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肆話『電子魔法使與妮卡』

第一卷 第肆話『電子魔法使與妮卡』

「——最好不要想知道答案。」

「——因為那不知不覺間就在那里。」

「——那里只有錯誤。」

「——只能在錯誤中尋找正確答案。」

「——答案自然會從后浮現。」

「——不,到達的目的地就是答案本身。」

「——沒有答案。」

「——也沒有回應。」

「——既然如此,就去找出來。」

「——用那雙手,用那雙腳,用那聲音,用那五臟六腑,用那命運。」

「一—不過,是我的話。」

「——才不會去尋找。」

「——因為,沒那個必要啊。」

「——答案會自己靠過來。」

「——為了追求我。」

「——因為希望我回應。」

「——因為我就是答案。」

「——為什么?」

「——那是因為,我就是『電王』啊。」

——摘自電王記『幽微者』

?

「汝不可盼望。汝不可回應。如此一來,我便給予你所希望的東西。」

那是被稱為電王的魔法使所說的話。

電王并非一個人也非復數人,并非男性也非女性,不是誰或任何人,不是某物或任何事物。被認為是故人,而且現在也活著;是實際存在且虛構,明明曖昧又確實存在者。

有人說見過他的身影,有人說聽過他的聲音。一切都不確定。

他的存在本身已經是種概念兼情報,也類似『神』。

如果是神這樣的存在給予人魔法并創造出魔法使,電王就是創造出『電子魔法』,并讓電子魔法使誕生。

電王每天都發明出新技術、新電子魔法,不斷進化。

逐漸改變。

電王究竟是造物主、發明家或革命家呢?又或者并非「什么」呢?

對于這樣的電王,

有人對他「是神」這件事抱持反感與厭惡感。

「如果不是神,那是什么呢?」有人對這點感到疑問與懷疑。

接受所有「電王創造之物。電王破壞之物」的人們。

抑或這些全部。

不希望電王是電王的人們。

他是神。既然如此,

「我們就是拒絕神的人。」下定決心與其對立的人們。

試圖揭露電王真面目的人。追逐其身影與足跡的人。

各式各樣的人們與魔法使們,以電王這個存在為中心轉動著。

縱使拒絕這點,或企圖反抗潮流,愈是想遠離電王,就會愈靠近電王,最后還是會到達電王身邊。

是因為這樣嗎?

十年前,反對電王的人們引發的抗戰。

有許多人受傷,血流成河。

那場抗戰暫時以現魔法界魔法議會的勝利這種形式終結了。

但是,抗戰仍舊持續著。

至今還是頻繁地發生與電王或電子魔法相關的事件和意外。

那些幾乎都跟反電王反魔法議會勢力相關。

雖然其中也包括沒有任何志向或目標的鄙俗模仿犯搞鬼。

無論何時,都必須做好準備。

然后,這次的——事件將成為起因,不久之后——

?

列車仿佛什么事也沒發生過一般地前進。

這是魔法界總議會的專用列車,載著參加在都市區的公演——也就是表演的選拔學生。

妮卡茫然地眺望流過車窗的風景。

列車是個房車廂,妮卡獨自一人坐在設計成可以面對面的四人座椅上。

其他學生們都分成二人:四人一組的團體。

妮卡在宿舍也是一個人住。

因為魔法騎士班的女生很少,所以除了妮卡之外的女學生,例如女帝塞拉菲娜·塞拉也是個人房,處于獨占個人房狀態;但她平常總是有跟班圍繞在一旁,因此沒有像妮卡那般給周圍帶來「特別感」。

「明明是鈍妮卡,卻又獲得特別待遇了嗎?」

「沒辦法啊。因為她是那個英雄梅爾·菲亞利亞奈特的妹妹嘛。」

「真沒轍呢。明明是鈍妮卡,卻是菲亞利亞奈特啊。」

又被人在背后說這種壞話。

但妮卡她,

「畢竟我可能會不小心碰到大家的卡片裝置等EDM終端,把機器破壞殆盡嘛。」

則是樂觀積極地這么看待。

她反倒認為如果狀況能控制在只是EDM終端故障的程度,甚至還算好的。

如果不小心碰到這個靠電子魔法技術行駛的列車重要的部分,做出那樣或這樣的行為,

「搞到連這輛列車都停住,變得動不了的話……!」

就連想象都覺得過意不去。

「雖然我其實很想跟電子機器先生他們好好相處……」

但妮卡與電子魔法相關的機械類八字不合到了極點。

所以她盡可能不去做多余的行為,為了避免發生任何事情,悄悄地在個人房的對面式座椅上眺望著車窗。

而且一個人獨處并非只有壞事而已。

能夠獨自一人思考許多事情。

「這么說來,達克同學有沒有好好看完那封信呢?」

雖然不是自己的事情,卻宛如自己的事情一般感到在意。

想著如果是自己,對方沒有看信的話,會有點難過。

假如說,即使那些女學生只要將心意蘊含在侰里,把心意傳達給對方就覺得滿足,正符合她們的愿望。

「迪塞爾荷爾斯特同學跟達克同學,一定也會有同樣的感受吧。」

雖然時間短暫,但畢竟是一起參加了演習的兩名「小隊」同伴。

對妮卡來說,這趟旅行有一點遺憾的地方。

「我想在這場遠征中——交個朋友看看!」

她原本有這樣的秘密野心。

雖然是個沒能實現的夢想。

但曾有機會。

得以加入進行演習的團體,和充滿個性的學友一起組隊。

尤瑞安·迪塞爾荷爾斯特。

里德·達克修雷西塔。

感覺并不是壞人。

如果能再多一點時間,是否就能夠確信呢?

是否能對他們兩人傳達更多想法,還有聽到他們的想法呢?

景色逐漸變成妮卡熟悉的事物。

映入視野的景色從都市區的水泥地轉變為青色的海洋。

是一場充滿難以忘懷事物的短暫旅程。

很快就要到達魔法學校。

遺憾仍殘留在心中。

回到了日常。

?

從列車到達的魔法學校車站,要先穿過好幾次閘門,通過好幾層安全檢查后,才能進入魔法學校當中。

雖說是魔法使聚集的場所,但幾乎是魔法使見習或新生。

這里是學舍。謝絕無關人士進場。

而且也包括十年前發生的事件影響,魔法學校被堅固的安全系統防護著。

魔法學校位于海上。

但普通人無法以肉眼確認到。

還有一般的魔法使也是一樣。

應該說魔法學校根本不存在于普及一般社會的地圖上。

漂浮在這世界某處海上的島嶼群構成了學校整體。

各個島上有學生們的宿舍和學校相關設施,形成中心的最大島嶼上,聳立著讓人聯想到舊時代的城堡或要塞,有著莊嚴姿態的魔法學校主校舍。

島嶼群如前所違,以強力的魔法安全系統從上空到地底都被防護著,藉由海市蟹樓系統的作用,從外部不可見,要發現也很困難。

安全系統也會嚴格對應內部的人。

手持的EDM終端(卡片裝置等等)是代替「鑰匙」使用。

通過出入閘門時、進入各教室等的設施時,EDM終端會發出通訊,記錄并監視人的進出。

但是,妮卡是電子魔法白癡,而且跟電子魔法非常合不來,感情差到讓人厭煩。

所以她不能隨意亂摸重要的系統。因為那可能會導致系統故障,甚至將安全系統報廢,讓來自外部的入侵者輕易過關也說不定。

現在還沒什么人注意到妮卡這方面的「毛病」,還有能利用這點一事。因為在大部分學生,以及除了一部分例外的教師講師群中,

「妮卡·菲亞利亞奈特是明明無法使用電子魔法,卻沾哥哥的光入學的特別學生。」

這樣的認識格外顯眼的關系。

有這種特別待遇的妮卡,在進出魔法學校時,一定會有『隨從』,代替妮卡透過EDM終端進行鑰匙裝置的讀取。

「真是不好意思。」

妮卡畢恭畢敬地垂下頭。

這次陪妮卡進出的隨從是代理校長馬斯基思。

雖然讓這間魔法學校中最偉大且身為長輩的人代替自己實在愧疚到了極點,但這也是妮卡要進入魔法學校就讀的『規定』。

「不會不會,這點小事不算什么。」

馬斯基思代理校長用一如往常的輕浮語調這么說。

但是,在其他學生眼中,

「鈍妮卡果然很厲害呢。連代理校長都當成門房使喚嗎?」

又是足以讓人這么認為的沖擊。

「那倒是無妨。」

別人怎么看待自己都無所謂。當然沒有誤會是最好的。

但對于具備代理校長這種立場的人,實在不樂見有這樣的誤會。

雖然為時已晚,但為了避免更引人注目,妮卡盡可能縮小身體與存在感,穿過閘門進入魔法學校的領地。

「那么,解散!」

在最后的總結之后,在馬斯基思代理校長的號令下,魔法學校的演習真的就此結束了。

被聚集在校舍前的選拔學生成員,各自說著這次遠征的感想。

之后有人進入校舍,有人前往朋友、學長、學弟妹身旁,有人留在原地;各自回到各自的日常。

「慢點慢點,讓我聽聽你的感想吧?」馬斯基思這么邀請妮卡喝杯茶聊聊。

在列車中也是一邊沉思,同時溫習著這趟旅程發生的事情。

總之,這三天真的是一眨眼就過去了。

總之發生了許多事情。

在魔法學校可能無法經驗到的三天。

尤其是有演習的第二天特別強烈,強烈不已。

「啊……」

跟在馬斯基思后面走著的途中,妮卡看見了前往校舍方向的尤瑞安。

因為視線也沒對上,妮卡無法向他搭話。尤瑞安看起來心不在焉,或者說像是在想事情一樣。

妮卡也跟里德擦肩而過。他還是一樣背著通稱改古式終極魔劍的巨大魔劍,前往自己房間所在的學生宿舍方向。

妮卡果然還是無法開口搭話。

妮卡、尤瑞安、里德三人分別走向不同的方向。

感覺非常寂寞。

『要成為朋友。』

別說是成為朋友了,甚至無法彼此敞開心房。

「哥哥大人聽到的話,一定會嘆氣的。」

「哈哈哈,畢竟梅爾對妮卡妹妹實在保護過頭了啊。明明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英雄,他要是能再穩重一點就好啦。」

很熟悉梅爾的馬斯基思代理校長露出苦笑。

「對不起……」

在很多方面都感到過意不去。

真的是很多方面。

「但是呢,妮卡妹妹。他們也同樣是魔法騎士班的『赫服』,今后也會有很多機會可以當朋友吧。」

不過馬斯基思將手搭在妮卡肩上,溫柔地露出微笑。

所謂的他們當然是指尤瑞安和里德,還有赫服的學友們。

馬斯基思邀妮卡進入自己的代理校長室,

「那么,這次的遠征,你覺得如何啊?」

他了無新意地這么詢問。

「是的,說得也是呢。我覺得非常開心。啊,呃,因為這是學業的一環,雖然不曉得說這次經驗很開心是否正確。」

妮卡一邊將送上桌的馬斯基思特調紅茶端到嘴邊,一邊游說遠征的感想。

脫口而出的是率直的感想。

「是嗎是嗎,那樣不也很好嗎?學業也可以很開心啊。該繃緊神經的時候繃緊神經,該放松的時候放松心情。不然會很累喔。嗯,雖然我是一年到頭都在放松啦。」

不過馬斯基思代理校長面帶微笑地這么說。是中年優質男的爽朗笑容。

他總是散發出性感魅力呢——妮卡在馬斯基思稍微露出的側臉中感覺到那氛圍。

「要是能變成朋友就好了呢。」

馬斯基思這句話的意思可能是希望妮卡能跟學校的大家,或是跟某人成為朋友就好了。但是——

妮卡回想起那兩人的臉孔。

在比平常稍微近一點的距離,度過比平常稍微長一點時間的兩人。

尤瑞安與里德。

即便在學生大多像個大人似的魔法騎士班和電子魔法純理論班里,兩人也纏繞著成熟的氛圍。

「或許只是我太幼稚而已……」

但是,那兩個人也是,在演習的時候,有時會露出正值青春年華少年特有的稚嫩表情。

在那時候,有一瞬間,妮卡會覺得跟他們兩人稍微拉近了一點距離。

真的只有一點點。

結果還是什么也辦不到。

跟兩人相比之下,妮卡根本還是個小孩子,幼稚鬼。

「還是會讓哥哥大人總是擔心不已。」

必須前進才行。

必須跨出一步。

不然進入這里,進入魔法學校就讀就沒有意義了。

被電子魔法討厭的這樣的自己。

就如同馬斯基思所說的——

一切并非這樣就結束了。

「——把這個當成起點就行啦。」

馬斯基思對自己這么說了。

這句話用力地推動了自己的背后。

「沒錯。就是說嘛!」

雖然沒能變成朋友。

但跟即使同樣是魔法騎士班,也完全沒有對話和接點的以前相比,不是前進了嗎?

沒錯。

從現在才要開始呢。

「那樣的話,總有一天也能變成朋友嗎?」

這愿望能否實現,也得看本人的意愿。

只要把這個當成起點就行了。

?

「怎么啦?你在想妮卡妹妹的事情嗎?」

洛樞機仿佛自言自語似地低喃。

這房間除了洛之外還有幾個人在,當然并非自言自語。

「沒什么……并不是那樣的。」

白衣服的青年,梅爾·菲亞利亞奈特這么回答。

「是嗎?不過你一臉不安和在想事情的樣子呢。」

「沒那回事。」

雖然梅爾斬釘截鐵地說道,但洛嘻嘻嘻地笑了。

「閣下有何想法?」

「你說那件事嗎?偶想想。畢竟那件事是交給那邊處理了嘛。咦,怎么?你對交給J處理感到不滿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J……不,應該說馬斯基思·范倫坦魔法學校代理校長殿下是位非常優秀的人物,那間魔法學校的教職員也都十分優秀。」

「既然如此,就交給他們辦吧。而且,這件事情能解決的話,大家就會覺得不愧是魔法學校對吧。這樣也能向那些死腦筋的家伙和羅里羅唆的局外人展現魔法學校的力量。」

「說得、也是呢。」

「不然干脆來那個吧?只靠學生們解決之類的?」

「……之類的……您說學生,那該不會是指妮卡吧?」

「偶可沒那么說喔?」

「您等于是在那么說吧……就算不是那樣,妮卡原本就好奇心旺盛,而且天不怕地不怕,又不懂人情世故……」

「可是啊~你就是希望她了解那些人情世故,希望她認識新世界,才讓她進入那問魔法學校的吧?」

「……是的。」

「偶知道你很擔心,也不會叫你別在意妮卡妹妹的事情。因為,偶也跟梅爾梅爾一樣,很擔心妮卡妹妹啊。畢竟偶也是把她當成妹妹和女兒看待嘛。」

「是的。謝謝您。」

「嗯。無論是梅爾梅爾、偶和J,都一樣疼愛妮卡妹妹。而且不只是妮卡妹妹,魔法學校的學生們也是一樣。偶們也是在那里學習長大的。所以那里的學生,大家部是家人兼同伴喔。所以叫人別擔心反倒比較困難呢。」

「是的。」

「既然如此,就交給他們吧。同樣地相信他們吧。相信那間魔法學校。妮卡妹妹不是你的妹妹嗎?」

「是的。」

梅爾用力地把話吞了下去。

他下定了決心。

那表情讓洛也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梅爾梅爾也成長了嘛。」

他這么搭話。

原本是這么打算的。

「——不,可是!我辦不到啊!因為,『我』的妮卡說不定會遭遇到危險啊!為什么我會打算回到騎士團總部啊!妮卡!妮卡~!哥哥大人非常擔心你!」

行不通啊。

梅爾失去理智,周圍的同僚與部下們則裝出沒看到沒聽見的樣子。

這個眼中只有妹妹的妹控青年,居然是拯救了世界與魔法界的英雄之一的事實。

「這下沒救啦。」

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這件事」全部交給馬斯基思他們魔法學校那邊處理。

照理說梅爾也十分信任他們。

但是,

「妮卡~!妮卡~!」

這個妹控,

「真是個蠢蛋啊。」

實在讓人傻眼不已。

?

回到魔法學校的時間是正午過后,尤瑞安在那之后經過大約兩個小時,才回到自己宿舍的房間。

他以小隊隊長的身分報告這次的遠征,還有被晚輩和同期包圍住。

這并不是因為尤瑞安在菁英魔法騎士班的「赫服」中也特別優秀,且具備人氣名望,才會這樣子。

其他的遠征成員也都是些「赫服」、「青服」的優秀學生。

聽他們講旅途中的故事,抱持憧憬,然后以明年自己也要被選拔上為目標的學生們。

無論是赫服或青服,各自都是有時做為好敵手或同伴,有時必須成為其他學生的模范才行。

那就是身為菁英的路程——雙親是這么教育尤瑞安的。

因此他絲毫沒有露出長途遠征的疲憊神色,陪想聽旅途故事的學生們聊天。

回到宿舍之后,表情才垮了下來。

同房間的學生都外出,尤瑞安不用在乎任何人的視線,讓身心都放松下來,像要頹倒一般靠在沙發上。

「……好累……」

下意識冒出這句話。他猛然一驚,慌張地倒抽了口氣。

他忍不住環顧周圍。

房間里只有尤瑞安而已。

「呼……」

他放心地嘆了口氣。

這模樣不能讓其他學生看到,也不想讓人看到。

尤瑞安擁有自己是個菁英的自覺與自信。

那是甚至不會輸給那個自信家克里斯·羅伊里的自我意識。

他也不能玷污迪塞爾荷爾斯特家的名聲。

魔法使的家系大多十分重視血統與名聲。

在魔法界中,貴族或王族身分的家系,那樣的意識更是強烈。

例如迪塞爾荷爾斯特家、羅伊里家,還有女帝塞拉菲娜的塞拉家都是如此。

表面上,家系或血統等等,在魔法學校并沒有什么意義。

雖然在學生之間或個人之間,可能會有「哎呀,那不是血統高貴的〇〇家長男嗎?我們得收斂點啊!」這種情況。

在魔法學校中,在魔法界是知名家系的學生會出名,是那個學生個人努力的結果。

「必須做出無愧家族名聲的行為。」

學生個人會這么認為,努力鍛煉知識與實技。

結果就是穿上代表菁英班級的「赫服」或「青服」,在選拔中脫穎而出。

雖然那就是一般的情況。

但還是有特別的存在。

魔法學校的大部分學生都過著住宿生活。雖然其中也有特別獲得許可,從自宅來上學的學生,但那是例外中的例外。

說到例外中的例外,且在特別中更為特別的例子,學生們首先會想到的,就是那個鈍妮卡,也就是妮卡·菲亞利亞奈特吧。

雖然終究只是傳聞。

但聽說鈍妮卡并非住宿,而是一個人生活。

住在離島的豪華別墅上,島上沒有任何一個魔法學校的設施。還附帶管家。

基本上,無論是多么富裕家庭的小孩,或是貴族王族,學生都是被當成一個個體、一個學生看待,因此規定是禁止有隨從什么的。

明明如此,魔法學校相關者卻會每天用客船從離島接送妮卡到主校舍所在的本島上。

聽說是這樣。

雖然鈍妮卡很「特別」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情。

尤瑞安也不至于像其他學生一樣,認為傳聞都是真實。

但是。代理校長代替鈍妮卡打開學校的入場閘門,還有無法變成「獸耳附身」狀態、也無法使用電子魔法的鈍妮卡居然在魔法騎士班,而且還被選上參加遠征;不僅如此,還成了演習隊伍中的一員——這些不可能待遇持續發生。

有這種事情的話。

「傳聞說不定是真的……」

尤瑞安也差點要相信那些傳聞。

只不過,跟鈍妮卡同隊之后,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妮卡·菲亞利亞奈特似乎只是跟卡片裝置等等的EDM終端(電子魔法機器)合不來,并非沒有魔法的才能。

在發給小隊隊長的關于妮卡·菲亞利亞奈特的資料上,

·據說鈍妮卡在學業知識方面,即使在菁英齊聚的魔法騎士班中也是名列前茅。

·據說不使用電子魔法的古式魔法實驗和實技,她的成績也是首屈一指。

這么記載著。

菲亞利亞奈特并非虛有其名嗎?或者也并非那么一回事呢?

這般優秀的學生,為什么會是『電子魔法白癡』這點,反倒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鈍妮卡是個充滿謎團的存在。

她并非沒有實力。

實際上。

——那個時候,

「我被她救了……」

尤瑞安就這樣靠在沙發上,宛如自言自語似地低喃。

演習的時候,尤瑞安因為不明原因的召喚獸失控,被吸取魔力,難看地倒落在地上。力量從全身流失,他無計可施,只能用臉頰磨蹭著柏油路。

拯救尤瑞安脫離這種屈辱狀態的人,正是妮卡。

「我竟然會被那個!遲鈍又笨拙且派不上用場的劣等生——鈍妮卡給拯救!」

這么吶喊的克里斯·羅伊里也一樣,在他把地面當床鋪趴倒在地時,被妮卡給抱起來。

「不!當然!即便是在那種狀態之下,我也能平安無事地順利逃脫,但我是刻意被她救的!」

克里斯拼命逞強,像是在說服自己似地掩飾著。

尤瑞安也明白那種心情。

「沒想到竟然會被鈍妮卡救了一命。」

那場騷動中,能夠照常行動的,只有無法使用電子魔法的妮卡,與沒有使用召喚獸App的里德兩人。

「達克同學!這邊也麻煩你了!」

在因為召喚獸失控而掀起的爆煙沙塵當中,妮卡挽留砍了召喚獸就打算趁早回去的里德,讓他幫忙扛克里斯小組其他的成員,自己也抱著大行李和尤瑞安回到教師們身邊。

克里斯也是由妮卡親手先救了出去。

尤瑞安因為意識模糊,記得不是很清楚;但妮卡的行動相當確實,倘若什么也不做,克里斯就只能以親吻地面的羞恥狀態等待救援隊到達。

說不定尤瑞安和克里斯小組的成員,沒多久便會失去意識,承受召喚獸的攻擊。失控的召喚獸們,也因為妮卡靈機一動,

「喝!」

她破壞了其他人原本各自拿著的EDM終端,于是召喚獸們沒多久便停止活動,然后消滅了。

就結果而言,妮卡這樣的判斷是正確的。

只不過。

在那之后——

「你根本用不著破壞,只要先關掉電源不就好了嗎!」

妮卡被管理EDM終端的年輕女教師狠狠斥責了一頓。

據說其他召喚獸也由梅爾和大人們收拾掉了。

只要有大人們在,并非無法應付的對手,所以妮卡的判斷說不定是有些匆促。

「雖說是備用品,但也是最新的EDM終端喔!而且是我精心加以魔改造的特別版呢!」

因為已經破壞掉的關系,要調查是什么原因的功夫多了一道、兩道、三道、四道……變得麻煩不少。

「實、實在很對不起……」

妮卡對此只能拼命道歉。

不過,被那樣的鈍妮卡所拯救,依然是不變的事實。

她的靈機一動也很有可能是正確的決定,并非什么匆促的判斷。

光是只看結果的話,什么事也沒有這點就足夠了。

「被那個鈍妮卡拯救了、嗎……」

尤瑞安將身體沉入靠著的沙發里。

仰望的天花板逐漸變遠。

意識仿佛要被吸入一般。

雖然在大家面前沒有表現在臉上和態度上,但尤瑞安也累了。

無論是心情或身體。

雖然還有必須思考的事情,以及非做不可的事情,

「就這樣子……」

稍微進入夢鄉看看吧——尤瑞安這么想,緩緩合上了眼皮。

?

雙層床的下鋪。

人躺在床上。

旁邊是巨大的魔劍。

里德·達克修雷西塔思考著。

「我不是『達克同學』。」

并非妮卡的叫法好像微妙地搞錯了這種事情。

雖然也不是沒有「別擅自省略啦」這種想法。

演習時的事情。

召喚獸的失控。

鈍妮卡出乎意料的活躍。

這么說來,在宿舍那晚,被女學生叫出去的時候。妮卡試圖讓自己收下信的動作非常敏捷。

「我想太多了嗎……只是我大意了而已……」

「——主人,稍微休息一下如何?」

室友都外出不在的自己房間。

改古式終極魔劍,也就是馬洛達難得地主動向里德搭話。

刀身靜靜地、微微地抖動著。

「大約從兩天前起,就沒什么睡呢。這似乎讓自律神經變得非常活潑,會影響到學習吧。」

馬洛達宛如導覽員一般用流暢但有些僵硬的機械說話方式。

雖然構成基礎的是舊世代魔法道具,但以最新的電子魔法技術加以修理與改造。馬洛達可說是溫故知新,兼具新舊優點的魔劍。

在現代被當成不必要的獨立式AI也照樣設置在內這點也極具特色。

因此也會顧慮到持有者。

相對于寡言的持有者,馬洛達其實挺多話。

「因為我跟主人的意識經常是處于連結狀態。」

「你用不著一一說出來我也知道。我只是——」

「只是?」

「有點在意而已。」

「原來如此。是妮卡·菲亞利亞奈特大人的事情呢。」

「……為什么會變成那樣啊……」

里德在床上小聲低吼著。

「哎呀,我說錯了嗎?」

一旁的馬洛達在刀鞘中微微抖動。

「因為我的主人從未對他人感興趣,我還以為——」

「你說誰對誰感興趣?」

「就是主人,對妮卡·菲亞利亞奈特大人。」

「……所以說——」

里德話說到一半,將魔劍推回原位。

「你是在揶揄我取樂吧?」

「不不,那怎么可能,絕對沒那回事。我怎么可能揶揄主人?」

正因為語調客氣,被開玩笑的感覺更顯得強烈。

「就跟你和我相連一樣,我也跟你相連著喔。」

所以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樣的話,就表示我的『直覺』也是正確的呢。」

馬洛達這么說。

里德皺起眉頭,像是覺得自掘墳墓一般。

里德的想法會跟馬洛達相連。

馬洛達的想法會跟里德相連。

換言之,里德等于暗中肯定了馬洛達說的「里德很在意妮卡」這件事。

「……夠了。」

里德壓低聲音說道。

「我是感到在意。但是,對我而言根本無能為力。」

里德這么低喃,閉上了眼睛。

「您在意什么呢?」

馬洛達刻意不這么反問。

因為那包括很多方面。

里德會「在意」別人或事物這點相當稀奇。

或許是微小的變化.但跟某人度過相同時間一事,似乎給里德帶來了影響。

不曉得本人是沒有意識到,或是刻意不去意識。

「我睡一下。」

「是,主人。」

里德與馬洛達沒有再繼續對話。

從門的對面可以聽見住宿生喧鬧的聲音。

柔和的風從窗戶搖晃著窗簾。

過沒多久,便傳來微微的鼾聲。

?

「非常謝謝您。」

妮卡·菲亞利亞奈特禮貌地鞠了個躬,

「別客氣,你也不用老是這么鄭重地道謝啦:」

送妮卡到離島,也負責魔法學校雜務的船夫笑了。

這位初老的男性幾乎每天都會接送妮卡來回離島與本島。

妮卡揮手目送離去的小型船只。

「那么——」

妮卡轉身,邁向自己的家。

這座離島位于從魔法學校主校舍所在的本島,搭船往北西前進約十分鐘的場所。

離島是半徑約五十公尺的小島。

因為沒有藉由電子魔法機器類來控制保持天候,早晨傍晚會籠罩在濃霧之中,知道這座小島存在的學校相關人士并不多。

她前往中心,緩緩地爬向上坡。

往上爬不到五分鐘,便能看見紅磚外墻的建筑物。

雖然看起來是平房,但其實是兩層樓建筑。

妮卡站在已經看慣的自家圓形大門前。

她從背著的巨大背包中拿出鑰匙。

雖然這年頭只要秀出卡片裝置等東西就能開關門,但妮卡則是將金屬制鑰匙插入鑰匙孔轉動一圈,是非常古老的開門方式。

喀嚓——在金屬發出摩擦聲的同時,門從內側打開了。

并不是自動開啟的。

「——大小姐,歡迎回來。」

從門縫問傳出看不見臉的聲音。

妮卡稍微往下看。

「我回來了,格洛克。」

她用笑容呼喚那個聲音,伸腳踏入家里面。

碰咚——背后發出門關上的聲音。

果然是自動門。

——才怪。

「嗨嗨,大小姐。您一定很疲憊吧。」

那里站著一只挺立起上半身的貓。

——上半身看起來是貓的魔獸用兩只腳站著。

全身充斥縫補拼湊的痕跡,混合機械與肉身,宛如生化人一般的貓(魔獸),是負責照顧妮卡生活起居,名叫格洛克的改造魔獸。

同樣被魔改造,里德持有的改古式終極魔劍,也就是馬洛達,跟格洛克仿佛相似卻又不像。

馬洛達是應用最新的電子魔法,將舊世代的技術重新構成。

格洛克則是——跟自己的意志無關,被改造了一半以上的身體——可說是舊世代中也企圖與科學技術融合的爪痕。

不過他現在的職責,從原本的實驗性魔獸,轉變為服侍前代菲亞利亞奈特當家(梅爾和妮卡的父親)的魔獸。

對與電子魔法八字不合的妮卡而言,雖說是科學,卻是靠電子魔法出現前的技術成立的格洛克,也可說是不用客套的對象。

「大小姐,請用茶。」

將行李收拾到自己房間,洗手漱口,回到客餐廳后,只見中央的餐桌上已經放好下午茶組。

當茶點用的司康似乎是剛出爐,散發的香味搔癢著鼻腔。

「好像很好吃。」

妮卡這么說,坐到木板臺面的收納柜上。

她正覺得「肚子好像有點餓呢」。

蹦跳到桌上的格洛克,利用前腳和有著三腳插頭形狀的尾巴,靈活地將紅茶從茶壺倒入茶杯。

「謝謝你,格洛克。」

妮卡伸手將茶杯端到嘴邊。柔和的苦澀紅茶味滑過舌尖。

「真好喝~」

回到這個已經徹底當成自家的熟悉住處,松了口氣。

這里原本是在魔法學校負責事務雜務的人與家族居住的地方。

擴展成圓形,設計有些異常的建筑。在圓形中心有客餐廳,從那里朝向外側有幾扇門。門后分別是廚房、衛浴、妮卡的房間、倉庫,以及格洛克的房間。

雖然從外觀看起來是沒有二樓的構造,但從挑空的客餐廳可以看見二樓有客房。

雖然并非魔法學校的學生們謠傳的「豪宅」,但對與隨侍魔一起一個人生活的妮卡而言,是相當寬闊的空間。

即使是表面上沒有特別待遇的魔法學校,實際上妮卡也像這樣成了特例,她沒有住進宿舍,而是跟隨侍魔一起生活。

管家不用說,一般也不允許隨侍魔同伴;但無法使用電子魔法機器的妮卡,是由格洛克代替她操作。

為了避免妮卡碰到,與人聯絡和電子魔法機器都是集中設置在格洛克的房間。

即便如此,也是最低限度所需。

原本妮卡會在這里一個人生活的理由,就是因為這個家是魔法學校中唯一沒有電子魔法機器整備的地方。

一般學生居住的宿舍,是靠電子魔法設備整理的。

假設妮卡在那里生活,可能會到處不斷發生電子魔法機器故障的問題。

哥哥梅爾推薦自己去上魔法學校時,妮卡本身也認為:「為什么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去上魔法學校?」

但她現在明白哥哥和大人們的意圖,而在魔法學校學習著。

雖然被電子魔法優化的學舍,對妮卡而言是相當不方便的環境,但有許多在故鄉的窮鄉僻壤中學不到的事情。

「這次的遠征也讓我體驗到寶貴的經驗。」

妮卡告訴格洛克遠征中的事情,當作喝茶時的話題。

「這樣子啊。您似乎有很棒的經驗,實在太好了。」

「是呀。如果格洛克也能一起去就好了。」

「謝謝您。我G的職責就是守護大小姐生活的這個場所,請您切勿掛心。」

「不會的。只是出遠門很開心,如果格洛克也一起,我想應該會更開心吧。」

「大、大小姐……」

格洛克倒茶的前腳與尾巴微微地不停抖動著。

「G感動不已……!竟然能承蒙您這么說!被前前代撿回這條命,跟隨前代,然后陪同梅爾福特大人出征那場他成為救世英雄的戰斗,現在還能像這樣服侍妮卡大小姐這般善良溫柔的人物!G真是太幸運又太幸福了!」

雖說是身為改造魔獸的隨侍魔,但格洛克也是個年過兩百的老爺爺。

會為了一點小事動輒深受感動。

無論是哥哥梅爾或格洛克,妮卡周圍的大人都很寵溺妮卡。

關于這方面,妮卡自己也很在意這部分。

「我真是個幸運兒。」

真的是,實在是太幸運了。妮卡這么低喃。

「這么說來——」

格洛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將某樣東西放在桌上。

「在大小姐回家的約一小時前,信箱收到了這樣一封信件。」

「信件?」

哎呀,還真是復古呢——妮卡這么心想,拿起那個長方形褐色信封。

「無論是寄達時間、收件人和寄件人都不明,因為實在太過可疑,G試著調查了內容物,但里面只放了照片而已。」

「照片嗎?」

妮卡試著取出內容物,但就如格洛克所說的,里面放了兩張照片。

「這不是昨天的EDM終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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