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上

第四章 從偽裝情侶到嘗試交往

第一卷 上 第四章 從偽裝情侶到嘗試交往

過了傍晚時分。

結束了以就算用苦行來形容都不會有人有意見的「訂婚儀式」后,一對高中生男女默默走在夕陽照射的路上。

兩人已經脫下紋付羽織挎和振袖和服,政樹換回巖下學園制服,薰子則是一身樸素長裙配女用上衣,再搭上一件薄短大衣。

「……」

「……」

并肩而行的兩人步伐之所以沉重,原因不只有他們累了。

其實是他們兩人都有話想和對方說,卻找不到開口的好時機,所以只得放慢腳步以拖長走路的時間。

最后率先開口的,也就是比較有膽量的人——正是長島薰子。

「村上同學!抱歉,今天真的很對不起你!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總之就是抱歉!」

停下腳步的薰子用力低頭道歉。

遭夕陽照射到柏油路面上的長影似乎也在呼應她,同樣折了九十度角。

突然被薰子這么一道歉,政樹雖然面帶難色,仍不禁說出同情的話:

「不,那個真的不能怪長島同學你,畢竟你和我都不曉得我的血統那么復雜,所以怎么想都只能說是不可抗力吧?」

要是這種時候薰子還找藉口,政樹就沒打算原諒她,不過看到她老老實實道歉,就會忍不住想原諒。

因此依照政樹這種個性,一旦被人如此誠懇地低頭道歉,實在會想回幾句話安慰對方。

「可是我這樣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對吧?」

受到依然低著頭的薰子由下方稍稍揚起的視線一看,改樹眼神開始飄移。

「這就……呃、嗯,的確是。」

突然被迫訂婚,還擅自被人期待將來當個醫生,說不困擾是騙人的。

明白此時在這里說謊也沒用的政樹盡管支吾其詞,仍是給出肯定的答案。

聽到政樹這么回應,薰子似乎下了什么決心,露出悲壯的表情抬起頭來。

「對不起!或許你會覺得為時已晚,但我現在就去把一切跟爺爺說清楚,拜托他結束這場愚蠢的騷動!」

一聽薰子將右手緊握拳頭舉到胸前這樣宣言,政樹反倒慌了手腳。

「等、等等,別沖動啊!為什么要那樣做?」

「因為我不能繼續給村上同學你添麻煩啊!」

看著薰子打從心底感到抱歉的模樣,政樹發覺雙方之間的對話原來沒有交集。

要是現在就這樣任她去,之后肯定會后悔莫及。切身感受到這點的政樹于是鼓起勇氣,開口問眼前的少女:

「那個,我知道這樣問很失禮,但還是讓我問一下。長島同學,你這人是不是非常后知后覺?」

「欸!?」

看見薰子露出一臉「你在說什么啊?」的驚訝反應,政樹徹底確信。

(啊,她真的完全沒搞清楚狀況呢。本來以為遲鈍是輕小說和色情游戲里的男主角才擁有的特權,原來現實世界中也有這種女生啊。)

清楚身體的血液和熱能都集中到臉頰去的政樹,一邊感謝夕陽紅得透頂,一邊害羞以顫抖的聲音開口:

「我覺得啊,你好像有很深的誤會耶。我從剛才開始的確說了『驚訝』和『困擾』,卻從來沒說過『討厭』喔?」

「咦?欸?什么意思啊?」

看到說成這樣她仍一頭霧水,政樹有點威到恐懼。

(這、這樣都行不通?難道不說得更直接點就聽不懂嗎?長島同學是比怪獸還后知后覺不成!?)

要是在此時放棄,狀況又會回到原點。

所以政樹鼓起他人生中最大的勇氣,用顫抖的聲音接著說:

「真要說的話,答應像長島同學你這樣的大小姐當假情侶,還跑來跟你父親打招呼這些事不就很麻煩了?我想會愿意答應的家伙不是個超級大好人,就是對長島同學你有意思喔。」

其實這番話已經形同告白,不過就算這么說,仍然打不穿她的后知后覺(防御裝甲)。

「嗯,所以我覺得村上同學你是個超級大好人啊。」

薰子眨了眨眼這么回應。

(喔耶~~我被認為是大好人耶。)

猶豫和害羞早就突破天際的政樹肩膀一松,然后盯著薰子,以有氣無力的笑容接著說:

「不對喔,我不是前者,而屬于后者。

從入學典禮當天起我就注意到長島同學你,因此聽到你找我說話就已經很開心,而之后即使你拜托我當假男友這件事有點辛苦,但當時我同樣覺得自己很幸運,有了能夠努力和你成為真正情侶的機會。不,說『當時』不太正確,因為我現在也這么認為。」

已經沒有比這番話更直接的告白了。要是這樣薰子還無法理解,那政樹真的不得不懷疑她的耳朵、腦袋或是語言理解能力出了問題。

所幸,政樹全力的舍身突擊總算貫穿了薰子的后知后覺。

「欸?欸?欸欸!?不、不會吧!什么時候?抱歉,我完全沒注意到……」

薰子頓時驚慌失措,也受到政樹傳染而變得滿臉通紅。

「所以說,我的確覺得現在這種狀況很困擾又麻煩,可是絕對沒有討厭……不如說,要是長島同學你為了這個理由疏離我才會讓我更難受。

請你在聽完這些話之后,給我一個答案吧。」

(看招!安○流告白法,實話實說!)

正因為腦袋昏昏沉沉,他才有辦法靠心中最真誠的話,說出最自然的告白。

總而言之,順利告白的政樹一邊在心中感謝他那活在二次元當中的心靈導師,一邊靜待薰子的答覆。

「啊,那個,其、其實我根本沒有想過,所以現在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該怎么回答你……」

「嗯,不急,慢慢來,沒事的,別緊張喔。」

盡管根本不曉得到底哪里沒事了,政樹仍接連出言安撫薰子,意圖使她冷靜。

「嗯,謝謝你……」

薰子聽進他的話,當埸做起深呼吸,并重復蹲低起立的伸展運動三次,最后繞了繞脖子。

「好……稍微冷靜下來了。」

「那個,我問一下喔,你剛才那是在做什么?」

聽政樹訝異地問,薰子靦腆笑著回他:

「調整運動。從我加入籃球社要開始罰球之前,只要做這個就能稍微舒緩緊張喔。」

「喔喔,我有聽過。」

盡管是和體育方面無緣的政樹,也因為運動漫畫而熟悉一些用語常識。

這么一說起來,上次在薰子家打籃球時,她在罰球前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或許真的多虧了這個例行調整,總算冷靜下來的薰子在輕咳一聲后便開口說:

「那個,在我回答你之前想先問,村上同學,你剛才那些話……意思就是你喜……喜歡我對吧?」

「嗯。」

看見薰子嬌羞地偷瞄過來,政樹心中小鹿又開始亂撞,只能短短出聲肯定。

「所以想繼續保持現在這種關系,不希望和我分開對嗎?」

「說得更仔細一點,我是希望我們之間不像現在這樣只是『假情侶』,而是能把『假』字去掉啦。」

「啊嗚……」

面對早已舍棄羞恥和形象屢屢進攻的政樹,薰子是頻頻被壓著打。

不過她似乎清楚自己要是只會害羞,事情不會有結論,于是紅著一張臉繼續問:

「可是村上同學,要是你想和我交往,我爺爺他們肯定不會默不吭聲,所以要當普通的男女朋友應該不可能。只要目前我們不把一切說出來并且道歉,在爺爺他們心中你只會是『我的未婚夫』喔?這樣你也愿意嗎?」

面對強忍害臊如此替自己擔心的薰子,「說謊含混過去」的選項已從政樹的心中消失了。

「這個嘛,老實講當然不愿意。」

「我就知道。」

聽了政樹誠實的回應,薰子露出松了口氣的安心表情。

一般的高中生談戀愛,不會是那種一個階段就讓戀情走到盡頭,直接涉及終身的沉重約定。

當下喜歡所以告白,所以接受,其中只存在著當下的感情。

要是有高中生在告白前會先「我喜歡這個女孩,可是我將來預計去北海道當海洋哺乳類的研究學者,所以沒辦法和將來得繼承家業的她交往」這樣猶豫,或是懷有「我將來想過年收三千萬等級的生活,所以雖然不太合胃口,我還是跟這個模擬考成績高機率考上東大的男生告白好了」的私心才開口告白的人存在,怎么看都超出了普通高中生該有的戀愛觀。

因此若政樹能全盤接受此次的訂婚騷動,他的價值觀可能也偏離了普通高中生。

薰子之所以安心,正是因為看到政樹并沒有接受。

政樹無意識間用左手搔了搔頭,繼續說出心里話:

「呃,有一點我希望你別誤會啦。我的確喜歡長島同學你,也想和你交往,不過果然訂婚還是先饒了我吧。說實話,剛才在會場我一直在思考該如何脫身啊。」

「不、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政樹赤裸裸的告白讓薰子忍不住再次低頭向他道歉。

政樹一邊回以薰子苦笑,一邊打圓場:

「沒有啦,那件事已經過了,別太放在心上。

簡單來說,我的意思就是我喜歡長島同學,被你拜托當假男友很高興,要是往后能成為真正的情侶會更高興。可是如果突然要論及婚嫁,我實在很難接受。

再說,雖然我這樣說不太好啦,但是我喜歡上長島同學也不過就這兩周的事。在日后跟你相處的過程中,也可能會有『啊,我果然討厭你』的念頭出現啊。」

「嗯,你說得對呢。」

盡管政樹才剛告白就說出這種不經大腦,失禮至極的發言,薰子仍表示同意。

畢竟實際上,他說的話確是事實。

一般而言,高中時期的男女交往與將來結婚有關的可能很低。換個角度來說,代表高中時期的戀愛大部分都是在三年間隨時可能移情別戀,飄移不定的感情。

「所以說我有個提議,我們要不要就這樣持續這層關系?期限就定為高中這三年,過程中對外裝成我們正在交往。

我會努力讓假情侶的『假』消失,當然假如長島同學你討厭繼續維持,隨時都可以中止。不過相對的,也有可能是我的心已不在你身上而提出中止。

然后,不管是誰讓這層關系結束,最后我們兩人都要團結起來說服你的家人——這樣如何?」

「……」

聽完政樹的提議,薰子單手扶額陷入沉思。

「嗯,是不錯,不過假如只限『高中在學期間』,對我而言怎么想部只有優點喔。我可以確認一件事嗎?」

「什么事?」

薰子縱認真誠懇的視線直直回看政樹問道:

「照你這種方法,那我們高中畢業后又該怎么辦?啊,如果到最后我們都還是『假情侶』那就沒關系,因為只要一畢業就分開,再一起挑戰最終關卡『說服長島豪藏!』便能解決。

可是假、假如說……途中真的像村上同學你的希望,那個『假』字消失掉的話,又該怎么辦呢?」

不知是不是薰子有點激動,說出了一些以「隱性腐女」來說有點大意的用詞。所幸如今政樹的頭腦比薰子還暈頭轉向,倒也沒有特地挑她毛病。

「怎么辦?那樣我們繼續相親相愛交往下去啊,不行嗎?」

「當然不行啊。你仔細想想,到那個時候我們對外可是假裝相親相愛了三年喔。

然后要是一說出往后也會繼續交往下去,傳進爺爺耳中的話,恐怕就真的玩完了。一個弄不好是大學期間就得結婚,就算沒那么趕,也可以確定你大學畢業后的人生無路可逃了耶。」

「唔、唔嗯……」

似乎是被這番話嚇到的政樹發出呻吟。

他不希望落得那種下場。

想談戀愛,但不想那么早結婚。

政樹這種念頭若套用在出社會的成年人身上那還有爭議,不過以未成年的學生來說,倒也稱不上在耍賴皮,而只是極為普遍的價值觀罷了。

「也就是說,三年后得面臨雙重死線是嗎?」

「嗯。」

既是將假情侶的「假」字抹除的死線,也是成為真正的情侶后,輕松自在的自由戀愛會面臨的死線。

「嗚唔嗯……」

政樹開始煩惱。

一邊是能和薰子維持親密關系,將來卻得面臨重大難題的選項:另一邊則是雖然得結束和薰子的戀情,到時卻能把問題化到最小的選項。

假如讓會估算風險與報酬的人來選,恐怕連考慮都不用考慮。然而很不湊巧,政樹這人有點短視近利。

常常會以過度樂觀的態度思考未來,優先選擇眼前的利益。

別的不提,就拿母親一句答應買游戲用電腦,便能讓他決定來讀巖下學園來說,想必正是展現他個性的最佳證明。

說穿了,政樹并沒有聰明到有辦法為了回避將來的危險,而放棄眼前的利益。

「你、你不覺得三年后的事,到時再討論也不遲嗎?」

于是,這句話便是政樹煩惱后做出的結論。

等同在說自己才不管將來有什么麻煩事,只想優先獲得眼前的利益。

聽到政樹梢嫌思慮不周的答覆,薰子忍不住有點傻眼.

說是這么說,其實政樹的提議對薰子并非壞事。

「真的好嗎?假如照村上同學你的提議,我大可在讓你當完三年假男友之后再幫我說服爺爺,什么都不用做就拜拜跟你說再見了喔?」

薰子并補充這樣像在單方面利用他,會讓自己良心不安,不過政樹聽完卻以驚訝的表情立即回答:

「如果是那樣,錯還是在明明得到三年機會,卻沒能成功打動你的我身上不是嗎?」

「嗯~~這……這樣說或許沒錯啦。

可是村上同學,你究竟為什么這么想和我、呃……交往啊?老實說考慮到我家的血源,怎么想我都只會是給你帶來麻煩的女生耶。你喜歡我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對于薰子這個后知后覺到極致的疑問,政樹實在難掩驚訝。

「欸?你這話是認真的?你一點自覺都沒有嗎?」

「什么自覺啊?」

看到薰子一臉愣愣地反問,政樹嚇到全身起了雞皮疙瘩,絕非夸張。

(是真的!真的有后知后覺系的女主角!)

驚訝到甚至萌生感動的政樹開口說出他的心聲:

「真的假的啊?如果你明知故問,那裝可愛也未免裝得太超過了喔?

不是啊,長島同學你想想,你是個美女,身材又好,待人和善,和你聊天很開心耶。老實說啦,我覺得世上大概找不到會討厭你的男人啊。」

「……」

政樹毫無掩飾的連番夸贊讓薰子不發一語,臉都紅到耳根和脖子去了。

「美到長島同學你這種等級,應該多少有受歡迎的自覺吧?不如說,你這樣還沒自覺,只會讓旁人覺得你是在故意諷刺喔。」

「對不起,你停,先暫停一下。」

面對連珠炮般的贊美,超過害羞極限的薰子終于忍不住舉白旗投降。

只見她原地轉身背對政樹,先是做了口深呼吸,再緩緩蹲下起身了三次,最后繞了繞脖子。

從加入籃球社時代起就養成習慣的調整運動,這次卻無法幫助她壓抑住劇烈的心眺。

不過,因此多少冷靜下來的薰子就這樣背對政樹,開始在腦海中思考剛才聽到的話。

「是個美女,身材又好,待人和善,和我聊天很開心……」

一連串的美麗詞藻簡直已經超越「阿諛奉承」這個形容詞的界限,只剩有如照本宣科般的死板印象。

然而,正如政樹下一句話所言,薰子的確對自己的外貌有點信心。

當她看到自己在鏡子中映出的模樣,會覺得至少不會輸給周遭的同班同學。而有時在電視上同年紀的偶像,也會產生「嗯?我是不是比她們更漂亮啊?」的念頭(當然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明講)。

不過薰子也清楚所謂的自我評價,是種會在無意識間或多或少放寬標準的東西。

再加上,會當面夸贊薰子「很可愛」或是「美女」的人,頂多也只有親戚的叔叔阿姨。

所以說,不管中元連休或新年時聚到家中的親戚叔叔阿姨像是「薰子真是可愛啊~~」「唉呀,薰子?才多久沒見你就長成了大美人呢!」這樣夸獎她,她也不會天真到把那些話信以為真。

此外,大概是地方上赫赫有名的「長島家大小姐」這個行頭造成的影響,國中時她也沒被任何男生告白。

到頭來,不管是認真告白還是同年紀男生的稱贊,這都是她頭一次經歷。

花了一段長時間才總算勉強戰勝害羞的薰子,重新鼓起勇氣轉身面向政樹。

盡管脖子上的紅潤還沒褪去,薰子仍能正眼望著政樹說話,也不知該說是她家教好還是膽量好。

「唔嗯……總、總之先不管客觀事實,至少我知道村上同學你對我評價很高了。」

「咦?這些都是客觀事實吧?不只是我的評價而已啊。畢竟長島同學大概比許多模特兒都……」

「停,真的,停!拜托你別再說了,先把那件事放一邊。不然這樣根本討論不下去,我的心也差不多要承受不住了。」

「是、是喔……」

看見臉紅到脖子,眼眶泛淚從下方仰望過來的薰子,才總算逼得舍棄羞恥橫沖直撞的政樹閉起嘴來。

發現政樹安靜下來后,薰子似乎終于放心,大大嘆了口氣接著說:

「總而言之,我明白村上同學你的意思了。

既然如此,可以讓我就照你的提議去做嗎?

老實說現在我雖然對村上同學你印象相當不錯,卻沒有任何戀愛的感情在內。不過考慮到爺爺和身邊其他人的問題太難解決,我還是想請你假裝成我的男友三年,只是最后直接跟你說再見的可能性非常高,這樣你真的愿意嗎?」

對于薰子的再三確認,政樹的回答十分簡潔。

「愿意。」

再怎么說,當今社會上一般高中生情侶就算撐不過一年也不足為奇。若從這個角度思考,至少長達三年的期限倒也沒什么值得大書特書的壞處。

而且,其實剛才的那番話中有一句讓政樹相當興奮的話。

——「我對村上同學你印象相當不錯。」

薰子剛才的確這么說。即使下一句接的是「沒有任何戀愛的感情」,不過像這樣直接挑明懷有好印象,著實給了政樹不少激勵。

政樹在漫畫或輕小說當中常看到「喜歡的相反是毫不關心」,或是「要使親近好感升華成愛情,比起從冤家變成情侶還困難」等主張,不過他覺得這些都不值得相信。

的確在漫畫或小說等作品當中,盡管經常看到第一印象糟透的男女主角最終譜出戀曲,也幾乎沒見過一些既不喜歡也不討厭的路人角色成功擄獲主角的心。然而造成這種現象的理由,難道不是為了迎合劇情的高潮起伏而已嗎?

「喜歡」的相反再怎么說都脫離不了「討厭」。此外,比起和討厭自己的對象發展戀情,當然是和那些抱持友情,或是形同家人等等好感的對象談戀愛成功的機率較高。

至少就政樹本身而言,他打從心底討厭那些國中時笑自己「惡心宅男」的女同學。假設日后那些女同學透過任何手段想博得他好感,政樹也不認為自己有辦法把心中對她們的厭惡轉換成愛情。

相較之下,換做是以前從沒留意過的女孩突然跟自己告白,政樹也無法確信自己不會被打動。

所以說,要是像薰子這個自己喜歡上的對象說「我不喜歡也不討厭你」,政樹只會有點沮喪。但若換成「村上同學,我討厭你」的話,肯定不會只有沮喪,而會帶來深邃的絕望。

政樹認為不管是什么事,「零」總比「負數」好一些,若是能有那么一點「巫數」當然是最好啦。

總之,目前自己已將心意傳達出去,假情侶這層關系也決定持續。當然還有獲得了對方說出對自己「不是愛情,但確實懷有好感」的證詞。

只要不去思考在三年后等待兩人的瘋狂級任務,對政樹來說如今稱得上最佳結局。

「那么,長島同學,接下來還請你多多包涵了。」

政樹說完裝作若無其事,迅速伸出了右手。

想當然,政樹心里其實小鹿亂撞,從語氣及表情看來也活像個可疑分子,不過在場另一位當事人——薰子和他同樣緊張,因此倒也沒有人能察覺。

「那個……嗯,多多指教喔,村上同學。」

薰子露出靦腆笑容回握政樹伸出的右手。

這還不算是情侶間的牽手,而只是象徵契約成立的握手。

至于未來能否讓握手變成牽手,則視政樹的努力而定。

不過,此時政樹還無暇考慮未來的事。

(不妙……才牽個手全身就開始噴汗!)

和喜歡的女孩手牽手。

光是這個事實就讓政樹的頭腦接近沸騰了。

此時他也重新體會到那些在色情游戲中的男主角只用一句「快,我們走吧」,就牽起好感還沒滿的女角的手這種行為有多么勇敢。

仍不熟悉男女互動的兩人不曉得松手的時機,只得握著手杵在原地好一陣子。

「……」

「……」

不知不覺間,照亮著兩人的已不再是傍晚的斜陽,而由頭頂上方的白色路燈來接棒。

◇◆◇◆◇◆◇◆

在那之后過了大約半小時。

村上政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由于今天發生太多意外,實在沒力氣料理晚餐的政樹已經在途中的超商買好便當及綠茶,把它們放到桌上后脫下制服掛到墻上的衣架。

他接著脫下襪子,和襯衫一同丟進洗衣機后改換上素色T恤,往房間角落一張鐵網床上就是一例。

「哈啊……」

一名宅男身穿T恤配短褲躺在床上的畫面,實在是「美」得只有少數人敢直視,不過既然不是要秀給誰看,政樹當然不在意。

「咕哈……!」

政樹就這樣躺在床上用力伸展手腳,扭動腰部來放松身體。

假如稱他這一連串亂無章法的動作為伸展操,想必運動生理學的專家權威會忍不住沖過來揍人吧,不過政樹本身卻覺得這樣做最能放松。

要是運動選手來學正確的伸展姿勢的確有用,但是政樹清楚像自己這種運動神經斷光光的御宅族,顧慮到那么細心也沒什么意義。

「呼……」

盡情伸展完身體的政樹持續躺在床上,呆呆望著天花板。

盡管在「訂婚儀式」中搞得渾身僵硬,又在初春的夜路中走了許久而有些著涼,不過如今總算得以放松暖和的政樹,開始思考起一天整天下來的經過。

「……今天發生太多事,有點沒真實感耶。」

弄清楚自己的血統。

在長島家舉行了「訂婚儀式」。

接著是回家途中鼓起勇氣的告白。

回想起自己在路上對薰子說過的那些話,政樹事到如今才抱起頭來呻吟。

「咕嘎嘎!我、我都說了什么鬼話?干了什么好事啊!?」

這樣下去,自己和薰子的關系會逐漸疏遠,割下句點。

當時懷著如此焦躁,加上身體疲倦而昏昏沉沉的狀態下脫口說出了那些熱情的告白。如此事實對此刻政樹的精神造成強烈傷害。

「什么叫『我會努力成為你真正的男友』啊!拜托講話前用點大腦好嗎我!竟然還當著人家的面夸她美女身材好?哪里來的色老頭嘛!又不是在酒店里虧小姐朐!?」

在床上激動揮舞手腳的政樹,正在與一個名叫「羞恥心」的敵人搏斗。

雖然他年僅十五的人生路上已經出過許多糗,不過這次的「羞恥心」卻是他遭遇過最棘手的強敵。

「不、不行……光想就快燒起來啦……可是回憶停不下來……拜托誰來個人……幫我把這堆稻草燒了……!」

不管再如何苦苦哀求,任誰也沒辦法替政樹燒掉他心中那堆名為黑歷史的稻草。

結果,他也只能在床上不停左右打滾到精疲力盡。

「唉……接下來該怎辦啊?」

體力耗盡,叫到口乾舌燥的政樹慵懶躺在床上,伸手找起他的智慧型手機。

政樹抓到手機后拿到面前,用左手固定的同時動起右手點螢幕,翻出老家的電語。

「……」

他看著螢幕上顯示的「老家」二字,在只差一按就能撥出去的畫面停下手指。

盡管政樹非常想問關于總妻藩藩主的事,或是長島同學的爸爸去拜訪老家時聊了什么等種種問題,可是若是現在這個時間點打回老家,媽媽肯定會不斷追問自己與長島薰子間的關系。

政樹并不想那樣,對他而言不只麻煩,不知該說什么,更重要的是感覺自己會害羞到死。

「是有一堆事想問啦……但還是等過一陣子再打回家好了。」

結果政樹最后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讓手機回到待機畫面。

能明天做的事絕不今天做,這是政樹行事的基本準則。若說得極端一點,其實就只是他這人懶惰到不行。

不過假如換個角度看,代表無法拖到明天做的事,他也會好好在今天內把它完成。

當下政樹首務之急,便是得擬定出「對付長島豪藏的手段」。

耳邊再次響起那個時候從隔壁房間傳來的怒吼聲。

「只要老朽一天活著,就不許你這種宅男踏進長島家!」

豪藏確實是這么說的。

從這句話可以推斷出,這位名為長島豪藏的老人十分討厭御宅族。

另一方面,政樹同樣是個早已回不去的重度御宅族。

政樹答應薰子要和她繼續當假情侶,并由衷期盼自己能在那段期間內嬴得她的心,升格成為真正情侶。

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想陷入日后跨不過長島家門檻的窘境。

「既然這樣,只能隱瞞我這宅樣不讓豪藏爺爺知道了。」

然而事情并非那么簡單,畢竟豪藏是政樹就讀的那所私立巖下學園的理事長,隨時都能調來學校內的消息。

「所以說,只在他面前假裝也沒意義是嗎?」

政樹坐起上半身開始思考。

幸好目前政樹進入巖下學園的這兩個禮拜來,都沒做過能讓同學說他是宅男的舉止。

從現在開始還來得及。

「好!從今天起我不再當御宅族,要轉職當隱性御宅族啦。」

定下如此決心的政樹再度操作起智慧型手機。

這次不打電話,改傳簡訊。

為了當隱性御宅族,他有位不得不尋求協助的幫手。

那個男人名叫「佐竹則武」。

是唯一相政樹從同國中進入巖下學園就讀,也是政樹認識三年之久的好伙伴。

換句話說,他是現今整個總妻市內知道政樹是御宅族的唯一一人。

佐竹則武來到村上政樹房間,是在政樹送出簡訊后不到三十分的事。

沒什么好稀奇的。

既然佐竹則武和政樹讀同所國中,代表他也是巖下學園中罕見的跨縣入學組之一。

所以他同樣是離開父母身旁來到總妻市。

然后,政樹進住的這棟公寓是由學校法人長島財團管理,專門讓跨縣入學的學生居住的公寓。

得出的結論是,佐竹則武就住在這棟公寓的一樓。

「呦,村上我來啦。」

「抱歉這么晚叫你來啊,先進來吧。」

這兩個連對方萌什么屬性都清楚,當了三年朋友的宅伙伴也沒在彼此客套了。

「好喔。」

佐竹則武慢慢走進房間,接著一屁股往政樹替他準備的椅墊上坐去。

若要形容佐竹則武這個人,大概只需一句話。

典型的御宅族。

別的都先不提,光外表就夠典型了。

又矮又肥,一對左右飄匆的眼神也不知有沒有直視前方,頭發也是亂糟糟都沒整理。

假如政樹宣稱「我不是宅男」,相信大多數的人的回答都會是「喔,這樣啊」;倘若換成佐竹同樣說「我不是宅男」,周遭的人大概只會「少來,別裝了啦」而不愿相信。

佐竹就是個將一般人對于「宅男」的模糊印象徹底具體化的生物。

「所以勒?你是想聊啥?難道你找出這季動畫的王者了嗎?」

佐竹不客氣地拿著杯子喝起政樹倒的茶,一邊如此切入話題。

由于政樹對這話題挺有興趣,因此差點想接下去聊,不過馬上想起現在沒有那種閑暇。

「不是,是超認真的話題。」

「喔。」

或許是從政樹臉上的表情感受到他沒在說笑,佐竹微微瞪大眼,身子往前靠了過去。

「其實我高中想當隱性御宅族。」

「不可能啦,用點常識想都懂。」

結果佐竹一句話就否定掉政樹認真的宣言。

「喂!?」

想當然,政樹出聲抗議,但是佐竹倒也沒順著他。

「不是啊,我是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提這種不可能的任務啦,啊就真的辦不到咩。你雖沒我這么宅,仍然是個重度宅吧。

你這跟一只獅子想扮草食動物沒兩樣,想也不可能成功,只會落得中途就壓力過大或營養失調而放棄的下場。」

「哪會啦,我又不是說不當御宅族,而是在家和你面前一如往常,只有在外面裝作自己不是御宅族而已啊。」

實際上,進入巖下學園已過了兩個禮拜,政樹一次都沒有在班上展現出讓人看穿自己是御宅族的言行舉止。

若考慮到這一點,往后要繼續保持這種局面也并非不可能。

聽完政樹的主張,佐竹仍不改嚴肅的表情。

「不,那只是時間還短吧?要是以后隨著時間過去,發生各式各樣的事件,我想你能順利瞞到底的可能趨近零喔。

你知道嗎村上,就算是獲勝率高達九成的賭博,要十連勝的機率也不到三成五喔?你那種只要穿幫一次就算輸的賭博,到高中畢業以前不知道要玩幾十把呢。」

「唔、唔……」

被佐竹這么一說,政樹才多少理解到當隱性宅這條路有多么難走。

例如說,午休的校內廣播播出自己喜歡的動畫歌曲時,又或者班上一些偏宅的同學找自己討論這類話題時。

只要選錯一次選項,就一直線往Bed End去了。

「這樣一想的話還真是糞作,看來我得選好難易度啊。」

「糞作和選難易度其實都算宅用語吧,要是敏感一點的人聽到,恐怕會『咦?村上你該不會是個阿宅吧?』而注意到喔。」

「嗚呃……!」

理解自己日常生活中說宅用語說得多自然的政樹頓時無言以對。

看著三年來的宅伙伴一臉困擾,佐竹稍微紆緩了語氣:

「話又說回來,村上你怎么事到如今才想到要轉職成隱性宅啊?」

問了這個最裉本的問題。

一聽他這么問,政樹想起自己還沒跟他解釋來龍去脈,于是一五一十招出來。

「其實背后的故事很驚人喔,有點長,但你聽我說完。」

「……以上。」

當政樹說完至今天為止的一連串經過,佐竹發出的第一句話正如政樹的想像:

「這款色情游戲叫啥名字?」

「就知道你會說這句,因為連我自己都這么覺得。」

實際上,只要和政樹及佐竹一樣是個御宅族,聽了政樹的處境大概都會忍不住這么說吧。

佐竹在愣了一會后,嘴巴開開地說起自己的看法:

「以色情游戲來說,這種情節奇怪得太故意了。長島薰子是那個……你們班上身材高挑的黑長直發大美女吧?她應該要是三年級的副女主角,一般還會是學生會長角色吧。

假如把她放到和主角同年紀的女主角位置,那高機率會是款地雷作喔。不過其實,到底是不是地雷還得看其他副女主角才能判斷就是了。」

「這是我真的碰上的事,可不是色情游戲啊。」

雖然政樹瞭解佐竹想表達什么,如果真是游戲也會認同這些看法,可是如今他只能回以苦笑。

「我的人生中的確不能少了色情游戲,但并不表示我的人生就是色情游戲,當然不會有什么副女主角出現啦。」

要是真的出現也只會帶來麻煩。畢竟從眾多女角中挑選一名,或是根據情況進入后宮路線還能圓滿收場的只限于虛構故事當中。

然而換到現實世界中出現副女主角的故事,肯定至少會有一人以悲劇收場。甚至若想發展成后宮路線,大概參與其中的所有角色都會在社會中迎來Bed End。

「嗯~~女主角只有一人行不太通喔。若是電子小說還說得過去,但我認為如果加游戲要素進去,數名女主角果然不能少啊。」

「你別老往色情游戲的方向思考好嗎?」

「好啦。」

或許是從政樹的語氣中聽出不悅,盤坐在椅墊上的佐竹舉超雙手示意投降。

「反正情況我大致瞭了。不管是你家祖先是城主,還是長島同學和你在當假情侶的事都和現在的問題沒啥關聯,所以先放一旁。

重點在你真的迷上長島同學,可是她爺爺超討厭御宅族,而且他是我們學校的理事長,沒說錯吧?」

「對,所以我才想裝做自己不是御宅族。」

「唉,假如是因為這種理由,你會想轉職成隱性宅也是有道理啦。」

佐竹把一雙粗手臂插到胸前,開始認真思考。

「那,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怎樣?希望我幫你的意思?」

聽到宅伙伴先說出了結論,政樹一本正經地點頭承認。

「沒錯,畢竟如今只有你最清楚我是個御宅族,所以只要你不愿意替我保密,我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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