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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話 瀕死之際

「不要死!」

滿臉眼淚、鼻涕,以及口水,那個森精的幼子叫道。

小小的、紅葉般的手,按在倒下的青年胸口。

她的手間,鮮血止不住地淌出。深入腹部的切割傷中,甚至露出了一部分內臟。

想要按住傷口,盡可能地延長青年的生命,卻只是杯水車薪。

「不要、死……雷德大人<レイド様>!」

青年想伸出左手擦掉幼子的眼淚……又放棄了。

左腕已經碎了,無法行動。

他用僅剩下的右手摩挲著少女的臉頰。代替淚水,少女的臉上被涂滿了粘稠的血。

那鮮血既屬于青年,也屬于被打倒的敵人。

青年視野的一角上,魔神的尸體倒在那里。

對側則是被嚇壞了的孩子們,歷盡艱辛從活祭儀式中逃脫的孩子們。

他們之中,唯有這名少女行動起來,沖過來救護青年。

另一個方向上,還有著為時已晚、已經成為活祭,斷了氣的孩子們,以及造就這一切的元兇的神父的身影。

「別……哭……、沒……事的。」

不可能沒事的,青年已經做好了自己死去的覺悟。

即便如此也宣言自己沒事的理由有一個。

本應待在這個場所的,他的同伴的身影消失了。

一直持續著正確,直至被稱為賢者的少女。她的身影消失了。

她不可能平白無故地消失不見。

那么能想到的理由唯有一個,她前去求救了。因為就是他如此命令她的。

她并不太擅長魔法。

雖說如此,但就算有超越一般人的達人在,估計也沒有能挽救瀕死青年的力量。

因此,她為了向能救助他的人呼救,離開了這里。他讓她離開的。

「所以……沒事的、喔……」

壓榨出吐血般的力氣――實際上確實大口地吐著血――他安慰少女。

恐怕自己要死了。同伴能叫來救援的可能性不足萬分之一,基本能確定趕不上了。

正因如此,才要讓這個少女安心。

「我――是、不會……死的,所以……」

沒能遵守這句話。

留下了這句話后,青年――一名被稱為影羽根的英雄,雷德……死亡。

第2話 與神(自稱)的邂逅

那是既顯光明,亦存黑暗的不可思議的空間。

明明無法認知黑白,整個視野卻被不能稱之為灰色的色彩盡數充塞,無法區分天地,也難以把握空間。

長年以暗殺為業,又在晚年和其他英雄們共同度過了許多冒險的日子,在斥候職業上抵達了極致。

即便我擁有這般知覺能力,依然完全無法把握狀況。

「哈————嘍————」

「誰!?」

突然聽到了拉長了聲調的聲音。

判斷不出這聲音是誰發出的,亦或是從哪里響起的。

但是那個聲音的所有者,自行現身在了我的眼前。

簡直猶如分開白與黑的云霧般,一道小小的人影正面現身。

明明就站在我的眼前,卻完全感覺不到氣息。

不,非但如此,是個女性這點倒是知道,但容貌完全無法認知。

我注視著她的臉,銀發、赤瞳、還有光潔的白色肌膚,但卻無法將這些結合起來認知。

「你、是誰……」

「在問我嗎?我可是神明大人喲。」

她用自稱為神卻全然感受不到一點威嚴的聲音,自報家門道。

不,記憶中沒有留下那個聲音的音質。明明知道是很優美的聲音,卻留不下丁點印象。

「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記憶不了……?」

「啊————那個呀?我的鍋啦,畢竟我是神明大人嘛。直視了就要進行SAN值檢定的哦?」

「仨摁……什么?」

「別管咧,我自言自語的所以別在意啦。就是說你就當做是你對我形象的認知被阻礙成這幅樣子就行了。」

「這個空間也是嗎?」

「當然了。」

眼前是自稱為神的存在,認知被阻礙了。

原本毫無說服力可言的事實,我卻不由自主地相信了。

再怎么說我都已經身處死之深淵了。

既然都已經是死后了,和神明相遇也沒什么奇怪的吧。

「總之我死了,這點沒弄錯吧?」

「嗯,沒錯,沒弄錯,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死透了!」

「不是很想聽到這種斷言啊。」

若是我原本的同伴瑪利亞<マリア>的話,她能夠行使只要沒死就能恢復那種程度的治愈魔法。

但死者蘇生屬于被指定的禁術,被封印了。

據說靈魂是常時循環之物,在教義中不允許不自然的滯留。

再加上瑪利亞也不知道這個術式,也就是說將我復活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是嗎,這么說來,我也回到了魂之圓環中啊。」

「嘛————話是這么說,可是呢。」

神明一邊開心地嘰嘰喳喳,一邊輕巧地旋轉起舞。

但這句臺詞聽來有種內里意味深長的感覺。

「什么啊,說的好像有辦法能復活一樣。」

「說實話,復活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是沒有除此之外的手段。你有著非常優秀的同伴呢。」

「哈?」

對于浮現出疑問符的我,神抬起手掩住嘴角露出嗯呼呼這種令人生厭的笑容。

「不,沒什么。只是我有一句話想對你講。」

「什么?」

「歡迎來到新天地!來歡迎吧,盛大的!」

「哈啊?」

面對猛然抽風的神,我不禁啞口無言。

但那之后,眩暈感驟然泛起,我的眼前化為一片漆黑。

無法分清是立是坐,視界簡直如同在香草茶內滴入牛奶般描繪出大理石花紋般的模樣。

「什、什么?」

「看樣子術馬上要開始了呢。唉呀,我也喜歡搞這樣的歪門邪道哦。」

「所以說究竟怎么回事!?」

「回到原來的世界哦。嘛,雖然我剛剛稍稍地干涉了一下成功率就是了。」

「所以說――」

「啊,干涉的時候還順手加了一個附贈品來著。」

一直念叨著意義不明的事情的,自稱神。

我的意識在此遽然切斷,沉入黑暗之中。

第3話 傳說

曾經,發生過世界的危機。

在一個大陸上有九個王國。

王國間以絕妙的軍事平衡,構筑起短暫平穩的世界。

其崩潰,就在十年前。

北方的極地,那條邪龍出現的那一刻。

北方的一國將飄然落下的邪龍稱呼為科爾基斯<コルキス>,畏懼著它。

那頭龍宛若收割稻穗般輕易地將人吃得七零八落,將王國逼入滅亡的危機中。

為了應對這次危機,很多國家集合力量,送去討伐軍。

但在平原之上,邪龍是無敵的存在。

令人幾乎錯認為鋼鐵的黑亮鱗片堅逾鋼鐵,就連破城弓的箭矢都能彈開。

再加上劍與槍都難以企及的高度,噴涂著連鋼鐵都能熔化的灼熱吐息,將人們焚燒殆盡化作焦炭。

盡管戰斗以過于單方面的蹂躪告終,但這次事件令邪龍陷入了狂怒之中。

既是食料、亦是玩具的人類竟對自己展露獠牙,這種事情絕不容許。

邪龍旋即目標直指王國首都,將城池連同執政者們焚燒殆盡。

又展翼向周邊諸國,將看見的村落悉數蹂躪。

位處北地的三國因為此事,轉瞬間陷入亡國的危境。

聽聞消息后,其他六國被迫體會到了世界危機的實感。

但是,無論如何都拿不出對策。

即便派出大軍,也無法給邪龍添上一絲傷口。

既然如此,那要如何才能討伐掉邪龍呢?

而且一旦失敗,甚至會連帶國家被報復燒毀。

若是動員國家軍隊,便會招來報復。

然而,不用軍隊則戰力不足。

國家的大人物們苦思冥想之下,終于想出了一個對策。

從各國遴選出最高戰斗力的擁有者們,以與國家無關的流浪者的身份組成團隊,前去攻打邪龍。

與國家無關,所以不必擔心報復。

兼之不出動軍隊,因此容易引誘邪龍麻痹大意,更可以保持隱秘暗中行動。

人數不足的不利,若是在成為邪龍巢穴的洞窟中,也可以得到彌補。

與其讓邪龍飛翔在空中,不如在洞窟內方便應對。

于是從各個王國選拔出了六名英雄。

某國為,持有圣劍的人類勇者,萊爾<ライエル,Lyell>。

某國為,持有圣盾的矮人戰士,伽多魯斯<ガドルス>。

某國為,網羅所有魔術的精靈,麥克斯韋<マクスウェル,Maxwell>。

某國為,只要沒死就能治愈一切傷口的人類圣女,瑪利亞<マリア,Maria>。

某國為,一言可決千人生死的貓人族賢者,柯迪娜<コルティナ,cortina>。

某國為,以影羽根的暗殺者之名揚名的半魔人,雷德,被選拔了出來。

他們如權利者們所愿,在熾烈的戰斗之末,討伐了邪龍科爾基斯。

如何處理一人未損,榮獲前人未達之功績的他們————令故鄉的諸國百般為難。

萊爾和伽多魯斯的名聲足以動搖王位,瑪利亞和柯迪娜的人望甚至超越了教皇和當時的掌權者。

除去身為精靈國度君主的麥克斯韋外的五名英雄,每個都不好打發。

權力者們畏懼來自英雄們的報復,最為害怕的是,雷德的暗殺……

英雄雷德在六英雄之中也是異質的存在。

他雖然是個暗殺者,卻絕不邪惡。

他依據他的正義戰斗、然后殺戮,為人所敬畏著。

其善惡基準,歸根結底取決于他內心所思所想,與其他權力者的善惡觀界限分明。

原本此等暴行是不可能行得通的,但他單憑戰斗力將之貫徹到底。

正因如此,他作為英雄――作為人類的王牌被選上了。

最后,以復興荒廢的三國的名目,他們被放逐出了故鄉。

但對他們而言,這點并無意外。

因為賢者柯迪娜,提前預測到了這一事態。

理所當然的,為了不至被抱有反感,各國給出的只有褒賞,試圖以此抑制他們的叛意。

知曉權力者們真意的英雄們,一言不發、老老實實地投身邊境。

他們對權力毫無興趣,也不認為被利用去參與爭斗會有什么好處,只想平穩地度過余生。

但就算是他們,還是在不久后迎來了終焉。

事情始于萊爾與瑪利亞的結婚。

由于他們的結合,使得小隊解散了。

關于小隊的解散,這件事本身沒什么問題,問題在那之后。

擁有卓越技藝的他們,無法融入其他冒險者們中,其力量難以處理。

然后伽多魯斯實現了擁有自己的小店的夢想,引退了。

主力悉數引退,麥克斯韋也回到故鄉當起了國主,小隊業已不復存在。

只剩下無處可去的雷德和柯迪娜,繼續當著冒險者。

但不久之后,發生了雷德不得不單獨挑戰魔神的事件,他也命喪黃泉。

沒能趕上救援,徒留自己孤身一人的柯迪娜,也在失意中引退。

她在麥克斯韋新開的魔術學校擔任教師,安定下來。

然后時光飛逝……十年的歲月過去了。

第4話 人生再啟

自深沉、深沉的黑暗中……我(俺)緩緩醒來。

本應……醒來的。

睜開的眼睛,完全無法成像,世界模糊歪曲。

不僅如此,手腳完全不聽使喚,使不上力。

不,不僅是手腳,腦袋也……全身上下,幾乎無法動彈。

想想失去意識之前那無比凄慘的狀況,現在這模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孤兒院的神父不知為何涉足魔神召喚,以一定數目的孩子為活祭召喚成功了。

但因為我們的橫插一腳,神父沒能實現目的就被打倒了。

單純這點自然沒什么不好的,但不能放著失去召喚者重回自由的魔神不管。

那時我的背后,是瑟瑟發抖動彈不得的孩子們,還有對接近戰全無經驗的柯迪娜也在一起。

必須戰斗。

我立即命令柯迪娜逃走,單獨進入與魔神的戰斗中。

她也立即掌握了狀況,說著保證會叫來救援就離開了現場。

力氣不足的她恐怕就連抱著孩子逃走這種事都很難做到,因為幸存下來的孩子還有十人之眾。

雖然拼死拼活討伐掉了魔神,但我也左手右腳皆碎,胸口到腹部被大幅撕裂。

那種狀況之下————現在呼吸尚存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根據自稱神所說的話,我應該是再度重回了這個世界……但既無法發出聲音,也無法活動手腳。

————發生了什么!?

「呼嘎吖啊啊啊啊啊啊啊!?」

聲音無法化作言語,只能發出類似幼貓的叫聲般奇異的悲鳴。

很快我的臉頰上傳來被溫暖的什么擦拭般的觸感,嘴角被按在柔軟的什么上。

我本能地將之緊緊抱住,吞咽著其中滲出的甘甜的什么。

然后在飽腹的同時,再度沉入睡眠中。

有關發生了什么,在那之后經過了幾天, 我好不容易了解了。

我――轉生成了嬰兒。

那個神所說的歪門邪道,也就是說,既然復活本身會觸犯禁忌,那么作為新生兒轉生就可以了吧。

而且蘇醒后視力也安定下來,但是……

「早啊,妮可爾<ニコル,Nicole>。今天起得很早呢。」

敏銳地發覺我已經醒來,將我的嘴貼近敞開的胸口的端莊美女————瑪利亞。

沒錯,曾被稱呼為圣女的我的同伴。

然后被她稱呼為妮可爾的人……是我。

換句話說我,作為曾經同伴的孩子轉生了。

轉生(reincarnation)的魔法是位列最高位的神圣術。

但這一魔法,是就連施術者本人也只能確認術的成功與否,而且連轉生去了哪里都不知道的,擁有的效果實在微妙的魔法。

也就是說,我是她曾經的同伴雷德這件事,就算是瑪利亞也不清楚。

正因如此,無防備地把我按到乳房上。要是她知道我就是雷德的話,這首先就是難以想象的舉動。

稍有冒犯就會被一巴掌拍飛,她的貞操觀念極其嚴格。

曾經和萊爾鼓起勇氣偷窺時飛來的名為神罰(vanish)的攻擊魔術,真心讓我以為要死了。

再加上還有過被柯迪娜精確預算好我們的逃跑路線,被干凈利落地逮住的經歷。

這就是常說的太年輕了罷。

「呼啾嗚嗚嗚嗚嗚嗚。」

我發出呻吟,拒絕吃飯。

肌肉還沒成長到能移動腦袋的程度。

而且再怎么說,我的臉皮還沒厚到去吸吮曾經同伴的胸部的程度。

最關鍵的是,暴露時太可怕了。

「嗚啾嗚,呼哇啊啊啊嗚。」

「啊啦,肚子飽了嗎?妮可爾胃口真小呢,有些擔心呀。」

我自身轉生成了嬰兒以來的這一段時間,就沒有正經用過一次餐。

不,說實話,瑪利亞是個非常美麗的女性,但畢竟我覺醒了自我,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要是個素不相識全無交集的女性的話,也許我能佯裝無知去吮吸也說不定。

但是對我來說。

她是過去共同穿越生死的同伴。

順便一提,她的丈夫是萊爾。

既是共同奮戰的同伴,亦是宿敵,還是展現出我沒能抵達的『英雄之姿』的男人。

我有什么顏面去緊緊含住他妻子的胸部呢。

于是,我主動進入了絕食的狀態。

因為不吸母親的乳汁,瑪利亞為養育我費盡了心思。

雖然感覺很抱歉,但唯有這點不能妥協。

最后,依靠著喝適當溫過的牛奶,我好不容易活了下來。

今天我也嘴里含著蘸奶的棉團進食中,就在這時萊爾起床了。

「早啊,瑪利亞,還有妮可爾。」

萊爾這么說著,把抱著我的瑪利亞摟入懷中,一大清早就開始激情熱吻。

然后在我的臉上————令人作嘔地————親了上來。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

「啊啦,生氣了?妮可爾好像很討厭爸爸的樣子?」

「什、什么!?」

對著表現出抵抗意思的我,瑪利亞全無惡意地、揭示出殘酷的真實。

實際上,我過去不怎么喜歡萊爾。

不是說我并不憧憬勇者的立場,倒不如說我對其有著遠超其他人的強烈憧憬更合適。

強大、堅強,堪稱英雄楷模的劍士。正因為憧憬其強大,我才會追求強大。

但是,我沒有那樣的素質,卻也無法就此死心。

因此,我摸索出不依靠劍戰斗的方式,依靠創意、開動腦筋,構筑起自身的戰斗方法。

對這樣的我來說,我理想中英雄像的體現萊爾,是個會煽起非常微妙情感的男人。

比誰都信賴,比誰都憧憬,擁有的嫌惡感也比誰都多的對手。

被那樣的對手在臉頰上親了一口什么的,感覺背后簡直爬滿了雞皮疙瘩。

受到沖擊的萊爾,一副落寞的表情,提著空揮用的劍走出庭院。

從窗戶看去,他在那里習練日課的架勢。

其動作強力、流麗,而又銳利。

我做夢都渴望的,勇者的姿態,就在那里。

生前,缺乏力量、欠缺持久力的我做不到的戰斗方式。

但就在此時,我猶如沐浴電流般身體一震。

沒錯,這具身體是萊爾和瑪利亞的孩子。

即是說,或許能繼承萊爾的強韌以及瑪利亞的魔力。

這一世的我,說不定能以劍士之身臻至大成。正適合成為道標的存在,近在眼前。

曾經以之為目標又經受挫折的劍士之道,也許我能將其作為目標了。

不,若是還一并繼承了瑪利亞的魔力,甚至還存在開拓魔法劍士的道路的可能性。

「喵啊嗚嗚!」

我揚起雙手表達喜悅。

但力量實在是太小了,短小的手臂至多只能抬到臉前。

「妮可爾,看上去好像很喜歡看父親的劍呢?其實很想撒嬌吧?」

瑪利亞誤會了我的態度,噗尼噗尼地戳著我的臉蛋。

這么說來這貨,本就是這種會各種誤解的家伙呢。

第5話 沖擊性的事實

用牛奶填飽肚子后,我趁著睡眠期間鍛煉肌肉,只為一刻也好盡早用自己的腳站起來。

啪嗒啪嗒地活動短小的雙腿,手上下左右地來回揮舞。

要說就連翻身都做不到的我所能做到的運動,就只有這些了。

但我與普通的嬰兒不同,獲得的是牛奶(milk)的滋養。

也就是非常營養不均的狀態,這和我持久力的不足關系很大。

我會很輕易地陷入過勞,墜入昏迷般的睡眠中。

反復著這樣的每天,好不容易能打滾了,也能不安分地亂動了。

手和腳,逐漸變得能隨心所欲地活動了。

這時我為了實現另一個夢想,開始行動。

那便是魔法。

生前的我很遺憾完全沒有魔法的才能。

還有過師從魔法專家麥克斯韋,卻被干脆地斷言沒有才能,對學習魔術斷了念想的經歷在。

但這一世,我是瑪利亞的孩子。

也就是說我蘊藏有魔法才能的可能性很高。

瑪利亞將以信仰心為基礎的神圣術用的嫻熟無比,而神圣術和魔術都是魔法。

我沒有求教過瑪利亞,但從麥克斯韋那里學到的知識還在。

閉目進入冥想狀態,探尋自身內部魔力的存在。

接著在身體的深處,肚臍的下邊,能感覺到類似熱乎乎的能量般的事物。

――喔喔,這就是魔力這玩意兒么?

過去不論如何拼死拼活都感受不到的感覺,令我自然而然地情緒高漲起來。

將之變形為腦內描繪出的魔法陣的形狀,添加上指定威力與范圍的咒文,魔法即可顯現,但是……

操縱魔力非常費勁。

伸出意識之手將身體底部存在的魔力塑造出形狀,但魔力滑溜溜地從手中逃脫、消失無蹤。

但這樣就放棄那就不是我了,畢竟我對放棄的厭惡相比別人可是成倍計的。

既然無法順暢地活動身體,那我所能做到的事,就只有魔法練習了。

和以前不同,能夠感受到魔力,就意味著至少我能令魔法顯現。

然后使劍的素質應該有萊爾的遺傳,我的戰斗經驗,同樣寄宿在這具身體之中。

如此想來,既然我蘊藏有比任何人都要強大的素質,那想就此罷手停止修煉也不行了。

我被瑪利亞喂著溫熱的牛奶,被她頗為屈辱地更換過尿布,好不容易熬過了半年的此刻,我又一次恨起了神。

腦袋一動不動地慢慢環視周圍,然后身體積蓄起力量逐漸撐起上身的我,那天頭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

經由瑪利亞之手更換的尿布下出現的是……不,沒能出現的是和年齡相符的小巧玲瓏的男性生殖器……取而代之的是一無所有的平原。不對,應該說有山谷存在。

即是說,我是女性。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呀!妮可爾,怎么了?突然大聲哭鬧起來。」

瑪利亞一副擔心似的表情望著突然陷入恐慌狀態的我。但是,我的身體本身并無異常。

不對,對我來說是巨大的異變,但對她來說不過是普通的變故。

草草換完尿布,我埋著臉抽泣不已。

過去甚至被人稱為『災厄之影羽根』敬畏著的暗殺者……變成了女的?這算哪門子笑話!?

自在地操縱據說比圣劍更銳利的秘銀制的鋼絲,就連邪龍科爾基斯都親手誅殺了的我……

「噠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雖然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么……不過看樣子是哭了?」

瑪利亞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慰著我。

和生前一樣的這份溫柔,事到如今真是令人悲傷。

這么說來妮可爾這個名字,是個男女都能用的名,但大體來說還是女性那邊用的多一些。

那么久都沒發覺的我是女兒身……不對,可是在嬰兒的狀況之下似乎也沒辦法確認自身的性別。

也就是說,這是不可抗力。

不管是生而為女的事,還是半年間沒能察覺到這一事實的事。

身為男人降生,才能不足挫折于劍,借鋼絲術這一戰斗手段窮極頂點的前世。

身為女人降生,繼承才能橫溢的雙親之血,接受英雄的英才教育的今世。

我完全相反的人生,從此時此刻開始。

第6話 幼女、屹立于大地(床)之上

那之后,又過了片刻。

我好不容易,才從自己轉生成女性的沖擊中恢復過來。

————女性又怎樣,不就是胸部稍微鼓起點凹凸反個調這點程度嗎。

我半強迫性地說服了自己,再度回到了修煉的每一天。

手腳啪嗒啪嗒亂動鍛煉力量,睡覺前操作魔力積累修煉。

關于魔力,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手感,不過我從麥克斯韋那兒收到過這種時候『非一朝一夕能成』的警告。

說到底現階段相比完全感受不到魔力的前世,已經遙遙領先了。

「嗚嗚嗚~、噠嗚~」

「真是的,妮可爾今天的眼神很堅定呢。要是再不睡覺的話,我可是要睡了哦。」

入夜后,我在床上進行入睡前的魔力操作練習。

今天不知為何感覺進展頗順,所以剛剛被鼓起了點干勁。

但瑪利亞認為我只不過是睡不著而已,于是開始哄我。

「說的沒錯,我也是再不睡覺的話,會被各色各樣的事情困擾啊。」

「啊啦,親愛的,妮可爾在看著呢。」

「這點程度沒關系的吧?」

萊爾一面把瑪利亞橫抱到嬰兒車邊上的雙人床上,一面吐出夫妻間的私語。

這倆混蛋,來了興致想趁我睡覺干那檔子事?

那樣的話我偏偏就不先睡。夫妻當殺,無需慈悲。

如此下定決心————回過神來已經是早上了。

嬰兒的身體壓根熬不動夜,那時我才明白了這件事。

在我死前,瑪利亞正在邊境的教會布教。

因為邪龍科爾基斯被徹底摧毀的三國,其狀態業已不能稱之為國了。

當時三個國家統合成了一個,將其交由除麥克斯韋之外的五個人一同治理。

理所當然的,我們之中無論是誰都對權力全不在意。

幸運的是確認到了三國中的一國有繼承王的血脈的少年的幸存,所以我們就把那個少年推上了王位,交給還活著的貴族們輔佐,扔下他進行國家的再建設。

不過我們還沒無情到裝作與己無關的程度。

要是他們發出救援的話,就會立刻動身前去出一份力。

麥克斯韋人在自家的森精國度所以不在,但有我們五人在,足以應付絕大多數事態。

說到底一亮出我們的名號,基本就不存在解決不了的問題。

成為我死因的孤兒院視察,也是因為這方面的原委,輪到我的工作之一。

但如今不同。

受到我死亡的打擊,柯迪娜離開了這地方,瑪利亞又要出產,英雄們已經瀕臨破滅了。

不過尚未成年的少年王,趁著這段時間勉勉強強重振了國體,所以萊爾和瑪利亞得以毫無記掛地引退。

現在終日享受著平平凡凡的隱居生活,完全不顧及我的感受。

————我,加油。要是現在還站不起來,那要到什么時候才站得起來!

我現在正拼命地扒住嬰兒床的柵欄,雙足不斷顫抖著試圖站起身來。

爬行已全無問題,這是斯巴達運動的成果。

瑪利亞不會一天到晚一直監管我。

現在,她為了購買食材正好外出了。

當然為了不讓我有任何閃失,她雇傭了個傭人來減輕育兒的負擔。

雇來的傭人是個正值妙齡、十五歲上下的森精少女,不過這樣的美少女卻流落到這么個偏僻的地方做傭人,有些奇怪。

在瑪利亞沒空盯著我的時候,就由她獻身來照看我的瑣事。

但現在她也正洗著尿布,就剩我一個人了。

就保姆而言這實在不值得贊揚,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倒是值得感謝。

在無人矚目的現在,我打算嘗試走路。

「啊唔啊————呶啊————!」

我猛一鼓勁,掙扎著撐開雙腿站了起來。

轉生到這個世界已經差不多一年過去了,竭盡了全力卻仍然無法站立,相比普通嬰兒都顯得稍晚了。

明明開始積累力量訓練遠比通常的嬰兒早得多,卻幾乎不見成效。

全都是我極端偏食帶來的后果。

出生以來,一直堅持拒絕瑪利亞母乳的我,身體非常柔弱,成長也有些遲緩。

拜此所賜頻繁反復的發燒,讓雙親非常擔心。

萊爾那混蛋怎樣都無所謂,但讓瑪利亞掛念令我頗為心痛。

我的身體好不容易逐漸好轉起來,瑪利亞覺得交給別人也沒問題了,于是才下定決心雇傭來了傭人。

不論如何,現在無疑是極為稀少的無人注目的時間段。

盡管搖搖晃晃,但好歹最后站起來了的我,揮舞起短小的手臂發出歡喜的吶喊!

「噠嗚!」

但這不過是我邁出的第一步而已,與字面意義一致的第一步。

這之后還有各式各樣的任務等待著我。

首先必須到瑪利亞的私人房間去,遍覽她擁有的魔導書和圣書,積累魔法的學習。

感知到魔力后的半年來,我一直沒能成功操作魔力。

也許是我的修煉法哪里搞錯了。

也許是我的魔法適性有問題。

必須知道調查這一點的方法。

我扶住嬰兒床的邊緣,開始進行扶墻站立的練習。

第7話 初次的……

嬰兒的聽覺,比大人想象中更為敏銳。

我一聽到走廊的腳步聲,立即躺到床上裝睡。

不久房間的門開了,森精少女窺視進來。估計是晾完了要洗的衣物,所以來看看我的情況吧。

對保姆來說非常值得贊揚,但對我來說還是希望再稍微放置我一會兒。

不過這個時間點或許也不壞。

雖然才扶著墻走了三十分鐘左右,但我的腳已經開始微微顫抖、控訴起自己的痛苦了。

「呼呼,有好好睡著呢,妮可爾大人。」

森精少女走到我的身邊,注視著我的臉,確認我的睡臉。

當然我是在裝睡,不過少女沒有知道這一點的能力。

說起來她的名字是什么來著?雖然被瑪利亞雇來照顧我,不過卻沒有向我介紹過。

不,也許向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兒自我介紹有點奇怪……不過一般不都是會那么做的嗎?

別看瑪利亞那樣子,其實是個經常脫線的天然系,沒辦法呢。

少女戳著我軟乎乎的臉蛋,享受著這份觸感。

雖然稍嫌小巧,但我臉頰的手感誠可謂如天使般。

萊爾最為沉迷這份感觸讓我超火大就是了。

在我一直裝睡的時候,少女神經兮兮地四處張望,確認沒有其他人在。

現在這屋子里誰都不在。明知這一點,她卻還是滑稽地重復著這樣的舉動。

確信誰都不在之后,她在我的臉頰上溫柔的親了一口,然后帶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從房間里跑了出去。

為什么要逃跑這點令我感覺頗為不可思議……不過想來親吻雇主女兒的臉頰這種事,對傭人而言或許算是失格也說不定。

不過我是男……精神上是男人,所以對森精美少女的親愛之情反倒是歡迎至極。

從那天起直到能勉強自力步行為止,我一直維持著訓練。

然后還有一件這一時期的嬰兒,必須去做的事情。

我下定決心,就在今天在雙親之前披露。

「瑪利亞,我回來了————」

萊爾拖著些許長音回到了家。

萊爾作為受雇的騎士,被治理這個地方的領主雇傭著。

因為這地方被邪龍蹂躪得極其凄慘,怪物的繁殖激增,所以現在他的本領是必須的。

作為代償,他被授予了一定的薪酬和住宅,得以養育我。

正在廚房里做菜的瑪利亞興沖沖地跑出來迎接。

我從起居室眺望著這一幕。

然后被森精少女抱了起來走向玄關,她明明應該在輔助瑪利亞做料理才是。

「噠嗚嗚?」

「去迎接萊爾大人吧,妮可爾大人。」

少女菀然微笑,如花般綻放。

她的笑容令我不禁忘卻了言語,不,雖說還不會說話就是了。

「噢噢,妮可爾也出來迎接了嗎,菲妮婭<フィニア,Finia>也辛苦了。」

「沒事的!我距離熟練工作還差得遠呢!凈是在給瑪利亞大人添麻煩。」

「沒這回事哦,有菲妮婭在,真的是幫了大忙呢。」

原來如此,這個少女的名字是菲妮婭嗎。

空氣中仿佛飄蕩著一股溫馨的氛圍,這樣下去我的一大決心都要付諸東流了。

在此之前必須強行拉回在場的氣氛。

我如此決斷,小臉用力。

「麻————麻?」

「誒!?」

然后從喉嚨中擠出聲音,稱呼瑪利亞為媽媽。

對我的聲音,瑪利亞露出驚愕的表情。

她表現得如此驚訝,也許算得上是件相當罕見的事。

「妮可爾,剛才……稱呼我,媽媽?」

「麻麻。」

「啊啊,萊爾!這孩子,妮可爾她!」

「妮可爾,我是?來叫爸爸喲?叫爸爸————」

「萊爾大人,太近了,近過頭了!」

萊爾把大臉迫近名叫菲妮婭的森精少女的胸口,也就是我的身旁。

這混蛋也差不多三十歲了,這么干超熱的。

而且絕對別搞錯了,我討厭你,所以————

「夫~泥丫?」

「啊啊,聽到了嗎瑪利亞大人!剛剛妮可爾大人,叫了我的名字!?」

「嗯嗯,聽的清清楚楚呢!這孩子,剛剛就竟然叫出了菲妮婭的名字。」

這么說來似乎還沒有說過瑪利亞的名字來著,也許這是個敗筆也說不定。

我當即挽回這一失誤。

「馬麗、亞————麻麻?」

「好棒!妮可爾竟然連我的名字也記下來了呢,好聰明!」

瑪利亞感慨至極,開心的不得了。

說實話,她平時一直都維持著軟乎乎的微笑,我根本沒見過她表達出如此激烈的情感。

果然真正的孩子成長,對她來說也很特別吧。雖說里頭其實是我……

「來來妮可爾,爸爸的名字是?叫聲萊爾來聽聽。」

「搭啊嗚!」

對準湊過臉來熱的要命的萊爾的臉,我猶如紅葉般的小手一巴掌就糊了上去。

當然,稱之為攻擊就太狂妄了,打擊只留下了啪嘰一聲。

「嗚嗚嗚,瑪利亞……妮可爾不叫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發音太多了,一下子記不下來吧。」

說這話的瑪利亞的表情,非常少見的,露出了優越感。

聽到瑪利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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