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上

第一章 跨縣就讀

第一卷 上 第一章 跨縣就讀

私立巖下學園是所剛設立于總妻市的新學校。

本來在近年來人口減少及市府財政惡化等理由下,縣傾向將數所公立高中合并。結果地方上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跳出來,以「如此減少地方年輕人的選擇不是好事」此一理由反對,而被認為是這所新學校誕生的主要理由。

或許也因為如此,雖然資料上是所新設立的私立高中,但由于建筑物本身是沿用某舊公立高中的校舍,所以一點都沒有「新學校」的感覺。

實際上,地方的居民仍有許多人以原本那所公立高中的名字稱呼,而且也都能通。鑒于以上理由,導致巖下學園以新設私立高中而言,充滿了過度的地域色彩。

理所當然,這也讓大多數的入學生都是當地居民。

別說從其他縣,甚至連同縣的其他市內,都幾乎沒有學生會跨戶籍地就讀。

據說,第一屆學生的確百分之百都是總妻市民,即便經過數年到了今日,跨縣市來就讀的學生仍是一只手數得出來。

村上政樹正是那寥寥無幾,所謂跨縣就讀生的其中一人。

「好,今天就上到這里。長島,下課。」

「起立,敬禮。」

聽到今天才認識的班導師這么說,同樣才剛選出來的班長跟著回應,一年A班的學生們一齊從椅子上站起來鞠躬。

從此刻起,巖下學園上學期開學第一天就此落幕。

「呼……」

政樹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接著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啊~~緊張死了……」

政樹會這么說也不能怪他。

本來上高中這件事已經屬于大環境的改變,再加上政樹這次又是離開父母,跨縣進入這間學校就讀。

也就是說,他形同得在這個沒有半個熟人的土地上,開始獨自一人過生活。

離開父母獨自外宿。

盡管政樹對這件事可說抱有憧憬,不過一旦實際面臨這種處境,得自己管理自己的生活起居所帶來的緊張情緒,已默默壓過逃離父母掌控之下的自由感。

因為雖然不會再聽到碎碎念,但是得獨力完成的事卻也跟著暴增。

無論是起床、吃早餐、換衣服、還有關門窗這點小事,都接二連三帶給初次外宿的政樹緊張感。

(唉~~接下來該怎么辦咧?)

遺不想離開座位上的政樹把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臉開始思考。

由于今天只有去體育館參加入學典禮和回教室后的班會時間,現在時刻仍未過中午。當他環顧教室內,看到的都是彼此熟識的同班同學三五成群在談笑。

總妻市境內共有五所國中,高中包含這所新設立的巖下學園在內,同樣只有五所。若簡單一點去算,平均仝校大約每五人就會有一人和自己是同國中畢業。這理所當然導致同國中畢業的學生會在開學第一天聚在一塊,身為跨縣就讀生的政樹難免會有疏離感。

(哇哩,我怎么現在就有點開始后悔了啊……)

原本無論再怎么說,政樹都不算是個善于交際的人,要想融入這個只有自己是「異物」的班級中,怕是難上加難。

其實若真要說起來,這所學校內還是有名政樹的熟人。

(乾脆去找佐竹一起回家好了……不,不行,要是第一天就搞這招,大概得在這所學校當好一陣子的獨行俠了。)

雖說一切只是巧合,和自己同國中畢業,交情也不差的朋友——佐竹則武也進入了這所巖下學園就讀。

盡管沒能和他分到同一班,不過只要跑到隔壁教室,要找到他也不是件難事。在這塊陌生的土地上,就算只有一名朋友也能感到十分安心。

不過政樹也清楚,要是想不斷依靠老朋友,只會使自己更慢融入現在這個班級。

話雖如此,想要在沒有任何契機下對名為「同班同學」的「陌生人」搭話,倒也不是件容易事。

因此,這算是上天賜給政樹的一次僥幸吧。

「抱歉,還留在教室的同學來幫個忙吧。」

這句話出自本該已經離開教室的班導口中。

這名快步走回來的中年男老師如今人站在教室入口,看向里面還留著的少數幾名學生這么說道。

「聯絡上出了點差錯,老師本來拜托二、三年級生整理東西,結果他們都跑啦。抱歉,你們稍微來幫個忙吧。」

聽到往后至少得和自己相處一年的班導這么拜托,相信沒有幾個高中生膽敢說不。

「好。」

「知道了。」

「欸欸~~真的假的啊!」

政樹和還留著的幾名同學一起走出教室,跟在班導后頭走去。

◇◆◇◆◇◆◇◆

幸好,班導拜托的并非什么麻煩差事,而只是將體育館內為了入學典禮貼出來的紅白看板折起來收進紙箱,再將那些紙箱搬到倉庫放。

另外還多虧有今天剛被指派為班長,一位姓長島的女生主動指揮起大家,才使得收拾工作在眨眼間告一段落。

「喔喔,多謝你們啦。剩下的我來弄就好,你們可以回家了,辛苦啦。」

看到班導邊把玩手中的體育館鑰匙邊如此說,政樹等人才以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走出體育館。

雖說只是又短又單調的工作,但只要聚在一起共同做事,難免會交談上兩三句話,也會因此縮短一點距離。

「各位辛苦啦。」

「嘿,辛苦辛苦~~」

「從沒馬上回家而是待在教室摸魚的那刻起,我們就注定要倒楣了呢。」

「我沒料到開學第一天就得被抓去做粗活啊。」

「不過比想像中的早結束,真是得救了。」

走出體育館穿過走廊時,政樹自然和同學們聊起天來。

盡管政樹內向到要他突然和第一次見面的人交談便會倍感壓力,不過只要有了契機,就算是初次見面的對象,政樹都至少有辦法好好聊上兩句。

一行人除了政樹之外還有兩男兩女,五人就這樣穿過走廊往室內換鞋箱走去。

由于才第一天開學,所有人都還不清楚自己的鞋箱在哪。在左顧右盼找到各自的鞋箱號碼并換回室外鞋后,五人也沒事先講好,卻隱約配合著其他人的步調一齊走出校舍。

季節是春天,時刻仍是上午。

男女合起來共五人的高一新鮮人,走在校舍通往校門的一條正由柔和陽光籠罩的路上。

途中話匣子沒有停過,主要都在談自己這群人入學第一天就被抓去幫忙,運氣實在背到家。

「話說回來,那些二、三年級生一定是故意逃跑的啦。」

「對啊,既然都被拜托事前布置和準備了,怎么可能不曉得最后還要收拾,對不對?」

「竟然要新生自己收拾入學典禮的場地布置,你們說是不是超怪的?」

這個話題對不認識在場其他四人的政樹可說幫了大忙,因為要是他們談起當地或是國中時期的話題,政樹罵上就會變成插不上話的局外人。

當五人有說有笑,就要抵達校門口之前,不知何時已經站到眾人中央位置的黑長發少女開口提議:

「我說幾位,接下來有空嗎?我覺得機會難得,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或唱卡拉OK?就想成是同班同學自我介紹的接續。」

看到少女在校門前突然轉身且露出純真的笑容,政樹的注意力頓時被她吸引住。

(呃……記得她好像是,長島……長島薰子同學,沒錯吧?)

在開學第一天的班會時間,通常會讓全班同學進行簡單的自我介紹,而當時政樹唯一記得的就只有她的名字。

這表示她有多么讓人印象深刻。

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美女」。雖然長島薰子年僅高一,不過若要形容她,與其說「美少女」,還不如「美女」來得貼切。

以日本女性的身高來看偏高的她身材姣好,腰部比例明顯和其他同學不同,還擁有一頭長過肩部十公分,又直又亮的烏黑秀發。

要是有人騙政樹說:「欸,你知道其實長島薰子是個模特兒嗎?」恐怕他一定會回答:「我就知道,我還納悶是不是在哪見過呢。」這種不懂裝懂的話,因為長島薰子的外貌的確就是如此出眾。

從一般人的眼光來看,這副長相已經顯眼到能讓人從人群中一眼便看到她。

即使長島薰子裝出一副領導者態度,其他四人也沒有反對的理由,恐怕正與她出眾的外貌有關。

如今看來,發揮的效果十分顯著。

「我沒問題!」

「不錯啊。」

「我也可以……啊!等等,先讓我打電話回家說一聲。」

聽見其他人接連表示同意,有點緊張的政樹連忙附和他們:

「我、我也參加,我等等沒事做,沒問題的!」

若只有男生還好,但若想要政樹和初次見面的女生吃飯或唱卡拉OK,比起高興他更感到害怕。說是這么說,這種時候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選擇「我要先回家」這個答案。

即使說要到外面吃飯,但一群不久前還是國中生,現在才剛升高一的新鮮人,能移動的范圍自然可想而知。

政樹等五人來到的是一間由巖下學園徒步不到十分,距離相當近的速食店。

男生三人坐到同一側沙發上,兩名女生則在隔了一張桌子的椅子上塵下。

「好,不管過程如何,大家入學第一天都辛苦啦,乾杯。」

「乾杯~~」

「辛苦啦。」

「多謝多謝~~」

眾人拿起裝有綠茶或咖啡的紙杯,隨著不同調的回答聲乾了杯后,最先接話的人果然和至今為止一樣,是長島薰子。

「話說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可不可以請各位在這重新自我介紹一次?光靠班上那次自我介紹根本沒辦法記住所有人的臉和名字嘛。對,我先自首,我就是那個記不住的人!」

看到薰子說完做出合掌道歉的姿勢,其他人都回以友善的笑聲。

其實在場眾人都十分慶幸她提出這個意見,畢竟確實如她所說,靠入學第一天的自我介紹根本記不住所有同學的長相和姓名。

見到眾人表示同意,薰子俐落站起身來。

「那就從我開始吧。巖下中學畢業,長島薰子——」

「!?」

一聽到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薰子說出這句話,政樹瞬間有了反應。

說得更準確一點,是那句話的抑揚頓挫挑起了政樹的「宅記憶」。

這自我介紹的口氣讓政樹想起小學生時看過的某校園動畫女主角,使他忍不住稍稍探出身子。

(難道長島同學也是伙伴(御宅族)?)

村上政樹是個如假包換的御宅族。

他就是那種國中時期將大半的零用錢拿去買游戲漫畫輕小說的人,才剛上高中卻已經有數次參加數屆世界聞名的同人志販售會——通稱Comit的經驗。平日即使有朋友邀他出門玩,他也會以想在網游練等來拒絕(雖然當時他身旁的朋友都是群會把這個理由當成「正常」的同類)。

其實真要說起來,政樹之所以會跑來讀巖下學園,理由也跟他是御宅族有關。

「對普通人沒有興趣。」

有沒有機會聽到這句名言呢?想當然,政樹這異想天開的期待馬上就遭到背叛。

「……我國中時參加籃球社,不過上高中打算進回家社。往后如果還有這種機會的話,我很想再參加,請多多指教啦。」

當政樹聽完接下去的自我介絡十分普通而有點失望時,其他同學們都拍起手來。

「多指教啦,長島同學。」

「唉呦,真不愧是公主殿下耶~~」

「欸?長島同學你不參加籃球社喔?我有點失望耶。」

「嗯,上了高中后有許多事要忙,因此我沒打算參加社團。還有那邊的,別叫我公主殿下好嗎。」

(啊,除了我以外的四個人彼此認識呀。)

政樹看了眾人的反應后做出如此判斷。盡管提議要重新自我介紹,不過如今怎么看,其他三人都早就認識長島薰子。

(他們國中就認識了嗎?)

就在政樹再度面對早上在班上嘗到的疏離感如此心想時,卻又馬上遭到背叛。

「接著換我了喔。那個,我是西中,巖下西中學畢業的安藤茂,興趣是……」

「輪到我了嗎?我叫宮崎明,巖下中學畢業。是資深回家社員……」

「宇野圭介,同樣西中畢業,國二時和安藤同班過。還有國中是參加棒球社的,正在考慮要不要高中也進棒球社……」

(咦?)

依序聽完同學們的自我介紹,政樹突然發現不對勁。

雖然另外一名女同學和長島薰子是同國中畢業,不過另外兩名男同學讀的卻是其他國中。

(那為什么他們一副認識長島同學的態度?難道在這附近一帶即使不同國中,彼此間互相認識也是很正常的事?)

政樹腦中雖浮現這個疑問,不過此時沒有時間讓他慢慢思考。

如今兩名女同學和男同學都自我介紹完了,最后當然輪到政樹。

回過神來的政樹連忙站起身來開口:

「喔喔,最后輪到我嗎。

我叫村上政樹,是……青山第二中學畢業,但你們應該不知道吧,是一所東京的公立國中。我來到這才第五天,對附近一帶完全不熟,說穿了要是不靠智慧型手機帶路,我連從這問店順利走回公寓的自信都沒有。所以說,希望等等回去的時候你們之中有誰可以帶我回學校,感激不盡。」

一瞬之間,政樹腦海中掠過乾脆趁機挑明自己是御宅族的念頭,不過在稍微思考后決定作罷。

對政樹而言,自己是御宅族這件事跟他是爸媽所生同樣天經地義,假如有人問他「你是御宅族對吧?」他也會大方承認。

話雖如此,政樹依然認為沒有必要主動說出「我就是御宅族」這件事。

他之所以會這么說,其實也是因為以前公開宣揚自己是御宅族時,曾經有過一點點不愉快的經驗。

理由并非像這樣「是宅男耶,惡心死了……」遭人批判。盡管仍然有人會在暗地里鄙視御宅族,而實際聽到時當然也會感到不爽,但政樹從沒考慮過會因為這樣就隱瞞自己御宅族的身分。

若是女生還得稍微考慮一下,但現在這個時代若是男生,公開宣稱自己是御宅族的人已不在少數。同樣的,就算知道對方是個御宅族,也有不少人能夠和他們好好相處。

不過也因為如此,反倒讓宣稱自己是御宅族的政樹,遇過幾次不瞭解御宅族的普通人主動纏上他,害他不知如何反應的經驗。

例如像是「欸,你是阿宅喔?那我問你,○○是部怎樣的卡通?」或是「不是有款叫△△的游戲嗎?我在第三章卡關了耶,要怎么破啊?」以及「哦?那你記得那在◆◆的卡通里出現的所有角色嗎?」諸如此類的。

結果當政樹老實回答「抱歉,我沒看過那部動畫。」「那游戲我也有玩,不過還沒玩到第三章耶。」「咦?有那種動畫喔?好,我找時間看看。」的話,對方百分之百會露出傻眼的表情。

有些更過分的人甚至會有「什么嘛,村上你根本就不宅啊」失望地亂下結論。

雖說是御宅族,不過當時的政樹只是個沒錢、沒時間、更沒自由的國中生。

一介國中生幾乎不可能看得完每季播出的幾十部動畫,更別提要買到每年產出量數百片起跳的游戲。

明明這種事只需稍微動腦思考就能知道,為什么不是御宅族的那群人前來搭話時,都是以御宅族一定全盤掌握著喜歡的領域為前提?

國中時期碰過幾次這種經驗后,政樹得出的準則是「如果被人問是不是御宅族就老實回答,但沒人問也不必主動張揚」。

「哦哦?跨縣組的!?」

「是東京仔,東京仔呀!」

「特地跨縣來這種鄉下地方就讀,是不是在地方上惹出什么待不下去的麻煩事?」

同班同學們聽完政樹的自我介紹都做出夸張反應,不過這當然只是在開他玩笑。

雖然有學生特地跨縣選擇巖下學園這所鄉下的新學校確實很稀奇,可是從東京搬來這里本身就沒什么好大驚水怪。

畢竟這座總妻市離東京還算近,搭電車一個半小時就能抵達。假如真想的話,要當天來回也不是難事,而實際上確實有滿多人如此往返東京。

話是這么說,但仍然改變不了「特地從東京跨縣來到巖下學園就讀的人相當罕見」這個事實。

此時從現場的氣氛,政樹感覺到自己最好招出一點實情,于是以半開玩笑的口吻說:

「呃,其實我本來第一志愿填了家附近的公立高中,最后沒上才會來讀這里。」

「喔喔,原來是備胎啊。」

「辛苦你啦。」

「畢竟國中就得當重考生太累人了啦。」

聽了政樹的補充,眾人間的氣氛頓時轉為體諒。

順帶一提,這句補充說明雖不是謊話,倒也沒全把真相說出來。

政樹的確沒考上第一志愿的公立高中,但是有上的學校也不只巖下學園一所,而還有另外兩所位于東京都內的私立高中。

盡管如此,政樹仍選擇進入巖下學園就讀的理由,是因為他取得了巖下學園的「優等生獎勵」。

其實就學校的程度來比較,巖下學園并沒差東京都內那兩所私校多少。

一邊是學費貴得亂七八糟的東京都私校,另一邊則是學雜費全免的「優等生獎勵」。

父親是地方公務員,母親則是在超市結帳打零工,對于這個極為普通的村上家而言,兩者的差異實在太大。

在一家人討論之下,政樹才決定進入巖下學園就讀。

然而讓政樹下決心的最后理由,其實是母親一句「要是你愿意去讀巖下,我們就買臺你最想要的游戲用電腦給你」。

看來即使是讓政樹獨自外宿的生活費加上一臺游戲用電腦,和東京私立學校的學費一比仍相當劃算。

于是乎,一時被物欲薰心而草率做出影響未來人生的重大決定,短視近利的宅男才會出現在此地。

話雖如此,這種細節還是家里人自己清楚就好。

「所以說啦,我對這一帶徹底不熟,拜托誰好心帶我認識環境暝,特別是那種食材和日用品很便宜的超市之類的!」

聽了政樹語氣輕浮,但內心卻迫切希望的告白后,四名男女高中生你看我,我看你。

「就算你問哪里有食材和日用品便宜的超市……這個嘛……」

「這種問題與其問我們,不如該問媽媽吧?」

「對啊,如果是零食就算了,食材這種東西我們也只有幫杧跑腿時才會買,然后零食大多會去超商買啊。」

「再說了,這附近一帶根本沒幾間超市給你挑吧。假如開車還另當別論,不過你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不是嗎?」

一邊聽著四人提出沒有建設性的建議,政樹可說在不知不覺間融入了他們。

◇◆◇◆◇◆◇◆

當天接近傍晚時分。

村上政樹回到了公寓。盡管這里是往后三年要住的「家」,但是政樹仍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其實不能怪政樹,畢竟他住進這棟兩層樓,共計十間房,沒什么起眼特徵的普通公寓也不過才四天。

政樹的房間在二樓的最里面。

他匡當匡當地爬上位于公寓外側那道被夕陽染橘的金屬樓梯。

走到房門面前,政樹從錢包中掏出鑰匙。

打開房門后獨自走進空無一人的「自家」,點亮了房內的電燈。

「總覺得這里比老家那還冷耶,明明緯度也沒差多少啊。」

政樹一邊如此自言自語,一邊將在超市買的食材和兩公升瓶裝綠茶冰進冰箱。

時間還沒過傍晚,離晚餐還有段時間。雖然現在不比之前和父母住時方便,吃晚餐前還得算入「準備晚餐」的時間,可是盡管考慮到這點,時間依然充裕。

「好啦,要做什么好咧。」

其實想都不用想,政樹二話不說走向書桌按下剛買的新電腦電源。

「嗚喔,有夠快,快得我好感動!開機只要一瞬間耶!」

一邊動滑鼠敲鍵盤,政樹忍不住驚嘆。

做為以「優等生獎勵」的資格進入巖下學園就讀的條件交換,政樹的父母買給他這臺游戲用電腦。

C槽用SSD,D槽則用HDD碟,等于是直接從硬體把C、D槽區隔開的中長型主機。不只記憶體有以前用的破電腦的十六倍之多,CPU和顯卡也挑了預算內性能最強的款式。

雖然最后仍沒有對憧憬許久的「雙顯卡」下手,不過整臺電腦主機的效能和之前用的一比,可說是天壞之別。

說是這么說,其實以前用的個人電腦是他父親的職場汰換設備時,換下一批還能動卻打算報廢的舊電腦,所以直接要來后還能正常運作就該謝天謝地了。

就這層意義上來看,這臺電腦不只對政樹來說是臺游戲用主機,更是名副其實的第一臺個人專屬全新電腦。

會特別鐘愛也是在所難免。

「總之先挑到只剩六款了,不過接下來只能一款款慢慢試呀。」

在電腦前自言自語的政樹正如他這句話,一一注冊他選出的六款網游會員,并開始創角。

當然,最終會長期玩下去的只有其中一至兩款。

在網游中有分所謂廢人玩家和休閑玩家。政樹雖然算是休閑玩家,不過同時也是那種不把自己的角色練強就無法玩得盡興的性格。

因此他玩網游都會經過精挑細選,同時不玩超過一到兩款以上的網游。

不這樣做的話,依他一個學生想沖高等級或搜集好裝備都太過辛苦。

「光靠網路上的情報真的不知道哪款合得來啊,不過爛伺服和爛官方這類的地雷還是得躲。」

政樹的審美觀和一般人沒差多少,因此大概市面上暢銷的游戲十之八九他也會覺得不錯,也會覺得那些被評為糞作的游戲的確很爛。

話雖如此,游戲評價再怎么說都只算是種主觀意識。因此就算是暢銷全世界的游戲,也會有人根本找不出樂趣在哪;反之也有個人覺得是神作的游戲,在網路上卻負評如海。

總歸一句,就是「只得先親自玩過一次才知道」。

「好,總之以花大錢為前提的游戲直接放棄,然后考慮沖等的話,從智慧型手機也能上線的游戲似乎不賴。

不過要是用手機或電腦,畫面看起來都一樣的游戲也不考慮,因為這樣跟手游就沒差別了啊。

對了,那種太吃個人操作技巧的也不行,我可不想練得要死要活,然后被新手瞬間超車,太沒勁了。

自由度高好是好,不過要是沒有設目標,只是放玩家在線上一起閑晃的游戲也免了。

還有就是……」

政樹可說口無遮攔,凈是講一些讓游戲開發者聽到會氣到爆青筋,極度自我中心的話。

話雖如此,玩家們心中真正的需求不也大概正如他說的嗎?

每個玩家注重的要素不一樣,覺得「適中」的難度也不盡相同。要是游戲廠商想把每個玩家的意見都聽進去只會沒完沒了,更不用說玩家之間的意見其實也是在互相沖突。

只不過,若因此忽略或輕視玩家的聲音,玩家很快就會知道,并將炮口一致對外批判廠商。

例如說政樹自己就曾經在游戲軟體內附的問卷上,針對「對于本游戲的續作,請問您希望看到怎么樣的內容?」這問題勾選「其他」選項,寫下「超越玩家想像的有趣游戲」這種回答寄回去。

盡管如今回想起來,那種回答根本只會被當作是在找碴,不過當時他真的是那么認為,真要說的話直到今天也沒有變。

「如果有那種能讓我一試就上癮的游戲就好了……開服越多年的游戲情報相對多,是不太會踩到什么地雷,不過這種的通常公會等等都已經穩定,新手實在很難加入耶。」

政樹一面碎碎念一面不斷嘗試各種不同的網游,最后導致他吃晚餐的時間比預定慢了一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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