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魔物國度《ZOO》

第一卷 第二章 魔物國度《ZOO》

  

大家互相自我介紹那一天的中午————

我們立刻測試了徽章的力量。

場地就選在校園。

天空晴朗無云、陽光普照。校地被網子和高聳柵欄圍了起來,另一頭就是深邃的樹林,三不五時可以聽見野獸的嘶吼聲和鳥啼。

我、栞里、游子,還有艾瑪學姊面露緊張的表情,注視著『那個東西』。

我們的視線匯集在校園中央,一名少女靜靜地佇立在那個位置上。

她有著黑發妹妹頭、橋小的身軀、戴著眼鏡,是名給人樸素印象的少女————她就是武田麻梨果。現在她手上握著一把木刀。

那把刀,是麻梨果從劍道社的活動教室帶出來的。

只見她雙手牢牢握緊木刀,擺出中段的架式,「嘶……」地吸了一口氣。然后,她鏡片后面的眼睛猛地張大了。

「喝啊!!」

隨著霸氣凌人的一聲大喝,麻梨果高舉過頭的木刀已經往地面揮下。好快!幾乎沒看到劍的軌跡,木刀一閃切開了空氣。然后————

咚喀!!

突然傳出驚人的巨響,地面裂開了。

校園正中央,冒出了一道長達好幾十公尺的裂痕。

做出了切開大地這種驚人之舉的麻梨果,調整呼吸后,用木刀在空中劃了個十字,接著收刀,最后不忘恭恭敬敬地彎腰一鞠躬。

她轉身面向我們,面不改色地開口說道:

「得知我得到庫胡林的徽章時,我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不過這徽章的力量確實挺特殊的呢,這是我第一次砍裂地面。」

這還用說嗎?

若沒有徽章的加持還能切開地面的話,那豈不嚇死人了。

「……而且我的身體變得更輕盈了。」

麻梨果輕輕踢了地面一下,只見她的身體瞬間就移動到操場跑道的角落。如果這是體育課的話,她剛才已經刷新世界紀錄了,麻梨果接著原地跳躍————

只見她的身體高高騰空飛起————一直上升到離地二十公尺左右的高度,才開始往下墜落。我不小心看到了她的內褲,不過還是別說出來自討沒趣。

栞里鼓掌表示贊賞。

「了不起,身體能力大幅提升————這力量比預想中還要強大呢。有這樣的體能,就算遇到魔物也不見得會輸了。」

「沒錯。如果是銀色尖牙這種等級的魔物,說不定還能秒殺它。」

我也同意栞里的看法。

「而且她使起木刀,架式也挺有模有樣的。這也是《英雄之劍》這技能的效果嗎?」

「是有影響沒錯,可是絕不只這個原因而己。」

「怎么說?」

「你沒聽過我們學校劍道社的傳聞嗎?有個超級劍道少女,在國中時代達成了個人戰三年連續稱霸全國的成就。」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因為我本來就對體育系的社團活動沒什么興趣。

「升上高中后,她也被看好能成為『超高中級的劍道少女』大展身手————那個備受期待的新星就是武田同學。她本來就是劍術方面的專家。」

「原來如此……天生的才能加上徽章的加持嗎?也難怪會這么強了。」

「沒錯。她會是很可靠的隊友————太好了呢,柏木同學。」

「嗯?什么意思?」

「武田同學只有物理攻擊手段。就算你對她性騷擾、遭到反擊,也不用怕會被打死。」

「拜托妳,不要以我一定會性騷擾為前提做假設。」

「你不會嗎?在這種一男配四女的后宮狀態下,一般都會起邪念吧。」

「彩東同學,妳的價值觀會不會被虛構故事影響得太深了?」

我傻眼地吐槽她。

「沒錯。」收完刀回來我們身邊的麻梨果,也從旁打岔。

「說穿了,我根本沒有讓人想性騷擾的女性魅力啊。」

……她又來了。不知道該說是妄自菲薄還怎樣,她明明不是個沒有魅力的人。

不,就算如此,我還是不會性騷擾她的。

接下來上前測試能力的人是游子。

「可是要怎么測試我的能力啊?我的技能名聽起來好像電玩游戲的魔法喔。」

「只要把妳腦海里所想像的魔法發動,忠實重現出來就好了吧?」

栞里輕描淡寫地說道。

游子思考了一會兒后,一如下定決心般,倏地朝一無所有的空間伸出右手,大聲唱出咒文:

「在我手中凝聚吧,漆黑的魔焰。聽從我的命令燒盡萬物————《地獄火》!!」

喀!

游子右手手背上的徽章發出了紅光。

夾帶著驚人熱氣的光形成了漩渦。那就是所謂的魔力之光嗎……

光之漩渦在游子眼前、于校園中央凝聚成形后————

一道讓人聯想到地獄業火的粗大火柱,伴隨震耳欲聾的聲響向上竄出。火柱噴出時所產生的沖擊波實在太強烈,連站在遠方的我們頭發都被吹得飄了起來。驚人的爆炸強風,逼得我、栞里和艾瑪學姊只能蹲在原地承受沖擊。

能若無其事地站穩的人只有麻梨果。不過即使是冷靜的麻梨果,也驚愕地睜大了鏡片底下的雙眼。

「嗚啊?」

制造出這道非比尋常火焰的當事人游子,也目瞪口呆。

她眼睛眨個不停,發出困惑的聲音。

「咦,不會吧,那是我發射的嗎?」

「對啊……不過威力太驚人了。我知道《地獄火》很強大,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見識。」

「啊、啊哈、啊哈哈哈!好厲害!不覺得我很厲害嗎!?居然真的能使用魔法,實在教人很難不激動耶?!」

「是啊。如果武田同學的物理攻擊,和游子的魔法攻擊能搭配作戰的話,那就萬夫無敵了。」

「呵呵呵?對吧對吧?哇?異世界召喚太棒了?終于……我終于得到夢寐以求的魔法!」

游子擺動雙手,興奮得手舞足蹈。

……嗯?夢寐以求?

咦,難道她從以前就希望自己能使用魔法嗎?我還以為辣妹大部分都是現實主義者呢。當我偏著頭感到納悶時,栞里像想到什么事情一樣開口道:

「啊,對了游子,我必須給妳一個忠告。」

「怎樣、怎樣,妳要說什么呀小栞?現在的我天下無敵,有話就直說吧。」

游子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

「有話直說是吧?好,那我就不客氣了。」栞里以這句話做開場白后,接著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說:「魔法系的技能,只要說出魔法的名字就能發動了。」

「……咦?」

「也就是說,妳只要念出《地獄火》三個字就能發動魔法。」

「……真假?」

「沒錯,所以妳不需要詠唱莫名其妙的自創咒文。應該說,如果魔法真的需要詠唱咒文才能發動,就憑妳臨時想到亂唱一通的詭異咒文,應該發動不了吧。」

「什……什……」

游子的肩膀開始顫抖,而且脖子到額頭的部分瞬間漲成紅色。

栞里噗地笑了出來。

「『在我手中凝聚吧漆黑的魔焰』。」

「住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重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從我的命令燒盡萬物』。」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游子從以前就很喜歡這種東西呢。從她剛才的表現看來,雖然她已經成了偶像級的讀者模特兒,還是放不下以前的興趣啊。」

「要妳管要妳管要妳管!!妳這魔鬼!惡魔!鬼畜女!!」

「我的屬性是神族耶。」

「誰受得了個性這么差勁的神啊!」

「放心,我的想法跟真正的神一樣。我不會創造高人一等的人,只會創造比我低等的人。」

「妳這種觀念確實挺像神的啦!」

游子發出悲鳴似的聲音吐槽,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似乎已經完全陷入快被搞瘋的狀態,化了濃妝的臉漲得紅通通的,眼珠子就像漫畫一樣不斷轉圈圈。

……是說,真想不到游子也會做出動腦思考原創咒文,然后實際詠唱出來的行為。

畢竟她跟喜歡看小說的栞里是從小感情就很好(?)的玩伴。

會有這種比較文靜的興趣,也是不意外啦。

不知道她受到什么樣的影響,是小說、動畫或漫畫?無論如何,說不定我跟游子可以相處得很好。

下次在不會讓她感覺不快的范圍內,試著找她聊聊看吧。

接著輪到測試艾瑪學姊的能力。

她的能力跟麻梨果和游子不一樣,不需要在戶外進行實驗,于是我們移動到室內。

場所決定在保健室。

我被叫去躺在保健室里的其中一張床上。腰部上方沉甸甸的,我的胯下感受到一股絕妙的溫度。兩腿之間隔著制服的褲子受到壓迫,一種饑渴難耐的感覺油然而生。

————艾瑪學姊正跨坐在我的身上,滿臉笑咪咪的,從她的表情看不出一絲猥褻的氣息。她只是樂在其中地騎在我身上,并且前后左右扭腰擺臀。雖然她彷佛只像在玩騎馬游戲一樣,表現得非常天真無邪……可是這樣不怕擦槍走火嗎?

我忍不住抬頭看了眼站在床邊的栞里,問道:

「那個……彩東同學,只能用這種方式測試能力嗎……?」

「放棄吧。魅魔的能力只會對男性產生作用,所以只能拿柏木同學的身體驗證。」

「那要她騎在我身上的理由呢?《魅惑》這個能力,不是盯著眼睛看,就能讓對方變成俘虜嗎?」

「純粹只是這樣做比較好玩————而且也得確認阿什克羅夫特學姊是否對男性免疫。」

「剛剛妳承認是為了好玩對吧?擺著撲克臉招認了對吧?」

「若要發揮魅魔本色誘惑異性,就得做到這種程度才行。不過照這狀況看來,應該是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了。」

栞里把我的吐槽當耳邊風,如此說道。

接著,艾瑪學姊搖搖頭說:

「OH,妳誤會了。MINATO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才好喜歡他、喜歡到很想跟他緊密結合喔!我不是跟任何人都能隨便做得出這種事的啦。」

「既然妳能對有好感的對象做出這么大膽的舉動,就算對沒什么好感的男性做出碰手之類的肢體接觸,對妳來說應該也不成問題吧?盯著對方眼睛看,也不會讓妳覺得痛苦吧?」

「說得也是。如果是這點程度的接觸,TEA'S CHILDREN RHINO RHINO啦?」

「TEA'S……?呃,茶的……孩子?RHINO是……犀牛……妳是要說『*輕而易舉』嗎?艾瑪學姊,妳又把日文翻成奇怪的英文了。」(譯注:原文為『お茶の子さいさい』,日本諺語,其中『さい』與日文的『犀牛』同音。)

「不要計較那種小事情啦。好,我要使用《魅惑》啰?接下來是大人的時間了,啊哈?」

艾瑪學姊用海藍色的眼睛注視我。

栞里則低下頭,用充滿好奇心的眼神觀察我的狀況。游子面紅耳赤地搗著耳朵瑟縮在保健室的角落,口中嚷著「這么不要臉的畫面我看不下去了」。麻梨果則抱著木刀背靠墻壁,把臉別向一旁默默不語。

我和艾瑪學姊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下對望。

她深邃的藍色瞳孔,彷佛看著看著就會被吸進去似的。那雙眼眸雖然帶有一絲稚氣,卻依然美麗得如寶石一般。被那樣的眼眸定睛注視,我發現身體慢慢發燙了起來。

不妙。仔細想想,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跟女生貼得這么緊密。

而且不像栞里那次是意外造成的,艾瑪學姊自愿跨坐在我身上,深情凝望著我。

「啊哈?大成功!MINATO的臉好紅喔?」

「啊、不,這是因為————」

我趕緊想為自己找藉口。我的心臟現在確實在怦怦跳沒錯,不過那是不是《魅惑》造成的,我自己也不確定。因為,就算艾瑪學姊沒有使用什么能力,我也很難忽略她身為「女性」的事實。

一旁的栞里無奈搖頭說道:

「這樣根本看不出到底是《魅惑》發揮作用,還是柏木同學太容易受誘惑嘛。」

「測試失敗嗎?呣?」

艾瑪學姊不甘心地噘起了嘴巴。

不,沒有失敗啦————我還來不及把這句話說出口,艾瑪學姊就握緊了拳頭。

(插圖P102)

「再試一次!《魅惑》!」

「……!?」

艾瑪學姊的臉猛然貼上前,再次盯著我的眼睛不放。啊啊,近到我都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了。我又忍不住漲紅臉、全身僵硬。

見狀,栞里「啊?」地發出遺憾的聲音。

「果然,純粹只是柏木同學太容易受到誘惑而己。」

「妳、妳說那種話有什么根據嗎?」

「你的《學習》技能,在你第一次被《魅惑》的時候就發揮了作用,進而追加了魅惑抗性。所以誘惑系的能力,按理說已經無法再對你產生效果了。」

「啊。」

怎么會這樣……沒想到居然透過客觀的事實,證明了我容易受到誘惑。是說,既然我已經有了魅惑抗性,為什么還會這么緊張啊!

能力檢測就在這般夾雜著插曲的情況下,順利地進行完畢了。

不過沒有檢測我的《反射》能力。雖然只要故意讓女生攻擊我,我再反擊就能完成驗證,可是我不想這么做。

《學習》這項技能,倒是透過艾瑪學姊的《魅惑》,陰錯陽差地完成了檢測。

這時我靈機一動,想到一個點子。

假設我被游子的火焰攻擊,或者刻意承受各種傷害,說不定就可以透過《學習》的效果獲得無數的抗性。

不過,我這個提案被所有女性成員一致否決了————

「不要,我絕對不要。為什么我非得放火燒自己的同伴才行啊!」

「我反對讓MINATO受到痛苦!說什么我也無法接受!」

「……我沒興趣拿人當肉盾。」

雖然表達方式各不相同,不過游子、艾瑪學姊、麻梨果一致表示反對。

就連栞里也不例外。

「……的確,現在沒有必要刻意增加柏木同學的抗性。再說,我們也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強度的攻擊才能讓《學習》發動。要是不小心讓你受傷或喪命,事情就無法挽回了。所以不采用你的提案。」

她用一本正經的語氣和表情這么解釋。

我記得————她一開始明明說過要我當肉盾耶!

或許當初的那句話,是栞里為了緩和氣氛,以她的方式所開的玩笑吧。

她現在會有這樣的反應,對我來說還挺意外的。

只要能保障自身的安全,縱使會讓素昧平生的外人受傷,也沒什么好在意的不是嗎?我又不是她多重視的朋友,只不過是今天才認識的男生耶。換作我們班那些家伙的話,肯定會二話不說、瘋狂讓我習得抗性。

啊啊,怎么說呢。嗯————

很慶幸她們是我的隊友。

我破天荒地產生了這般念頭。

?

過了三十分鐘。

我們五人來到了家政課的教室。能力檢測結束后,大家的肚子幾乎不約而同、咕嚕咕嚕地發出可愛的聲音。我們這才想起,從一早到現在什么東西也沒吃。

進入家政課教室里面的準備室后,發現有瓦楞紙箱堆在墻角,箱子外面都被膠帶封了起來。我從附近的辦公桌拿出美工刀,割開箱子的膠帶。

第一個瓦楞紙箱里面裝的是烤餅干。接著是無洗米(發生災害時水是很貴重的資源,所以通常會儲備不用清洗也能直接炊熟的米,這是我在某本小說上面看到的知識)。再來是泡面以及罐頭。此外,箱子里還有瓶裝水。

「彩東同學說中了。不過妳怎么知道學校里面有這么多儲備糧食?」

我對她由衷感到佩服,這么說道。

栞里雙手盤在胸前回答:

「大約一個月以前,我有看到業者搬運大量的儲備糧食進來。」

「是喔,還算滿近期的嘛。」

「因為這陣子日本發生不少天災不是嗎?一下子關東發生大地震,一下子又火山爆發。」

「是啊,電視新聞都有播報。」

「所以學校才提升了防災意識吧。」

「啊啊,原來如此。」

「這邊有卡式瓦斯爐,用這個把水煮沸來泡面吧。」

栞里手腳俐落地開始張羅餐點。

這時游子突然大呼小叫:

「等一下?!」

「……干嘛?」

栞里瞇著眼睛詫異地詢問她。

游子鼓起了腮幫子說:

「我們吃飯啦、吃飯。白米飯!昨天折騰了一個晚上只有吃零食果腹,肚子餓得要死耶。」

「電鍋也要有電才能煮飯啊……」

栞里別過眼睛不看游子,小聲地嘟囔道。

————咦?奇怪了。

感到不對勁的我看了栞里的側臉一眼。她臉上掛著和平常沒什么兩樣、冷靜沉著的圣女表情。不過她的頸部隱隱約約冒著汗。

「那個,使用這東西不就可以煮飯了嗎?」

學妹麻梨果用微弱的音量,提出同樣讓我困惑的疑問。麻梨果手上握著附有夾煉的塑膠袋,那是跟米裝在同一個紙箱里的保存袋。

只要有這個保存袋、鍋子、水和火,就可以煮飯。話說,如果不能用這么簡便的方式煮飯,就失去儲備白米當緊急糧食的意義了。

「說、說得也是,應該煮得成吧……………………嗚,我還以為能夠避開,沒想到柏木同學和武田同學竟然也具備求生知識。」

「彩東同學?妳說什么?」

「沒有啊。」

我提出疑問后,栞里立刻回答。

然后她輪流看了我和麻梨果的臉,把泡面的碗當寶貝似地抱在懷里。

「其實我超級喜歡吃泡面的。」

「哦?這樣啊。」

真想不到。被稱作『圖書室圣女』的栞里人如其名,是名外表很像深閨千金小姐那種類型的女生。就算她說垃圾食物會讓她無法下咽,也不會讓人感到意外。

「啥?小栞妳在說什么啊?」

游子不可置信似地從旁打岔:

「『垃圾食物這種劣質食品,吃了只會讓人短命,我實在想不通怎么會有人笨到去吃它』————國中的時候,妳不是老把這類言論掛在嘴邊嗎?我約妳去吃速食,妳還露出一副非常嫌惡的表情耶。」

「…………游子,妳別多嘴。」

栞里面露有苦難言的表情,瞪了一下游子。

接著她嘆了口氣這么說明:

「對啦沒錯,我不喜歡垃圾食物。可是,白米是讓我們回憶原本世界的重要滋味呀!因為我們不確定何時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所以我才認為應該要盡量把白米留到最后,讓它成為我們的心靈支柱。」

雖然這番言論乍聽之下非常合情合理……

可是我怎么聽,都覺得她的說明帶著「強詞奪理」的味道。

這是為什么呢?一點也不像平時冷靜又講道理的栞里。不知何故,她對這件事提出的理論非常支離破碎。

「太感動了!」

一直保持緘默的艾瑪學姊這時突然大叫,并且抱住了栞里。

栞里一臉困惑地看了艾瑪學姊。

「阿、阿什克羅夫特學姊?妳到底怎么了?」

「妳為了維持我們心靈的穩定,明明討厭垃圾食物,卻還是假裝自己喜歡,打算吃掉它!這種自我犧牲的美德!這正是日本人特有的侘寂美學,大和撫子的精神!」

「咦、咦咦?是……這樣嗎?」

「可是我們不能接受妳的好意!以和之心回報和之心,才是JAPANESE的氣魄。SHIORI(栞里),我們不要吃垃圾食物了,我不希望看到SHIORI強迫自己。我們今天吃飯吧!吃熱騰騰的白米飯!」

「咦、啊,不。慢著,我不介意。」

「不用討價還價!」

艾瑪學姊從支支吾吾的栞里手中搶走了泡面容器,然后從紙箱里掏出米袋。

包括攜帶式瓦斯爐、水、附夾煉的保存袋、鍋子等等,煮飯所需要的道具,艾瑪學姊一下就通通湊齊了。

「只吃白飯的話感覺還少一味,如果有配菜就好了。」

「不錯喔不錯喔?例如味噌湯之類的吧。」

游子興致勃勃地說道。

麻梨果微微舉起手,小聲提供線索:

「啊,那邊的冰箱里面應該有味噌。上個禮拜上課我們就是做味噌湯。」

「那我們來做味噌湯吧。」

「好啊。」

「啊,我也可以幫忙。」

我連忙自告奮勇,畢竟把煮飯的工作都丟給女生包辦,我會覺得不好意思。

游子想了一會兒后,指了紙箱說道:

「那湊和小栞你們負責開罐頭好了,不管是青花魚還是什么都好,只要好吃就可以了!」

「了解。」

「麻煩啰?」

我二話不說地點頭答應后,游子輕輕揮了揮手,帶著攜帶式瓦斯爐和味噌的容器前往調理臺。艾瑪學姊和麻梨果也跟著她離開了。

只剩我和栞里留在家政課的準備室。

「……」

栞里用充滿怨恨的眼神,注視著游子等人離去的房門口。

「彩東同學?怎么了?」

「沒有啊,沒事。」

我好奇地這么問道,栞里在胸前盤起雙臂、別開了臉龐。

……總覺得她的臉色有點慘白,是我的錯覺嗎?說完全不在意是騙人的,不過現在我們得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才行。

我從紙箱里面拿出罐頭(我選了青花魚和鮭魚罐頭),然后把鮭魚口味的遞給栞里。

「這個就麻煩彩東同學了,我負責開這一個。」

「……好的。」

栞里接過罐頭后,鐵青著臉輕輕點頭。

家政課準備室的架子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調理器具,當中也包含了開罐器。

我們兩人手拿罐頭和開罐器,離開準備室。

其他人已經聚在調理臺前,手腳俐落地進行作業。

艾瑪學姊眼前的鍋子里,已經放入裝有無洗米的保存袋,在攜帶式瓦斯爐的加熱下,發出了咕滋咕滋的聲響。

游子把勺子探進熱水中,一邊等勺子上的味噌慢慢融化,一邊開心地吹著口哨。

麻梨果也用干凈俐落的動作,把疑似從家政課準備室拿出來的干燥海帶芽,投入注水的容器里面。

「大家都很習慣做家事呢。最近常常可以在電視上看見『現在會做家事的男人比較受歡迎,女性缺乏下廚意愿』的新聞……起碼我們隊伍里的女生,不像新聞說的那樣呢。」

我一邊佩服地如此說道,一邊淡然地打開罐頭。跟其他人不一樣,我們的工作只需要把開罐器刺進罐頭再撬開就好,一邊閑聊一邊做也不成問題。

這工作實在太簡單了,連我自己都忍不住產生「只要做這么簡單的事情就好了嗎」的心虛念頭。

「…………」

「……咦?妳怎么了,彩東同學?」

我忽然發現在我旁邊工作的栞里,狀況有些不對勁。

只見她右手握著開罐器,頭垂得低低的。不只如此,她那纖細的肩膀還頻頻發抖。

「妳還好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擔心地詢問她。

經過五秒左右的沉默后————

「……柏木同學。」

栞里用只有我才聽得見的微弱音量說道:

「這個道具……要怎么使用啊?」

「咦?」

我不懂她問題的意思。

或許是我反應溫吞,讓她感到不耐煩的關系,栞里猛地抬起面孔,用有些兇巴巴的口吻把問題說清楚:

「我是說,這個道具要怎么用才能打開罐頭。」

「……妳不知道?」

「嗚……!」

栞里懊惱地咬住嘴唇,整張臉瞬間變成了紅色。然后她用憤恨的表情瞪了我一眼。

「太過分了!我含羞忍辱、誠心向你請教,你卻像是在嘲笑我的無能,還用挑釁的眼神看我。」

「咦咦!?我沒有啊!?」

「你明明就有。」

「沒有就是沒有啦,那是妳被害妄想癥發作。」

「……」

栞里抖著雙唇,老大不爽地別過頭去。她握著開罐器的手不停顫抖。

……真教人意外,沒想到栞里居然也有這種弱點。虧我還以為她是隨時都能保持冷靜、無懈可擊的完美超人呢。

「難道說,妳剛才會提議吃一點也不喜歡的泡面……是因為不想被人發現妳不會做家事嗎?」

「這方面的事情……對我來說很陌生啊。因為生活上的瑣事都有幫傭在做嘛。」

栞里用喃喃細語般的微小音量自白,我回了句「是喔」。

「原來妳真的是千金大小姐啊?」

「對啦,沒錯。」

「不過彩東同學妳讀了那么多書,應該也有家事方面的知識吧。」

「我是有知識沒錯。」

「咦?妳不是不會做家事嗎?」

「我只有知識而已,理解和實行是兩碼子事吧?」

「啊啊。原來如此,妳說得沒錯。」

有些習慣收看電視轉播的職棒比賽,對棒球有一定程度知識的中年大叔,雖然會稱贊哪個投手很厲害,或者批評哪個打者打得很爛,聊起棒球總是分析得頭頭是道,可是并不代表他們真的會打棒球。

「……幻滅了嗎?」

「咦?幻滅什么?」

「知道我是個連罐頭也不知道怎么開的女生。」

栞里用手指纏繞黑發,嘟起嘴巴。

我立刻搖頭回答:

「一點也不會啊。」

「騙人。」

「我是說真的啦。」

「你騙人。我知道你現在心里一定在想『平常一副高高在上、講話自以為是的樣子,其實只是喜歡裝模作樣的書呆子。竟然連這么簡單的工作也不會,一點用處也沒有』,我說得沒錯吧?」

「不,我真的沒有那么想。話說回來,『裝模作樣的書呆子』這個形容也未免……妳到底是多自虐啊。」

「你嘴上講得那么好聽,其實心里笑得很開心吧?」

「彩東同學,妳如果用自己的個性為基準看事情,整個人就會變得疑神疑鬼呢。」

「……你真的沒有笑我?」

「真的啦,倒不如說我松了一口氣呢。完美無缺的人實在太可怕了。」

我高舉雙手實話實說。

「是嗎?」本來一直瞪著我不放的栞里,解除了緊繃的表情,喃喃說道。

然后她拿著罐頭和開罐器往我這邊靠。

咦?她干嘛突然黏著我?

「如果站近一點,就能用柏木同學的身體當屏障,不用怕游子她們看見了。你如果沒有想羞辱我的意思,就偷偷教我怎么開罐頭,別讓游子她們發現。」

「啊、啊啊……原來如此,是這么一回事嗎?」

「柏木同學,這件事千萬不可以告訴其他人,聽清楚了嗎?」

栞里抬頭看我,用嚴肅的聲音如此說道。

……她超認真的。

我是會幫忙保守祕密沒錯啦。雖然因為丟臉而面紅耳赤的栞里很可愛,讓我有點想要捉弄她一下。

不過做到那種地步的話,她又好像太可憐了。

結果,我和栞里順利打開了所有的罐頭,沒讓其他女生發現異狀。

這頓大家一起享用的午餐非常好吃。

不過,每當栞里喝了一口游子和麻梨果制作的味噌湯,或者吃下一口艾瑪學姊煮的白米飯,她都會露出復雜的表情。

我在旁邊憋笑憋得非常痛苦。

?

時間過去,入夜后。

在圖書室里————

「那么,我打算就今后的方針和各位進行討論。總之,我認為應該先尋找回到原先世界的方法才對。」

栞里打開話題后,環視了我和其他隊員的臉。大家都在點頭,似乎認同她的看法。

心情上我也支持她的論點。不過有件事我感到疑惑,所以詢問道:

「具體而言,我們要怎么尋找回去的方法呢?」

「首先,我們必須和原本就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居民進行接觸。或許應該稱他們為原住民吧。」

「原住民嗎?原來如此。」

『徽章傳奇』的世界在設定中名叫烏托邦,是個由諸神統治的世界。人們藉由神賦予的恩惠·徽章的力量生活。后來擁有相同徽章的人組成國家,盡管各國時常和其他勢力爆發小規模的斗爭,卻也能勉強保持住平衡。直到有一群少年少女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平和狀態才正式崩解。

因為神不希望世界變得無趣乏味,所以從不同世界召喚來正值多愁善感年紀的人,希望這些人能為烏托邦帶來新的刺激。我記得設定上是這樣沒錯。

假如這里真的是『徽章傳奇』的世界————烏托邦的話。

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一定存在于某個地方。雖然他們不見得知道讓我們回原本世界的方法,不過,去見他們絕對是有意義的好事。

「……那個。」

這時,一個畏怯的聲音響起,麻梨果稍稍舉高了手。

「我們要離開學校的范圍嗎?」

「沒錯。一直留在校舍里面,情勢也不會有任何改善。」

「……那我也得跟你們一起去才行嗎?」

「什么意思?」

栞里瞇起了眼睛。

麻梨果的手指沿著木刀表面滑動的同時,開口說道:

「考量到我們五個人的能力……碰到魔物時,要上前正面對決的人應該是我。」

「嗯,大部分的戰斗或許都要麻煩妳了。」

「我有為學長姊冒險拚命的義務嗎?」

……我懂了。

我們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只是臨時拼湊在一起的隊伍。麻梨果沒有理由為了其他隊員冒險。

這是天經地義的想法。

栞里筆直地注視著麻梨果的眼睛,用誠懇的語氣回答:

「我不想找藉口,或者用似是而非的言論搪塞,那對我們一點幫助也沒有,所以恕我有話直說了————沒錯,如果碰到魔物,我們勢必得仰賴妳的力量。雖然我們也很想助妳一臂之力,可是現階段的我們只會成為拖油瓶,拖垮擁有壓倒性戰斗力的妳而已。」

「那么,我跟學長姊一起行動有什么益處?」

「喂,妳別說得那么冷漠行不行!?就因為現在是非常時期,妳幫個忙又不會少一塊肉!」

游子兇巴巴地瞪了麻梨果一眼。

麻梨果像是要反擊她的視線般,瞇起鏡片后面的眼睛,露出銳利的眼神。

「你們也不確定去學校外面就一定能發現線索,可是卻只要求我一個人冒生命危險跟魔物搏斗?是這樣嗎?」

「我沒……!可是……」

游子語塞了。

「武田同學,妳不想調查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嗎?」

栞里問道。

聞言,麻梨果隱隱皺起眉頭。

「……坦白說,我想回家。」

「既然如此,希望妳能提供我們協助。」

「可是就算我們離開學校去外頭冒險,也不見得一定能碰見這個世界的居民,而且有可能根本找不到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

「至少可能性不再是零。繼續留在學校的話,一點機會也沒有。」

「……學校還有很多備用糧食和水,販賣部說不定也還有東西留著。去外頭冒險,光是要找糧食就不簡單了吧?如果在森林里遇難,一定會餓死的。」

「但留在學校,也只會坐吃山空而已喔?」

「……魔物的問題也令人不安。如果外頭的魔物和當初攻擊學校的一樣,是銀色的狼、綠色皮膚的人型魔物或半透明的史萊姆,我當然可以擊敗它們。問題是如果碰上完全陌生的魔物,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戰勝。」

「————妳的意思是,綜合利弊來看,因為有太多不確定要素,所以維持現狀才是最明智的決定……是嗎?」

「沒錯。」

栞里用冷靜的語氣這么說,麻梨果點點頭。

「換言之,只要能消除不確定要素,妳就愿意跟我們走————對吧?」

栞里說完,瞅了我一眼。

原來如此。她是希望我分享隱藏設定的資訊,藉此消除麻梨果的不安吧。

好吧,反正刻意瞞著同伴也不是辦法。

「武田同學,妳提出的三個不安要素里,我可以解除兩個。」

我開口說道。

麻梨果「咦?」了一聲,向我露出驚訝的表情。

「首先從壞消息……不安要素無法消除的事情開始說起好了。」

我先打了個預防針后,接著說道:

「即使出去冒險,我覺得也很難找到回歸原本世界的方法。」

爺爺的小說里面,完全沒提到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隱藏設定也一樣沒記載,所以必須靠我們自己調查出來。說不定回去的方法根本就不存在,可是要選擇放棄的話,總得先嘗試各種方法吧。

「既然如此,那我們更沒有必要離開校舍。」

「不。就算不見得能找到方法,還是盡早跟原住民接觸比較好。」

「為什么?」

「一如妳的擔憂,有糧食的問題得考慮。我們必須認識這個世界的人,并且設法和他們進行最基本的溝通,否則我們會不知道該如何取得糧食,遲早有一天會餓死。雖然在附近打獵自己做料理,也是一個方法啦。」

不過這個方法不適用在我身上。我不會打獵,也沒有相關的知識與技術,不足以料理從森林里捕來的動物,或是生長在林間的香菇及野草。

「……所以呢,你要怎么消除我的不安?」

麻梨果露出可怕的表情問道。

雖然表情怪嚇人的,不過她展現了強烈的興趣。嗯,還好她愿意聽我說下去。

「我知道哪里有人居住,也知道存在著什么樣的魔物、以及它們的棲息地。」

「……我不懂你的意思,為什么學長能如此斷言?」

「啊啊,那是因為————」

我把只有栞里知道的事實,向在場的其他人說明。

————這個世界跟小說『徽章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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