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美少女商會的異邦人

7 ~大勝負~

第一卷 美少女商會的異邦人 7 ~大勝負~

轉眼之間就來到了決戰當天。

王都的廣場中舉行著盛大的游行,聚集至此的人們引頸盼望著開始的那一刻。

前往當地的代表是艾莉米亞、帝羅和奧格雷亞商會里幾名精通魔法的成員。至于大病初愈的璐嘉和娜奧美則是待在商會里待命。

「小心別受傷了,一定要平安回來喔!——如果在決斗中勝出,胸部以外的地方也可以讓你摸個過癮唷。」

最后那句話,璐嘉以只有帝羅聽得見的細小音量說道。她的身體狀況似乎已經完全恢復,此時散發著一如往常的嬌媚。

「嗯,我會加油的。」

他掩飾心中那顆色胚之心,以紳士般的笑容回應。

「一定要贏喔!我可不容許推倒我的男人輸掉決斗喔?」

娜奧美穿著繡有喀猶尼族圖案的正式服裝,激勵著帝羅。

帝羅一語不發地點了點頭。

「推倒?帝羅,你好好解釋一下剛剛娜奧美說的話是怎么一回事!」

在更加激昂的樂聲中,艾莉米亞扯住帝羅的衣袖。

「那、那個是……你看!要開始了。」

他對娜奧美說了一些裝模作樣的話,這件事實在太過丟人,帝羅曖昧地敷衍過去。

「賢者只要聽過一次就不會忘記,之后必定會向你追究……各位,準備好了。」

艾莉米亞向身后的商會職員如此說道,她們敏捷地做出回應,搭上了貌似犀牛的動物——多爾斯所拉動的、附有帳篷的貨車。

「太好了,看來你們及時湊足人馬了呢。若是不戰而勝的話就太無趣了!不過,最后勝出的人終究是我們。」

左上方傳來一道聲音。

巴爾站在莫蘭所操縱的龍上,撥弄著頭發對著她們說道。巴爾今天也是穿著正式裙裝,相對地,莫蘭則是穿著兼具實用性的皮褲和長袖上衣。在她們身后的是氣色良好的多爾斯和全新的貨車,悠然地處于待命的狀態中。

勝負結果在周圍的觀眾眼中,或許就像巴爾所說的那樣吧。畢竟就算高估了奧格雷亞商會的貨物量,也只有雷姆里亞商會的一半。

即使如此,決戰靠的是氣勢。至少在心境上不能輸給她們,帝羅反駁道:

「吵死了,暴露狂。我會讓你還有跟你的心腸一樣黑的內褲,一起在大庭廣眾下丟臉!」

完全被看透裙底風光仍毫不在乎的巴爾,對帝羅的挑釁嗤之以鼻。

「就算被你這種男人看見也沒什么好羞恥的啊!對吧,莫蘭?」

「是的,大小姐。就讓那些愚民看個夠吧,無論是內褲還是能力上的差距——我們走。」

聽見莫蘭的指令,龍張開了翅膀。

「出發。」

艾莉米亞一聲令下,車夫們握緊了韁繩。

這場決定兩個商會和同行者的命運對決,在劇烈的爆炸聲中宣布開始。魔法師發射出充滿巧思的光芒,天空中描繪出兩個商會的象徵。

首先,最初的對決將取決于哪一方會率先將商品運送到目的地。較早到達的那一方,在沒有競爭對手的情況下,有更長的時間可以販售商品。



在初期階段的王都周圍并沒有太大的差距。因車夫和運輸工具品質上的差異,幾個小時后雷姆里亞商會將率先抵達,目前還算是勢均力敵。

雷姆里亞商會的巴爾,弗羅姆馬仕如此分析狀況。

她認為無力的東西就該撤離。能被更多顧客接受的東西就是正義,無法提供令人滿意服務的組織是社會上的邪惡,應該要消滅。

不過巴爾雖然傲慢,卻不是陰險的人。她討厭暗中進行的卑劣行徑。應該要堂堂正正地顯示自己的力量,證明自己比對方優秀后再將其擊垮。這就是她的溫柔。

她渾然不知,如影隨形地跟在自己身邊的隨從其實和她的理念背道而馳,并暗中活動。就這點來說,巴爾果然是個大小姐,不懂人情世故又相當單純。

對手抵達了這個作為補給地點的村莊,看來現在才要以自己帶來的材料組裝成貨車。和莫蘭報告的一樣,對方似乎沒能確保這一段路程之后的運輸業者。

「你們果然只能那么做了吧!那我們就先行一步啰!」

她乘坐在龍的背上享受風的吹拂,對著那個曾經摸過自己胸部的無禮男說道。自從被摸到胸部之后,無論是在浴室里洗頭發或是吃飯的時候,腦海里總是會浮現這個男人的面孔,讓她感到煩躁不已。一切的一切都是這個沒神經的男人害的。只要取得完美的勝利,讓這個男人露出懊悔的神情,她一定會覺得痛快許多。不,光是這樣還不夠。對手的商會如果倒閉的話,這個奴隸也會被拿出來賣吧。到時候,她就將他買下吧。

兩天之后,開始發生異狀。

她們的貨車沿著河川順利地向前邁進。

與龍相較之下行進速度相當緩慢的貨車令她感到無趣,異狀發生在她開始優雅地閱讀詩集的時候。

「大小姐,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從南方以飛快的速度接近中,請小心。」

莫蘭拉高了龍的高度,和地面隔開了距離。

遠方是疾風驟雨般來勢洶洶的長方體,并升起了一道黑煙。

「混沌的看守人……」

這是首先浮現在腦中的感想,宛如潛伏在混沌的不凈之地深處,吐著毒霧的異形。

「偉大的光神、母親大人,請保佑我。」

巴爾不停地在胸前比劃著,讓自己鎮定下來。

發出爆炸聲疾速奔馳的異形貨車讓車夫、拉著貨物的多爾斯在慌亂之中亂了隊形。

甚至還有人因為過于恐慌而跳進了河川里。

「哦,雖然也有使用魔法,但主要還是以蠻族的機關為主,他們是在哪里取得這樣的技術——伊絲瑪爾竟然協助對方——不,打從一開始的設計概念就不同——」

平時對于措詞毫不猶豫的莫蘭難得露出了焦急的模樣。

轉間之間,巴爾只能茫然地望著那個物體從身旁呼嘯而過。

「咳~還真是有夠臭的呀!」

殘留下來的只有讓喉嚨不適的痛楚與令人不悅的異味。

巴爾從口袋里取出附有蕾絲邊的純白手帕,掩住口鼻。



「活該啊啊啊啊啊啊!看到她們那副蠢樣了沒有—太爽啦啦啦啦啦!」

帝羅在駕駛座上叫囂著。只有方向盤、油門、煞車,除此之外既沒有油壓表也沒有儀表板,什么都沒有的簡單設計。這臺貨車是帝羅他們的心血結晶。

原理是以科學知識為基礎,至于細節部分則是使用了艾莉米亞的行使術。

「任誰都會嚇一跳的呀,從來沒有人見過這種體積大,卻又跑得如此快速的交通工具。不過,這個黑煙真的讓人很不舒服。」

艾莉米亞從貨車后方的置物空間監視著四周,這么說道。

「我也不喜歡這個味道~」

同樣坐在置物空間扶著貨物的坎塔皺著一張臉。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里面混入了雜質,后來也來不及處理排氣方面的事啊!」

帝羅以懊惱的語氣說道。

「話雖如此,虧你能夠在這么短的期間內學會怎么操作呢。」

艾莉米亞語帶佩服地說道。

「不,那是因為這個商會的人都很優秀啊,也有人察覺到我完全看不懂的魔法氣流。打敗雷姆里亞那群居心不良的家伙之后,你要付合理的報酬給她們喔。」

「那是當然的。」

艾莉米亞溫柔地望著緊跟在帝羅后方,由其他伙伴駕駛的車輛,立即答道。

中途有好幾次因為零件耗損與故障而花了一些時間在做更換,即使如此,她們還是比雷姆里亞商會早一步來到了阿爾薩斯的山腳邊。

帝羅制造的車還沒有強韌到可以行駛在一般道路以外的地方。車輛的管理就交由商會的人負責,貨物似乎只能靠人力搬運。

前往阿爾薩斯村落的有帝羅、艾莉米亞、坎塔等,約十名搬運貨物的商會成員。

「我們一股作氣地來到這里,再過去就沒有其他村莊了,不如就先暫時在這里休息,順便檢查商品吧。啊,還有,考量到會碰到阿爾薩斯族的情況,女生最好換成裸露部分比較少的衣服。我模仿一下阿爾薩斯族的裝扮。」

汽車上的貨物卸完后,帝羅向艾莉米亞這么說道,一邊躲在貨物后方開始換衣服。他脫掉上衣,裸著上半身,從袋子里拿出一條開衩的裙子。他皺著臉瞪著那條裙子好一會兒之后嘆了口氣,脫掉牛仔褲并穿上了裙子。最后還別上了一個看起來既廉價又愚蠢,酷似向日葵的黃色發飾。

「知道了,我會跟她們說的。我現在就去換,不過……一定要穿這種衣服嗎?姑且不論我,要怎么說服商會的成員呢?」

「萬一因為服裝這種小事起爭執不是很無聊嗎?況且,在王都里,男人每天都要穿那么夸張的裝扮耶。在和阿爾薩斯族做生意這段期間就先忍耐一下吧。」

「我明白你所說的,但女性對于像男性那樣遮掩肌膚有所抗拒也是事實。」

「……我上次去視察的時候被誤認為女人,不但被倒吊起來,還差點被活埋。告訴她們如果不想體驗我之前的遭遇,就換掉衣服。」

「我明白了。不過,如果有人說覺得很丟臉的話要怎么辦?」

「啊啊,夠了!如果有誰能比我還丟臉的話,就帶她到這里來!」

帝羅從陰影處沖出來,像是做好覺悟般地單手扠腰,挺起胸膛。

「……帝羅的發飾好可愛喔,被誤認為女生一點也不教人意外。」

艾莉米亞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

對于比起「可愛」,更喜歡「帥氣」這個評價的他來說,心情可說是相當復雜。

「好了,既然你明白了就快點去換衣服。」

「知道了……不過,有一句話我要先說在前頭。」

「什么?」

「不要偷看。」

「現在這種情況也不是偷窺的時候啊。」



「果然還是被超越了嗎?」

帝羅痛苦地呼吸著,如此說道。

要抵達阿爾薩斯的村落,必須要一邊開辟陡峭的獸道一邊攀登。艾莉米亞在運送商品的時候已經使用了魔法,無法再拜托她,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攀爬,這是一段身為現代人的自己負荷得了的路途。上次來的時候一下子就被綁架了,就某方面來說,那樣反而還比較輕松。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人員的數量差距太大了。」

「是啊,畢竟也不能對這些貨物胡來啊。沒關系,我們在這里扳回一城吧。」

一行人抵達阿爾薩斯領土內的廣場時,雷姆里亞商會已經開始銷售了。雖然間隔沒多久的時間,但看得出來她們已經成交了一定的數量。當然,阿爾薩斯族并不是付現金,而是以阿比斯礦作為稱量貨幣,以物易物。

雷姆里亞商會的販售處站著一名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風的黑衣人,以機械式的動作販賣商品。巴爾為了避開阿爾薩斯族的視線而在后方搭起了帳篷,只見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

帝羅經過了巴爾身旁,開始陳列商品,并刻意將所有商品先以布覆蓋住。

負責站在店內的是帝羅和變化成少年模樣的坎塔。包含艾莉米亞在內的其他成員則是在阿爾薩斯族看不見的地方搭起帳篷,負責補充商品等支援性工作。

「哎呀哎呀,虧你一副那么勇猛的樣子卻還是晚到了呢?你那是什么裝扮呀?」

巴爾在他后方以嘲弄的聲音說道。

「當然是正式服裝啊!」

帝羅隨口回答,一邊繼續排列商品,一邊看著聚集而來的阿爾薩斯族人。

在他開始排列商品的那一瞬間,現場的氣場也為之一變。阿爾薩斯族的人也不管商品還沒有陳列完畢,便一窩蜂地涌到帝羅他們的商品架前。

帝羅心滿意足地竊笑著,瞥了后方一眼。

巴爾睜大了雙眼,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他們。

接著,巴爾張開了她那宛如池塘里的鯉魚般一張一合的嘴。

「當你冒昧地摸到我胸部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你是個無恥的變態了!怎么會是那種東西呢!你為什么會拿出那種東西……」

巴爾有如池塘里的鯉魚,嘴巴一張一合地說道。

巴爾光是看商品的輪廓就知道他擺出了什么商品吧。然而,她肯定想不透自己為什么會擺出這些商品。

「我才要問你,你都在賣些什么?」

「啊?當然是水瓶呀?」

看來,巴爾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反而是在巴爾身旁服侍她的莫蘭似乎有所頓悟,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準備就緒的帝羅打響了手指取代回覆。

艾莉米亞從帳篷里探出了頭,開始詠唱:

「各位客人,讓你們久等了!現在為大家獻上我們奧格雷亞商會最有自信的商品——花瓶!」

覆蓋在上方的布宛如被風吹起般,飛到了空中。底下出現的是陶器、金屬等各式各樣材質的花瓶。

在場的阿爾薩斯族人揚起了有如地鳴般的咆哮,他們抱著裝有礦石的袋子,爭先恐后地涌到帝羅面前。

縱使價格比對方貴了好幾十倍,商品依然相繼賣出。其中有的商品僅有一件,卻因為競爭者過多而演變成拍賣競價的形式,又讓商品的價格大幅上漲。

「他們想要的其實并不是水瓶!而是一個可以將自己所培育并引以為傲的花朵裝飾起來的花瓶啊!」

當伊絲瑪爾造訪這個地方時,阿爾薩斯族人之所以想要水瓶,是因為他們將水瓶視為稀有的花瓶,而不是需要攜帶水的功能。他們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以木材制造而成,因為阿爾薩斯族本身并不具有制作金屬或陶器的技術。

『如何以花朵將住處裝飾得更美麗』是他們最感興趣的事,他們想要的其實是與眾不同的時尚單品。

「明明是蠻族,竟然還想學人家插花!怎么會有這么荒唐的事!莫蘭!」

巴爾氣急敗壞地吼著。突然之間有女性大聲嚷嚷,讓飽受驚嚇的阿爾薩斯族客人躲得更遠了。

「那個臭老太婆!她明明知道卻避而不談是嗎!」

莫蘭沒有回應主人的斥責,咬牙切齒地咒罵著,握在手中的水瓶也扭曲變形。

「明明知道卻避而不談?這是怎么一回事?」

巴爾的話讓莫蘭恢復了平靜,露出一如往常的奸笑。

「會購買伊絲瑪爾著作的人,基本上都是教會或是貴族。對于觀念保守的她們來說,要承認全是男性的種族不但不是野蠻人,還是擁有文化素養的存在,恐怕會讓她們相當反感吧。」

莫蘭將扭曲變形的水瓶砸到了地面上。

「也就是說,伊絲瑪爾大人顧及作品的銷售量,即便知道阿爾薩斯族想要花瓶,也刻意不寫進著作中。然后,也沒有向我們坦承事情的真相。就是這么一回事吧……」

巴爾為自己貧乏的洞察力感到羞恥而閉上了雙眼。

「是呀,她肯定是看著不斷囤積水瓶的我們,在暗地里嘲笑吧。」

莫蘭朝著地上的水瓶用力地踩了好幾腳,如此說道。

現在才察覺已經太遲了。

帝羅所做的事甚至稱不上是行銷手法,只不過是稚嫩的市場調查罷了。交易買賣的基本是『能滿足需求的供給』,如果連最簡單的情報都無法正確掌握的話,當然就無法成功。

「包括你在內,這個世界的人類都太過信任伊絲瑪爾了!那家伙雖然不會說謊,但也不見得會完整地說出事實。要怪就怪你們自己要全盤接受那家伙的文章而停止思考。」

這一點,艾莉米亞她們也是如此。應該說,正因為是身為異世界的人又質疑魔法師,所以我才能夠發現這件事。這就當作是艾莉米亞的報仇吧。

「我、我也不是全然信任她呀,先懷疑對方才是商人的基本生存方式!」

巴爾語帶逞強地說道。

「真的嗎?既然如此,那就代表你們把阿爾薩斯族當成了笨蛋啰?」

「沒、沒那回事……」

巴爾撇開了視線,看來是被說中了。

「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一聽見『阿爾薩斯族只有男人』的時候,平時習慣鄙視男人的你們下意識就認為『阿爾薩斯族是野蠻又沒有文化素養的種族』吧。」

因為他是男人,所以才會發現阿爾薩斯族擁有美感的觀念。所有交易買賣都是女性在進行的這個世界,一定沒有人會出聲糾正巴爾她們這樣的偏見。而且就像地球一樣,沒有什么快速的方法能夠得到偏遠地區的情報。如果對方還是與人類斷絕任何接觸的異種族,能夠矯正認知的根據又更少了吧。

幸虧如此,他們才能夠佯裝成商品保管部門倒戈,將水瓶又倒賣給巴爾,藉此確保了購買花瓶的資金。當初艾莉米亞失誤下訂的商品,因為是失敗品所以無法倒賣給巴爾,但現在作為花瓶陳列在店面里,倒也成了人氣商品之一。

「閉嘴!勝負尚未揭曉呢!莫蘭!現在立刻到鄰近的村落去買花瓶過來!」

「剛剛收到了消息,期間內可以運送過來的商品全都被他們搶先一步了。」

巴爾盛氣凌人地下達命令,莫蘭的回應卻很黯淡。

「你們在想什么我早就看穿了!」

帝羅將部分運輸用的人員指派到附近的人類村落里買下花瓶,再將收集到的商品運到這里來。就算來不及送達,也不必擔心會被對方買走。

「大小姐,現在比起收集商品,還不如改良現有的商品吧。跟那邊的愚民不一樣,我們女仆可是精通藝術的。」

雷姆里亞商會果然不會這么輕易放棄。

「我正好也要說出這個想法呢!」

平淡無奇的水瓶在巴爾那群黑衣人的魔法和刀工下刻劃出美麗的徽章。雖然只是現學現賣的技術,但由于價格低廉,雷姆里亞商會也漸漸開始出現人潮。

「我早就知道你們會這么做了。艾莉米亞!」

帝羅以眼神示意,艾莉米亞點了點頭。

阿爾薩斯族確實是想要花瓶沒錯,即使如此,也不需要真的只賣花瓶,而是像他們當初將水瓶視為花瓶一樣,只要是『他們認為是花瓶的東西』就可以了。

陳列著各式高價花瓶的桌子底下飛出了箱子,箱子打開后,里面的東西呈拋物線一一劃過天空,有如要襯托花瓶般停在附近打轉。

那只是普通的杯子,而且還是些只加了簡單裝飾的民生用品。當然,原價比水瓶要來得低,所以可以和對方削價競爭,一直維持在最低的價格。

「唔,我們也會降價啊!」

巴爾悔恨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大聲叫嚷。

「可是……」

莫蘭欲言又止地張開了口,卻阻擋不了巴爾的氣勢。

「既然都是賣不出去的東西,能夠賣一點是一點啊!特別優惠,現在開始兩個一組只賣一個的價格!」

黑衣人遵從巴爾的指示,將水瓶包裝成兩個一組。

「那么,我們要附贈品了~~~~」

帝羅為了與她們抗衡,拿出了攤販賣的發飾。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需求,不過因為很便宜,所以他在買了自己的發飾后也順便買下了一批貨。盡管數量不多,但如果要投入的話就是現在了吧。

帝羅不斷地增加贈品。

對方也為了對抗而繼續削減價格。

她們還渾然不覺這是一個價格競爭的陷阱。



一旦結果出爐,勝負就一目瞭然。

夕陽西沉以前,雙方的商品都銷售一空了。

「贏了!帝羅,我們贏了!」

「是啊!」

艾莉米亞從帳篷里飛奔而出,牽起帝羅比著勝利手勢的手,天真無邪地轉著圈。

一陣清爽的風吹過,彷佛是在祝賀兩人。

坎塔帶著像是挖苦生澀的國中生情侶般的笑容望著兩人。

勝負已定。奧格雷亞商會的貨車上堆著五座礦石小山,而雷姆里亞商會還不到奧格雷亞商會一座小山的數量。

「帝羅……」

艾莉米亞輕輕地抱著他,帝羅的肌膚直接感受到她的體溫。

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情感。

比起在學校考取第一名、刷新自己史上最高的偏差值時,都還要來得高興。

肯定是因為過去他所贏得的結果都只是自己的東西,利己主義下的成功,總是有些空虛。不過,現在有一個能夠填滿他的空白的人。

「這給你。」

帝羅緩緩地將自己頭上的發飾別到了艾莉米亞的頭上。

「給我嗎?」

艾莉米亞一臉驚訝地睜大雙眼。

「是啊。」

他這才為自己采取的行動感到害臊而別過了頭。

「發飾是給男人和小孩用的,不適合我。」

她回過神后,恢復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說出了不可愛的話。

「是嗎?那我就順便賣掉好了。」

「我、我們要快點回去才行。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不過我暫且先收下了。」

艾莉米亞避開帝羅伸出去的手轉過身,用魔杖的柄輕輕敲擊地面,轉眼間發飾就消失了。

「好、好。」

帝羅為了掩飾自己的害臊生硬地回應,走向了空無一物的商品陳列桌。

「喂,艾莉米亞,你抬那邊。」

「帝羅。」

艾莉米亞背對著他,叫了他的名字。

「什么事?」

帝羅反問,艾莉米亞緩緩地轉過身,開口說道:

「謝謝你。」

映入他眼簾的,是純粹的少女真正的笑容。

帝羅望著艾莉米亞出神,彷佛要被吸進去一樣。

「不好意思,百忙之中打擾一下!」

巴爾如此說道,毫不客氣地擠進了帝羅和艾莉米亞之間。

「干嘛啊,你還有什么不滿嗎?」

帝羅不滿于美好的氣氛被破壞,口吻變得很不客氣。

「不,沒有那回事。我敗得一場糊涂呀!我們準備的商品無法滿足顧客的需求。帝羅!你雖然是個男的,不過倒是挺有本事的嘛!」

「呵呵呵,好說好說!因為是本大爺啊!……好痛、好痛,艾莉米亞,你做什么啊!」

巴爾的評價讓帝羅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不知為何沉下臉孔的艾莉米亞則是用力地擰了帝羅的大腿。

「還真是一如往常地自大呢!不過,這次就這么算了。無論是誰,只要能負起責任、采取行動、獲得成果,我都會予以贊揚。」

巴爾以神清氣爽的嗓音說道。

盡管一路以來紛爭不斷,巴爾看起來又苛刻,但她或許并沒有那么壞也說不定。

「你的褒揚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那個時候還真是抱歉啊。」

或許是想起當時胸部被一把抓住的事,巴爾漲紅著一張臉地轉過身。

「因、因為我很寬宏大量,所以就原諒你了!……那么,我先行離開了。」

莫蘭跟在巴爾身后,她的嘴角依舊宛如發生事故后的護欄,詭異地扭曲著。



基本上,帝羅是不相信性善說的。因此就連這一次的對決,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過那有金錢上的限制。

所以,他并不是沒有預料到『那件事』,只是他沒有時間去研擬對策。

在大白天的山腳下,或許多少有經過人為的整頓,他的視野也跟著逐漸清晰。

「好奇怪……不能和精靈通訊耶。坎塔你呢?」

原本保持沉默的艾莉米亞憂心忡忡地說道。

「唔~我也不行耶~風精靈也完全沒有回應~感覺好像不太妙呢~」

坎塔皺起眉頭,肯定了艾莉米亞的疑慮。

「你要早一點說啊!」

「有什么東西要來了!」

從森林深處出現的某道身影,突如其來地沖到帝羅的面前。

「聽我命!顛覆天地之理!護法!」

坎塔的驚叫聲和艾莉米亞的詠唱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出的。



身為賢者的艾莉米亞的雙眼,在詠唱完咒語的四秒間正確地掌握了事態。

第一秒,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第二秒,彷佛被囚禁在鐘里并受到敲擊般的強烈沖擊。

第三秒,視野所及之處一片血紅。

第四秒,他們被一陣爆風吹飛。

「唔!」

艾莉米亞身后的帝羅發出了痛苦的聲音,他從眼角余光瞄到了自己遭受木頭猛烈撞擊。所幸頭部似乎避開了沖擊。

艾莉米亞輕吐著氣息,松了口氣。

她環視周圍,辨別眼前的狀況。

半徑五十公尺左右的范圍被野火燒成一片焦土。

人與貨物因為被包覆在土壁之中而逃過一劫。土壁在受熱過后一片焦黑,箱子的表面雖然被燒毀了,但內容物似乎平安無事。

商會的成員各個受到了一些擦傷與燒傷,還好都不是會危及性命的傷勢。

這一刻,艾莉米亞毅然決然地抬起頭,仰望著散發出露骨殺氣的生物。

恢復視野后,浮現在藍空中的是宛如支配者君臨般的巨龍身影。

它的利爪,一碰便能撕裂肉體;它的上顎,一咬就能輕易粉碎人的頭顱。

平時被拿來當作交通工具,被認為是人類附屬品的龍一旦親臨戰場,給人的印象便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布滿血絲的眼睛、隱隱約約露出火苗的大嘴。簡直就像是完全不同的生物,彷佛是被人類掌握在手中的暴力凝聚體。

雖然與龍對峙已經不只一、二次了,但無論碰到幾次,它那副姿態總是會喚醒人們心底的恐懼。

連習慣戰斗的自己都如此了,此時在她身后的帝羅四肢僵硬,不斷發抖,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沒錯,他們還沒有贏。

獲勝的條件是『將最多的阿比斯礦帶回王都』。無論賣了再多的商品,賺取再多的營收,如果不將這份成果帶回去就沒有意義了。

「射歪了嗎?虧我還挺有信心的呢。」

莫蘭露出了瘋狗般的邪惡笑容,巴爾并沒有跟她在一起。

「你打算做什么?」

艾莉米亞的聲音中摻雜著如刀刃般的尖銳,她無法抑止心中的怒火。

「沒有,什么事也沒有。對商人來說,直到帶著錢回去的那一刻之前,都是買賣。偶爾也會發生遭到山賊洗劫、貨物被搶走的事呢。」

其實,他們也思考過同樣的方法。沒有執行的原因是因為對方一定也有擬定相關的對策,而他們并沒有充裕的錢可以雇用兵力襲擊對方。而且,自己并不喜歡這種粗暴的做法,這一點娜奧美和璐嘉的看法也相同。

那么,相反立場的守衛對策呢?關于這一點她倒是樂觀看待。如果出現了山賊,只要自己在就不用擔心有被襲擊的危險。對方若是瞧不起奧格雷亞的話,基本上就不會認真思考輸了決斗時要采取什么對策。更何況,奧格雷亞也沒有多余的錢去雇用守衛。

「唔~你的做法還真是卑劣啊~這樣的話可是會被精靈討厭的喔~」

坎塔像是警戒般地放低身子,如此說道。

「比起精靈,我的雇主還比較可怕呢。啊,話先說在前頭,那位大小姐和這件事一點關系都沒有,因為她不喜歡這種做法呢。」

在這種情況下,雖然無法完全信任她,但或許只有這句話是真的也說不定。

一直以來,暗中以各種方式打擊商會的人,肯定是這個偷襲者沒錯。

如果是莫蘭,只要有任何一點輸的可能性,她就不會想要在正式場合決勝負。只是因為巴爾開口說了,她不得已也只好配合了吧。

「我也不是魔鬼,就給你們一次機會吧。把東西留下,馬上離開。我答應你們,就算奧格雷亞商會倒閉了,我也會替你們的員工提供合理的保障,你們就放心輸給我吧。對了,那個可疑的貨車已經被我破壞掉了。你們老是想要逃跑也沒有其他的交通手段。還是識相一點,乖乖投降吧。

莫蘭以嘲諷的語氣說道。

「是嗎?我也不是魔鬼呀。你現在撤退的話,就饒你一條小命。如果你以為我一邊保護貨物與車夫,一邊和你戰斗會礙手礙腳的話,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像你這種貨色,我閉著眼睛都能刺穿,將你消滅殆盡。」

心中的邪惡情感伴隨著言語吐露出來,就算是個再沒用的賢者,她也不認為自己會輸給這種卑劣的偷襲者。

「真愛開玩笑,我可不認為自己贏得了賢者大人喔。只是,如果是這位大人的話又如何呢?」

莫蘭以冷哼嘲笑她的宣言時,龍的頭上出現了一道身影。

「師父……」

她感受到臉部一陣僵硬。啊啊,你為什么每一次都要擋在我面前呢?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帝羅情緒激動地將手邊的石頭扔了出去。

「真是抱歉呀~不過她們比較有錢,而我最近很需要一點零用錢啊。」

她在空中優雅地轉了一圈,以淘氣的語調說道。

「……那樣的金額您還說是零用錢的話,我也沒辦法了呀。」

莫蘭露出了些許畏懼神色,如此說道。

「咦?是嗎?不過,要用來掌控王都商會的實權,只要零頭就夠了~就是這樣。接下來,我非得做其中一件事不可。第一是燒光貨物,第二是艾莉米亞——打到你無法戰斗。來吧,選一個。」

「坎塔!帝羅就交給你了!」

就算是多重奇跡同時發生,她也不可能贏得了師父。師父和自己在累積至今的事物上有著極大的差距。無論是納入伙伴的精靈數、修行的行使術的數量與質量,或是經驗上的差距都是天差地遠。最重要的是,師父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人的性命對她而言有如昆蟲、小草般微不足道。只要有人阻擋,她會毫不猶豫地將對方擊垮。事實上,自己也曾好幾次親眼目睹她擊垮別人的景象。

伊絲瑪爾的目標是自己和貨物。既然如此,她現在做得到的事就是盡可能不讓大家被卷進來,并且多爭取一點逃跑的時間。

和自己默契極佳的坎塔在聽見她的聲音后,瞬間恢復為馬的姿態。帝羅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坎塔就用脖子將他強行推到自己的背上。

「大家撤退時要確保自身的安全!」

奧格雷亞商會的每個人都依依不舍地打算拖著箱子逃離。

雖然明白大家的心情,但師父可沒有好心到會等待她們。

「你們大家都知道吧!有關師父的那個傳說,她碰到了一個不喜歡的王,一夜之間就摧毀了整個王國。那真的不夸張,只要一眨眼就會變成塵土了啊!」

商會成員個個面面相覷,紛紛放下手中的箱子。看起來像是玩笑話的重大事件,有時候聽的人會自己將嚴重性打了折后再接收。

「丟下箱子!你們才是奧格雷亞的資產,要是你們在這里死了我會很頭疼的!」

她大喝一聲后,眾人向自己深深一鞠躬。一語不發地離開這個化為荒蕪的森林,消失在樹林中。

這樣就好。接下來,是身為賢者的自己和師父之間的決斗。



帝羅在坎塔的背上搖搖晃晃,奔馳于森林之中。

「……」

帝羅沒有做任何抵抗,因為他知道,就算自己留在原地也只會礙手礙腳。

凡是能力所及的事他都做了,思考、實際行動、尋求協助、獲得成果。即使如此,這個世上果然還是存在著無法逆轉的實力差距。

他明白這是無可奈何的事,至今為止,他的人生里也出現過好幾次類似的狀況,但這次似乎沒有辦法這么輕易接受這個結論。唯獨這一次,輸了一切就玩完了,他會因此失去重要的事物。然后,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連一個女孩子都救不了,還有什么資格當后宮之王?自己竟是如此無能為力。

「對不起~坎塔是絕對不能反抗契約者的命令的~帝羅先生?難道你在哭嗎?」

坎塔輕巧地穿梭在山谷間,奔向森林。

「帝羅先生真是個奇怪的人呢~明明是個男性,卻和女性競爭較量。明明很自戀,卻能夠客觀地看待自己的事~就連現在也是,明明是個大人,卻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坎塔安撫著他。

「艾莉米亞有勝算嗎?」

帝羅自暴自棄地問道。

「沒有呢,完全是零。主人的個性雖然很受精靈喜愛,但和伊絲瑪爾大人一路以來簽訂契約的精靈數量完全不能相比呢。像她們那種層次的魔法師之間的決斗,只是單純的力量沖突而已,所以是靠收集到的精靈數來決定勝負的!」

「這樣啊。」

艾莉米亞并非萬能。就如同爛還有更爛一樣,一山還有一山高。

「這樣下去應該撐不了幾分鐘的。啊~真頭疼~雖然精靈也是我的伙伴,可是我卻不會魔法。」

「那不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他微弱地嘀咕道。

「是呀。唉~我是不是選錯契約者了呢。如果我像女王陛下一樣,選擇伊絲瑪爾大人那種大賢者就好了。」

帝羅發現坎塔的語調跟平常不太一樣。

平時的她,總是以充滿愛情又口齒不清的聲音叫著『主人』。

她從來不曾以這種態度提及艾莉米亞的事。

莫非她是想要傳達什么事情?

「如果是我們的話,精靈伙伴要多少有多少呢,真可惜。不曉得有沒有愛管閑事的人,可以代替我的契約者幫忙穿針引線?有沒有這種人呢?」

坎塔以裝模作樣的口吻說著。

「……喀猶尼族會愿意和我見面嗎?」

帝羅反射性地調整好姿勢,乘坐在坎塔身上。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出色的雄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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