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第一卷 第五章 『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1

「太好了,你在這。這次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踏進來的少女——假莎緹拉令菲魯特說不出話,只能后退。

菲魯特的表情很惱火,氣憤得扭曲嘴唇。

「你這女人真纏人,也該死心了吧。」

「非常遺憾,我是不可能放棄的。……老實一點,我就不會對你怎么樣。」

面對咬牙切齒的菲魯特,假莎緹拉的聲音極為冰寒。

倉庫的氣氛朝危險的方向改變,昴忍不住發抖。

——為什么假莎緹拉會來這里

才剛傍晚而已。在第一次的世界里,傍晚的時候連貧民窟的入口都還沒到,抵達倉庫應該是在太陽完全下山之后。

「難道說如果沒有我,她其實可以這么早就到?」

就算沒有觸發在巷弄內治療昴的事件,莎緹拉憑自己就能抵達這里。

穿越時空后再次證明了自己有多廢,心情低落到說不出話來。

事態拋下倍感空虛的昴,片刻都在進行。

后退的菲魯特已經從房間中央移動到更里頭,假莎緹拉以自然的動作替換成堵住大門去路的姿勢,手掌朝向這里。

空氣中響起微微破裂的聲音,因為假莎緹拉正以手掌為起點施放魔法。她擅長的是冰屬性魔法吧,空中產生冰柱,室溫跟著下降。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把徽章還來,那是很重要的東西。」

飄在空中的冰柱共有六根,尖端都圓圓鈍鈍的,重視的不是銳利而是重量帶來的威力。然而,要是命中的話,毫無疑問會造成猛力擲小石頭也無法比較的傷害。

當然,自己也被列入攻擊目標。冷汗直流的昴,怕會刺激到她只能默默地注視。

「……羅姆爺。」

「別動。不但帶了麻煩事,連麻煩的人都帶來啦,菲魯特。」

面對平靜的呼喚,羅姆爺繃緊巨軀搖頭回答。

羅姆爺的手中不知何時已握著棍棒,但握著棍棒的豪腕卻不是很可靠。似在迷惘又像困惑,握著的手反覆張開又握住的動作。

「你不會是在干架前就先認輸啦?」

「若只是區區魔法師老朽也不會退縮……但這個對手很棘手。」

告誡挑釁的菲魯特,羅姆爺瞇起灰色眼睛,盯著假莎緹拉。

他俯視假莎緹拉的雙眸——里頭充滿強烈的警戒和敬畏。

「小姐……你是妖精吧?」

羅姆爺顫抖嘴唇發問。聽到問話內容,昴忍不住抬起頭。

推測她是妖精只對了一半。昴在第一次的世界里,聽她親口說過自己的身分。

面對羅姆爺的發問,假莎緹拉閉目須臾,然后小口吐氣。

「對了一半——我的妖精血統只有一半。」

沉痛告白的口吻,令昴皺起眉頭。

不過,剩下的兩人卻對假莎緹拉的告白產生很大的反應。菲魯特的反應格外劇烈,她邊扭動身體邊后退。

「半妖精……而且還有銀發!?莫非是……」

「只是剛好而已!……我才覺得麻煩呢。」

昴雖然聽不懂對話,但多少能感受到假莎緹拉是很不情愿的。

但是,假莎緹拉的否定還不到解除菲魯特警戒的地步。不僅如此,菲魯特把臉轉向在場卻沉默的昴,紅色的雙眸充斥敵意。

「小哥,原來你是來引我上鉤的啊?」

「什么?」

「還給失主。講那么奇怪的話,我就覺得很可疑。不讓我跟居民灑錢要他們礙事也是你的戰術吧?原來你們是同伙!」

菲魯待灌注怨懟的追問,令昴知道她誤會了。

但另一方面,他也看出了假莎緹拉能在短時間內趕到贓物庫的原因。

原本假莎緹拉是沒辦法在這個時間點抵達這里的。因為被菲魯特雇用的貧民窟居民會出面妨礙,拖累延遲假莎緹拉的腳步。

但昴催促菲魯特的行為導致拖延時間事件沒有發生,于是假莎緹拉就直接來到這里。

菲魯特的質疑并非真實,但卻碰到了一角。而事實上,狀況正偏向昴期望的方向。要說真心話的話,昴是想親手拿回徽章,再還給假莎緹拉好獲得贊賞,但如果失主直接討回的話就不需要自己多事。

要是能完成這條路線,也可說是不錯的策略吧。但是……

「……?什么意思?你跟他不是同伴嗎?」

看到菲魯特和昴的不和,假莎緹拉出聲發問。

假莎緹拉困惑的態度,讓菲魯特嗤之以鼻笑道:

「哈!不用演戲了,被逼到絕境的是我。你就堂堂正正拿回徽章,取笑我的愚蠢吧。」

「太低聲下氣了吧。形勢只是對你有點不利就這么夸張。」

「你就直說我著了你這個大小姐的道好了。啊——可惡,我被騙了!」

粗暴地抓金發咂嘴的菲魯特,和對她那毫無少女氣息的態度皺眉的假莎緹拉,兩人之間微妙的誤會和險惡的氣氛令昴屏息,不由得視線游移。

然后,昴注意到——假莎緹拉的左胸,有紅色的花飾在搖晃。

「啊——」

至今自己猶豫不決的一切,全都變成蠢事。昴忍不住發笑。

假莎緹拉嚴厲的表情和態度,讓昴想起上一回被拒絕的經驗而遲疑膽怯。但是,不管世界重來幾次,假莎緹拉的善心都沒有改變。

——幫助迷路女孩的證據,證明了這一點。

「好啦好啦,事情變得有點復雜了,不過不是剛好嗎?菲魯特就乖乖把徽章還人,然后莎提……你拿到了就快點離開這里,小心保護好別再被偷了。」

「為什么突然這么親切?我完全無法釋然……」

「無法接受的還有我。小哥,你到底是想怎樣?」

雖然試圖轉變氣氛,但卻被混亂中的兩人集中炮火猛攻,說服因此失敗。昴用眼神向羅姆爺求救,可是……

「敵人是魔法師的時候別魯莽亂來,急躁會誤事的。」

被要求當心,但當心的點卻不一樣。真是沒用的老頭。昴壓抑內心咋舌,歪頭思索該如何應付兩名女性的嚴厲視線。

這時候——猶如滑行一般,黑色影子悄悄移動到銀發少女背后。

「——帕克!防御!!」

嫣然的微笑化為影子接近,朝灑著滿頭銀發的白色頸項攻擊,動作輕柔地像是在涂抹。剎那間,少女的頭顱在昴瞪大的雙眼前飛起。

——原本的未來應該是這樣發展吧。

清脆的聲響。不是鋼鐵切斷骨頭的聲音,而是宛如鋼鐵擊碎玻璃的聲響振動耳膜。假莎緹拉微微前傾,后腦杓展開了一道藍白光輝的魔法陣。

魔法光輝止住刀刃前端,勉強保住銀發少女的性命。

假莎緹拉跳開后回頭。在飄逸的銀發間,站著一只灰毛的小動物。粉紅色的鼻子得意地哼哼作響,帕克瞥向昴。

「好驚險,真是千鈞一發呢,得救了。」

「贊啦,帕克!得救的反而是我們,謝啦。」

面對小貓豎起拇指的動作,昴也跟著激動地豎起拇指。

現在太陽還沒下山——也就是說,假莎緹拉的強力后盾還在上班。

雖說看到就馬上出聲,不過帕克的防護網比想像中還來得扎實。

然后,奇襲被防御的襲擊者說:

「——精靈,是精靈啊。呵呵呵,太棒了,我還沒剖過精靈的肚子呢。」

兇刃舉至面前,神情一臉恍惚。是眼熟的殺人鬼——艾爾莎。

突如其來的造訪者,讓昴和假莎緹拉同時警戒。但先對艾爾莎有所反應的卻是其他人。

「喂!你想怎樣!」

大聲叫喊,往前踏出一步破口大罵的人,是菲魯特。

菲魯特指著艾爾莎,從懷中取出徽章。

「你的工作應該是來跟我買這玩意吧!竟然想把這里化作血海,你是不是搞錯了啊?」

「購買被偷的徽章確實是我的工作,但把失主帶來生意就不用談了。所以我決定變更預定。」

氣得滿臉通紅的菲魯特,在艾爾莎被殺意浸潤的注視下倒吞一口氣。艾爾莎憐愛地俯視菲魯特的恐懼。

「殺光在場所有有關系的人,之后再從血海里頭回收徽章。」

露出慈母的微笑,冷酷地告知后她歪了一下頭。

「——是你沒能圓滿完成工作,就算被砍死也無話可說。」

「——唔!」

菲魯特的表情痛苦,那是有別于恐懼的感情。

不知道艾爾莎的話觸動了她哪根心弦。雖然不知道,但那成了觸怒昂的原因。

「王八蛋,不要開玩笑了——!!」

他忘記實力差距對艾爾莎大聲怒吼。

艾爾莎貌似驚訝地看向昴,菲魯特、羅姆爺和假莎緹拉也不例外。但最震驚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昴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氣到發狂。

因為不知道,所以他決定任由情感泉涌,全部一吐為快。

「欺負這么小的孩子有什么好高興的!你這個喜歡腸子的虐待狂女人因為預定亂了就整個翻桌全部取消,你是小孩子嗎?給我珍惜生命!你不知道被開膛剖肚有多痛吧?我可是清楚得很!!」

「……你在說什么?」

「讓自己內在出乎意料的正義感和俠義之心彈劾這個世界的歪理啦!對我來說的歪理,就是放任你在這個狀況下為所欲為!」

聽完昴意義不明的吼叫,艾爾莎難得厭倦似地小聲吐氣。被艾爾莎莫名的態度傷害,昴就著口沫橫飛的氣勢大喊:

「好,爭取時間結束——上啊,帕克!!」

「真是難看得想留給后世觀賞呢。就順應你的期待吧。」

飄飄然的聲音回應用力跺腳的昴。艾爾莎驚覺不對,抬頭觀望。

在她站著的時候,周圍被超過二十根、前端尖銳的冰柱包圍。

「我還沒自我介紹呢,小姐。我的名字是帕克——只有名字也好,帶著赴黃泉吧。」

接著,來自全方位的冰柱宛如炮擊般撞向艾爾莎全身。

2

「——!」

交錯的冰柱掀起白霧,在低溫風暴中蓋住穿著黑色大衣的身影。

冰柱的速度遠遠超越在巷弄內看到的速度,勉強才能用肉眼追上命中的瞬間。銳利的前端可以輕易貫穿人體,鮮血會染紅透明的彈頭吧。

而且冰柱實際算來少說有二十根,命中的話勢必會受到致命傷,但是……

「干掉了嗎!?」

「為什么這時候要說那種臺詞——!?」

明明之前都保持沉默,卻在關鍵時刻用最討厭的話插嘴的禿頭。

像是呼應昴的叫喊。

「——還好有事先準備。原本我嫌太重不想帶,但穿著來是正確的。」

仿佛劃破白煙,艾爾莎舞動黑發跳進視線里。

揮舞庫克力彎刀,踩著身輕如燕步伐的身體未見負傷。脫去披著的黑色大衣后,全身就只爽著黑色緊身衣,除此之外跟方才看起來沒什么兩樣。

「該不會那件大衣本身就很重,所以脫掉后動作變靈活了!?」

「那樣解釋也很有趣,不過事實更單純。我的大衣是用僅能驅魔一次的術式織成的,所以才撿回一命。」

禮貌地回答完昴的疑問,艾爾莎放低姿勢,架刀朝正面沖刺。

刀刃直指剛放完大招的假莎緹拉。

彎刀筆直地刺向假莎提拉的胸膛。昴忍不住要叫出聲來。

但是——

「不要小看使用精靈術的人,與之為敵是很可怕的。」

假莎緹拉雙手在胸前合十,在正面展開多層冰盾,輕而易舉地擋下艾爾莎的彎刀。被擋住一招的艾爾莎立刻后滾翻回避。

宛如追著艾爾莎,地面接連插下尺寸較小的冰柱。

追擊的人是站在銀發旁邊,猶如指揮者揮舞手臂的帕克。

「分開攻擊和防御的工作——實質上是二對一的狀態。」

「那正是精靈使者的麻煩之處。一方攻擊另一方防御,一方可以視情況用簡單的魔法爭取時間,另一方就施放大招……所以很難纏。因此戰場上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遇到精靈使者就放下武器和錢包快逃吧。』」

站在感嘆的昴身旁,緊握棍棒的羅姆爺語重心長地低語。

聽了這話昴老實點頭。原來如此,精靈術師的連招沒那么輕易瓦解。

「是說,老爺爺你打算做什么?」

「逮到機會就幫妖精姑娘一把,敵人似乎還沒察覺。」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給我慢著!打消這念頭——你絕對只會變成絆腳石,落得右手和脖子被砍斷的下場,所以給我老實待著不要動!」

「不要說那么不吉利的話,講得好像真的會被砍斷似的!」

實際上,是真的看過兩次被砍下來的場面,所以說出來才充滿真實性。在別的次元被一刀兩斷的感覺傳過來了嗎?羅姆爺按著手臂和脖子。

在對話進行的期間,戰斗依舊持續著。

詼諧規勸羅姆爺的另一方面,事實上如火如荼的激戰根本沒有見縫插針的機會。

——無數的冰塊接連出現,盡情自在地在室內飛舞。

然而,置身在那樣的冰塊暴力中,艾爾莎的動作遠遠超越了人類領域。

旋轉,身子貼地到像趴在地面,有時無視重力在墻壁上奔跑閃避。若判斷即使如此也無法躲開,就用別刀擊碎冰塊,粉碎白色結晶使之煙消云散。以壓倒性的技術應付對手的攻擊,戰斗技巧精湛得無與倫比。

「你很習慣戰斗呢,明明是女孩子。」

艾爾莎的表現只能用神技來表達,連攻擊她的帕克都不禁感嘆。

「唉呀,我好久沒被當成女孩子對待了呢。」

「在我看來大部分的對手都像嬰兒。不管怎么樣,你實在很強,強到很可憐。」

「能被精靈夸獎真是不敢當。」

老實為稱贊歡喜,艾爾莎的彎刀同時擊碎圍剿過來的冰塊。

發射出去的冰塊數量應該已經將近上百,但除卻一開始的先發攻擊外,沒有一發能夠直接命中艾爾莎的身子。

「繼續用這種數量進行消耗戰的話就能贏……但我很不安。」

「那個黑衣姑娘的動作非比尋常。話雖如此,可別以為二對一就不會輸……精靈可以現身至何時方是勝負關鍵,沒了精靈形勢就會一口氣逆轉。」

「嗚哇,你說得對……差不多要五點了吧!?」

在第一次的世界里,帕克是在日落后再過一下子才入睡。

戰斗自傍晚開始,雖然還沒過多久,但像這樣使用魔法進行消耗戰,不就是在大量耗用儲存起來的瑪那嗎?

「好不容易快樂起來,要是心思不放在這可就無聊了。」

艾爾莎一邊扭轉身體避開冰柱一邊低喃,肯定了昴的掛念。接收她的話,帕克用手輕彈自己的胡須。

「受歡迎的雄性真是辛苦,因為女方都不讓人睡。不過熬夜對皮膚不好喔。」

將艾爾莎的挑釁四兩撥千金,但帕克的話卻不帶否定。

果然快到極限了嗎?焦躁感燒灼昴,不過艾爾莎的動作突然停住。

帕克用黑溜溜的眼珠靈巧地朝不動的艾爾莎眨眼。

「差不多也該落幕了,同樣的戲碼也看膩了吧?」

「腳嗎——」

正要踏出去的瞬間,艾爾莎身子前傾無計可施。她的右腳被黏在凍結的地板上。

破裂的冰塊碎片落地累積,達成絆住艾爾莎腳步的任務。

「我可不是漫無目的地亂灑冰塊喲,喵。」

「……中你的計了?」

「這是經驗的差距,但我還是不得不稱贊你。晚安。」

帕克挺起胸膛,在少女肩膀上的小小身體微微搖晃。

簡直就像是施展必殺技的姿勢,雙手前伸,然后集中至今未曾使用的最大等級魔力——被照射的昴也看見了。

魔法已不再是冰的形狀,單純是以純粹的破壞能量發射出去。

藍白光線凍結路徑上的一切,一口氣將贓物庫染成白色。

能量穿越艾爾莎射中贓物庫入口。搖搖欲墜的大門被擊飛,凍結的余波超乎水準,波及到外部。

極光通過之后只留下結冰,贓物、家具和柜臺全都被連根冰進凍土之中。

當然,要是被直擊的話,人類也免不了變成冰雕。

不過——

「騙人的吧……」

「不是騙人的喔。啊啊,太棒了,我還以為會死呢。」

那是指直接命中的話。

「……你畢竟是女孩子,這種作為我沒辦法佩服。」

絕招被閃掉,但帕克說的話卻不包含超出字面的憤怒。他的口氣是純粹不滿艾爾莎的行為本身。

——血液滴在凍結的地板上,微微冒著蒸氣。連昴都看到了。

鮮血的源頭是艾爾莎的右腳。稍微偏離冰結魔法路徑,光著腳站立的她,右腳正在大量失血。

這也難怪,畢竟她的右腳腳底板被整個削掉。

「忙中有錯,不小心切掉了,不過剛剛真危險。」

「就算是那樣,也很痛吧。」

「嗯,是啊,好痛喔。不過太棒了,這就是活著的感覺,而且……」

在帕克關懷的語言下,眼神恍惚點頭的艾爾莎毫不猶豫地將冒血的腳用力壓在旁邊的冰塊上。空氣的龜裂聲讓艾爾莎的喉嚨響起艷麗的音色,緊接著又揮舞刀子削砍冰塊表面。她就這樣用冰塊堵住腳底,完成粗暴的止血法。

「動起來有點不順,不過夠了。」

敲著硬質的腳步聲,穿上冰靴的艾爾莎笑得越發愉悅。

毫不避諱自殘的戰斗成癮癥,已經讓昴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但打擊最大的是與她為敵的假莎緹拉。

「帕克,還行嗎?」

「抱歉,我好想睡,有點小看她了。瑪那用完我就會消失。」

回應少女低聲問話的帕克,聲音首次失去從容。

銀發旁邊,站在肩膀上的小貓——身體發出微弱的光芒,看起來模糊不清到仿佛要消失,這意味著時間到了。

「再來我自己會想辦法,你今天先休息吧,謝謝。」

「要是你有什么萬一,我會遵從契約。如果很緊急,就算擠出歐德也要叫我出來。」

留下忠告,帕克的身體突然霧化消失。

昴咬唇看著他脫隊。但是,有人比昴更失望沮喪。

「——啊啊,消失了,這真是太遺憾了。」

正是方才以命相搏的艾爾莎。

重新掄起庫克力彎刀,艾爾莎踩著高亢的腳步聲走向假莎緹拉。

與之敵對的假莎緹拉周圍陸續出現冰柱,但數量和帕克相比減少許多。

即使對上機動力減弱的艾爾莎,勝算也只有五成吧。

「差不多了,不能只是在旁邊看著。」

眼見狀況不利,羅姆爺握緊棍棒嚴正以待。

「勝算有多少不知道,但既然默默地看著只是錯失機會的話……你知道的吧,菲魯特。」

「知道了啦,我不會逃的,也該是有所作為的時候了。」

一開始被艾爾莎恫嚇之后就沒再說話的菲魯特開口了。

她站到羅姆爺身旁,看向昴。

「剛剛那個……有點得救了。」

「——啊?」

「只有一點點而已喔。是說,不準說我是小孩子,我好歹也十五歲了,和小哥你差不多吧。」

「……我今年十八,可以開車也可以結婚了。」

「看不出來!太娃娃臉了吧你,稍微在臉上刻畫一下人生啊。」

——以平凡生活為口號,一直悠然自得地活在治安良好的日本。

被人嘲笑沒有覺悟,昴窩囊地垂下頭。

現場最弱的人是自己,而且欠缺的還不只是戰斗力。

「腳抖到不會動……這就是所謂的覺悟不夠。」

論有沒有參加資格之前,昴根本就無法和這場戰斗扯上邊。

羅姆爺有腕力,菲魯特有腳力,假莎緹拉還能靠魔法君臨戰斗。但艾爾莎的異常卻凌駕于他們之上。而現在……

「開始失勢了。」

羅姆爺的重點感想說明一切。

盡管冰塊彈幕毫不停歇地施放,但在艾爾莎的劍舞面前全都被打個粉碎。以冰盾防御艾爾莎宛如舞蹈的斬擊,假莎緹拉施以連擊,同時冰凍腳下滑行,以毫米之差回避攻擊。然后再度用冰柱彈幕拉開距離,但無法否認已居于劣勢。

要改變狀況,勢必要有援助。

「上啰——!」

和昴想的一樣,羅姆爺大吼一聲之后加入戰線。

舉起的棍棒虎虎生風地揮下,艾爾莎蹲下閃避,棍棒稍微碰到她后腦杓的頭發。

「唉呀,硬是加入舞蹈中,太不知趣了。」

「這么想跳的話老朽就讓你跳個夠!來,跳用力一點!」

帶刺的棍棒往前推進,攻擊范圍由線轉點。奇特的攻擊立刻朝艾爾莎的喉嚨沖過去——結果卻讓羅姆爺喉嚨僵硬。

「這、這怎么可能——!!」

「因為你力氣大,所以我才做得來喲。」

艾爾莎輕巧地站在挺出的棍棒前端。

唯有具備超現實的平衡感,才能完成的技藝。在絕妙的均衡瓦解之前,艾爾莎的刀朝旁一揮。

位置高度在羅姆爺的額頭。直接命中的話,腦袋就會被砍飛。

「休想稱心如意!」

鏘!投擲出去的小刀敲中橫斬。

來自正下方的沖擊稍稍打亂了艾爾莎刀刃的動作,刀腹高速打中巨軀的頭部。一聲鋼鐵擊中骨頭的沉響,羅姆爺的身體像反彈一樣倒下。

「壞孩子。」

「——啊。」

輕盈落地后,艾爾莎轉身用視線看向菲魯特。

解救羅姆爺免受致命一刀的,是菲魯特帶在身上的小刀。本來是瞄準艾爾莎的手臂吧,在危機時刻鎖定的目標竟如此天真。

這次的情況,可以說是勉強救了羅姆爺一命。

「沒有覺悟也沒有戰力,既然如此,就該躲在屋子角落縮得越小越好。」

踏步聲高高響起,艾爾莎的黑影像滑行一樣瞬間來到菲魯特眼前。

羅姆爺被打中頭部昏了過去,假莎緹拉拉開距離結果反而趕不及援救。而菲魯特又處在被蛇盯上的青蛙狀態,完全無法動彈——

「嗨咿噠啦——!!」

能夠在瞬間從旁抱住她身體的,只有縮在旁邊的膽小鬼。

3

朝菲魯特的腰部飛撲過去后,抱著輕小的身體在地面打滾。

撞擊到地面之前,鋼鐵掠過后腦杓的觸感叫人寒毛直豎。但懷中的重量就是勉強自己的理由,他順勢滾動拉開距離。

艾爾莎一臉驚訝地凝視立起單膝回過頭的昴。仿佛從艾爾莎那兒取得一分,昴用痙攣的笑容夸耀勝利。

「你沒事吧!?我很拼命,所以就算碰到奇怪的地方請別追究啰!?」

「你不講話我本來會老實道謝的。是說,為什么救我?」

「不知道啦!身體自己動起來了!就算講了你也不知道,反正欠你的我還了!給我記住!」

放開菲魯特,昴握緊拳頭。

在第二次的世界里,菲魯特從艾爾莎的兇刃下救了昴。雖然那個記億在這個世界毫無意義,但還是還了這份恩情。

——蒙受的恩情不會消失,還有該做的事也是。

「你給我聽仔細了,菲魯特。從現在開始,我會跟羅姆爺一樣用赴死的態度爭取時間,說什么都會做出一個空隙,你就抓緊時機全力逃跑,好嗎?。」

「——!不好啦!你是要我夾著尾巴逃跑嗎!?」

紅色雙陣仰望,昴湊近臉接受這惡狠狠的瞪視。

而且沒有看漏在昴的氣概下,菲魯特瞬間膽怯的表情。

「沒錯,就是夾著尾巴逃跑。其實可以的話,我本人想擔任這個角色,因為我一秒都不想待在這種暴力空間內。」

昴用力撫摸眼前少女的金發,深吸一口氣。

「不過,你十五歲我十八歲,你八成是我們之中年紀最小的。既然如此,當然選擇生存機率最高的你,這很正常。」

「什、什么嘛……別開玩笑了,你明明到剛剛都還在發抖耶!」

「剛剛是剛剛,現在是現在!我現在沒在發抖就好了!總之,我會在回想起恐懼不能動彈之前先動手。所以說,你要快點逃跑。」

按住還想反駁的菲魯特的額頭讓她安靜,昴一邊伸展身體一邊站起來。倒在腳下的是羅姆爺放手的棍棒,雖然很重,但不至于揮不動。

正面是在假莎緹拉的冰之彈幕中舞蹈的艾爾莎,她的動作毫無窒礙。原本就沒有實戰經驗的昂,根本就不知道那個超人有沒有露出破綻。能做的就只有在確認到艾爾莎的意識離開兩人時,不出聲地進行奇襲而已。

一根格外大的冰柱被斬落,在昴的身影完全進入艾爾莎視野死角的瞬間,連呼吸都忘記的昴飛奔過去,把棍棒用力朝下揮舞。

發揮出火場精神的怪力,棍棒的速度超乎想像,切開風直直朝艾爾莎的后腦杓過去——

「——狙擊的時機很完美。不過漏出太多殺氣,根本是叫人注意你,可惜啊。」

「殺氣嗎!誰知道要怎么藏啦!」

對于來自正后方的打擊,艾爾莎用刀鋒敲擊棍棒,使軌道偏離進而閃避。在那瞬間,昴齜牙例嘴地吶喊。

「就是現在!沖啊,菲魯特——!!」

「——!!」

像反彈一樣,菲魯特矮小的身軀乘風奔馳。

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橫過室內,化為風的少女沖向出口。

「你以為我會讓你走嗎?」

從旁阻擋菲魯特急馳的,是艾爾莎從懷中拔出扔過去的刀子。

回報菲魯特剛剛礙事的一刀,造型簡單的刀子筆直地射向菲魯特的背部。但是……

「想讓她走的人可是我!」

昴踢起旁邊的桌子。扔出去的刀子被飛起的破爛桌子打到,全都放棄了任務。

「我超強!不過腳尖比想像的還要痛……噗呼嘎嚕!?」

是火災現場的怪力,還是死了三次都沒覺醒的覺醒時刻終于到來?

然而,他的側頭部被修長的腿踢飛,贊美自己的話語中斷,整個人用力撞向墻壁。在強大的威力下暈頭轉向,昴吐出遲來的痛楚和鮮血的味道。

「真難得我會有點火大。」

「火大是嗎?太爽了!哈哈哈——活該啦你,讓一個人逃掉了吧!」

站起來后擺出豪氣萬千的姿勢,昴為了吸引艾爾莎的注意力不停煽動挑釁她。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艾爾莎微笑,逃跑的菲魯特完全被摒除在她的意識外。

「好啊,就稱你的意吧。相對的,可別讓這支舞無聊了。」

「事先聲明,和我跳舞可要有覺悟,我沒啥教養步伐都踩得很用力。」

從嚴重撕裂的嘴巴吐出血塊,昴重新握住沒有放手的棍棒。

機會少得可以,只有在迎擊接近的艾爾莎時才要灌注心力揮擊。

「別忘了我這個對手!」

冰之飛石從背后急襲。

看都不看后面就舞刀擊墜每一顆石頭。艾爾莎超越人類的感官,令昴無法再多嘴快舌。

「這場游戲也差不多看膩了……但似乎還能再取悅我?」

問話低沉,微笑帶著血色。看到艾爾莎令人背脊發寒的笑容,昴瞥向假莎緹拉,兩人目光交流。

「如果有藏著什么真正的力量,我覺得趁現在使出來比較好喔。」

「……是有絕招,但使用后除了我以外沒人可以活著。」

「自爆技能就饒了我吧。明白了,可惡啊。算我求你可別一著急就使出來喲?」

決定揮別膽小自己的昴開了個玩笑,但個性非常認真的假莎緹拉認真答覆。看到深深吐氣下定決心的昴,她微啟紅唇開口說道:

「我不會用的。因為你這么拼命努力,我會掙扎再掙扎,找出一條活路。——畢竟靠親人戰斗是最后的手段。」

看到假莎緹拉萬分無奈這么說的表情,昴的心中突然點起一把火。

那是快要放棄的臉,是快要接受自身弱小的表情。

在昴的心里,假莎緹拉是無論置身在什么苦境都絕不低頭的少女。正因為她是這樣的人,昴才會為了一睹她的微笑而努力至今。

死了好幾次,可是為了幫助假莎緹拉,昴還是來到了這里。從開始走到現在的路程,可不是為了目擊少女如此虛弱的表情。

「剛剛,我什么都沒看到。」

「——咦?」

「剛剛的對話取消,全部不算數!我終于想起為什么我會在這里,不就是要做該做的事嗎?我這個笨蛋,我絕對不會讓你使出絕招的!!」

伸出手指,朝假莎緹拉和艾爾莎兩人宣告。踏腳跺步,朝旁吐口水,順從情感,靈魂發出吶喊。

「揍飛你,然后迎接Happy End。沒人找你,快點滾回去吧!」

「……你的精神似乎多到有剩呢。」

「干勁也多到滿出來喔。這次的我處在頂峰,氣勢可不同了。」

棍棒直指身子微微前傾的艾爾莎,昴的姿勢就像棒球選手放話要擊出全壘打一般。

艾爾莎嫣然的微笑融入黑暗。從爬行似的低姿勢,用宛若滑行的動作迫近。看著光芒暗沉的刀子,昴全力揮舞棍棒。

毫不留情的全力揮擊,懷著撲殺覺悟使盡吃奶的力氣。

可是艾爾莎以洗煉的動作將姿勢壓得更低,以幾近舔地的移動閃過。

「你這蜘蛛女——!」

「那你一定是被蜘蛛絲捆住了。」

看到朝上伸過來的刀刃,昴立刻將身體往后倒,但卻逃不過刀刃的攻擊范圍。恐懼沖上背脊,昴什么都沒想膝蓋就往上踢。

沒有瞄準就踢出去的膝蓋,擊中正前方的艾爾莎身體。刀刃的行進路線稍微偏離,銀白光輝介入兩者之間,高亢的聲音隨之響起。

「冰盾!Nice防御!」

「你該不會擅長營造被狙擊的機會吧!剛剛你危險到差點就變冰雕了!」

「不是我,是那家伙喲!?」

昴邊道謝邊講俏皮話,同時往后跳。假莎緹拉再度使用冰之彈幕牽制艾爾莎。

「長翅膀的蟲子變得礙眼起來了呢。——該墜地了喲。」

「喂喂喂,不要小看蟲子喔,被叮到的話搞不好會起疹子咧!」

「站在安全地帶卻自以為很偉大的樣子。」

集中精神閃躲彈幕的艾爾莎,以及用挑釁擾亂她集中力的昴。

原本想混進彈幕中攻擊艾爾莎的背,但要是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彈幕擊中,所以昴不敢隨便踏入。

假莎緹拉的援護在昴發動攻勢時會變得薄弱,也是這個原因吧。亦即,臨時組成的戰線是問題所在。

用目光追隨彈飛冰塊的動作,偶爾加入戰局重復一招打帶跑。昴對越來越不利的狀況咬牙切齒。可是很明顯的,只要艾爾莎有那個意思,昴早就像羅姆爺那樣被一招滅頂。

之所以看起來像是「勢均力敵」的樣子,是因為艾爾莎的意識并沒有完全集中在昴身上。艾爾莎的注意力,放在方才消失的精靈再度出現的可能性上。她對那的警戒造成的影響就是這么大。

若要再補充,昴的膽小促使他不敢踏入致命范圍,也可以算是主要原因之一吧。

如果昴是個勇猛果敢的門外漢,應該只要一刀就會了結這個均衡。話雖如此,這樣的小心翼翼也無法有效發揮功用。

斬擊的威力越來越厲害,來不及緊急回避的昴,身上的割傷開始增加。

兩只手臂、小腿肚、腋下,連脖子都開始出現淺淺的傷口,灰色運動服上的血跡變得顯眼起來。

「痛啊,可惡!既然如此,這招怎么樣!!」

含淚忍痛,大罵之后施展回旋踢。從一直采用的棍棒攻擊模式轉變為格斗技。但是……

「嘿,抓到了。」

「呿!」

踢出去的腿不但被悠哉躲過,還被艾爾莎輕輕抓住。往上揮的庫克力彎刀瞄準昴的鼠蹊部。彎刀的速度和銳利,足以俐落切斷大腿。

大腿根部被切斷造成的失血和痛楚,導致震驚而死——眼前仿佛看見BAD END 4這些字。

——判斷失誤!

雖然立刻旋轉棍棒防御,但單腳站立的姿勢相當不利,防御根本趕不上。

假莎緹拉發出不成聲的哀嚎,斬擊毫不留情地抵達昴的腳。劇痛、鮮血的預感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即將發出凄厲到要吐血的喊叫——

「——到此為止。」

——貫穿屋頂,贓物庫中央燃燒的火焰降臨。

火焰帶著兇猛的陰氣席卷室內,連艾爾莎都停下了野蠻的行徑。

腳被放開,踩空的昴不禁一屁股坐倒在地。

在眼前噴發的滿室煙霧中,看到了火紅炙熱的光輝。

「看來是千鈞一發,有趕上真是太好了。來——」

「你、你是……」

火焰搖晃,朝前踏出一步。

令昴和假莎緹拉,連艾爾莎都表情凍結的存在感。

集室內視線于一身,卻絲毫沒有動搖的絕對意志。

藍色瞳孔中映出純粹的「正義感」,青年微微一笑。

「拉上舞臺的布幕吧——!」

將紅色頭發往上梳,只身前來的英雄放聲宣告。

4

化成風沖出入口的瞬間,菲魯特感覺自己從絕望中解放。

身后的大氣結凍聲、鋼鐵蹦裂聲飛舞散落,還有鈍器毆穿空氣,不時還有「嘿啊!」或「呼哇!」這類不像樣的回避聲。

戰斗還在持續。

逃跑的雙腳搖搖欲墜,菲魯特搖頭否定自己的混亂思考。

待在那里,自己一定會沒命。

敵人連羅姆爺都能一擊打倒,菲魯特連報仇的一丁點機會都沒有。那個銀發半妖精也一樣,沒有精靈的支援根本就無法與之較量。

昴更是廢柴沒用到不用看也知道下場。

外表明顯就是個未曾戰斗過的門外漢,看起來也很不習慣戰斗場面。手指平滑干凈,應該是連武器都沒握過,整潔的黑發和肌膚八成連受傷的經驗都沒有吧。

他就是所謂的溫室花朵,應該是個身分高貴,完全不需出戰的人。

而且還拿著昂貴的「流星」,這么一想就很合理了。

只要覺得痛快就行了。不知人間疾苦
夏小汐墨夜霆全文免费阅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