋友。

那是一個既顧家又有獻身精神的女孩。雖然個子嬌小、但外表也完全算得上是個美人————如果對100個人自夸的話,大概會有70個人會感到羨慕吧。這樣的戀人,我確實曾經擁有過。

怎么突然就開始撒狗糧了啊這個家伙————你現在是不是這么想的?

好啦好啦,你還是先等一等吧。等你把我的故事聽到最后,還會保持同樣的想法嗎?

我做個預言吧。

你的想法一定會產生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轉。

如果不是這樣————過去的我,可就死不瞑目了。





————阿暮。放在冰箱里的補丁,你吃掉了嗎?

那不過只是平凡到讓人不禁呵欠連天的一幕日常而已。

那時,我們剛開始交往還沒過多久,彼此的生活沒有什么特殊的變化。有一天,當我一如既往在我家度過放學時光的時候,那家伙如此說道。

據她所言,她似乎把布丁放在了冰箱里。

而我的腦海中,則有過一段將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冰箱里的布丁吃光的記憶。

那時還算是神采奕奕的我,急急忙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對不起!我馬上去買新的……!

————……沒事啦。我的那份已經有了。

像這么說著,她從冰箱里拿出一個還沒開封的布丁。

這么說的話,我看到補丁的時候好像也還有一個來著?

————什么嘛。這不是有兩人份的嗎。

————……算是吧~。

那家伙坐到餐桌邊,啪啦一下粗暴地撕開了包裝,大口地吃了起來。

她倔強地不肯和我對上視線。而她之所以看上去鼓起了臉頰,大概不是因為在吃布丁的緣故吧。

————……那,為什么還很生氣呢?

————我沒有生氣喲。

她的聲音顯然有些生硬。但是那時的我,直到最后也還是沒弄明白她生氣的理由。

接著,時間來到了那天晚上,我們吃晚飯的時候。

————我開動了!

那家伙飛快地從我的盤子里取走了炸雞塊。

————喂、喂!干什么啊!

————生什么氣啊~?真是個貪吃鬼。就那么想吃嗎?

那家伙用筷子輕輕揮舞著夾著的炸雞塊,惡作劇一般地笑了。

這難道是對于布丁的報復嗎?

反應過來的我,稍微有點不高興地扭過了臉。

————被搶了東西的話是人都會生氣的。

————那么,我就還給你。

被筷子夾著的炸雞塊,就那樣被送到了我的嘴邊。

————來,啊~?

――……………………

難道說……我看著炸雞塊,意識到了真相。

————……白天的布丁。

————嗯~?

————難道說……是為了做這個才買的嗎?

所以,一個人先吃了才會生氣嗎?

那家伙她————曉月她。

露出了貓一樣的壞笑,開玩笑一般說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啊啊……光是想起來背后就一片冰涼。

毛骨悚然。

雞皮疙瘩掉滿地。

這一定是最初的契機。

這時候,這還不過是惹人發笑的,戀人間的嬉戲。

但是不知不覺間,那家伙用筷子送到我嘴里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再后來,我自己用筷子的情況反而變得更加罕見。

到最后————我的座位前,已經不再擺筷子了。

川波小暮死過一次。

但是為什么,像這樣的回憶,還頑固地留在心中呢?



※※※





「————————………………………………………………!!」

清晨,我從睡夢中醒來,發現惡心的汗水打濕打濕了我的全身。

……又是,那時候的夢嗎。

我用手遮住窗簾的縫隙中射進房里的光。雖然期待清爽朝陽能夠沖走噩夢的記憶,但是噩夢的性質太過惡劣,就像是咖喱的污漬一樣殘留著。

我卷起長袖衫的袖子確認自己的手臂后,不禁皺起了眉頭。就像是貼在巖石上的藤壺一樣,大量的蕁麻疹覆蓋了我的皮膚。

真的是,最糟糕的早上了。

心情沉悶地走出自己的房間,餐桌上放著一個用保鮮膜包著的煎蛋。旁邊放著母親寫的「今天會晚一點回來。晚上隨便吃點吧。媽媽」的留言。

一如既往的早晨。

因為噩夢的緣故,我的意識十分清醒。我把面包放在面包機里,暫且回到房間迅速換上了制服。

我把烤好的面包和冷掉的煎雞蛋塞進嘴里,把牛奶灌進肚子里后,去洗手間打點好了自己的打扮。

拿著包從玄關離開的時候,已經是上午8點40分了。

正好在同一時刻。

我走到公寓的走廊里的時候,隔壁的屋子的門也打開了。

從里面出來的是,穿著和我同一款高中制服的女孩子。

那個不到150厘米的矮子,一注意到我就斜著眼瞪了我一眼。

我也用兇狠的目光回敬了她。

「……………………」

「……………………」

我們之間打的招呼,唯有這道仿佛添加香料一般地混入了敵意的視線。

她的馬尾辮搖晃了一下。

同時,我也移開了視線。

我們一前一后,走在沒有任何裝潢的走廊上。當我們來到電梯間的時候,兩臺電梯中的其中一臺正敞開著大門,仿佛迎接著我們的到來一般。

我乘了上去。

矮子女沒乘上來。

她乘上了過了幾秒才打開的另一座電梯,失去了蹤跡。

電梯的門關上,變成完全的密室之后,我終于放松下來。

接著抬頭看向純白色的燈光照射著的低矮天花板,沉重而又苦悶的呼吸從我的嘴中吐出。

————憧憬著戀愛喜劇的全國的一千萬的男子們啊。如果你們能聽到我的話語,就請你們唯獨不要忘了這一句話。

千萬不要和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馬交往。



住在隔壁屋子的南曉月曾是我的家人一般的存在。

雖說現代,我們倆的雙親都是忙于工作而常常不在家的人。早上出門很早,晚上回家很遲。自打自立之心有了一定程度的萌芽的小學生時代起,他們就開始委托我一個人看家了。

這種情況下,隔壁的屋子有一個同年的小孩子在————

關系想要不變好反倒更難吧。。

雙親不在家的時候,我們相互泡在對方的家里,玩耍、聊天、做做飯、洗洗衣之,又或者什么都不做————這樣的生活,我們持續了好幾年。

然后,我們成為了中學生。

就那樣迎來了所謂的思春期。

你讓我不要對那家伙抱有戀愛方面的情感,這也恐怕,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了吧。

初三的時候,我們的關系從青梅竹馬變成了戀人。

剛開始那會兒嘛,那的確還是很開心的啦。畢竟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交到女朋友啊。而且還是從小就在一起,其實隱約抱有好感的青梅竹馬。

因為物理上的距離很近,我們秀起恩愛來幾乎是一天二十四小時從不間斷。在家的時候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惡心到了我問到「我要去洗手間所以離開一下可以嗎?」她就會回答「不要。一起去吧」的程度。

但是啊,這種狀況,又怎么可能長久呢?

如膠似漆地黏在一起還能感到開心,充其量也就是剛開始一個月左右的事吧?冷靜想想,對方對你軟磨硬泡只是為了和你一起上廁所,這也實在是有些煩人吧?按道理,只要在經過了一段時間頭腦冷靜下來后,將彼此的距離感調整到相對合適的程度,劃清一條名為隱私的界限后,有節制地享受這層戀人關系,這不就行了嗎?

但是,南曉月的詞典里,沒有「節制」一詞。

那個女人,等過去了一個月,兩個月,哪怕過了半年后,還依然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地纏著我,走在外面挽著我的胳膊,回到家里還要坐在我的膝蓋上。

而且,之前分擔的家務也完全變成一個人在做了。

我的飯菜全部變成由那家伙來準備了。

我的飲食被那個女人以0.1千卡為單位掌控著。

我每天穿的衣服都由那家伙挑選。

我頭發的長度被她以毫米為單位調整過。

洗澡的時候別說后背了,我的全身都是由她來洗的。

早上在那家伙的『早上好』中醒來,晚上在那家伙的『晚安』聲中入睡。

無微不至的恩愛生活?別說傻話了。

這種生活,不過是寵物的生活罷了。

對那家伙來說,我是她的男朋友,但卻不是人類。

結果,我的身體崩潰了。

我因為胃穿孔而進了醫院。病因是心理壓力。

我用我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謾罵狠狠招待了來醫院探望的那家伙,讓那家伙哭得不成人形。

就這樣,我們不再是戀人了。

也不再是青梅竹馬。

我們之間,只剩下了住在隔壁屋子的地理條件。

你知道嗎?在日語里,有直截了當地表達這種情況的話語。

那就是————人間地獄啊。



「啊……川波,早上好!」

剛進教室,同班的西村就跟我打了招呼。

因為我是個善于處事的人,所以在這個私立洛樓高校里我也有相當多的熟人。其中也包括許多女生,而西村是其中說話的機會比較多的一個。

「喔,西村啊。早上好……嗯?今天用的不是平時的洗發水嗎?」

「誒!?為、為什么會知道!?」

「嘛,因為我一直有聞啊。」

「啊哈哈!好惡心~!」

西村一邊開朗地笑著,一邊啪啪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也應和著笑了。

然后,那個出現了。

西村用手指摸著自己的發梢。

「……但是,稍微有點高興呢。」

逃向斜下方的視線。

輕撫著頭發的指尖。

因害羞而微微上揚的唇瓣。

最重要的是,那對有些發紅的耳朵。

看到這些的瞬間,我毛骨悚然,全身都惡寒所籠罩。

「……抱、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誒~?你倒是在家里上完再來啊————」

無拘無束的笑聲令我遍布全身的惡寒愈發嚴重起來。

我一邊使勁渾身解數掩飾住自己的反應,三步并作兩步飛奔出教室,沖進了男廁所。

早上的廁所沒有其他人。我站在洗手池前面,戰戰兢兢地把自己的手臂映照在鏡子里。

手臂上,不出所料地出現了大量的蕁麻疹。

……可惡。

我打開水龍頭,草草地洗了一把臉然后漱了漱口。

雖然這不過是心情上的寬慰,但卻是十分重要的事。冰涼的水緩緩地將我遍布全身的惡寒和蕁麻疹一并沖進了下水道。

初中時候的經歷,對我來說成為了深深的心理創傷。

那個創傷大概是變成了被稱作『戀愛感情過敏』的體質,至今仍折磨著我。

就跟戰場上回來的人聽到巨大的聲音就會錯亂一樣,我只要稍微感受到一點來自女孩子的好意,就會感到身體不適。

我大概,再也不會戀愛了。

但是,對此我并沒有太大的怨恨。

反倒是感激不盡。

那段經歷和這個體質,讓我在高中時就早早地悟到了人生的真理。

那便是————戀愛的真正價值,不在于體驗,而在于觀賞。



「喂。」

午休期間,事件突然發生了。

我同班的友人伊理戶水斗,在他義理的家人伊理戶結女的桌子上,放上了紙盒裝的紅茶。

「這樣你就沒話說了吧。」

聽到對方挑釁的話語,伊理戶同學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

「……為什么你還不滿意啊?聽起來好不舒服哎。」

「不要也罷。我再喝一次就完事了。」

說著,伊理戶水斗對著紅茶伸出手,但是在那之前,伊理戶同學就急急忙忙抓緊了紙盒。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少說了一句話!」

「……我這不是已經展現了我的誠意么。」

「你倒是用語言來展示啊,用語言!」

「接受不了我言語上的誠意的人不就是你自己么。」

伊理戶摸索著制服的口袋,然后從里面掏出三個硬幣放在桌子上。

一枚50日元和兩枚10日元的硬幣。一共70日元。

「給。這是利息。」

「哈!?等下————」

無視了試圖叫住自己的伊理戶同學的聲音,伊理戶回到自己的座位,打開了便當。

是他擅長的拒絕商量氣場啊。

這樣一來,就算是伊理戶同學也實在無話可說起來,

「我們走!」

滿臉憤然之色地一撩自己的頭發,和朋友們一起走出了教室。

「怎么了?發生了什么?」

「誰知道呢……?」

教室里充滿了困惑的聲音。

伊理戶水斗和伊理戶結女的兄妹關系,在入學不久的那陣騷動過后,他們之間總給人一種難以接觸的氛圍。尤其水斗那邊孤高得一塌糊涂嘛。兩人的成績又都異常的好,覺得難以接觸也是正常的。

嘛,雖然那個氛圍有一半左右是我促成的就是了。

因此,對于那些局外人來說,剛才的交流讓根本摸不著頭腦吧————但是,只要達到我這種境界,想要猜到個中始末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我靠近了無言地吃著便當的伊理戶。

「我說你啊……就不能換個好聽點的說法么。」

「……你在說什么啊。」

伊理戶有些生硬地回答道。

『我再喝一次』『利息』————從這些詞看來,大概是伊理戶同學買的紅茶被這家伙喝了吧。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的話這是很常見的事。

他把自己喝掉的那份紅茶,附上利息還給了伊理戶同學。

「70日元啊……」

「……怎么了啊,川波你好煩哎。」

察覺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笑了出來,我趕緊用手掩住了嘴。

利息,70日元。

這是找零。

那盒紅茶在學校的小賣部買的話要130日元————付200日元的話就會找出70日元來。

這個細心的文學美少年,在午休開始的時候,在紅茶賣完之前急急忙忙跑到小賣部去了。為了,向伊理戶同學道歉。

就因為是這樣,所有才要用那種說法————咯咯咯咯!

被內心中涌出的幸福感所包裹,我大口吃著作為午餐的點心面包。

我是戀愛只讀派。

把觀察他人的戀愛中那種不成熟的關系作為生存意義的男人。

雖然經歷還很短,但是至今為止,我已經『讀』過了各種各樣的二人組————從現實的朋友到視頻網站的主播都有過。但是這之中的這兩個人————伊理戶水斗和伊理戶結女,是最觸動我琴弦的一對。

如果能守望這兩個人到死的話,我就死得其所了。哪怕讓我拿打工賺來的錢砸進去氪金我都會義無反顧地招辦。比起用來打扮自己,把那些錢拿去打扮伊理戶并以此觀察伊理戶同學的反應要快樂不知道多少億倍。

啊啊,今天的飯也很美味啊!

「……嗯?」

蓋上了便當盒蓋的伊理戶,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站了起來。

怎么了?如果是平時的話現在應該是讀書時間……。

我看向伊理戶走向的教室的入口。

「什么……!?」

暖洋洋的心情被急速冷卻,我不由得坐直了起來。

有一個女人,正站在門口,探出臉來窺探著教室。

那個無謂的發育過頭的胸部,錯不了的————是東頭伊佐奈!

從上個月左右開始靠近伊理戶的搗蛋鬼……為什么會在這里?你和伊理戶的見面時間不該是在放學后的圖書室嗎!

雖然由水斗×結女派的我說來有些慚愧,但是伊理戶和東頭在放學后的碰面好像已經變成了習慣。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干擾到伊理戶的日常習慣,而且要是我出手干擾的話伊理戶本人可能會很生氣,所以也只能放著放學后的事情不管————畢竟區區放學后的那點交流,怎么可能勝得過無論上課時間還是回家時間都在一起的伊理戶同學嘛。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午休的時候她有什么事?

「怎么了,東頭?」

伊理戶用比和伊理戶同學接觸時更溫柔的語調和東頭說話。聽起來比起是對待戀人或朋友,更像是對妹妹或者親戚家的孩子,這是我的主觀愿望嗎?

東頭抬頭看著伊理戶的臉,雙手在裙子前面不停地摩擦。

「不,那個~……好像,聽說水斗君你很失落。」

「我嗎?到底是誰說的?」

「被要求保密了。」

「……在你的朋友里,會說那種話的只有一個人吧。」

正是如此。

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某個女性的身姿。

「我倒是沒什么失落的……嘛,正好午飯也吃完了。去圖書室吧。」

「好的!」

兩個人一邊愉快地說著什么,一邊沿著走廊往圖書室的方向走去了。

我走出教室,呆呆地目送著他們的背影。

怎么回事……。這個午休,只要剛剛紅茶的那一幕就足夠了吧?才不需要這種畫蛇添足的劇情吧!

突然,一股惡寒游走在我的背部。

順著這股惡寒,我轉向背后。

南曉月正站在那里。

臉上浮出炫耀勝利的微笑。



「你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南曉月帶到沒有人煙的校舍后面,把她嬌小的身體壓在校舍的墻壁上,用很近的距離瞪著她。

一般的女孩子都會害怕的,但是曉月卻皺著眉頭捏住鼻子。

「口臭好嚴重哎,別靠近我。」

「哈啊~……!」

「嗚哇!惡心死了!」

我絕沒有疏于對口臭的防范。明明所謂口臭根本是子虛烏有,曉月卻以此為由狠狠地推著我的胸口。我當然不可能退縮。

「我還以為你最近老實了點,結果是換了方針?你不是要和伊理戶結婚變成伊理戶同學的義妹嗎?」

「我倒也不是放棄了那個計劃喔。但是,硬要說的話,比起我來說,東頭同學會比較有戲一些嘛?雖然已經被甩了,但是被告白之后才開始產生戀愛意識的情況也是有的吧?……而且,已經被你發現了。」

「你這家伙!因為東頭的存在被我發現了,就干脆拿她來惡心我是吧!居然好意思拿別人當棋子來用!」

「我才不想被拿別人當玩偶看待的人說呢~?」

曉月露出了拿我當傻瓜的笑容,用冷漠的眼光看著我。

「真是惡心。看著別人笑嘻嘻笑嘻嘻的……。別人的戀愛到底有趣在哪里啊?」

「無論哪里都很有趣。怎著?」

「戀愛不是拿來看的而是拿來體驗的啊。」

「你還真敢說這種話啊。」

「……哈啊。總之你先讓開吧。我得去支援東頭同學了。」

「你覺得聽到那種話我還會讓開嗎?」

「那就沒辦法了。」

你指的是什么沒辦法————在我問出來之前,曉月突然取下了發圈,放下了原本綁成馬尾辮的頭發。

還在想她要做什么的時候,她又把散開的頭發在肩頭重新綁好,變成了雙馬尾辮的發型。

緊接著從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鏡戴上后,她的氣質完全變了。感覺像是圖書委員一樣……。

到底要做什么————就在我產生了不詳預感的瞬間。

曉月的嘴角一咧,露出壞笑。

「————對不起!!」

曉月莫名大聲地喊了出來,同時迅速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什么對不起?

在陷入混亂的我的耳朵里,傳來了令人心情煩躁的議論聲。

「啊~啊」

「失敗了嗎————」

「那孩子是誰?沒見過啊。」

抬頭仰望,才總算注意到。

不知道什么時候,校舍里聚集了很多人窺視著我們的情況。

我這才恍然大悟。

是陷阱————這是個陷阱!

曉月靈活地從我懷里鉆里出去,快步離開了現場。

在她的右手上正握著自己的手機。

這些觀眾是那個女人召集過來的。想要生造出一個既定事實。

那個女人————給我扣了個告白失敗男生的帽子!!

如果現在追上去的話,我會被貼上『強迫已經拒絕了的女孩子的不妙的家伙』的標簽。這樣一來我的高中生活就會被封閉在黑暗里。要繼續若無其事地給伊理戶兄妹提供舞臺會變得很難,預先解決那些想給兩人灌迷魂湯的蠢貨們的工作也將無以為繼!

怎么辦?該怎么做才好?只能就這樣放過她了嗎?

我腦細胞之中的突觸以最快速度運轉起來。神經元間無數電流信號的縱橫交錯,讓我收到了天啟。

「喂!」

我喊住了曉月。雖然校舍里傳來了刺人的視線,但我讓曉月回頭的計劃算是成功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用這招。

此招一出,我也不可能幸免于難。不,或許我受到的傷害反倒會更大一些。

但是,即便如此……!

我從口袋里取出手機給曉月看————無畏地歪起了嘴角。

「……那么,把這個刪掉比較好吧?」

我用手指按下了播放按鈕。

之后。

手機里傳出了聲音。

『早上好,阿暮? 今天也要去學校喲? 再不起來的話我就要惡作劇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曉月想要用尖叫蓋住從手機里傳出的,像是把巧克力用蜂蜜調得黏黏糊糊的聲音。

與剛才決然不同的騷動從校舍里溢出。

大概是對我們的關系感到了訝異吧。

我向她告白,而這個女人拒絕了我。如果是僅此而已的關系,那么這段語音————在交往的時候這個女人自錄的用來當作鬧鐘的語言,根本不可能留存在我的手機里!

『真是的,阿暮真是個愛撒嬌的孩子? 就那么想要親親嗎? 真沒辦法啊,那么……啾?』

響徹校舍黑歷史。

紅透了耳根的曉月。

隨著訝異的視線開始從我這里移到曉月身上,矮子女邁著粗暴的步伐朝著我走來。

我咧嘴一笑。

曉月瞪了我一眼。

她緊緊抓住我拿著手機的手腕,把我帶離了現場。



「難以置信、難以置信、難以置信……!你居然還沒刪掉嗎,那個音頻!!」

「為了預防這種情況發生,我可是一直存著哪!」

「去死!!」

聽到她粗暴的謾罵聲,我反倒擺出了一副勝者的架勢。

我們所在的地點是沒有一年級教室的另一棟校舍。剛才的騷動好像沒有傳到這里來,沒有用好奇的目光注視著我們的人。

「別以為那么容易就能搶在我前面下手。只要能守護那兩個人的膠著關系,我就算傷害自己也在所不惜。」

「……CP廚真惡心。」

「請叫我戀愛只讀派。」

「說到底只有我受到了傷害吧!」

「沒這回事。」

我把穿著短袖的手臂亮給曉月看。

深紅的蕁麻疹覆滿了我的手臂。

「……這是……」

「聽到你那種甜言蜜語當然會變成這樣吧。實際上我現在都快吐了。」

「哇。臉色好差!」

「嘔……!」

「不行————停下停下!給我咽下去!」

曉月小小的手蓋住了我的嘴。嘴唇感覺到涼涼的手掌,想要吐的感覺更強烈了,不過總算是在喉嚨附近咽下去了。安全球。

「哈啊~……」

曉月就像是放棄了一樣嘆了一口氣,繞到了我的身邊。

「……真拿你沒辦法……。來,抓住我的肩膀。我帶你去保健室。」

「嘔嘔嘔嘔嘔嘔嘔。」

「別反胃!這不含任何戀愛情感!」

「哦,是嗎……幫大忙了……」

「真是的……明明不適合病弱的角色……」

「你以為是誰的錯啊。」

「好好好,對不起對不起。」

吧矮了我30厘米左右的曉月拿來當手杖用……不錯,還挺順手。我抓住她纖細的肩膀,曉月用手籠住我的腰。就這么往保健室走去了。

似乎蕁麻疹也沒有出現的跡象。

「……你啊……」

「怎么了?你嘴里一股子嘔吐物的味道,還是別說話了。」

「你個混球看我不吐在你頭上。……我說你啊,就算你把伊理戶和東頭撮合到了一起,在那之后你要怎么做?」

「……怎么做?」

「就算是你,也沒想過和伊理戶同學本人結婚吧。就算讓伊理戶同學變成單身,你自己也不會因此感到半點幸福吧。」

曉月突然諷刺地笑了,橫了我一眼。

「怎么?擔心我嗎?」

「怎么可能呢。隨你在喜歡的地方曝尸街頭吧……只是。」

我斟酌了一番自己的言語。保證自己的感情能正確、無誤地傳達過去。

「想來你也不太可能籠絡得到伊理戶,就算你把伊理戶河東頭撮合到一起,你自己也不見得能怎樣……你現在做的事,這不是,完全沒有意義么……我是這么想的。」

并不是擔心。

也不是同情。

只是……該怎么說呢。難以釋懷很差……的意思吧。

雖然原因是這家伙,但是選擇那種的結果的是我自己。……多少,我是感覺到了自己的一份責任吧……

「……既然你那么不會說話,也可以不要試圖去說些難懂的話啊。」

「啊啊?我哪里不會說話了?」

「你只是單純的能說話而已……關于這一點,我也半斤八兩就是了。」

我不由得沉默了。

……只是能說話而已。一句比一句流暢,卻又是一句比一句空虛。

這家伙,偶爾也能說出些意味深長的話來啊。

「吶。」

「……嗯?」

「蕁麻疹,已經褪了喔?」

我隨著手指看向我的手臂,確實,手臂上浮現的紅色斑點已經完全消失了。惡心想吐的感覺也沒了。

「哦哦……說些無關的話題就舒服了很多。送我到這已經足夠了。」

「『有關的話題』還不是你自己發起的。」

「嗨,你愛咋咋地吧敗犬女主角。反正伊理戶是不會順從的,東頭也沒那個想法。」

「你說誰輸給了誰啊你!!」

堪堪躲開了曉月的腹擊拳,我離開了她身邊。

曉月一臉不高興地對我投來了視線。怎么了,那種別扭的表情。就算是那種臉,也已經不可愛了————

這時。

嬌小的身體突然撲進了我的懷里。

「……阿暮。」

我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是,作為青梅竹馬的我的稱呼。

低了30厘米的頭,瞬間,一下子向我靠來。她竭盡全力抬高身體,把嘴唇貼到最近的距離————曉月她,輕聲地低語起來。

「(如果我真的失敗了————你會給我幸福嗎?)」

心臟的跳動變得紊亂,

這話。到底是。什么————

在將自己的疑問轉變為話語之前,一陣惡寒躥遍了我的全身。

「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那么,就這樣吧。」

把因為強烈的嘔吐感而痛苦不堪的我丟在原地,曉月快步離開了。

我一邊捂著嘴一邊抬起頭來,看著離開的小小背影,浮現出只有原青梅竹馬的我才能懂的表情。

————那家伙,生氣了。

看來,不知不覺間我好像碰到了她的逆鱗。

……算了,事到如今,我也無所謂了。



※※※



不得已在保健室度過了第五節課,第六節課的時候才終于得以回到教室。

剛進教室,我就對班級里的矮子女投去了『世上有些事是萬萬做不得的』的視線,當然,她對此根本不屑一顧。

然后到了放學,伊理戶拿著包站了起來。

今天也要去圖書室和東頭伊佐奈碰面吧。雖然完全無法認同,但是如果多嘴的話又會惹伊理戶生氣,這讓我實在是束手無策。

真是的……今天真是禍不單行。

我強忍著長嘆一口氣的沖動————就在這前一瞬間。

站起身來的伊理戶水斗,在走過伊理戶同學的身邊的時候,小聲地嘟囔了些什么。

「嗯?」

我沒有聽見內容。

好不容易傳到我的耳朵里的……只有接下來伊理戶同學的回答。

「……從一開始這么說不就好了。」

————————啊!!!!!!!!!!

差點站起的身子瞬間坐了下來。

然后就那么趴在了桌子上。

為了梳理這份在體內翻江倒海的感情,已是竭盡全力。

你道歉了嗎!!!

明明連我都忘了!!

你!!!

了不起!!!!

「……真是惡心。」

聽到了像是潑冷水一樣冰冷的聲音,我抬起了頭。

南曉月,用冰冷的目光斜視著我。

啊啊?不要礙事!現在我可沒事找你!!

雖然很想這么嗆她一句,但是在那之前,曉月就已經移開視線,用手指摸著自己馬尾辮的末端。

「但是,那個……怎么說呢,果然,讓你在休息室躺到了五點,感覺也確實不太好呢……」

她就那么把馬尾辮放到嘴邊,遮起了嘴。

然后,她將自己的口型都一并藏過了別人的耳目后,……用只有我才能聽到的聲音,如此說道。

「(……剛剛、可能、有點、做過頭了……)」

在我回答之前,曉月已經匆匆離去。

我只能,像狗追著自己的尾巴一樣,本能地目送她的背影遠去。

————能夠破鏡重圓的關系,事到如今已經不復存在。

現在的我們之間,就算有人吃了對方的布丁也不會演變成吵架,而若是現在的話,大概連愧疚之心都不會有吧————這已經,是對我們來說理所當然的事了。雖然我們已經遺失了,但是伊理戶兄妹還留存著這份關系。

啊啊,是這樣啊。

果然,不是完全沒有意義的吧。

即使最終沒有得到幸福……這一切也并非沒有意義。

因為————

「要道歉的是我吧,笨蛋。」

————我們兩人,因此學會了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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