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美少女商會的異邦人

5 ~勝者的理論與敗者的固執~

第一卷 美少女商會的異邦人 5 ~勝者的理論與敗者的固執~

同樣的日子持續了好一陣子,商會為了和阿爾薩斯族通商一事而日日奔波,至于帝羅則是專注在自己的帕盧瑪特事業上。

倏然間,入口細微的縫隙中傳來了一陣疾風。

「……唔!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當他以為恢復了平靜時,原本緊閉的帳幕突然被強行拉開,某個巨大的東西伴隨著午后的陽光探了進來。

「啊啊啊!?」

帝羅不自覺地叫出聲,手中的帕盧瑪特散落一地,摔了個四腳朝天。遠比蜥蜴大上好幾百倍的兇惡巨大面孔探進了帳幕之中,臉孔之后當然有著脖頸,接著是鱗片茂密的軀體和蝙蝠般的翅膀。若要以他的感覺舉出最接近的生物,那就是『飛龍』。不,應該說更接近『東方的龍』。

有兩個人從龍的頸部附近跳落至地面。

「新來的仆人說的就是這個地方嗎?還真是個陰沉的地方呀。」

其中一名金發如夕陽般帶點橙紅的少女以嘲諷的口吻開口說道。

銳利的目光、精致的美貌,長發呈現完美的弧度,也就是俗稱的『螺旋狀卷發』。身上穿著如頹廢的巴黎貴族般胸前大幅敞開的洋裝,裙襬卻比高中女生的裙子要來得短,黑色的底褲整個一覽無遺,但她本人卻毫不在意。

盡管胸部大小與璐嘉不分軒輊,但女人味依舊是璐嘉勝出。

「是的,似乎就是這里呢,大小姐。」

在螺旋狀卷發身旁的是一名身穿哥德式洋裝的短發女性,她身上裸露的部分很少,年齡大約與璐嘉相仿。從她稱呼螺旋狀卷發為大小姐這點來看,她的地位似乎比較低,不過硬要說的話,主仆兩人的衣服反過來比較合適。雖然是個五官深邃的美人,臉上卻掛著嘲諷般的冷笑,給人的印象非常差。

哇~是她們嗎?

他對兩人有印象。前陣子他就是試圖向這兩個人搭訕,結果被狠狠地揍了丹田,不過對方似乎還沒有發現纏著頭巾的他。

「這就是商品吧。」

螺旋狀卷發女子如此說道,一臉狐疑地將手伸向了帕盧瑪特。

「大小姐,請等一下。」

不愧是女仆,就是這樣,好好地斥責愚蠢主人的野蠻行徑吧!

正當他在心中如此聲援時,女仆拿起了商品一口飲盡。

這難道是不紅的搞笑藝人的表演嗎!

「似乎不是毒藥,也沒有被施加魔法效用。應該是用水稀釋修比和帕盧姆原汁,比例大概是三比二,香料部分則是摻雜了些許的桑姆雷克斯。」

對方不僅輕易識破了作為企業機密的飲料成分,還洋洋灑灑地說了出來。

心中的不悅指數伴隨著燥熱的天氣開始沸騰。

「挺簡單的做法嘛,為什么從來都沒有人想到呢?哎呀,不過味道并不差,我們應該也做得出這種商品吧。」

卷發女睜大眼睛并點了點頭。

可惜的是他并沒有準備『請遵守排隊秩序』和『請不要擅自飲用商品』的牌子,所以只能親自開口警告她們。

「快點滾回去!」

他扯開頭巾,將大拇指朝下一比。糟糕,本來打算理性溫和地處理這件事的,卻不自覺地說出了真心話。

「你、你是、上次那個變態!」

卷發女吊起眼梢,將手指向他。

「吵死了,你這個大奶魔人!」

他指著對方的胸部大聲咆哮。

「哎!區區一介庶民,一個小孩,還是個男人,竟敢用這樣子的語氣說話!」

「不,大小姐。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年幼了一點,但是確實是一名成熟雄性。」

她的視線在帝羅身上來回打量。

坎塔整個人害怕得瑟縮著身體。

「哎呀,是這樣嗎?不過這個男人成不成熟,我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真是的,不管是剛才那個也不想想我親自上門還閉門不見的丫頭也好,或是這個男人也罷,整個奧格雷亞盡是些無禮之徒呢。」

「不管怎么看,你才是那個無禮之徒吧!」

「畢竟這里都是些鄉巴佬呢。而且,這家伙還是個男人。」

女仆無視帝羅的話,回答了螺旋狀卷發女的疑問。

「男人不明白我的高貴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這個飲料還挺好喝的。如何?可以將販賣權轉讓給我嗎?我會確實支付對等的金額唷?」

螺旋狀卷發女以一副帝羅理所當然該接受提議的態度伸出了手。

再這樣下去他會被對方吃得死死的,面對奧客就得用更堅決的態度應對。

「恕我拒絕,你們走吧。不但沒有遵守排隊秩序,還擅自喝起商品來,別開玩笑了!」

「真失禮,我可是有遵守排隊秩序的唷。我付錢給每一個人,請她們將位子讓給我呢。請你不要憑空捏造沒有的事好嗎?就連商品我也是有好好付錢的喔。」

卷發女氣焰囂張地挺起了胸膛,那名女仆彷佛要呼應她的話,將喝光的水瓶遞到帝羅面前,只見瓶底躺著數枚閃閃發亮的銀幣。

不行,這種用挑釁言詞逼她們打退堂鼓的方式,她們完全不會上鉤。

「比起這個,我一直很想親眼見識一下那邊那個喀猶尼族的角呢!請你變成馬兒讓我看看吧!」

「我不要~!請您離開~!」

坎塔躲在帝羅的身后帶著哭腔說道,她似乎很不喜歡這個螺旋狀卷發女。

「別那么說嘛,只要一下下就好了喲!」

她竟然踏進了他們的個人空間。坎塔一臉驚恐地向后退,躲到了甕的后方。場面演變成這種情況,他已經無法坐視不管了。

「請您住手!」

「有什么關系!又不會少塊肉!」

「慢著!」

身為店長,他絕不讓步!

咚噠咚噠、咚噠咚噠。

嚓。

柔軟的觸感。

「什、什……」

卷發女身體微微顫抖,錯愕地佇立在原地。

她肩膀附近的布料勾到了固定帳篷的釘子,將她往反方向拉扯。帝羅為了阻止她而伸手抓她的肩膀,沒想到卻不偏不倚地碰到了裸露出來的胸部。就只是這樣,一切都是巧合,真的不是他的錯!

況且,這里不是日本。在這個女權至上、羞恥心觀念淡薄的世界里,碰到胸部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話說回來,男人摸了胸部就算是求婚了?不過,看璐嘉小姐毫不在意的模樣,想必是因人而異吧。搞不好這家伙也是會配合『啊,不小心撞到肩膀了,真抱歉』、『沒關系啊~OK~☆』這種話的人也說不定。

「抱歉啦,啾咪。」

總之,他淘氣地吐了吐舌頭。

「呀——!」

砰。

螺旋狀卷發女發出了出人意料的可愛尖叫聲。還有,不知為何,帶著刻薄冷笑的女仆代替卷發女揍了他一拳。

只見女仆輕聲地嘟噥了幾句之后,觸碰螺旋狀卷發裂開的布料,裂縫瞬間縫合。仔細一看,才發現她中指戴著一枚鑲著紅寶石的戒指,這個世界似乎也有會使用魔法的女仆。

「怎、怎怎怎怎么辦啊,莫蘭!難道我非得懷這個變態的孩子不可嗎!?」

螺旋狀卷發語無倫次地搖晃著名為莫蘭的女仆肩膀。

「大小姐,您不用放在心上。那仆人說這個男人是奧格雷亞所藏匿的奴隸,既然是奴隸的話就不算數喔,不算數!」

「說、說得也是呢!奴隸的話就不包含在內呢!」

螺旋狀卷發按著胸口,有如在說給自己聽一般地頻頻點頭。

「是呀。況且,這個男人看起來有幾分本事呢。雖然只是普通飲品,但男人可以擁有自己的店面并不常見,店面的運作方式也可能是出自這個男人的淺見。」

女仆刻意以佩服的語氣這么說。

姑且不論店面的運作方式,能夠開這間店完全是仰賴璐嘉的協助,不過說出來一定會受到對方百般嘲諷,所以他刻意選擇不說。

「這么說起來,招牌也沒有掛奧格雷亞的名號呢。對于你用自己的名字出來闖天下的氣魄,我可以夸贊你幾句。至少和我們那里飼養的好吃懶做無能男比起來好多了。」

螺旋狀卷發女拍了拍帝羅的肩膀,似乎是給予他正面評價的證明。

「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在夸獎我啊……」

他如此說道,可是對方卻沒有反應。看來這兩個家伙似乎不打算和自己進行正常的對話。

「我是在夸獎你呀。雖然只是個弱小的商會,但身為男人的你竟然還可以受到重用……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螺旋狀卷發將手抵在下巴,露出像是在沉思的表情,向他詢問道。

「近江帝羅!話說回來,在問別人的名字之前,自己應該要先報上名來吧!」

「失禮了,我是雷姆里亞商會的總負責人,弗羅姆馬仕家第七子,巴爾·弗羅姆馬仕。這是我的隨從莫蘭。」

巴爾神色自若地說完后,行了一禮。

「什么?你是……」

這么說來,奧格雷亞商會的競爭對手就是雷姆里亞商會。

「帝羅,我喜歡優秀的雄性。如果你真的是個有能力的人,就到我這里來吧,我會以適當的待遇迎接你的。」

巴爾露出了誘惑般的微笑,他從中窺見了有錢人特有的從容。

「適當的待遇……你指的是什么樣的待遇啊?」

盡管半信半疑,他仍然對眼前的誘人提議感到十分好奇。

「我會給你你所期望的事物。你想要什么呢?金錢?還是地位?」

「是還滿想要的啦,但我最渴望的是后宮啊!」

這種事想都不用想。

「……為什么一個男人要期望那樣的東西呢?如果你想滿足你那污穢的欲望,只要到花街去不就行了嗎?你的外表并不差,一定會有很多人愿意陪你的。」

巴爾像是有所警戒般地掩著胸部往后退。話說回來,如果不想被人看見,一開始就不要穿這么暴露的衣服啊。你是會在搭手扶梯時用書包遮住短裙的女高中生嗎!

「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呢!我想要的不只是那些事,該怎么說呢……是尊重!不是那種只追求肉體的關系。」

「你說那種話也只是在強詞奪理罷了。」

她一臉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唉,被摸了胸部,會那么戰戰兢兢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是!后宮可是男人的勛章啊!」

他非常激動,說得口沫潢飛。

「我一點都無法理解……不過如果你想要的話,那也沒有問題。到頭來,為了達成目的,你還是需要地位與資金吧?」

「我同意你的說法,所以才會像現在這樣拚命賺錢啊。」

「那也無妨,只是,憑你這樣的收入想要獲得你所期望的尊敬,要花上多久的時間呢?等你建立起后宮時都已經老態龍鐘了,那不是挺教人空虛的嗎?」

巴爾瞥了一眼裝著帕盧瑪特營收的盒子后,刻意擺出了同情的眼神。

「話是那么說沒錯啦……」

帝羅垂下目光,抱著胳膊,食指在手臂上不停敲著。

沒錯,照目前的情況看來,自己成為后宮之王的那一天依然遙遙無期。

「我認為人應該要受到與能力相對的待遇,如果你能證明自己擁有和那份決心相對的能力,我會為你準備好不需要做那種低賤事情的美好世界——比方說,掌管這個國家所有生意的地位如何?」

彷佛在暗示帝羅的生意不足掛齒般,巴爾坐在擺放商品的桌子上,抬頭凝視著他。

「什么意思?」

帝羅目不轉睛地盯著巴爾的臉孔。

「帝羅,由你來說服奧格雷亞那邊的人吧。」

巴爾輕輕地握住他的手,接著以那雙溫熱的手為支點,將身體更加貼近他。巴爾的身上飄來一股動物性香料的甜膩香味,讓帝羅感到頭暈目眩。

「……原來你們沒有打算要摧毀娜奧美的商會啊?」

帝羅若無其事地松開了手,談判過程中如果摻雜個人情感的話,肯定會輸的。

「那是誤解,我們的目的是要將商品賣到這個國家來。重要的是賣了『什么東西』,而不是由『誰』來賣。由于她們十分頑強,不愿意開放通商,因此今后我們會采取較為強硬的手段。不過,與其在斗爭上消磨精力,我們反而希望能夠理性和平地解決呢。」

巴爾剛才用來誘惑他的那雙手此時如圣女般交疊,她以懇求的口吻說道。

「如果再繼續互相殘殺的話,毫無疑問會是我方獲勝。待在奧格雷亞的你應該也很清楚。我們如果是飛龍的話,那么奧格雷亞就是小鳥。」

「……說得也是。」

老實說,他也曾經想過,趁著還有本錢的時候坐下來好好協商會比較好。或者索性妥協,那樣一來璐嘉就能夠從繁重的工作中解脫,娜奧美不必再心不甘情不愿地擔任會長的職務,艾莉米亞也可以有更多時間去做她理想中「符合賢者」的行動。

「明白了嗎?帝羅,你要去說服奧格雷亞那群石頭腦袋。事成之后,我將任命你為雷姆里亞商會巴拉姆王國分部的部長,也會分派美艷的傭人給你。雖然應該沒有女人想在男人底下做事,但只要是我的命令,她們就一定會遵從。」

「不是啦,我都說了,我不是要那種——」

「只是給你一個契機罷了,之后你只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擄獲她們的芳心,再建造出自己理想中的后宮不就好了嗎?雖然我不認為你辦得到,不過你很有自信對吧?」

巴爾像是要掌控他的言詞般地說道。

這個提議非常吸引人,比起伊絲瑪爾的提議更加吸引人。自己也能夠站上足以影響大局的地位,依據成效或許還能賺取更多的錢。一旦站上了能夠影響一國買賣交易的地位,再怎么瞧不起男人的家伙也會對他另眼相看吧。

只是,怎么回事?怎么有種陷入深不見底的泥沼的感覺。

「照你的話去做也行……只是要怎么保證我一定能夠拿到酬勞?」

他還沒有辦法完全相信對方,可是又拒絕不了這個提議。

「你還真是個多疑的人呀!我說出口的話就一定會做到!莫蘭!」

「是的,大小姐。」

莫蘭從懷里拿出紙和前端散發著光芒的筆,流暢地書寫著。

『我賦予此人參與接收奧格雷亞商會一事之協商的權限。待事成之時,雷姆里亞商會的貨運流通之相關管理即完全交由此人負責。特此立下約定。

雷姆里亞商會 索羅王國總負貴人 巴爾.弗羅姆馬仕』

最后,巴爾簽上有如變形過的飛龍般復雜的署名,遞給了他。

「這樣你就沒話說了吧。限你在三天之內說服她們,我們會在附近一間黃綠色的建筑物里停留幾天。」

「我明白了……」

他勉為其難地接下了紙張。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莫蘭,我們走吧。」

「是的,大小姐。」

兩人轉過了身,趾高氣昂地揚長而去。

「唉,總覺得好累啊……坎塔剛才都沒說話,你沒事吧?」

「太困難的事坎塔不明白~但是~帝羅先生要改認那些人為主人嗎?如果是成為伊絲瑪爾大人的手下還可以理解~唯獨成為那群人的手下是絕對不行的~」

坎塔以帶著憂慮的圓滾滾眼眸仰望著他。

「不,我并沒有那種打算啊。」

帝羅從兩人喝光的水瓶里取出硬幣,倒入新的一批帕盧瑪特,等待下一個客人的到來。

「可是,你不是摸了她的胸部嗎!這代表你想和那些人繁衍后代不是嗎?」

坎塔不肯罷休地以別扭的口吻說道。

「想是想啦……啊,結束這個話題吧。反正那家伙也說了不算數啊!」

「帝羅先生太過分了~如果要把精子給那種壞人的話,還不如給我!」

「饒了我吧……你為什么這么討厭她們啊?剛剛也抖得很夸張。」

「那個商會的人總是不顧精靈之間的平衡,隨意濫砍濫伐,還種了奇怪的樹,把森林弄得亂七八糟的—總而言之,她們是一群很強硬的人~」

坎塔很難得地表達了自己的憤怒,情緒激動到變身所維持的樣貌有些松懈,手上長出了如白兔般的細毛。

「我剛才已經充分地體會到了。」

「我親戚們的好幾個住處都被破壞了喔~即使如此,帝羅先生還是要把那種人當作自己人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更需要說服艾莉米亞她們了吧。」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因為自己人只聽自己人的話啊。」

如果想要對強大的敵人造成影響,就要主動投懷送抱。只要成為難以舍棄的棋子,對方就會采納自己的意見了吧。

「唔~坎塔一點都不明白!總之,坎塔討厭她們~」

鮮少如此不悅的坎塔一整天都忿忿不平地噘著嘴。



「艾莉米亞,雖然很突然,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你能聽我說嗎?」

夕陽將四周染上一層鮮紅之際,帝羅也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他在寵物小屋前喚住了艾莉米亞,如此說道。

「什、什么事?」

艾莉米亞背對著他,乾咳了一聲。

「唔……在這里有點不方便說,我想換個地方……話說回來,你也打翻得太夸張了吧!」

從艾莉米亞手中傾斜的木桶倒出的剩飯剩菜溢出了盆子外,滴落到地面上。

「……我明白了,日落之后到我的房里來吧。」

艾莉米亞連忙將傾斜的木桶扶正。雖然她平時就有些笨手笨腳的,但今天的一舉一動又格外僵硬,像個人偶一樣。或許她今天身體狀況不太好吧。

「喔,沒事吧?總覺得你的樣子有點奇怪,需要幫忙嗎?」

他想幫她更換裝水的盆子而準備走到她的面前。

「沒、沒事,我自己來就好。」

艾莉米亞為了掩飾臉上的表情而轉過了身。

一瞬間,帝羅似乎看見她雙頰泛紅,她真的不要緊嗎?

「是嗎?那么我先回去了,你也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他體貼地如此說道,便先行離開了。



「喂,是我。可以進去了嗎?」

他輕輕敲了敲房門后詢問道。

「請進。」

他扭開了門把,踏入房里。

房間內部的擺設相當簡單。一張床和一張矮桌,除此之外的空間便擺滿了書架,即使如此仍然無法收納所有書籍,塞不下的書就往書架上擺,一路堆疊到了天花板。和伊絲瑪爾的房間不同,這是一間充滿了『賢者』氣質的房間。

艾莉米亞坐在床邊,雙手像貓咪握拳般擺在膝蓋上。衣服也從平時的純白長袍換成了前襟開敞的浴袍。當然,她的前襟有系著腰帶,但一覽無遺的鎖骨和頸部還是令他感到心頭小鹿亂撞。

「你要說的事是什么事?」

艾莉米亞的目光心神不寧地四處游移。

「啊……嗯、不過、那個、該怎么說才好呢……」

如果她的身體狀況不佳,現在說這種話也只會給她添麻煩而已。但是,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

「說吧,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艾莉米亞以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

(插圖)

她為什么這么干勁十足啊?

「……真的可以直說嗎?」

「……」

艾莉米亞默默地點了點頭,閉上雙眼。

「好,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艾莉米亞,這個商會應該要向雷姆里亞商會低頭。」

「我、我也對帝羅……咦?」

艾莉米亞睜開眼睛,一臉錯愕地抬頭看著他。

「你沒聽清楚嗎?不要再硬撐了,快點服從她們吧。」

他不明白她為什么要露出這么意外的表情,如果認真考慮過現在的處境,屈服應該也是選擇之一吧。

「……為什么要說這種話呢?」

艾莉米亞垂下睫毛,她勉強擠出的聲音顫抖著,在那當中摻雜著悲傷與譴責。

「你問我為什么……不管怎么想奧格雷亞都沒有勝算吧?」

「有,還有和阿爾薩斯族通商這個希望。」

艾莉米亞怒視著他。

「但是,老實說,就算成功了頂多也只是打平商會的損失,并沒有因此得到能與競爭對手對抗的力量吧?」

「……」

艾莉米亞一語不發地握緊拳頭。她肯定很懊惱吧,但現實就是現實。

「向她們屈服也不全然是壞事啊,今天我見到了一個叫做巴爾的家伙——」

「你和雷姆里亞商會的干部見過面了?」

艾莉米一臉難以置信地聳起了肩膀。

「是啊。她說商會如果愿意屈服的話,可以繼續保有名稱和建筑物,算是還不錯的條件吧?」

「——不是,才不是呢。帝羅!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艾莉米亞突然站起來,用一種像是胸口被揪緊般的聲音咆哮著。

他彷佛被潑了一桶冷水,一股心灰意冷的情感竄進了他的胸口。

「什么叫做我什么都不懂!我可是為了你們著想才——」

他是為了艾莉米亞她們設想才會如此忠告,卻被冷淡地一口回絕,讓人感覺很不好。

「你就是不懂!」

「為什么!只要你們低頭的話,璐嘉小姐就再也不用沒日沒夜地辛苦工作,娜奧美其實也不想當什么會長吧!如果這里倒閉,你就有更多可以自由運用的時間了吧?你不是說你想作為一名賢者為社會大眾服務嗎!?」

他認為,在精力和體力消耗殆盡以前先行撤退,并不等于逃避。倒不如說,這是一個很需要勇氣的判斷。

「不是那樣的!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雷姆里亞商會沒有這么單純!」

艾莉米亞將手邊的枕頭扔過去,他連忙跳向一旁閃避。

「我的確不明白啊,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生氣。或許對干部們來說,不能夠眼睜睜地看著事情這么進行下去,不過,你們就算丟了工作也不用擔心啊。如果事情順利的話,我就會成為這個分部的部長喔!到時我會負責養你們的!你們就成為我的所有物吧!」

若是為了錢的事情而感到不安,他可以為她們承擔,畢竟自己過去也受到她們的恩惠。

「好過分……你是這么看待我們的嗎?」

艾莉米亞雙唇顫抖著,落下了斗大的淚珠,她的淚水靜靜地沾濕了地面。

「什、什么啊……你們自己還不是把我又當成寵物、又當成仆人的。」

「是那樣沒錯。但是,雷姆里亞的手一旦伸進了商會里,絕不會這么輕易就罷休的。璐嘉不但會失去工作,甚至無法在這個城市里生存!豈止是這樣,只要在雷姆里亞的掌控之下,這輩子都無法再做生意了。娜奧美則是會被監禁,成為生孩子的工具,用來維持王都的專賣權!即使這樣帝羅也覺得無所謂嗎?」

艾莉米亞快步走近,從正面凝視他并搖晃著他的肩膀。

「我、我……」

帝羅撇過了頭,一時語塞。

巴爾確實說會留下商會的名稱和資產,但卻沒有提到要如何處置在這里工作的人,他自己并沒有信任巴爾到可以一直否定艾莉米亞,還持續說服她。

「……出去。」

「啊、那個,艾莉米亞,我——」

當然,他希望可以功成名就,存下大筆的錢。不過,他希望讓大家能過著輕松日子的想法也絕無虛假。為什么情況會變得這么糟呢?

「我叫你快點出去!」

她以冰冷的聲音又說了一次。緊接著,臉頰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艾莉米亞轉過了身。

無言以對的帝羅只能低著頭,離開了房間。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呢?

我以為只要有金錢和地位,就能輕易地掌控女人心。

事實上似乎沒有這么容易。

總之,他要先確認真相,如果艾莉米亞說的那些話只是單純想太多就好了。

不過,如果事實真如艾莉米亞所說的——自己又該怎么做才好呢?



帝羅的帕盧瑪特生意今天休息一天,他向璐嘉請假之后來到了街上。

雖然是難得的休假日,但一想到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他的腳步便愈來愈沉重。

巴爾所描迤的建筑物只要看一眼就明白了。

他敲了敲巨大的門屝,里面走出一個臉上掛著職業式笑容的傭人,陰森的感覺伴著他等了將近十分鐘。

稍后,被引領到最高樓層的帝羅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巴爾等人將原本用來提供旅人短暫停留的住宿空間,改造成自己的生活空間,用來隔間的墻壁被破壞得只剩下殘骸,上頭掛著一盞大小完全不合適、散發著光芒的枝形吊燈。

還真是個熱愛奢華的家伙。

地上鋪著一塊編織成龍的模樣的地毯,帝羅此時就站在嘴巴的部位上。巴爾在二十五公尺遠的地方,她坐在一張有龍的雕刻和刺繡的華麗扶手椅上,從容地交疊著雙腿。在她身后直立不動的莫蘭,臉上依舊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真讓人不爽。

「你來得可真早,我拜托你處理的事已經完成了嗎?」

巴爾帶著調侃似的口吻說道。

帝羅露出嚴厲的表情,快步走向巴爾。

「我今天來是有事想要問你。」

「你事情都還沒完成就到這里來了嗎?那么,你就不要再靠近我了,要是你又做出什么變態行徑,我可受不了。」

在帝羅走到剩下五公尺左右的距離時,巴爾帶著輕蔑的表情,朝著他豎起了手心,做出制止的舉動。

「少啰嗦,快點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我成功說服了那些家伙,商會的人事是不是也能隨我安排?」

帝羅無視巴爾的制止,向她逼問。莫蘭在這一段沉默的空檔中插話。

「哎呀,這好像不是打算出賣奧格雷亞的你需要擔心的問題唷?」

巴爾皺著眉頭,不快地抽動著嘴角。

「那些家伙很優秀,讓她們繼續待在崗位上會比較有效率。」

他自己也認為這是個很爛的藉口,但仍在不知不覺中脫口而出。

「我怎么可能允許你做那種事呢?優秀的人才要多少有多少。」

巴爾完全不在乎他說了什么,果斷地拒絕。

「也不需要刻意調動人事,依照現在這樣繼續運作會比較穩定吧。」

沒有自信的言論讓他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甚至有些沙啞。

「你真愛說笑,將隨時都可能會背叛的人安置在自己的領土里,不是正常人會采取的行動吧。如果是底層的無名小卒就算了,豈有贏了戰爭卻不除掉對方領袖的道理?」

巴爾一臉傻眼地說道。

「那么,具體來說,你打算怎么處置她們?」

帝羅將自己的聲音壓到最低,如此質問。

「這個嘛,約書亞的女兒——是叫娜奧美嗎?總之,我會先讓她懷上弗羅姆馬仕家隨便一個人的種,讓她把孩子生下來。由我們這邊養育成人后,再讓那名孩子繼承奧格雷亞商會的會長一職,如此一來,我們就能夠順遂地掌控這里的市場了。」

巴爾以像是在點晚餐的口吻一派輕松地說道。

「你是認真的嗎?」

帝羅帶著滿腔怒火反問。就算是敵對組織的首領,也沒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光是讓她留著小命就算對她很好了吧?至于那個像是負責人的大胸女……是叫璐嘉嗎?我會讓她離開這里,畢竟她可是讓我頭疼的人物啊。如果她誠懇地拜托我,給她一份工作倒是無妨啦。不過,為了殺雞儆猴,她的薪資會比清潔婦還要低就是了。」

「你……」

巴爾說的話并沒有錯,但就是讓人氣得很想要現在就揍她一拳。看來,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助紂為虐的幫兇。

「至于賢者的話——本來就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隱士,并不構成威脅。她想去哪就隨她去吧?啊,我的做法是多么寬宏大量呀。」

她似乎光是想像就開心得不得了,只聽她以吟唱般的口吻愉悅地說著。

巴爾所說的話可說是合情合理,但是卻令人十分厭惡。

「怎么了?帝羅,你該不會是打算在她們屈服之后還讓她們繼續留著吧?」

巴爾看著他的目光從疑惑轉為輕蔑。

「繼續留著又如何!反正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吧!」

自己到底在說什么?恐怕是有什么地方搞錯了吧,迫使對方服從后還讓她們繼續留著,肯定無法順利經營的。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袒護她們呢?

「唉,帝羅,你果然和其他男人一樣無能,實在是太讓我感到失望了。」

巴爾嘆了口氣,垂下肩膀。

「我說過了吧?人應該要待在符合自己能力的地位上。不懂得順應潮流,還愚蠢地想要抵抗龍,我可沒辦法將經營工作交給這種只會讓自己粗劣的羽毛散落一地的小鳥。」

經營工作?啊,是嗎?原來是這么回事。他為什么會忘了這么重要的事呢?

「……無所謂。」

他輕聲嘟噥著。

「啊?你說什么?」

「我說一切都無所謂了!決定了,我不幫你們了!」

他抱著胳膊別過頭,話說出來痛快多了,雖然會因此失去賺大錢的機會,但他一點也不后悔。

「沒頭沒腦的,還以為你要說什么呢,我果然還是無法理解男人的想法。」

巴爾傻眼地說道。

「不懂也罷,那些家伙雖然有時讓人很火大,但跟你比起來要好太多了。」

「帝羅,難道你是執著于那幾個女人嗎?呵呵呵呵,我聽說男人都是感情用事的生物,沒想到竟然是這種無可救藥的蠢蛋呢。」

「愛怎么嘲笑都隨便你,我要回去了。」

他拋下這句話之后,轉過了身。

「慢著。為什么對那幾個女人如此執著?這個世界的女人有如精靈般多不勝數,只要得到金錢與地位,就可以隨你挑選了唷?」

巴爾叫住他,她歪著頭,露出打從心底感到無法理解的困惑神情。

「喔,我也曾經那么想過。不過,這個世界似乎有再多的金錢與地位都打動不了的女人呢。」

帝羅揚起嘴角,露出微笑。難度愈高的女人,愈有挑戰的價值。

「雖然不清楚你指的是誰,但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實在是太愚蠢了。」

巴爾以鄙夷的眼神看著他。

「你錯了!如果逃避了一個女人,未來也會逃避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個女人。所謂的后宮,就是要堂堂正正地面對所有女人才行。」

帝羅正面迎擊了她的眼神,并以怒視反擊。

「真沒效率。如果有一個女人特別難攻略,就應該先去攻略其余的九百九十九個女人。之后再利用到手的女人去征服剩下的那個女人啊,凡事都是以量取勝。」

巴爾提出了辯駁。

「會做出那種卑鄙行為的人,才沒有資格成為后宮之王。」

或許,自己至今為止都抱持著和巴爾相同的想法也說不定。認為用對待泛濫于市面上的商品的相同方式,就能夠得到女人。

「王的度量,取決于他是否能夠有效率地善用大量的人。只會魯莽地四處亂撞的人,即使成得了勇士,也當不了王。」

「隨便你怎么說,反正你這輩子都不會瞭解的。」

一般的王只要作為一個可以領導萬人的精悍指揮官就好,至于后宮之王則是必須成為每一個女人的英雄才行。

「是呀,我的確完全無法理解男人的想法呢。算了,莫蘭!送客……虧我這么期待,這個男人果然還是太愚笨了。」

巴爾緩緩地搖了搖頭,指著出口的門屝。

「以一個余興節目來說,大概就這點程度了吧。」

莫蘭興味索然地說道。

「……你說余興節目?」

帝羅的太陽穴微微抽動,她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將自己當一回事嗎?

「當然,大小姐怎么可能真的對男人抱持期待呢?就算沒有你幫忙,我們也已經做好要對奧格雷亞商會下最后通牒的準備了。」

莫蘭以嘲諷的口吻如此說道,巴爾欲言又止地闔上張開的嘴唇。

「大小姐,也順便對這個男人下達最后通牒吧。這個男人的長相感覺很符合熟女的喜好,賣去熟女常去的妓院,至少可以拿到跟午餐費差不多的價錢吧。」

「……那不會做得太過火了嗎?」

巴爾一臉遲疑地以手遮嘴。

「不會的,這個男人應該早就料到和我們對立會是什么下場。即使如此,他依然空手前來,這樣的行為顯然是太小看我們了。只要讓他嘗一點苦頭,他就可以親身體會到,做生意這件事只有掠奪與被掠奪。」

「你可不要太粗暴唷,他如果受傷的話,我的地毯會被弄臟的。我先去沖澡了。」

巴爾在一瞬間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后便匆匆離開了。

「……那么,就請你乖乖就范吧,畢竟我也不太想對你使用行使術。」

她嘴里雖然這么說,卻干勁十足地伸出了戴著寶石戒指的手指。

「……」

他太大意了。其實根本不必開口挑釁,可以用更和平的方式淡出這起事件。老實說,他不否認自己確實小看了她們。

「那么,就請你安詳地入睡吧。」

「不要擅自對別人的寵物出手。」

前來拯救他的女神,聲音一如往常般冷漠。艾莉米亞打破窗戶,介入了戒指和帝羅之間,她毅然地舉起了魔杖。

「……哎呀哎呀,連奧格雷亞的賢者大人都忘記禮節了嗎?」

「帝羅,抓著我。」

艾莉米亞沒有理會對方諷刺意味濃厚的言詞,如此說道。

帝羅向前一躍,一把抱住了艾莉米亞的腰,他現在并沒有從容到可以沉浸在這份柔軟的觸感之中。

「水火不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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