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太遲的抵抗』

第一卷 第二章 『太遲的抵抗』

1

「——你是怎么了,小哥。突然一臉呆樣。」

「嗄——?」

被長相嚴厲、有著顯眼白色刀疤的男子呼喚,他忍不住發出了呆愣的聲音。

他的反應讓男子的刀疤扭曲得更厲害。

「我、問、你,決定得怎么樣了?凜果,你到底買是不買?」

「啥——?」

「凜果啦!你想吃吧?是你自己這么說的,結果卻突然雙眼失神嚇死人了……所以,考慮得怎么樣?」

肌肉結實隆起的刀疤男,手掌上放著一個小巧可愛的紅色果實,是個酷似蘋果的水果。他看看果實,又看看中年男子的臉。

「不了,畢竟我可是天魔不滅的窮光蛋。」

「什么啊!只問不買嗎?去去去,走開走開!我這是做生意的,沒空理你的問題。」

被老板揮手驅趕,他只好搖搖晃晃地穿過店旁。

然后他——菜月昴環顧四周。

「咦?咦?——這是怎么回事?」

并不是向任何人詢問,他光是將疑問和困惑說出口就用盡了全力。

2

大馬路還是一樣人來人往,除了偶爾會通過的蜥蜴馬車外,整條路上都擠著滿滿的行人。日照還很充足明亮,氣溫也沒有很高,但一看到眼前走過身上長滿毛皮長得像狼人的人種,腦袋就浮現「哇啊,感覺好熱」的感想。

「話說,現在不是像土包子發表無聊感想的時候吧!?」

抱頭扭腰,在原地用全身展現苦惱的昴,由于姿勢奇特,吸引了周圍的好奇目光。但是,現在沒精神去在意那個。

「明明……剛剛還是晚上,不是嗎?」

眼前太陽高高掛。至少在昴的認知中,他剛剛才迎接夜晚的來臨。

從晚上一瞬間逆轉到白天——對昴來說,只會讓他回想起剛被召喚到異世界的時候。只是這次跟那時顯而易見的不同。

「腹部的傷……不見了。」

他掀起上衣衣擺確認腹部。

自己應該被大型利刃之類的兇器給切開,大量出血到難逃一死的地步才對。然而腹部不要說傷口了,連血跡都沒有。

不僅如此,愛穿的運動服上也沒有沾上絲毫塵埃和泥土。

手中的塑膠袋好好的,褲子口袋塞著手機和錢包的狀況也沒改變。從各種意義來看,都是完整的初期狀態。

——我好像快瘋了。

記憶混亂下,昴拼命回想失去意識前的事。

沒錯,自己應該是被砍裂腹部死了。記得當時有女人出聲說話。

在贓物庫發現尸體后,自己應該就被制造出那具尸體的人攻了。然后在瀕死狀況下——

「……對了,莎緹拉!」

擔心昴而進入贓物庫的莎緹拉,也成了兇刃的餌食。

一思及此,昴感受到五臟六腑像被擠壓般地疼痛。那比起意識到自己被殺,更嚴厲地讓他感受到己身的罪孽。

「莎緹拉就拜托了……我不是被帕克這樣請托了嗎?」

他想起在消失前,看著自己這么說的帕克。

和小貓定下的約定,絕對不是輕率隨便的話。然而昴不僅忽視了對他的再三忠告,還大意錯失了機會。

莎緹拉吩咐過——要是有什么事就出聲,自己連這指示都忘得一干二凈。

「我白癡嗎……不,我就是白癡。現在哪來的閑工夫垂頭喪氣,總而言之,得先找到莎緹拉和帕克……」

兩人可能已經死了。昴用力搖頭甩去那樣的想像。

毫無長處又幫不上忙,換句話說就是配角。連負責炒熱氣氛的自己都撿回了一命,那么會用魔法又是雞婆濫好人,講話拐彎抹角個性脾氣卻耿直得可以的美少女,還有輕飄飄又難以捉摸的奇怪精靈,怎么想都不可能會死。

——不對,是我不希望他們死。

「總之,現在得先去贓物庫一趟……」

既然那倘地方就是意識的終點站,那么應該會有線索。

想到就立刻行動,昴的快速果斷也在這種時候發揮效用。在原本的世界,他的決斷力都專門用在「今天就不去學校了」這類放棄的念頭上,不過對現在的昴來說,斬斷猶豫的心念具有莫大的意義。

但是,這樣充滿干勁的決斷卻被——

「喲——小哥,稍微和我們玩玩吧。」

擋在面前堵住巷口的三名男子,開啟了妨礙事件。

看向聲音來源,昴驚訝到不自覺地張大嘴巴。

「喂喂,傻著一張臉干嘛?」

「還搞不清楚狀況吧,要不要我們告訴你啊?」

三人露出卑鄙的笑容嘲笑昴。仔細盯著他們瞧,昴的心境簡直就像在收看搞笑劇。

找碴的男子有三人,裝扮就算講奉承話也不能說是整潔,還有著散發出教養和品格都很差的典型小混混臉。

對于這一切,昂有著無可奈何的熟悉感。

「你們……該不會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打到頭吧?」

因為他們就是幾個小時前,制造出昴和莎緹拉邂逅契機的地痞流氓。

他們沒搞錯自己的窩囊立場吧,再怎么說也很難想像是三個跟他們很像的人聯合起來做同樣的犯行。

「還是說,是看我落單所以想報復剛剛的事……對嗎?我能理解你們想趁人之危的心情,不過搞錯時間點的話,夜路走多還是會遇到鬼的,你們……」

「你在講什么啊,腦子壞掉啦?」

男子們嘲弄想心平氣和對談的昴,那態度讓想息事寧人的他氣上心頭。因為狀況緊急所以他才想溫和解決,不過昴本來就是個沒耐心的人。

「聽好了,小哥。乖乖聽話把身上所有東西都留下來,這樣我們就放過你。」

「啊啊,好好好。身上所有東西嗎?我很急,拜托就這樣放過我吧,麻煩了。」

「還要裝狗!趴在地上學狗的樣子,大喊救人喔~」

「不要得意忘形了,混帳!」

男子們太超過的發言,快速地將他的忍耐之線給扯斷。

昴突如其來的發飆舉止令他們感到錯愕。在愣住的男子之中,昴首先鎖定瘦弱的男子當目標。方才打架的敗因,就是因為他身上帶著刀子。

「首先是你!不知道性命重要的家伙給我去死吧!」

朝掌心灌注渾身力量彈飛男子的下顎,接著一拳打在滯空的軀體上。男子撞上墻壁倒地不起,接著昂立刻朝下一人施以掃堂腿。

突然的發展令人措手不及,第二個人被踢到,摔倒在地。昴趁這空檔突擊最后一人,低空擒抱住對方的身體撞向墻壁,對方背部受到撞擊發出痛苦呻吟,昴再補踹一腳給他致命一擊,接著回過頭,朝摔倒的男子招手挑釁。

「來,單挑吧!堂堂正正地攻過來啊!」

「搞偷襲小手段的人還說什么堂堂正正!臭小鬼!」

憤怒到臉紅脖子粗的男子,一把抓住腎上腺素正用力分泌、態度堅決的昴,然后想順著力道把昴推向墻壁。

「有夠嫩的!」

昴反握他的手腕,用凌駕對方的腕力,扯開他抓著自己肩膀的兩只手。

看到男子臉上露出明顯的驚懼,昴眼神兇惡的臉更加扭曲。

「不要小看我拒絕上學多出來的時間。我日復一日、毫無理由揮舞木刀鍛煉出來的握力超過了七十公斤,舉重的話八十公斤我也舉得起來,喝!」

手腕快被捏斷的痛楚讓男子放聲吶喊。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間,昴用膝蓋踢他。小混混快昏死過去,昴迅速繞到他背后,環抱住他的腰。

「死了可別恨我。我早就想試上一次了,地面仰背摔!」

按照摔角的反向背摔訣竅抱起對方,然后在往后仰的途中扔出去。男子無計可施,腦袋就這樣撞上墻壁,落到地面身體抽搐。

確認有兩人連話都不能說,昴最后走向自己一開始攻擊的持刀男。

相較之下所受傷害較少的男子冒著汗,想拔出懷中的刀子應付靠近的昴。但正因為他想拔刀,昴毫不留情地踢他的臉,秒殺。

「——呿,輕松獲勝!我絕不會讓邪惡在這世上興盛的!」

擺出獲勝姿勢后,菜月昴一個人在現場慶祝勝利。

確認這三人都沒死,昴快速離開巷子。

「狀況完全沒改變。總之,得趕快去贓物庫。」

看到昴毫發無傷地走出巷子,行人發出意外的感嘆聲。既然發現有人在打劫,是不會去通報衛兵喔!雖然很在意他們發出的聲音,但內心更想對他們說教。

當然,時間寶貴,現下只能小跑步逃離那里。

3

在巷弄內復仇完,昴抵達貧民窟最深處——贓物庫前面時,太陽已經西下,時間進入傍晚。

「終、終于找到了……費了不少功夫,真可惡。」

擦汗的同時,昴在好不容易抵達的目的地前癱坐。

到處奔波繞來走去,在來到這里之前浪費了將近兩小時。

「還以為剛剛來過應該不會迷路的……」

看不懂路標上的文字,對昴來說果然是很嚴重的障礙。話雖如此,貧民窟外頭也沒有標明大大的贓物庫名字,所以他是仰賴記憶找到這里的。

「之前來的時候不是在和莎緹拉說話,就是看她看到呆掉,所以路也記得不清不楚的。」

昴滿身大汗戲謔地說。

——不過,無法別過眼,昴犯下最大罪過的現場,如今就在眼前。

即使想用輕薄的自言自語打混過去,也無法唬弄自己的內心。心跳聲放大,脈搏加快,昴的雙手逐漸變得沉重。唾液枯竭舌頭刺痛,劇烈的耳鳴不斷敲擊腦內。

這個贓物庫里頭,有昴追尋的答案。

一瞬間,在室內目擊過的光景于眼皮底下重新播放。老人的尸體、自己被斬開的腹部,還有因自己的過錯而被牽連的莎緹拉凄慘的身影。

「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啊。我是笨蛋嗎……不,我就是笨蛋,都來到這里了豈能空手而歸。」

自己原本就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如今的依靠就只有一個。

下定決心后他向前邁進,在要踏出步伐時,昴才發覺膝蓋在顫抖。拍打發抖的雙腳強迫自己冷靜,這次昴先深呼吸才繼續前進。

在橘色的日照下,贓物庫厚重的門仿佛無言地拒絕昴。

「有人在嗎?」

打消因自己的懦弱所產生的錯覺,昴邊敲門邊大喊。

門板響起沉重的聲響,但卻沒人回應,只有令人無法忍耐的沉默作為回禮。害怕這靜謐的昴更加用力揮拳。

「有沒有人……有人吧?拜托了,回答我啊……拜托。」

緊抓飄渺的希望,期望有人讓他相信之前看過的光景是騙人的。

承受不住昴的激情,門板發出呻吟,鉸鏈開始變形,然后——

「——吵死了!不知道暗號和口令,還想拆了門嗎?」

眼前的門用力打開,原本身體整個癱在上頭的昴飛了出去。

飛到距離贓物庫入口約五公尺處,慘跌在地面的昴兩眼發白。抬起頭,在他驚愕的視線盡頭,站著一個紅光滿面的禿頭老人。

骯臟破爛的衣服裹著鍛煉過的巨大身軀,光滑無毛的頭部反射出夕照的艷紅。總結一句話,一個體型巨大、禿頭卻超級有精神的老頭站在那里。

「搞什么鬼啊你!一個生面孔想干什么呀?你是怎么知道這里的?怎么到這里的?誰告訴你的?」

老頭惡狠狠地縮短距離,輕輕抓住昴的后頸。

品嘗雙腳懸空的滋味,昴才明白自己有幾兩重。原本想說對手不怎樣的話自己不可能會輸,但沒想到對手份量十足。

被身高超過兩公尺的老頭扛起,昴連抵抗的力氣都喪失。

「……我的名字叫菜月昴,是忙碌不已的漂泊浪子……總而言之,先放我下來吧?」

我想腳踏地面再說話啦。昴竭盡全力地委婉呼喚。

4

雖然第一次見面的印象極端惡劣,但昴平安無事地被帶進贓物庫中。

因為他告知老頭提供自己贓物庫情報的男子相貌。

一進門的柜臺旁邊,設有給客戶使用的固定座椅。由于坐起來感覺不舒服,他只好一直調整屁股的位置。接觸臀部的部分已經年久失修到有倒刺,不時會有屁股被刺到的感覺。如果是在肛門即將解放的時候,這種危險的感覺很可能會扣動解放的扳機。

「怎樣,從剛剛就在那扭扭捏捏的,這么在意蛋蛋的位置嗎?」

「我不是在意兒子的守備位置啦。是說,不要講下體的話題啦。」

與其說是個子高,巨大這詞匯更適合這個老頭。站在柜臺里的他被擠到必須彎著腰,他從柜臺下方的架上拿出酒瓶,朝杯子里倒酒送到嘴邊。

「想說晚上小酌幾杯,結果就被你大呼小叫地打擾。如果是為了無聊的事,老朽可不饒你。」

「太陽才剛下山你就開始喝酒,這樣會早死喔。」

說著惹人厭的話,昴用手支著臉頰大略地環視_物庫內部。

傍晚的贓物庫——根本沒有昴先前嘗到慘劇的蛛絲馬跡。各種贓物毫無秩序地隨意放置,完全看不出是亂放還是整理過。

察覺到昴的視線,面前的老人了然于心地瞇起眼睛。

「喂,小子——你對贓物有興趣?」

一句話就直接命中核心。

大塊頭老人自稱羅姆爺,可能是因為昂先自報姓名,所以和他的交涉意外順利。

柜臺后方的羅姆爺輕聲發笑,邊朝骯臟的酒杯里頭倒酒。

「哼,來這兒的家伙目的就只有兩個,不是拿贓物過來,就是要找贓物。你是哪一個?」

「……我其中一個目的確實是后者。」

「其中一個?那你來這還有什么事?」

肯定昴的附加條件,羅姆爺抬起一邊的眉毛。昴點頭回應后猶豫再三,最后抱著會被人當神經病的覺悟發問。

「我知道問這很蠢……老爺爺,你最近死過嗎?」

而且是頭被劈開右手被砍斷,但昴放棄補充這一句話。羅姆爺暫時撐開略帶灰色的雙眼,沒多久后破口大笑。

「嘎哈哈哈,還以為你要說什么咧。我確實是個快死的老頭,但很遺憾還沒體驗過死亡。不過活到這把歲數,一只腳也算是踩在棺材里了。」

羅姆爺痛快大笑,像是聽到一個笑話。「要喝嗎?」說完便把杯子推向昴。「抱歉,」昴揮手拒絕酒精,用簡短兩個字表達歉意。

他雖然開口道歉,但不協調感一直在心中膨脹。

在贓物庫看到的尸體——毫無疑問就是眼前的老人。

在黑暗中,又是第一次看到尸體,內心的震驚根本稱不上平靜。盡管如此,老人的尸體特征明顯很難錯認,但他現在卻在眼前生龍活虎的。

反過來說昴也一樣,受了致命傷的自己,現在也是活蹦亂跳。

那些該不會是自己的白日夢吧?昴開始無法信任自己的腦袋。

「那個感覺,全都只是夢嗎?如果是的話,那從哪里開始是夢,我又為什么會在這個世界?」

宛如燒灼的痛楚,微微接觸到的少女體溫,連自責到快氣死的念頭都只是夢的殘留的話,那為什么自己會在這呢?

如果真是如此,干脆連被召喚到異世界這件事也是夢算了。

「羅姆爺,你有在這里看到銀發少女嗎?」

「銀發?不,沒看過。那種不吉利的醒目特征,就算老朽的腦袋再怎么僵硬,也不會那么簡單就忘記。」

嘎哈哈,羅姆爺豪氣干云地大笑。但聽了他的話,昴卻面色凝重。

從他的態度感受到認真,羅姆爺止住笑聲。

「喝吧。」

酒杯再次被推到昴面前。

酒瓶朝空酒杯傾倒,琥珀色的液體被倒到快滿出來。昴默默地看著。「喝吧,」羅姆爺再度勸酒。

「不好意思,我沒那個心情,而且我也不是喝酒后會耍狠使壞的小鬼頭。」

「白癡啊,誰說小鬼頭喝酒就要耍狠使壞。大口給他干下去,燒燙肚子里頭試試,要是受不了滾燙,大不了再吐出來。來,喝吧。」

羅姆爺第三次把酒杯推向昴。

被這強硬的態度壓倒,昴端起酒杯,將琥珀色液體湊近鼻子。濃厚的酒精味劇烈地刺激鼻孔,被嗆到的昴皺起整張臉。

然而,即使否定酒精,他依舊有照著羅姆爺的話去做的沖動。雖然借酒澆愁是差勁大人的代表作為。

「嘿——干啦!」

傾斜酒杯,一口氣把酒倒入喉嚨。途中,酒精通過的內臓像燒起來一樣,昴發出大叫,氣勢十足地把酒杯用力敲在柜臺上。

「噗哈!哇啊,好難喝!好燙!有夠難喝!啊啊,難喝死了!」

「是要說幾次,小心遭到報應!不懂酒個中滋味的人,人生等于白過了!」

羅姆爺邊喝酒邊罵把涌上來的熱度吐出來的昴。他豪邁地就著瓶口喝到酒瓶倒過來。

喝下比昴多三倍的量,老人打了一聲嗝,笑道。

「看到沒,喝酒就要像這樣痛快!有沒有稍微發淺到了?」

「……嗯,只有一點!老爺爺,我要完成另一個目的。」

朝著笑開懷的老人回以壞心的笑容,昴邊用袖子擦拭流出嘴巴的酒,邊指向倉庫內部。贓物庫的深處,似乎放了很多值錢的商品。

看到羅姆爺帶著認真的表情,昴也直接了當地說。

「我在找中間鑲著一顆寶石的徽章,想請你把它讓給我。」

最初的目的——不是確認莎緩拉安全與否,而是原本造訪贓物味的埋由。

那就是莎緹拉被偷的寶石徽章。雖然沒聽說詳細經過,但那對她來說是即使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拿回的重要物品。

即使不清楚她的安危,但要是徽章確實存在,至少會是個線索。

面對懷抱希望的昴的要求,羅姆爺一臉為難。

「鑲有寶石的徽章……很可惜,沒人拿那樣的東西來過。」

「……真的嗎?再仔細想想,你不會是腦袋太硬,記憶力衰退了吧?」

「要是連喝了酒的絕佳狀態都想不起來的話,那老朽只能跟你說不知道。就這樣。」

連最后的希望都被切斷,羅姆爺沖著昴別有含意地奸笑。

「待會兒呢,有人約好要帶東西過來,而且事先就告知是上等貨,很有可能就是你在找的東西。」

「會帶東西來的……莫非是叫菲魯特的女孩?」

「正是……怎么,你連小偷的名字都知道啊?」

昴忍不住用力握拳叫好。

盜取徽章的少女菲魯特,她的名字在這時出現了,這就證明徽章被偷的少女莎緹拉是真實的存在。

至少,那位銀發少女是昴妄想出來的女主角可能性已經歸零。

「想到我對銀發女角的喜好反映在想像中,忍不住就焦急起來了……」

「在你莫名感到安心的時候打個岔。帶來的東西你買不買得起是另一回事,有鑲寶石的物品價值都很高的。」

「哈!就算讓你知道弱點也沒關系,畢竟我可是萬夫莫敵的窮光蛋!」

「那你還來干嘛!」

期望落空的羅姆爺出言怒斥。但是,昴卻朝他豎起食指左右搖晃。

「嘖嘖嘖,我確實沒錢。可、是、呢,這世上買東西的手段不是只有用金錢喲。還有以物易物這種原始手段吧?」

羅姆爺沒有反駁,用沉默催促他繼續往下說。昴點頭回應,將手插進褲子口袋翻找,后來他抽離口袋的手上握著某樣東西。

「……這是什么,第一次看到。」

「我帶到這里的,是可以凍結萬物時間的魔器『手機』!」

白色薄型手機和粉餅盒差不多大。朝著因第一次見到謎樣物體而吃驚的羅姆爺,昴快速地操作手機——接著,白色光芒劃破店內的昏暗。

喀擦,拍照聲響起。為連鎖發生的光芒和聲音感到震驚的羅姆爺,摔倒在柜臺后方。夸張的樣子讓昴發笑,但羅姆爺卻大發雷霆。

「剛剛是怎樣!是想殺了老朽嗎?竟然做出詭異的舉動,不要瞧不起老人家!」

「等等,冷靜一點,深呼吸輕輕跳一下,然后看這個。」

將手機螢幕遞到因酒精以外的因素紅著臉的羅姆爺面前。用可疑的眼神看過去后,老人的雙眼頓時瞪得大大的。

「這個……不是老朽的臉嗎?這是什么把戲?」

「我說過了吧?這是可以切割時間將之凍結的神奇道具。我剛剛就是用這個道具切割羅姆爺的時間,然后把那瞬間關在這里頭。」

邊說邊改變相機鏡頭的方向,這次昴拍攝自己,再把螢幕拿給羅姆爺看,上頭顯示著昴比V手勢的靜止畫面。

「切割時間的感覺就像這樣。怎么樣,很稀奇吧?」

「雖然這個裝模作樣的臉和姿勢很沒用,不過這確實……嗯……」

盡管對昴的動作多所批評。但羅姆爺的視線和興趣都牢牢釘在手機上。比預期的還要成功,昴興奮地握拳。

「第一次看到……不過這就是傳聞中的『流星』吧。」

「『流星』?」

不,這只是照相手機。昴想這么回答,但羅姆爺搶先點頭說道:

「嗯,即使不能像魔法師那樣開啟魔法之門,也能使用魔法的道具總稱『流星』。原本的意思好像就是從天而降的贈禮。」

魔法道具的名稱「流星」。聽到這耳熟能詳的單字,昴點頭回應。羅姆爺將手中仔細端詳過的手機擺回柜臺上。

「這玩意的價值無法估量。老朽在贓物庫工作很久,但這還是第一次買賣『流星』……可想而知具有極高的價值。」

接觸到稀有罕見的商品而想要大展身手,這點在贓物業界似乎也一樣。興奮到開口探討價值的羅姆爺,邊撫摸下巴邊俯視昴。

「這樣看來,就算是鑲有寶石的徽章,但拿流星來交換單純的裝飾品,對你來說太吃虧了。用這個可以換到更高價,不,它根本就沒必要和這些贓物贗品擺在一起。」

就拿贓物換取金錢的惡棍來說,這是莫名親切的忠告。

在老人充滿魅力的忠告面前,昴露出苦笑。確實,從旁人的眼光來看,自己的行為簡直再愚蠢不過。不過,他不在意。

「沒關系,就這樣換,我就用這個『流星』來交換菲魯特帶來的徽章。」

「為什么要做到這種地步?那徽章有比這個『流星』更有價值嗎?還是你打算說那徽章的價值用金錢無法計算?」

羅姆爺的口氣充滿不耐。若昴是第三者,也會做出和老人相同的判斷吧。

「唉呀,坦白說我還不曾見過那個徽章,就算換成錢,金額也不會高過這個手機吧,所以對我來說毫無疑問是莫大的損失。」

「既然你都了解,為什么還要這么做?」

「不用問也知道吧,因為我就是要吃虧啊。」

羅姆爺第三次翻白眼,昴痛快地看著他那樣。

是啊,這就是答案。

「我想報恩,欠下的人情要加倍奉還。畢竟我是神經質的現代小孩,不那樣的話會良心過不去睡不好覺。所以說,就算吃大虧我也要換到徽章。」

「嗯……聽你剛剛那樣講,徽章根本不是你的東西啰?」

「是救我的銀發美少女的持有物。理由我不清楚,但那是她很重要的東西。」

「那個恩人呢?沒跟你在一起?」

「目前還在找。也許蒙她所救一事,還有那位美少女的存在本身,都不是我在寂寞下產生的妄想!」

用力握拳道出先前否定的不安,藉此一笑置之。

得到徽章后,一定要再見那位少女一次。好想看到她的笑容。

「——你真是笨到極點了。」

看到昴決心不變,羅姆爺只是愉快地笑著。

5

走完正式交涉的前一步,昴接下來就和羅姆爺談笑殺時間。羅姆爺對「流星」的事特別興致盤然,看來即使在異世界,高科技依舊是男人的浪漫。

「不只服裝,你身上帶的都是稀有罕見的東西,這個也很好吃。」

「很好吃吧……我說,你吃太多了!我的零嘴啊,你收斂一點!」

「干嘛那么小氣,一個人獨占這么好吃的東西會下地獄喔。」

「擅自把別人好吃零食吃光的老頭才會下地獄啦。對自己不利就佯裝不知情還愛抱怨,這是團塊世代的壞習慣……別吃啦!」

稍微佛心來著才拿出零食獻寶,結果卻被吃得一干二凈只能淚眼以對。他不情愿地把空空如也的零食包裝收進便利商店的塑膠袋里。

——然后,贓物庫的大門被敲響。那是在太陽幾乎西沉的時候。

靠著柜臺開始打噸的昴抬起頭,羅姆爺的巨大身軀對敲門聲產生反應,身輕如燕地走向大門。老人一臉神秘,耳朵貼著門板說:

「對付大老鼠?」

「用毒藥。」

「對付白鯨?」

「用魚鉤。」

「對付我等尊貴的龍?」

「去吃屎啦。」

針對羅姆爺的簡短發問,門外的人都能立刻回以沒品的答案。

真獨特的暗語,那就是暗號和口令吧。羅姆爺滿意地解開門鎖。看著他的背影,昴用干渴的喉嚨說出「該來的終于來了」。

「——讓你久等了,羅姆爺。對方意外的難纏,花了我不少時間。」

一名少女親昵地夸耀己身的戰果,穿過羅姆爺身邊進入贓物庫。

是個有著一頭金色雜亂中長發的少女。她的瞳孔像兔子一樣紅紅的,惡作劇的虎牙從嘴角探出頭來。嬌小的身軀穿著方便活動,講白一點就是破爛的衣服。

昴忍不住站起身。喀噠的聲響讓少女注意到昴,笑容頓時從她的表情褪去。

「啊?你是誰啊。喂,羅姆爺,我應該有說這次是大票的,所以不要閑雜人等在場吧?」

「我了解你的心情,不過這個小子有事找你——菲魯特,所以才在這里。而且,不能說他跟你那大票的工作無關。」

聽了羅姆爺的回答,少女——菲魯特懷疑到皺起眉頭。

看到她的手無意識地貼在胸膛,就能猜想到徽章八成在那。菲魯特用警戒的眼神看著昴。

「這位小哥是什么人?我該不會是被賣掉了吧?」

「論老朽和你的交情,怎么可能會做那種無情無義之事。是對你來說也不壞才讓他待下來的,對吧?」

羅姆爺向昴眨眼征求同意。

體驗到被老頭拋媚眼這種寶貴的惡心滋味,在蒙蔽緊張感的意義下,昴進入有點作嘔的小劇場,然后在羅姆爺令人倒胃口的視線中重新面向少女。

「表情不要這么恐怖。來到這邊辛苦了,先喝杯牛奶如何?」

「渾身都是空隙的傻愣臉……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不管,但我個人只對錢有興趣。好了,進入主題吧。」

菲魯特反應冷淡。第一次見面的印象就這么惡劣,昴聳肩說道。

「我拜托老爺爺,請他硬是安插時間給我……總之,我找你是要你懷里的寶石徽章。」

少女嚇了一跳,眉毛上揚。知道偷竊事實和贓物詳情,使她升高對昴的警戒等級。不過,昴舉起雙手松弛她的戒心。

「我既不出手也不出腳,會出的就只有一張嘴。也就是說,來交涉吧。」

高舉的雙手手指,指向柜臺旁邊的小桌子。

「這對我和你都沒有損失,我的目標是讓彼此雙贏。」

期望對話的態度,讓菲魯特迅速點頭,走向指定的座位與他相對而坐。識趣的羅姆爺在杯子里倒入牛奶,放在兩人面前。

「我提供場所和牛奶,但交涉本身要由你自己來,老朽可不管。」

「我是抱著被痛宰一頓的心態來交涉的,就看著我怎么被人敲竹杠吧。」

昴摩拳擦掌、自信滿滿地說著不值得自豪的話,羅姆爺對此嗤之以鼻。另一方面,坐在對面的菲魯特喝了口牛奶,然后皺起眉頭。

「喂,羅姆爺。這杯牛奶水摻太多稀到沒味道,難喝死了。」

「怎么不管是你還是他,都說老朽好意端出來的飲料難喝……」

被講得狼狽不堪的羅姆爺,用大手掌撫摸說話毫不客氣的菲魯特的頭。

她的頭被用力摸到像要掉下來,但看到羅姆爺那慵懶的表情,就知道他沒有加害的意圖,菲魯特也很習慣地承受。

「你們比老朽預期得還要合得來呢,被冷落在一旁很寂寞耶。」

「羅姆爺長得一臉要找碴干架的兇惡臉,就別說那么女孩子氣的話了。」

「你從進門就一直挑老爺爺的毛病,不過你應該不是要我跟他干架吧!?」

菲魯特的話讓昴感到驚愕。他抬頭仰望禿頭老人,然后失去斗志。

雖說自己因為眼神比較兇惡而容易被人誤會,但那根本無法和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巨大老爺爺相提并論。

「啊——我剛剛說得太過頭了。抱歉啦,小哥。」

「雖然我很想視小哥這個可愛稱呼為和談成立,但這邊請先饒了我。今后無心之言傷到人的話……你怎么了,羅姆爺?」

「你們兩個不會是結伙想惹老朽生氣吧?」

羅姆爺雖然面露笑容但額頭卻浮現青筋。昴和菲魯特看看彼此然后聳肩,這么合得來的模樣令羅姆爺深深嘆息。

「唉呀呀呀……想想也是,跟菲魯特同個世代的熟人,個個都是老奸巨猾的人。」

「……羅姆爺,算我拜托你,你那種莫名丟人現眼的顧慮就別說了好不好。」

「還同個世代咧……這也難怪,在老爺爺看來大家都一樣大吧。」

瞥了菲魯特一眼,重新觀察,她那發育貧乏的身材看起來才十二、三歲,就算放寬標準頂多也才十四歲。

要和她當朋友或熟人,年齡差距足以令人不自在。

絲毫不理踩昴的分析,滿臉執拗的菲魯特和羅姆爺繼續斗嘴。

「要是因為在意那種事而裝作獨來獨往的一匹狼還得了。老朽哪天身體不行了,沒辦法再好好支援你,到時候你一個人要怎么辦?」

「這些話你幾年前就在講啦。除了同樣的話說很多遍的腦袋以外,其他地方才不會那么快就不行咧。在變那樣之前……」

「變那樣之前?」

昴捕捉到囂張氣焰消失的語尾,激怒了菲魯特。她用力抬起頭。

感受到那是不該聽到也不被歡迎的氣氛,昴咳嗽清嗓。差不多也該把偏離主題的部分稍微修正回來了。

「那么,重新開始交涉吧。那個,菲魯特,徽章你有帶在身上吧。」

「……嗯,有。」

面對直接進入主題的昴,菲魯特簡短干脆地回應。

她探手入懷,拿出一樣物品輕輕放在桌上。

——昴一直在找的徽章,是以龍為圖案,意象非凡的胸章。

大小剛好可以放在掌心上,材質無法判斷,但以翼龍為象征的圖形相當繁復,獨特之處在于龍張開的嘴巴銜著一顆紅色的寶石。

徽章正中心的紅色寶石散發著朦朧的光芒,昴不禁看呆了。

「好啦——」

菲魯特的呼喚將昴陷入默然的意識喚回。像在對回過神的昂炫耀,她按住桌上的徽章一端。

「這次輪到你亮出王牌了。徽章是這么高級的玩意,而且還是我千辛萬苦才弄到手的。要底牌相當,才會皆大歡喜喔?」

「用惡劣的笑容測試我,這點很不可取。不過我拿得出的王牌只有一件,畢竟我可是榮枯盛衰的窮光蛋!」

挺胸自豪的昴換來菲魯特的苦瓜臉。

還是一樣,只要聽到「窮光蛋」所有人都會擺出嫌棄的表情呢。昴心想。

心中的情感暫且擱置一旁,昴按照宣言亮出他唯一也是最強的王牌。

看著被用力放在桌上的手機,菲魯特的表情如預期一樣困惑。對這反應感到滿意的同時,昴起動手機的相機功能。

「看招!一秒九連拍!」

「哇哇哇哇哇哇哇!喂,這是什么聲音,很刺眼耶!」

白光閃燦,機械快門聲快速地連響。

違反禮儀的拍照方式讓菲魯特一臉想抱怨的樣子,但昴在她張開嘴巴前把手機螢幕遞到她面前。看到螢幕上的自己,她瞪大眼睛。

「這個是……」

「沒錯,你被復制了!這就是能夠切割時間并留下形體的『流星』。我打算用這個『流星』,和你交換那枚徽章。」

開頭就亮出最大底牌,趁著氣勢讓自己在交涉中占有優勢。

交涉的基本,就是配合情況讓對方順勢決定非此不可的強硬手段。

當然,這個方法和一開始就向對手宣告沒有比這更強力的王牌是一樣的,實質上昴都是用口頭來實踐。

「原來如此,不賴嘛。羅姆爺,這個『流星』可以賣多少?」

看著螢幕不住點頭的菲魯特反應極為平淡,昴對此大吃一驚。

不但沒有眼神發光,甚至沒有伸手拿手機。她的興趣不在于手機的功能和稀有價值,徹頭徹尾就只著重于能換多少錢。

「對高科技的浪漫,連在異世界也僅限用于男性嗎?太寂寞了!」

「吵死了,少在那邊嘰嘰喳喳的。就我來說這個沒看過的東西……『流星』?要是能賣得比這個徽章還要多就萬萬歲了。這一方面,我信任羅姆爺。」

「嗯,正確金額我也不清楚,但就結論來說兩者根本不能比。雖然我也覺得那個徽章可以換不少錢……但還是輸給了『流星』。總之,老朽的結論是,這個交涉對菲魯特來說是撿到便宜了。」

「是嗎是嗎?這樣不錯耶——」

羅姆爺的保證讓菲魯特心情大好。

雖然反應和預期有些不同,但目的快要達成讓昴也很心滿意足。

但是,就在昂快速伸手要拿徽章的時候,菲魯特制止了他的動作。

「慢著,互亮王牌到此結束。但是,我的抬價還沒結
夏小汐墨夜霆全文免费阅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