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章 跨越職場霸凌的名偵探

第一卷 4章 跨越職場霸凌的名偵探

「武志啊,你這陣子好像又很晚回家了,最近工作也很忙嗎?」

父親看向雙眼浮腫,吃著海苔卷白飯的武志問道。

這里是伊藤家的餐桌。是武志與父親兩人,一如往常的晨間光景。

這是一如往常的風景。不過,和父親一起圍著餐桌,閑聊工作話題的「一如往常」,武志十分了解這是多么寶貴的幸福。在過去那段尼特族的日子里,無論他多渴望這樣一如往常的風景,多想靠近一般所謂的「一如往常」,那時卻都無法如愿以償。正因為曾經歷過那樣的過去,比起平常就一如往常過著這種生活的人來說,他更能深刻體會到「一如往常」的美好,讓武志不禁覺得自己實在太幸福了。

「嗯,只是最近而已啦。剛好這陣子的案件比較繁重。可是我已經很習慣了。」

父親不滿地皺起眉頭。

「我當然不是在嫌你的工作忙。只是你說的那個案件,應該不會很危險吧?前陣子你不是說你在追岡薩雷茲嗎?這次該不會又要處理那種恐怖的工作了吧?」

「我都已經說過不恐怖了……不過沒想到爸爸還記得岡薩雷茲這個名字。其實這次也差不多啦。這禮拜我要去抓伊布拉西莫維奇、破壞王,還有髑髏幽鬼齊。」

「喂,為什么你非得要去做那么危險的工作不可啊!這應該是警察的工作吧!」

聽到這響徹家中的怒吼,這次換武志皺起了眉頭。

「一大早的不要這樣大小聲啦……警察可是比偵探還要忙多了,他們才沒空管這種小事啦……」

看來父親又誤以為那些名字是在指殺人犯之類的人物。不過這次的委托案件也跟岡薩雷茲那時候一樣,只是要去尋找逃走的寵物。伊布拉西莫維奇是與克羅埃西亞籍外交官同居的臘腸犬,破壞王是特攝電影迷養的變色龍,而髑髏幽鬼齊則是從笹塚四丁目的密教寺院脫逃的巴西龜。最近的武志也熬出頭,成為笹野事務所寵物搜尋部門的負責人,甚至還包辦了與委托人交涉的工作。

「……我明白了。看到你這么努力在工作,爸爸我也不想干涉太多。只要是值得你投入的工作,就已經很足夠了。」

「嗯,雖然還是有很多辛苦的地方啦……但我還是會試著繼續努力下去。」

「武志,還有就是啊。」父親放下筷子,端正了姿勢。「看武志最近這么認真,爸爸想要送一份禮物給你。」

「咦?干么突然這么正式。沒關系啦~不用送什么禮物啦~我們是父子耶,干么那么見外嘛~」

只見父親擱下一邊假裝客氣婉拒,內心其實萬馬奔騰的武志,自顧自地起身走進和室。接著沒多久,他拿著掛著長發,顯露黝黑膚色,模樣惡心的尼特族面具走回來,放在武志面前。

「武志,你把這個帶在身上。」

「我才不需要這個!(淚)我是說真的!你要我把這種東西帶去哪里啊?摔角的話題到底要提到什么時候啊?拜托你也夠了吧!」

「不是,摔角的事情已經沒關系了。爸爸很支持你繼續偵探的工作。」

「那你把這個還給荒井先生就好了嘛!我拿著這個也不能做什么吧!」

「應該還是會有派得上用場的時候吧。對了,偵探有時也會需要變裝來改變外表印象吧?這種時候你就可以戴上面具遮住臉啊。」

「又不是只要把臉遮住就好!這也顯眼得太過頭了吧!要是戴這種面具去埋伏,馬上就會有人報警吧!」

「咦……真的嗎……」

父親詫異片刻后,沮喪地垮下肩膀。

「對不起喔……都是因為爸爸不了解你的工作。我只是多少想幫上一點忙而已……你果然還是不需要這種東西吧……我明白了。這就拿去丟了吧。」

拿起兒子連碰都不想碰的詭異面具,父親再度難過地離開桌前。

武志呆望著朝和室走去的父親背影。

對他而言,父親是無與倫比的重要存在。是他永遠也無法超越的人物。不過,難得像這樣端詳著父親的背影后,他這才發現曾幾何時,父親的身影已不再像以前那樣的巨大。

武志感受到自己的心里,吹起一陣寂寞的寒風。

是啊……爸爸總有一天也會變老啊。

為了照顧一家子的人,爸爸總是拼命在工作。像是考上大學的時候,還有錄取海苔工廠的時候,爸爸都高興得像是自己上榜一樣。我到底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繼續再向爸爸撒嬌呢?我究竟還有多少機會,能和爸爸一起同桌吃早餐呢?

……

「爸、爸爸,等一下!」

武志趕忙叫住正準備要離開客廳的父親。

「武志,什么事?嗯?你是怎么了啊?你在哭嗎?」

「沒、沒有啦。我沒事啦。」武志趕緊擦了擦眼角。「呃、那個面具……我想我還是留下來好了。」

「噢噢,那真是太好了!爸爸說的沒錯吧。就算是這種東西,只要多下點工夫,有機會一定可以派上用場。來,你就帶著吧。」

「謝謝爸爸。如果遇到什么萬一,我一定會拿出來用。」

武志伸出兩根指頭小心翼翼地拎起面具,直接丟進通勤用的側背包里。他實在很懷疑這一輩子,還有在偵探的工作里,這個「以尼特族為主題的摔角面具」究竟何時會派上用場。只不過像這樣乖乖收下面具,也已經算是不得了的孝行了。「可以趁爸爸還健康的時候及時行孝,真的是太好了。」武志露出一臉暢快的表情,滿足地吸了吸滑菇味噌湯。

「伊藤,你好像順利找到了伊布拉西姆和破壞王嘛。」

捧起毫無重量感可言的百圓茶杯,笹野啜飲著茶。

連日酷熱的炎夏時節,終于在前陣子迎向了尾聲。除了富樫以外,大家的穿著紛紛換季,笹野偵探事務所也充滿了秋天的味道。

「是。不過寵物不叫伊布拉西姆,應該是伊布拉西莫維奇才對。昨天之前接到的寵物搜尋案件,已經全部處理完畢了。」

「真是太了不起了。像這種找寵物的案件,只要有一半的破案率就算是很厲害了喔。」

聽到所長的勉勵,武志不知所措地答道:「真、真的嗎?」

「很少事務所有超過50%的破案率喔。沒想到你竟然有辦法通通找到。真是太驚人了啊。」

「這個嘛,畢竟所長愿意放心把找寵物的案件交給我,所以我也想好好拿出成果來……嘿嘿嘿……」

武志忍不住面紅耳赤,動手搔了搔后腦勺。只是開口稱贊的人也只有所長一人,另外兩位前輩依舊和往常一樣板著臉孔。

「真要說的話嘛,與其把你這小子分類為人類,你應該還比較接近動物吧。像是小狗啦,還有烏龜的心情啦,你應該都像看待自己的事情一樣了解吧。」

「就是說啊。你的思考回路就跟寵物沒兩樣嘛。只要想想自己會逃到哪里,一定就跟小狗想的差不多。」

看著泛著淚光,不甘心地咬著手帕的武志,笹野趕緊出來緩頰。

「喂喂喂,看到自己的后輩表現得這么優異,你們幾個也該開心一下吧。」

得到事務所最高權力者的所長支持,武志也難得乘機對前輩們發泄了不甘。

「就、就是說嘛!所長說的沒錯!富樫大哥和……呃、呃、呃……富樫大哥應該要用更喜悅的心情,來接受后輩的優異表現嘛!」

「怎么只說我啊!就算要罵也不能只罵我一個,要平均一點罵嘛!對前輩怎么可以有差別待遇咧!」

「呃、就是、那個……」

「伊藤,你快罵快罵。」

有最高權力者在扇風點火,武志用盡他所有勇氣。

「富樫大哥和……呃、呃、呃……惠梨姐也是!你們兩個人的心胸都太狹窄了啦,真是的~~啊哈哈~~」

這次換兩位前輩咬牙切齒了。看著「啊哈哈」地笑到要翻白眼的后輩,前輩們都想拿現采的仙人掌痛毆他一番。不過武志除了有一事務所之主的所長當靠山外,成功提升業績也是不爭的事實。這次兩人終究也沒有出手,只露出滿懷憤怒與不甘的殺人視線,怒瞪著得意忘形的后輩。

「伊藤,這樣好了,這個月就幫你多加一筆獎金吧。反正委托人的報酬也進帳了,也得要鼓勵一下大顯神威的調查員嘛。」

「嗚噢~~~謝謝所長!我這輩子跟定所長了!啊、對了,這個海苔請所長吃!」

「噢,這個好。謝謝你每次都這么大方啊。」

武志從秋裝的袖子里掏出了調味海苔進貢給所長,還一邊朝前輩們擺出神氣的表情。這是武志進入笹野偵探事務所以來,最得意洋洋的時刻。

「伊藤,你是不是忘記什么事了?」

惠梨雙手插在胸前,露出冷峻的眼神望向后輩。

「惠、惠梨姐,怎么了嗎?」

「你打算讓所長用那個百圓茶杯用到什么時候啊。既然有獎金可以領的話,那就賠償一下你摔壞的茶杯用啊。懂得敢做敢當才能算是真正的社會人士吧。」

這么說來確實如此。在武志上班的第一天,在做第一件差事的時候,他就立刻摔壞了所長專用的茶杯。從那次之后,笹野便勉強改用在附近百圓商店買的便宜茶杯。

「可、可以啊。畢竟是我摔壞的,我當然會賠啊,不過是個茶杯而已。」

武志嘟起嘴忿忿地宣告。

「那你就去跟典子姐說啊。」

「我知道啦。」武志答畢,便小跑步到宛如離島的典子桌前。「那個,典子姐,關于之前我摔壞的所長茶杯,我想用下個月的薪水來賠。」

「你真的要賠嗎?反正所長也已經用慣現在的茶杯,你不用勉強賠啊……」

「沒關系,因為我是敢做敢當的社會人士。」

「我明白了。那我就拿武志的薪水去買新茶杯羅。只不過,你下個月就沒薪水可拿了……」

「咦……請、請問一下,那個茶杯大概要多少錢呢……」

「那是京都一種叫紀代水燒的知名陶器。要四十萬圓呢。」

「……」

「不過只要稍微找一下,應該會有店家愿意折個一萬圓左右。雖然會花上你兩個月的薪水,就請你忍耐一下下羅。」

「……嗚嗚……嗚嗚嗚嗚……」(痛哭)

看著蹲在地下抽泣的武志,惠梨樂得吹起了口哨。

盡管典子露出指責的眼神瞪著惠梨,最后兩人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武志,我開玩笑的啦。對不起喔,其實那個茶杯只要四十萬圓的二十分之一左右,你的薪水不會通通飛走啦。而且那是用公司經費買的,你不用賠也沒關系啦。像我跟惠梨,大家都曾經摔壞過一次。惠梨當然也知道,所以她才故意那樣說的啦。」

「噢噢……噢噢噢……」(淚)

武志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沒想到連優雅的典子姐也為了騙他,竟然靈機一動說出那些玩笑話。武志依序環視辦公室內的其他人,一看到大家都一臉樂不可支地在注視自己時,他又哭得更大聲了。

這一天的洽談者是對年長的夫婦,就住在離笹塚不遠的澀谷區。丈夫高杉勝司,五十二歲;妻子治美,五十一歲。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雙薪家庭的緣故,夫妻倆都穿著一身西服套裝。

惠梨就像往常一樣,和笹野一起走進了會客區。與一臉敦厚和善的先生相比,太太似乎靜不下心,看上去有些神經質的樣子。

笹野和藹地向兩人表示歡迎,然后在短暫的沉默后,丈夫勝司率先開了口。

「今天我們會來這里,是想請你們幫忙尋找我兒子拓彌……」

「您是說令郎嗎?他是……離家出走嗎?」

聽到笹野的問題,勝司面有難色地答道:「其實,我們也不曉得發生了什么事。」

兒子的名字叫高杉拓彌,二十一歲,是東京都內某間一流大學的學生。高杉夫婦與獨生子拓彌,平時就過著一家三口的生活。不過就在一個禮拜前,兒子說要去學校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不過,他本人有打電話連絡過家里一次……」

父親表示,在拓彌失去蹤影的隔天,他本人曾在家里的電話答錄機里,留下這么一句留言:「我不會回家,但你們不用擔心我。」之后,拓彌便音訊全無。

「噢……」笹野伸手摸著下巴開始深思。「請問令郎以前有過臨時外宿的經驗嗎?」

「沒有,至少這是他第一次離家這么久。雖然我們也有去報警,可是……」

「若無重大急迫情事,就無法協助調查。警察是這么說的吧。」

「沒錯。房間沒有被弄亂的痕跡,本人也曾經打電話回家的關系,警察都認為只是單純的離家出走……」

惠梨一邊側耳傾聽父親的話,一邊開始思考。通常會做出離家出走的行動,主要都是因為對家人有所怨言;如果當事人是學生的話,尤其又以不滿父母為大宗。只要離家一段時間,確實容易開始想家;不過對家人有所不滿到選擇離家出走的人,在翹家隔天就親自打電話回家的案例,倒是十分罕見。從這一點來看,或許可以判斷高杉家的兒子并非只是普通離家出走,背后說不定還有更特殊的隱情。

到現在一語不發,連招呼也沒打的太太治美,突然用強硬的口吻反駁。

「拓彌才不是離家出走!」

雖然不曉得這句話究竟是在對警察,還是對自己的丈夫控訴,沒想到治美的第一句話竟會如此歇斯底里,讓惠梨大感意外。

「因為他根本沒有理由要這樣做啊!」母親維持相同的語調繼續往下說。「那孩子是獨生子,從小就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可是連打工都沒有做過耶!他怎么可能會有非離家出走不可的理由!」

大概是丈夫勝司深感到責任,只見他一邊用眼神輕輕向笹野和惠梨道歉,一邊哄著妻子。

「可是拓彌也打電話留了言,怎么想都是他自己決定要離家出走的吧?」

「這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逼他打電話回來的!比方說是被壞朋友給抓走……說不定他被壞人給綁架了!怎么可能會是離家出走!」

盡管勝司不斷反復安慰,妻子仍然沒有要冷靜的跡象。就在治美對著丈夫傾訴不滿與擔憂的同時,笹野強行插嘴了進來。

「如果真是綁架的話,應該還會出現別的行動才對,所以我想目前應該還不需要擔心這一點。不過總而言之,我們會從幫得上忙的地方開始著手。首先調查員會先到府上打擾一趟,找找看拓彌的房間里有沒有留下什么線索。兩位應該都不介意吧?」

「不會,那就麻煩你們了。」

「那我們今天下午就會立刻前往府上一趟。惠梨,沒問題吧?」

和惠梨做好確認之后,最后笹野還留下了一句強心針:「我們一定會努力讓令郎平安回來。」聽到這句鼓勵,勝司感動地低下了頭,但治美卻只是一臉不滿地望著虛空。

「那么惠梨,你們吃完午餐后,就三個人一起去拜訪高杉家吧。」

「我明白了。」

照笹野的說明聽來,這次的委托是要協尋失蹤者。搜尋對象是委托人高杉夫婦的兒子,高杉拓彌。現為二十一歲的大學生。這次與搜尋寵物不同,光是「失蹤者」這一詞,就沉重得讓武志繃緊了神經。

笹野下完指令后,大家就先暫時解散去吃午餐。而武志也像往常一樣,負責出門跑腿買富樫跟自己的便當。他經過了步行只要三十秒,地點相當便利的便當店前。大約在一個月前左右,特別講究日式料理的武志,因為便當的調味跟店老板起了口角,與店家關系變得很尷尬,所以他現在都只去其他店買便當。

兩人和樂融融聚在辦公室的桌前享用午餐時,武志問道。

「那個富樫大哥,我有件事情想要請教一下,應該沒關系吧?」

「可以啊,你問吧。不過老實說呢……根據本大爺的猜測,下次要挑戰史坦·千本針的人,恐怕就是魔幻宇宙動力超人選手吧。雖然肘肩選手跟立川選手都很有實力,但畢竟級距有差,要贏應該很困難吧。」

「呃,請問前輩現在是在說什么事情……」

「還會有啥事啊,當然是下期的澀谷東口摔角,又簡稱SBYHGP(注17)的重量級頭銜戰挑戰者啊!我都說了那么多選手的名字,你怎么還聽不出來啊!」

「我是勉勉強強有聽出來啦!可是我又不是在問頭銜戰的事!」

「啥,原來不是啊?大爺我可是握有一堆摔角界的機密情報耶。你不要說出去喔,聽說真日本摔角的薄命戰士·長州非力,下一季要閃電轉籍到澀谷東口來呢。」

「大家的名字聽起來好像都不怎么厲害啊……富樫大哥現在還在跟他們一起練習嗎?」

「是啊,我們每個周末都會在五反田的健身房一起練習。而且我的實力已經獲得大家的認可,他們還讓我參加對戰練習呢。我另外還有指導跟蹤狂立川選手跟蹤和埋伏的技巧。經過實地去跟蹤下班后的酒店小姐做訓練后,那個人現在已經是名符其實的跟蹤狂啦。然后在練習結束后,連外籍摔角選手也會加入我們,一起喝酒唱歌到早上呢。」

「剛剛好像出現幾句不能聽聽就算了的發言耶……」

「差不多就是這樣啦。對了,我們吃飽飯一起來對戰一下怎么樣!你就盡管出招吧!」

富樫站起身,對著武志擺出半蹲的姿勢,張開雙手做出準備開打的架勢。

「不行啦不行啦!我說等一下!我還有其他事情想問啦!」

「搞啥嘛。男人跟男人之間,還有什么比肌膚相親更容易溝通的方法嗎!」

「不是這樣啦,請你先暫時拋開摔角的話題。我想問的是關于調查失蹤者的事情。我當然知道寵物是不可能啦,可是要是有人失蹤的話,警察應該也要有所行動吧?我們可以像這樣隨便幫忙找人嗎?」

「啥,原來你是要問這個啊。」富樫收起姿勢,坐上了辦公椅。「這樣好了,我先來問問你。說到申請協尋失蹤人口……就是以前常講的『通報協尋』,你覺得警察一年下來會收到多少件申請協尋的案件?」

「這個嘛,既然會這么問的話,我想一定是有很多件吧?」

「……少在那里羅哩八唆了,說說看你覺得有多少。」

「那么我猜……一年大概五百萬件左右吧?」

「你是白癡嗎!怎么可能會有那么多人失蹤啦!日本那么小,哪有空間讓五百萬個人失蹤啊!」

「這么說也對啦。」

「我說你啊,這種時候一般都會配合前輩,故意說得少一點吧!然后聽到答案時再表現得很夸張才對嘛!這樣才能襯托前輩的厲害不是嗎!你這個人還真是一點也不機伶耶!」

「可是人家最討厭這種做作的事情了……」

「看招!」

富樫朝著后輩的頭頂,使出安東尼豬木直傳的憤怒鐵拳制裁。

「好痛!你在干么啦!」(淚)

「不懂得尊敬長輩的人,就得要接受憤怒的鐵拳制裁。聽好了,日本的警察每年都會收到將近十萬件協尋失蹤人口的申請。」

「咦!十萬件!真的好多人喔!」

「沒錯,你覺得警察有空在那邊一個個慢慢找嗎?像那種留有遺書或是血跡,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的情況倒是另當別論啦。不過一個成年人在沒有發生重大情事的情況下搞失蹤,其實也算是他本人的自由吧。警察才不會花精力去慢慢找咧。所以啦,這種時候才會需要我們偵探出馬羅。」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讓我上了一課……」

武志一邊點點頭,一邊像畫圓圈似的,摸了摸頭頂上的腫包。

從笹塚出發往西前進,上環狀七號線南下約五分鐘,左轉進下北澤方向的住宅區后,就能抵達高杉夫婦的住處。

跟附近的人家相比,高杉家不但是大坪數的獨棟透天厝,還有附設寬敞的車庫;再從剛才夫妻倆莊重的穿著來看,可以曉得高杉家算是十分富裕的家庭。

三名調查員上門拜訪時,是高杉勝司前來迎接。一行人跟著勝司的腳步,來到位在二樓的拓彌房間。四點五坪大的房間大致經過了整理,就算房內擺放床鋪也不會覺得特別擁擠。

惠梨稍微環視了房內,向勝司問道。

「請問你們有整理過這間房間嗎?」

「是的。但這里畢竟是兒子的私人空間,所以只有大概打掃一下而已。我們還是不太敢亂動他的抽屜……」

兒子會搞失蹤只是一時心血來潮,今天他一定就會突然回來……對于很想這么相信的父母而言,一定不曉得到底該不該翻遍兒子的私人空間吧。

「所以拓彌失蹤后,房間幾乎都保持了原本的樣子對吧。不過為了尋找線索,我們必須翻遍所有抽屜還有垃圾桶,仔細檢查房內各個角落,這樣沒問題嗎?」

「事到如今,也只能麻煩你們這么做了。這部分就全權交給各位處理吧。」

「我明白了。那先請伯父暫時到樓下等一下,如果有什么事情我會再詢問你。」

確定勝司已經走到樓下之后,三人便開始分工合作動手搜索房內。

書架上陳列了刑法與民法的教科書,看來應該是讀法學院的拓彌的上課用書;另外還有像是六法全書等厚重的辭典和參考書,都是和線索無關的書籍。一旁也擺放了電動攻略本和漫畫書,透露出年輕人的閱讀興趣。

武志探頭窺看床底下,只找到兩個各被洋片DVD和雜志占了一半空間的收納盒,完全沒發現其他什么特別的東西。

垃圾桶不曉得是已經被倒干凈還是原本就沒有垃圾,里面空空如也;桌子抽屜里只有文具、電池跟工具用品,還有寫了英文單字的筆記本而已,看起來都不像是有關失蹤者下落的線索。

「伊藤,你調查這個。」

惠梨打開插在書擋里的筆電,開啟電源。

「我知道了。我看看喔,希望他沒有鎖起來……啊,好像沒問題!」

幸好筆電沒有設密碼,等了一會兒,就出現Windows的桌面畫面。

「總之你就先大概掃一遍資料夾。我等一下會跟伯父直接借筆電回去,之后再詳細調查就好。」

「我明白了。」

桌面上有好幾個資料夾,不過檔名凈是「民法I」、「刑法II」、「刑事訴訟法」、「佐橋討論課報告」等等,大多都是跟大學主修相關的課業資料。考慮到煙霧彈的可能性,武志還是稍微檢查了資料夾內容,只是里面的確幾乎都是PDF檔的資料或用Word繕打的報告,與資料夾檔名如出一轍的課業檔案。另外比較私人的部分,還有跟同學好友一起拍的照片檔案,乍看之下似乎都與拓彌的下落毫無關聯。

「唔~雖然只是大致上掃過一遍,可是看起來好像沒什么線索的樣子……」

「阿富呢?你有發現什么嗎?」

惠梨回過頭,富樫正在書架旁依序拿起所有的書,大略地翻過一遍檢查內頁。

「這個嘛,里面好像也沒夾什么神秘的暗號紙條……目前什么都沒發現吧。」

武志再度環顧了房內,向惠梨問道:「既然房間里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該不會拓彌就跟伯母說的一樣,其實不是離家出走,而是被什么人給帶走了吧?比方說是被綁架……」

「不,沒有這個可能。無論如何,至少他都是自愿搞失蹤的。」

過于篤定的結論讓武志嚇了一大跳。

「咦?為什么惠梨姐會知道?你發現到什么了嗎?」

惠梨默不作聲地打開衣柜,開始伸手探了探拓彌的衣服口袋。武志閃著炯炯發亮的眼神等待惠梨的答案……但他卻什么都沒聽到。而且不曉得為什么,惠梨似乎連回答的意思也沒有。

「惠、惠梨姐,等一下啦!為什么你會曉得拓彌是自己搞失蹤的?拜托你不要假裝沒聽到嘛!」

調查完衣柜后,惠梨打開電視柜的玻璃門,仔細確認DVD機還有游戲機之間的縫隙……她仍然是一語不發。

「惠梨姐,不好意思!我在問你為什么會知道啦!拜托你不要再這么壞心眼了,求求你告訴我嘛!」

「……」

上司始終故意不理不睬的舉動,讓武志一臉泫然欲泣,在他身后的富樫總算是出手相救。

「武志,你仔細想想。這個房間跟你的房間有哪里不一樣?」

「跟、跟我的房間比嗎?這個嘛,空間比較大,還有放了很多看起來很難的書……」

「那么反過來呢?有啥東西是你的房間里有,可是這里卻看不到?不對,不是只有你的房間里有而已。正值青春期的大男生應該都有的某樣東西,卻沒有出現在這里。」

武志呆呆張著嘴動起腦筋,他卻什么都想不出來。惠梨仍舊一副沒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一樣,繼續默默在搜索著房內。

「再給你最后一個提示啦。你一開始在找床底下的時候,有看到兩個沒被塞滿的收納盒吧。雖然放了兩個盒子,可是卻只塞了一半的東西。既然如此,那干么不一開始就放在同一個盒子?」

「這個嘛……會不會那兩個盒子其實原本都是滿的,只是有一部分的東西被拓彌帶走了?」

「可是盒子里裝得都是雜志或DVD吧。誰離家出走的時候會特地帶那種東西走啊。所以與其說是被帶走,應該是被他……」

「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是A書對吧?他自己湮滅了那些A書或A片的色情物品!」

「這就對啦!」富樫神速地伸出食指指向武志。「這里可是男大學生的房間耶。像是A書、A片,還有色情電玩……應該多少都會藏一些色色的東西才對。可是在這里,卻連一個鬼影都沒看到。」

「原來是這樣……如果搞失蹤的話,自己的房間一定會像這樣被翻箱倒柜。要是床底下的A片被爸媽給找出來,一定會覺得很丟臉嘛……」

「就是說啊。不過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早就已經是A書數位化,邁向電腦化作業的時代啦。就算房里沒有像A書這種占空間的東西,至少電腦里也一定會有色情資料夾嘛。」

「這倒也是啦……雖然現在可能已經沒什么學生會偷藏A漫或泳裝寫真集,可是只要是男人,不可能不會有色情資料夾嘛……」

「就是這么一回事。一般成年男性的電腦里絕對都會有色情資料夾,就算不是一般的成年男性,應該也會有同性戀的資料夾才對。可是他明明就有個人電腦,不管是色情資料夾還是什么通通都沒有,在這個IT情色時代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嘛……不過話雖如此,我覺得也不是啥都數位化就是好啦。像以前那種風格的A書其實也別有一番風味啊。」

「啊,我也是這么覺得。現在的確只要上個網,就能看色情圖片看到飽,但是光只有文字內容,反而更容易引發遐想,令人興奮得不得了呢。例如像是給國高中女生看的少女雜志上,刊登的那種情色經驗談專欄。而且從女性視角談論的情色經驗又更是色到不行:心理上也是血脈賁張……」

咚——

一陣激烈的震動和低音聲響,回蕩在拓彌的房間。那是怒氣沖沖的惠梨拿著一疊參考書,奮力敲打書桌的聲音。

「拜托你們別再聊那種低級的話題了!害我的心情都變差了啦!」

只不過在惠梨瞠目怒視的那個位置,卻不見武志的身影。原來武志誤以為剛剛那陣巨大的聲響和震動是大地震來襲,嚇得他一溜煙地鉆進床底下避難。從床與地板之間的些許縫隙,傳出了模糊不清的聲音。

「惠、惠梨姐對不起……都是富樫大哥在那里亂說話……」

「你竟然把錯都推到本大爺身上!本人只是以前輩的身分,在教導你尋找失蹤男子的基礎而已耶!都是因為你的理解能力太爛了啦!」

就在笹野偵探事務所的兩個色鬼互相推卸責任時,勝司忽然從房門口探出了頭。

「不好意思,請問發生了什么事嗎?我剛剛好像聽到很大的聲音……」

「啊,真、真是抱歉!」惠梨慌張地擺出專業態度。「呃,就是我們的調查員伊藤啦,他鉆進床底下的時候好像不小心撞到頭了。好了啦,快點出來!里面什么東西也沒有吧?」

「是的……好像沒什么像是線索的東西。」

看著從床底下窸窣爬出的武志,勝司忍不住嚇得縮緊身子。他重新調整情緒后,拿出了一支手機。

「我剛剛忘了說一件事。就是拓彌沒有把手機給帶走。」

下半身還在床底下的武志仰望著勝司。

「咦?他沒帶手機走嗎?」

「是的。只不過手機里的簡訊跟通話紀錄全都被刪除了……」

惠梨接過拓彌的滑蓋手機,上面還掛著一條長長的棒狀吊飾,問道。

「平常拓彌出門的時候,應該都會隨身帶著手機吧?」

「是的。就算只是去個便利商店,手機也是絕不離身。」

「這樣啊……」惠梨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手機。「手機里的簡訊跟通話紀錄,看來都是拓彌本人自己刪除的。所以換句話說,這是場有計劃性的失蹤案。」

「他果然是離家出走嗎……」

「至少能確定不是像伯母擔心的那樣,跟綁架之類的案件沒有關系。這一點請你們大可放心。」

「好的。只是一想到拓彌竟然會默不作聲地離家出走,還是讓我很痛心……啊,我幫大家泡好了茶,請各位下來歇息一會兒吧。」

來到高杉家的一樓飯廳,勝司不好意思地說:「雖然對五個人來說有點窄就是了……」惠梨一行人向他道聲謝,和高杉夫婦兩人一起聚在飯桌前。

首先是開啟置物柜上的電話答錄機,重播拓彌留下的訊息:「我不會回家,但你們不用擔心我。」里面只有這么一句話,聲音背后聽不到什么生活感的雜音,來電號碼也是公共電話,毫無任何值得參考的情報。

顧及現場氣氛,端完茶的勝司還是勉強擠出了笑容,但母親治美的態度,仍然和剛才在事務所的時候一樣,臉上交錯著擔憂與氣憤,雙眼緊盯著桌面。

「請問……房間調查得怎么樣了?」

坐在一群偵探面前的勝司,向惠梨切入了話題重點。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沒發現什么與拓彌下落有關的線索。」

「這樣啊……」

「最有可能留下資訊的地方,就是拓彌的筆電跟手機了。因為這部分還未調查完畢,不曉得能不能借我們回去仔細檢查?」

「當然沒問題。還請你們務必幫忙了。」

當對話稍稍出現中斷時,飯廳里就會回蕩一陣陣喝茶的啜飲聲。

「一般要離家出走時,從策劃到實行為止,大概會需要一個禮拜到三個月的準備時間。請問拓彌在這段期間,他的言行或人際關系有沒有突然出現什么變化?」

「這個嘛……」勝司望著半空中。「因為我們夫妻倆都要工作,常常都不在家里,但至少從他對我的態度來看,好像沒什么特別不一樣的地方。還有關于人際關系方面,他原本就不是擅長交際的類型……」

「等一下。」

有個焦慮的聲音突然插嘴進來。是治美。

「我不是說過很多遍了嗎?拓彌才不是那種會離家出走的孩子。他在這個家里從小就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這樣還有什么好離家出走的!」

面對焦躁不安的妻子,勝司感到不知所措。此時富樫就像是救星降臨一樣,一本正經地開口。

「伯母,你聽我說啦。像拓彌這種年紀的大男生,心里常常會有父母難以想像的巨大煩惱啊。尤其像是對未來的不安,還有戀愛的困擾等等,做父母的也是沒辦法插手嘛。像我以前還是學生的時候,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職業摔角選手。但要是跟父母講,他們一定會大力反對,所以我那時候沒辦法跟任何人商量,只能一個人默默在煩惱。」

聽到富樫以自己的經歷為例,站在男性角度發表的具體意見,治美的表情開始逐漸扭曲變形。

「什么摔角選手啊,拓彌才不是那么野蠻的孩子!可以請你不要把他跟你混為一談嗎!」

「對、對不起。」

富樫道歉后,勝司便用責備的口氣喊了妻子的名字。

惠梨努力用平靜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向她說明。

「照目前情況來看,拓彌確實是自己決定要離家出走的。像剛剛伯父拿給我看的手機,里面的資料都被拓彌本人刪光了。這就是他多少有參與失蹤計劃的最佳證據。」

治美一臉悵然所失,似乎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就在此時,武志戰戰兢兢地向勝司和惠梨同時發問。

「不好意思,請問拓彌他帶了多少錢離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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