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章 連鎖郵件在黑暗中

第一卷 二章 連鎖郵件在黑暗中



當『友情接力』傳遞到手中,但沒有繼續傳遞的朋友時。

其實有個中斷『友情接力』的魔咒。

1、請按接力所需人數召集相應的朋友。

2、請在放學后的學校里,所有人來到一面鏡子前面。

3、請在對著鏡子的狀態下,按人數慢慢數數。

4、數完數之后,請大家一起用手機對鏡中的五個人拍照。

5、只要不刪除照片,珍惜地保存下來,就算不進行接力,友情也將永世長存。

進行這個魔咒后,真正的友情將通達手機中的『接力』,就算不傳遞接力,朋友也不會離開你。

只不過,直至對著鏡子拍照的這段時間,請不要讓任何人看到。

如果被參加魔咒之外的人看到,魔咒將會失敗,朋友將離你而去。不光是這樣,而且參加魔咒的人中,有人會死。

…………

?

瞳佳本身并不是那種異想天開的性格,她個人并不會無條件地相信那種酷似都市傳說的魔咒中嚇唬人的字眼。

可事實上,在魔咒執行途中拍攝到的照片中出現了本不應存在的人影,而且身為當事人的倫子不知所蹤。面對這兩個事實,就連瞳佳的謹慎態度也被鉆開了小孔,令人發寒的感覺與難以名狀近似于不安的情緒,驟然灌進她的心里。

而且,她看到這幾個月在自己面前怕得要死的同班同學,她的心從另一個面也開始發寒。即便她自己不會無條件地相信那種事,瞳佳這個人至少無法忽略參與其中的同學既已失蹤的事實,無法怠慢自己面前這些對現實感到害怕的人。

看著昨天將寫有『回避友情接力的魔咒』的郵件拿給自己看,對于把自己牽扯進來向自己道歉的這幾個人,瞳佳犯了難。

小森夕奈。

津村愛梨花。

島田千璃。

然后還有清水倫子。

瞳佳重新明確掌握了他們的名字。這四個人————————現在是三個人,徹底害怕了。

她們四個在班上本屬于特別膽小、內向的一類,因此很不起眼,但她們卻又忍受不了當獨狼的孤獨,因此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團體。然后,這樣的她們在對于瞳佳來說傷透腦筋的轉校第一天向瞳佳搭了話,由此可見她們原本就對魔咒之類超自然的東西有著濃厚的興趣。盡管她們是真感興趣,卻又沒有膽量實際去直面那些東西,非常軟弱。雖說瞳佳昨天并沒有太在意,其實她們個個手腕上都戴著秘法石手鏈的護身符,實在不靠譜。

————總之,現在只能安慰她們了。總不能扔下不管吧……畢竟關系扯上了。

瞳佳心里這么想,想要讓恨不得馬上就要哭出來夕奈她們冷靜下來,拼命地對她們說

「……呃,鏈鎖郵件啦魔咒什么的,沒關系的啦」

瞳佳先這樣主張。

「人不見了確實讓人擔心,但至少應該不是魔咒害的。我又不信那什么鏈鎖郵件,朋友豈會因為那種東西就消失,魔咒也弄不死人的啦。這件事就交給警察和大人,行么?」

她自己都覺得這些話相當的不負責任,基本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可她就算知道,也找不出別的話來說。

「所以,大家冷靜下來,好么?」

「……你覺得,跟靈異照片也沒關系?」

津村愛梨花想抬眼去看拼命安慰她們的瞳佳,但還是垂著頭,這樣問道。愛梨花的留海長得遮住眼睛,身材很手,是她們當中個子最高的。瞳佳回想起,上小學的時候班上也有個類似的女孩。那個女孩當時被男生用『幽靈』這個外號來喊。

「你真覺得完全沒問題?不能被別人看到的『魔咒』,明明都已經被不應該存在的人看到了,你還覺得沒問題?」

愛梨花劉海下面那雙陰沉的眼睛,如同瞪視一般盯著瞳佳,說道

「你真覺得不是?你真的不在意?」

「我……我覺得不是。我才不在意」

盡管不祥的事實與話語將意念強推過來,但瞳佳對既有主張沒有改口。既然已經說了,就不能退縮,瞳佳再次申明。

「……當真沒說謊?」

「嗯,我才不在意。照片上是拍到了奇怪的東西,但那種東西才不會讓友情消失。你們四個不管關系挺好么?那啥鏈鎖郵件根本沒效果啊。你們如果擔心,那我答應今后也跟大伙友好相處。所以放心吧,不會死人的,失蹤肯定有別的理由」

瞳佳拼命地直視她們懷疑的目光,極力勸說,極力主張。

「雖然很擔心,但沒什么可怕的」

「……」

說完,她感覺現場的氣氛平靜了一些。

「柳同學真堅強呢……」

島田千璃一臉疲憊地嘟噥了一聲。她個頭也很小,在她們當中僅次于倫子,戴著一副紅色的,有些可愛的眼鏡,稍稍留長的直順黑發在身后扎成一束,看上去是她們當中最注意打理的女孩。

「謝謝。但我并不堅強哦」

瞳佳并不是在謙虛。

「沒那種事。讓我不在意,我可做不到呢」

千璃搖了搖頭。本來表現出的些許鎮定,一下就消失在了充滿不安與害怕的表情中。

「我,很害怕那張照片……怕得不敢去看。在那之后,連打都沒打開過」

然后,她接著說

「我想刪掉照片,又不敢刪。就連存放那張照片的手機我都害怕,但心里又不想放家里。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千璃又有些抽噎了。瞳佳全力以赴地虛張聲勢,毅然地向千璃伸出手

「要是覺得可以,就由我來刪掉吧」

「不、不用了,沒關系。感覺刪了之后又會發生什么,我害怕」

千璃害怕地搖搖頭,稍稍往后退。

「魔咒上也寫著不能刪……所以,我已經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也沒法讓我不去在意」

千璃傾訴自己走投無路的狀態。瞳佳雖然并不認為自己堅強,但人家現在已經怕成這樣,跟人家比起來瞳佳看上去確實要堅強許多。

「是這樣啊……」

「那個,柳同學」

此時夕奈開口了

「所以,我們想找人咨詢下倫子還有那張照片的事」

「咨詢?」

瞳佳看著夕奈。

「如果可以,我覺得沒問題……找誰?老師么?」

「守屋君」

「……」

聽到夕奈說出的名字,瞳佳頓時愣住了。

————這種時候竟然冒出那個名字啊。

瞳佳就在昨天決定盡量不要接近那個人。她感覺到自己受牽連的體質又在悄悄作祟了,于是不經意地抿起了嘴。

「…………那個人說過,要付五千日元呢」

「嗯,大家一起出吧」

瞳佳話音剛落,夕奈便當即回答。

「啊,當然沒讓柳同學也跟著出。你明明剛剛轉校,我們卻把你卷進這種事情」

「原、原來是這樣啊,謝謝……」

瞳佳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只能這么說了。

她們的意志看起來很堅定。但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因為這樣而拋下倫子和大伙不顧。她內心冒著冷汗,如苦苦掙扎般尋找有沒有改變主意的余地,向夕奈問道

「可是……那個人有那么可信么?找寺院或者神社不行么?」

「能咨詢并解決的,在學校好像就有幾個」

「是、是這樣啊……」

「然后,我們還有個請求……」

夕奈的語氣十分決然,卻又顯得過意不去。瞳佳對此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個,錢由我們來處,能不能請柳同學幫我們去拜托守屋君?」

「唔……」

瞳佳頓時就梗住了。

「我們一次也沒跟他說過話,不太敢一上來就找守屋君搭腔。柳同學不是跟守屋君說過話么?拜托了!帶個頭,只用帶個頭就可以了,請幫我們向守屋君搭話……!」

「…………」

顯然不擅長正視別人眼睛的夕奈,平明地盯著瞳佳的眼睛,苦苦哀求。面對夕奈這個樣子,瞳佳除了點頭別無選擇。



守屋真央出乎意料地很早就來到學校,在座位上坐下后擺弄手機,默默地在記事APP上寫著什么。

瞳佳一進教室就發現了他,趁著教室里人還不多果斷走向他的座位,將大家集資出的五千日元略顯強勢地放在他桌上。

「有幾個女生的朋友失蹤了,她們想向你咨詢一下」

瞳佳一開口,低著頭的真央便心不在焉地抬起亂蓬蓬的腦袋,盯著手機的眼睛也轉向了瞳佳。真央面無表情,用透著灰暗感的雙眼看著瞳佳,之后便是一陣沉默。在沉默中被那雙快要冒出黑眼圈的灰暗雙眼盯著,瞳佳感到有些呼吸困難,幾秒鐘后,真央稀松平常地將五千日元揣進了胸前的口袋,很干脆就答應了

「……我知道了。我會申請放學后使用空教室」

「呃、嗯……」

聽到他的回答,瞳佳松了口氣,但同時又覺得差了點什么,感到無法釋懷。

昨天第一次打照面的時候,真央的態度非常冷淡。跟這種人提出要對『失蹤』這種不尋常的事情進行咨詢,需要不小的勇氣。而真央輕輕松松就接受了鼓起勇氣的瞳佳所提出的委托,而且在聽到有人失蹤這種非常情況時竟然毫不吃驚毫不懷疑毫不動搖。另外,他輕描淡寫就手下了同學一比不小的數目。這樣的態度,這樣的行為,都讓瞳佳無法釋懷。

————這個人真的值得信任么?

瞳佳懷著不確定的想法,忍不住問道

「……我說,守屋君」

「嗯?」

一度從瞳佳身上移開的目光,又詫異地放回到瞳佳身上。

「你看著我,就沒什么要說的么?」

「……?」

真央原本便很嚴肅的眼睛,不解地皺到一起。

「……并沒有」

「這樣啊」

瞳佳這么應了一聲,旋踝離去。

她感覺到真央從身后盯著自己,但目光立刻又消失了。瞳佳那股無法釋懷的心情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強烈了。

?

……那天教室里始終有個座位空著,可是老師對此卻沒有傳達任何情況,而這件事也沒有成為班上任何人的話題,一天的課程就這樣結束了。

放學的下課鈴打完后,教室里的同學們開始為社團活動或者回家做準備。這個時候,守屋真央的那個叫「木田」的朋友找到瞳佳,用并不強勢的輕快口吻喊了瞳佳,并把一張折起來的紙放在了瞳佳桌上。

「嗨。重新做次自我介紹,我叫木田文鷹,是真央的朋友」

「啊,嗯…………嗯?」

瞳佳交換看了看木田和遞過來的紙,露出困惑的表情。

文鷹說道

「真央托我傳話。空教室弄到了,大家到字條上的教室集中」

「啊,嗯,好的……」

瞳佳總算弄明白了他找自己什么事,可心里一點都積極不起來,隨便應了一聲。然后,她瞥了眼教室邊上。在她目光的方向上,真央正在離開教室。他已經做好了放學離校的準備,早上的約定和剛才給的傳言就好像不存在一般,一眼也沒看瞳佳他們那邊。

「……哎」

文鷹感覺到了瞳佳的目光

「一大幫人跟著那家伙一起走,會招來不必的注目」

他聳聳肩,接著說道

「因為那家伙在當職業占卜師的事情非常出名。有人找他咨詢的傳言馬上就會傳播開來,然后好事的家伙就會趴在教室的窗戶上。你也不想在那種情況下進行咨詢吧?」

「……這個嘛,倒也是」

————原來如此。

瞳佳也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文鷹笑著說道

「沒事,我也會去那邊給你們把風。所以你們放寬心地跟他談吧」

聽到這番話,瞳佳忽然向文鷹看去,向他問了個心里稍稍有些在意的事情

「……話說,木田君。你怎么好像守屋君的跟班一樣?」

「跟班?」

瞳佳這么一問,讓文鷹有些措手不及,露出驚訝的神情。他托著下巴,稍稍露出思忖的樣子,說道

「跟班。跟班么……我可沒那個意思呢。我跟他是朋友。不過確切的說,因為一些家庭原因,真央對我有很大恩情」

「……你說恩情,跟占卜有關?」

「算是吧」

瞳佳鄭重地確認了一遍。文鷹似乎不想再說的更細,含糊地笑起來

「所以說,我們先不談他的目的,對他的能力大可放心」

「這樣啊……」

文鷹說完后,臉上忽然露出苦笑。

「而且,其實還另有貨真價實的跟班,我要以跟班自居會惹人家生氣的。人家對我態度本來就很糟糕了」

「咦?」

「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別在意」

文鷹笑起來。

「那我先走了,待會兒見」

文鷹這么說著,輕快地舉起一只手示意,離開了瞳佳的座位。瞳佳看著他離開后,嘴巴扭了一下,之后無可奈何地拿起自己的包,抓起桌子上的字條站了起來,去叫上夕奈她們。

然后————————

「那個,是這里么?」

「呃、嗯……」

瞳佳帶著縮手縮腳的夕奈她們走在校園中,不熟悉環境的瞳佳向大伙確認后向眼前這間教室看去。教室的梭拉門是很老式的結構,經過了長年的日曬,掛在上部本該標記學年班級的門牌上什么也沒寫。

這里是舊校舍,是在學園創立之初與禮拜堂一并建造的二層磚混式建筑。現在只有一樓的辦公室與業務用房會臨時使用。就在這樣一棟校舍中,指定的地方便是木地板走廊上并立的諸多空教室的其中一間。

學生個人能夠借到教室,這個情況很神奇,不過據說學校在方針上對開辦社團進行課外活動灰給與獎勵。這里原本就是一所大規模的私立學校,而且之后還不斷進行擴張,因此遇到當下少子化的情況,也就有許多空教室多出來用不上,似乎只要申請就能通過,借用起來比較簡單。

只不過……

「『羅薩莉婭結社』……?」

在門框旁邊安裝著一個信夾子似的東西,上面放著使用申請文件,似乎用來表示教室正在使用。瞳佳看到文件上的使用者名,禁不住自言自語似地念了出來。

這似乎是真央申請借教室使用的社團名稱。瞳佳一時懷疑這究竟是不是學校正式批準的社團,可是不論是從要在這里辦的事情還是這個社團的名字來看,感覺都不太對。因此,她想到這可能是某種暗號或者名目,即便如此,她還是完全不知道那個名字的含義。

「……吶」

思考這些的瞳佳,忽然轉向夕奈她們,壓低聲音問道

「『占卜』是怎么做?」

「咦」

就當那個真央是占卜師,但瞳佳在事前完全不知道他會用那種占卜,怎么占卜,對方會要求自己做什么。她對此很在意,想要在開門之前把這件事確認清楚。

但是……

「咦……」

「不知道……」

「……」

夕奈、愛梨花、千璃都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面面相覷。

「咦……不知道么?」

看到她們的反應,瞳佳也困惑起來。沒想到付了錢進行委托,竟然連操作內容都不知道。瞳佳說道

「那個……塔羅牌……水晶球……像抽神簽一樣的東西之類的,肯定有的吧」

「呃、嗯……」

但夕奈的眉頭耷拉下來。

「可是,只聽因為練習得到機會的人說過……現在一想,還真不知道正式占卜會是怎樣……」

「練習?」

瞳佳不解地歪起腦袋。好像是聽過這樣的事情。

「有時守屋君會因為練習免費給我們占卜,用過的東西很多……因為是練習。有塔羅牌、占星術、通靈板,還有沒人見過的中國式占卜……」

「喔?」

「不過,應該也有人付錢讓他占卜過,但好像他們完全不會透露占卜內容……」

「……」

「所以,平常的守屋君是怎樣的占卜師,用怎樣的占卜,恐怕沒人知道……」

「……這樣啊」

只能感覺到不安要素。先不提這些。

「呃……打擾了……?」

把那些個疑問先放一邊,人都來了,無可奈何也就下定決心。因為不知道該說什么再進去,于是就非常普通地說了一句,把手放在了門上,這時門突然從里面打開了。

「哇」

「你們在聊天呢。已經聊夠了?那就進來吧」

開門的是先來的文鷹。他非常熟練地將吃驚的瞳佳她們招進教室。

「真央,我就在這里看著有沒有人來」

「有勞」

「嗯」

然后文鷹關上了門,像門衛一樣站在門的內側。瞳佳和夕奈她們與教室中央的真央面對著面。

「…………」

在這個空蕩蕩,連桌子都沒有的教室里,真央正背對風格古老的大窗,站在昏沉沉的逆光中。真央看到瞳佳她們進來,將眼睛摘下來放進胸前口袋,用異常銳利的目光看著她們,說道

「……好了」

「……」

但瞳佳他們只是困惑地站在原地。空蕩蕩的教室中,除了真央還有另外兩個從未見過的人。兩個人都是少女,因為都穿著這所學校的制服,可以肯定是這里的學生。從他們胸前的校徽可以看出與瞳佳她們是同一年級。不過,那兩人的面貌都非常引人注目。

一個留著直達腰際的長波浪發,個頭不算高但身材很好,目光顯得很強勢。另一個跟前面一個站在一起顯得更嬌小,而且纖細的身體透著幾分病弱的感覺,有一頭直順的烏黑秀發,兩眼無神。她們雖然風格不太一樣,但長的都很漂亮。

她們分別站在真央身后左右,靜靜地在窗戶投射進來的逆光中,目不轉睛地盯著瞳佳一行。瞳佳和夕奈她們都沒想到除了真央之外還有別人,對此感到困惑。

「呃……」

瞳佳勉強問了出來。

「那個,沒聽你說過啊……后面兩位是?」

「是我助手」

真央給出非常隨便的解釋。

「我叫鹿島芙美,幸會幸會」

卷發少女用平靜的口吻做了自我介紹,她的嗓音清澈嘹亮,充滿存在感。她還用眼神催促另一位少女做自我介紹,但那個少女不知是沒注意到還是沒有理會,呆呆地默不作聲。芙美看到這個情況,不開心地皺緊了美麗的眉毛。

「你倒是也做下自我介紹啊」

「…………霧江那琴」

那個少女在言語冊催促下,總算用微弱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這個名叫那琴的少女跟名叫芙美的少女恰恰相反,意志與自我意識十分稀薄。

「啊,那個…………我叫柳瞳佳……」

瞳佳愣了一小會兒,也對兩人做了自我介紹。然后夕奈她們總算反應過來,紛紛進行自我介紹。

「喔,多關照咯」

芙美燦爛一笑,說

「我和這玩意算是這個社團的幫手」

「…………」

被芙美叫『這玩意』的那琴似乎興致索然,什么也沒說。

真央靠在大窗旁邊的墻壁上,似乎有些嫌麻煩地等待女生們做完這一系列的交流。然后他看準自我介紹結束————

「那么,給我們講講你們的咨詢內容吧」

略微地嘆了口氣,催促大家說正事。



那天,夕奈她們尋找倫子不見的手機,邊找邊走。

她們沿著進行完魔咒后逃離的路線一路尋找,最終返回到那棟名為北樓的校舍,所有人緊張地繃著臉————

吱————

再一次打開了那扇沉重的金屬自止門,探出頭向樓內窺視。

隨即,她們全都屏氣懾息。她們一往里面看,頓時恐懼襲上心頭,壓迫她們的呼吸。時間過了許久,太陽已徹底西沉,已布滿黑漆漆的影子走廊上所呈現出來的,乃是一幕酷似黑白照片的異界景象,而其中充斥的乃是非同尋常的死寂,她們逃離時的那種感覺根本無法與現在比擬。

貼在門口向內窺視的她們,對彼此與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感覺聽起來特別清晰。除了她們自己發出的聲音,這里再聽不到其他的聲音。而這片無聲、寬闊、漆黑、空洞、停滯的校園景色,感覺其中蘊含著光是看著這片景色就會直接印入大腦一般的,難以名狀的根源性恐懼。

沒人踏進里面,都不敢進去,只是凝視著靜靜地向內延伸的走廊。但是,運氣并沒有站在她們這邊,從入口只能看到這條漆黑走廊的一部分,而在這一段走廊上并沒有發現倫子掉的手機,就算一直這么盯下去也無濟于事。

她們目光的終點,是廁所入口。

在漆黑走廊深處,之前進行過魔咒的廁所入口黑漆漆地,沉默地張開著一個四方的口。

寂靜,漆黑,沉重……

廁所的入口甚至令人產生一種錯覺,里面的黑暗就好像從中泄漏到走廊上來一般,讓人完全不想過去。這既然一路找過來都沒找到,那么現實必定是開始尋找手機之初所想象到的,最糟糕的情況。

肯定是逃出來的時候掉的。

倫子的手機,恐怕就在里面,在里面盥洗區的臺面上……那個拍攝到某種東西的地方。倫子的手機,某種東西所在的地方。

所有人都不想去,真的非常不想去。

大家都恨不得干脆放棄,干脆離開這里,用眼神向走在最后面,藏在她們身后的倫子看去。

「……」

倫子就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狗,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她們之中沒人忍心看到這樣的表情之后還灰拋下倫子。

無可奈何。恐懼令她們神情緊繃,呼吸急促,她們懷著胸口被勒緊一般的感覺悲愴地相互看了看,然后踏入進去。

哐鏘!

身后的沉重鐵門關上了。這次的聲音顯得特別猛烈,仿佛能將心臟捏碎一般,令所有人發出壓抑的慘叫,令心臟的激動更為加劇。聲音在走廊中回蕩,不久便消弭在黑暗中。

所有人一言不發,呼吸急促,神經極度緊繃地邁出腳步。她們彼此緊緊地挨在一起,抱成一團,在無聲的漆黑走廊上前進。

踏……踏……

她們聽著彼此的腳步聲,聽著彼此呼吸聲與衣服摩擦的聲音,沿著黑暗陰冷的走廊,朝著更為黑暗陰冷,黑洞洞地敞開著的廁所入口,走過這段令人絕望的路途。

踏……踏……

前進。緩慢前進。

所有人都一聲不吭,就像僵住了一般遲緩地邁著腿。

這條走道感覺非常長,非常遙遠。但是,目的地在緩緩地,緩緩地接近,而來時的入口越來越遠。一行人漸漸走向深處。

踏……踏……

她們往前走。緩緩地、緩緩地往前走。

目標緩緩靠近,敞開著黑暗之口的入口映入眼中。

盡管她們不想看,也不敢去看,漆黑入口之中的景色,那個某種東西存在其中的黑暗空間,還是漸漸顯露在視野之中。盡管一直盯著那會令她們感到恐懼,但她們沒辦法從上面移開目光,就好像視線被固定在了那里。

她們不敢移開視線。

她們只能一邊觀察里面的情況,一邊往前走。

入口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

「啊」

突然,身后傳來倫子的短促聲音。

「…………!!」

「怎、怎么了!?」

在極端緊張中渾身繃緊面對前方的一行人,突然嚇了一跳,齊刷刷地轉過身去。

在她們眼前,只有一條無人的走廊。

………………

?

「……友情接力,還有魔咒么」

即便從夕奈等人口中聽聞,同班同學今天沒來上課事實是在一段詭異的經歷中下落不明,真央依舊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這種事,我們實在沒辦法找其他人幫忙……」

「我知道了。做些事先考察之后,就來確定今后的方針吧」

真央靠在大窗旁邊墻壁上聽完夕奈等人以及瞳佳的陳述,并在手中的筆記本上做完記錄后,用圓珠筆的另一頭頂著嘴角,極為冷靜地下達指示

「今天就去確認一下執行『魔咒』的現場吧。你們帶路,不需要進去,帶到北樓門口就行」

「咦?啊,嗯……」

這不像是占卜師的指示,更像是找調查會社之后得到了指示,瞳佳對此有些吃驚。在緊張中陳述完情況的夕奈她們顯得有些困惑,但還是露出松了口氣似地的表情,離開了教室。瞳佳也后面跟了上去,但在走廊上走到一半的時候一個人停了下來,對走在前面大伙說道

「……抱歉,我還稍微有點事」

「咦?」

正在抱團前往北樓的夕奈等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你們先走吧,我待會兒就跟上」

「欸?喂……」

瞳佳說完之后不停回答便超了過去,背對著一行人快步跑上了樓梯。有件事讓她一直無法釋懷,她覺得把這件事確認清楚。她跑得很急,氣喘吁吁地回到之前的教室跟前,再一次站在門口。

里面傳來對話的聲音。

「……『友情接力』這東西我還是頭一次聽說。話說,那什么『不幸的信』還有人在玩啊。我只在幾十年前的近代民俗學的書上讀到過,還以為是已經徹底滅絕的時代遺物呢」

「在女孩子之間偶爾還是會流行的啦。我跟女孩子交談多,所以有時會聽到。以前那種是用紙和筆親手寫的對吧?就是『如果不把相同的文章傳遞給特定數量的人就會遭遇不幸』的那個。現在是用手機郵件或者聊天訊息玩的。只不過,那『魔咒』我是頭一次聽說」

開始是真央在說話,然后是文鷹在回應。

準備開門的瞳佳下意識停下動作,豎起耳朵。芙美和那琴也有參加對話。

「……我覺得那玩意無聊死了」

「同意」

「反倒如果有朋友認真給我發那玩意,我會考慮絕交」

「再說了,根本就沒必要交朋友」

面對接踵而至的無情評論,文鷹苦笑地說道

「可不是所有人都會像鹿島同學或者霧江同學你們那樣想啊。像這樣試想一下,會覺得現在的相比以前那種不明不白就變得不幸的玩意還是進化了不少啊。有些女孩是能夠明確感受到朋友關系的,不能明確感受到的也會由于不安而耿耿于懷,一不經意就去接觸那種東西。這之類的事情我是聽說過的。不過在我看來,竟然有人真心覺得郵件之類的東西能人失去友情,這確實有些匪夷所思。朋友和友情,怎么會是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文鷹發表出好青年式的言論,但真央卻對此反駁道

「不,友情就是虛無縹緲。既抓不到也沒有證據證明」

「……會么?」

文鷹有些不滿地應道

「哎,抓不到也沒有證據證明,這倒也沒錯呢」

「就是這樣。友情是類似幽靈的東西,即便有,只要不信就不存在」

真央的口氣斬釘截鐵,然后接著說道

「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當人在虛無縹緲中相信它存在的狀態下,它力量最強,會存在于這個世界。友情、幽靈都是這樣。如果不是虛無縹緲地去相信,而是追求證據去證明那種虛無縹緲的友情,那么那種友情的確會被『區區郵件』所撼動」

「……就是這么回事。你挺明白的呢」

真央和文鷹道出了一個既非諷刺也非一味信賴友情的結論。瞳佳覺得他們說得非常在理,差點聽入了神,但她突然回過神來,覺得無止盡地這樣偷聽下去不是辦法,于是下定決心將門打開。

「嗯?」

真央等人見瞳佳突然進來,可疑地停止了對話。瞳佳一聲不吭,氣勢洶洶地朝他們走過去。她感覺到大家的眼睛都在盯著自己,但她沒有理會,以詰問的態度逼近真央的臉,問道

「喂,你看著我,真的沒什么要說的?」

「……這話早上也說過吧」

這是瞳佳在早上曾問過真央的問題。

真央本就不開心似地舒展不開的眉心,更加不耐煩地擠到了一起。

「沒有。你想說什么?」

「喔。守屋君————————

你沒有靈感能力對吧?」

聽到答案的瞳佳,基本確信地說道。

她要確認的就是這件事。而且她有根據。

「因為,見過我的真正有靈感能力的人都說,事件是因我而起。我會讓不好的東西靠近,這種事有靈感能力的人一看就知道」

真央略微地睜大了眼睛。

也就是說。

「是我沒說。其實我就是那種體質」

瞳佳沒有透露,她正屬于所謂的『靈感少女』一類。

「只要有我在,靈異地點之類的地方必定會有幽靈之類的東西出現。而且我還稍稍有些靈感能力。所以不好意思,我不能相信你是靈能力者」

然后,瞳佳為了盡到自己的責任,說到

「我沒騙你,我就是因為這個緣故被之前的學校退學了。收錢辦事的我無法相信,如果你只是隨隨便便想要欺騙她們,請你住手,把錢還回來。趁現在還來得及」

瞳佳把話說得這么重,一臉吃驚看著瞳佳的真央忽然垂下頭,嘴上露出干巴巴的笑容。

雖然不是發自好意,但這是童家頭一次看到真央笑。

瞳佳本打算全力鼓足氣勢,結果卻被取笑了,頓時畏縮起來。

真央以確認式的目光向身旁的芙美看去,看到芙美愣愣地點點頭頭表示肯定后,他撓了撓自己那頭翹得很厲害的頭發,嘆著氣說道

「原來你是『靈媒〈Medium〉』啊」



瞳佳被死者束縛著。

在她記事的時候就已經有靈感體質了。只不過,她并不光能看到或者感覺到幽靈,恰恰是那種「吸引」體質,因此只要跟瞳佳一起到有問題的地方,同行之人就有很高概率身體出現問題,活著看到什么東西。

在她很小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只是偶爾能看到奇怪的東西而已,但上了小學開始和孩子們到處去玩之后,情況變得格外明顯。這是因為,小孩子比大人更用易受影響。大部分只是「發生稍微有點奇怪的事情」而已,但嚴重的時候也鬧出過十幾個人看到幽靈而集體陷入恐慌狀態之類的騷亂。這些情況促使瞳佳認識到自己的體質,并盡可能在隱藏這個體質的同時避開靈與異相關的東西,平靜地生活下去。

但是,這個體質總是毫不留情地給她制造麻煩,不論她怎么回避,多么留意,稍有閃失還是會被牽連進無可避免的麻煩中。

畢竟————————死者……幽靈,無處不在。

想要預見一切是不可能的。而且麻煩的是,哪怕事先能夠充分預見到,瞳佳在性格上也拿自己那些許的講人情、獻身精神以及正義感無可奈何,很多時候會眼睜睜陷入無法避免麻煩的狀況。而把她卷入進去的麻煩,有的微不足道,有的十分嚴重,總之五花八門數不勝數。在這些麻煩中,在令她退學的那次之前鬧得規模最大的,就是在小學修學旅行的旅館大房間里女生們全體聊起怪談的途中,房間里櫥柜的槅扇在沒有任何人接觸的情況下自行打開,看到這個情況的所有人陷入了恐慌狀態,甚至還驚動了救護車。

另外,有時會出現傷員,有時會驚動警察。這種事情反反復復經歷過不知多少次,由于每逢發生問題必定有瞳佳在場,所以盡管本人有著屬于相對優等生的良好性格,還是在當地學校附近被評價為『問題兒童』。

于是,瞳佳的負面實績則勢不可擋地越堆越多。最終,她在升上高中后引發了迄今為止最為嚴重的問題,得到了『退學』這個不光彩的處分。

瞳佳渴望平靜的生活。

只不過,她想要的平靜————————

不是要消極地回避他人,將自己封閉起來……

不是對身邊人的不幸視而不見……

不是對自己造成的麻煩不負責任,選擇逃避來獲得的。

?

「『Medium』?」

「在日語中就是『靈媒』。基本意思是擁有靈感能力的人。跟表示『中間』含義的『medium』是一樣的。可以理解為『位于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中間,將二者聯系起來的東西』」

真央回答瞳佳提問的表情與口吻,顯然是那種嫌麻煩,很心煩的感覺,即便往客氣的說也很難算是善意的態度。

「……你這態度可真糟糕」

真要說的話,瞳佳這次是來拆穿他的欺詐,真央擺出這種態度也算理所當然,可即便如此,瞳佳還是有些不愉快,于是便略有些尖刻地說了這么一句。而回答瞳佳提問的,是一直站在旁邊神情呆滯的少女————那琴。

「真央……討厭靈媒,而且很嫉妒」

「少多嘴。不多說得沒錯」

真央不高興地說道

「總而言之,我不會把錢還給你的。還有人等著呢,我們就路上說吧。我會讓你接受的」

真央說完后,從靠著的墻壁上站直身子,一邊催促大伙一邊走向教室出口。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沒有你所謂的『靈感』」

一行人沿著學校的走廊上前往夕奈等人所正在的北樓,真央對跟在后面的瞳佳說道

「雖然并不是完全沒有,但弱得完全不值一提。順便解釋一下,我也不是什么占卜師。雖然有在對學校的那些家伙裝著搞些占卜之類的,但那僅僅只是偽裝。如果不像那樣在強化占卜師設定并緩解壓力的話,我都不方便鉆營校外的工作了」

他像原來那樣戴著眼鏡,像原來那樣繃著臉,擺出不露感情的態度,但某種程度有很直率地對瞳佳解釋

「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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