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暗黑學院

第五章 不可進入的房間的秘密

第一卷 暗黑學院 第五章 不可進入的房間的秘密

1 三本古書

塞巴斯提安渡過千鈞一發的危機回到臥室。同時,平賀與羅貝多站在禁止進入的房門前。平賀負責把風,羅貝多從口袋拿出鐵絲插入鑰匙孔,耳朵貼近門把仔細傾聽,努力避免漏聽轉動鐵絲時,鎖頭所發出的微弱異聲。

咔鏘,咔鏘咔鏘。

他把精神集中在耳和手,數分鐘后,鎖成功打開,「平賀,打開嘍。」兩人互看一眼,輕輕轉動門把開門,進到里面后立刻關門上鎖。但兩人大吃一驚,因為校長室的靠椅上坐著一名穿著主教服裝的木乃伊。木乃伊前方桌面擺著無數花朵和點了火的蠟燭。燭火幽幽晃動,木乃伊的表情隨之改變,宛若活人。

「難道這是米海爾·伯朗?」羅貝多提心吊膽地盯著木乃伊。

「恐怕是的。」

「將主教制作成木乃伊來崇拜,簡單是異教徒的行為……」

「這確實不是天主教徒會使用的方法。表示這里的神父和修女都認為米海爾·伯朗主教是很特別的人吧?」

羅貝多一臉訝異地點頭,他接著四下張望,忽然被嵌在墻中書柜里的書所震懾。這里的藏書量不僅龐大,還有許多稀有本和古籍。他著迷望著書,瀏覽每本書名,然后在注意到某本書后興奮開口,「竟然有《惡魔圣經》。」

「那是什么?」

「據說不是人類所寫,而是惡魔撰寫的圣經,是本寫著和我們所知的啟示錄大相徑庭的書。聽說是中世紀歐洲的奧地利高僧與惡魔訂下契約,獲得這本圣經。這本圣經沉睡在梵諦岡的秘密金庫,無法翻閱,沒想到竟然出現在這種地方。」

受到誘惑的羅貝多顫抖著手拿起書。這是非常古老的書,封面字是手寫,書頁用絹線裝幀,他戰戰兢兢翻頁,《惡魔圣經》有大量插圖,他嗅聞著其中一張繪畫某處的墨味。插圖畫的是內圍有倒五芒星的圓形,插著兩根點火的蠟燭,還有一名穿著黑色斗篷,身為惡魔崇拜主義者的男人。

「這絕對是真的古書,還有Sepia(注:烏賊墨汁制作而成的黑顏料。)、Rubric(注:紅墨水。)以及Murex(注:白骨蝶抽取的紫色墨水。)的味道。圖的下方用古拉丁語寫了召喚惡魔的方法,『活人生祭是第一次獻給惡魔的最佳祭品,最好的地點是基地』。」羅貝多輕撫書封,龜裂的字體散發出古書獨特的質感。

「是嗎?所以第一具尸體才會特地搬到墓地吧。」平賀贊同。

接下來,羅貝多注意到的是諾斯特拉達姆斯的《預言集》(注:諾斯特拉達姆斯(Nostradamus,一五〇三年~一五六六年)是法國十六世紀的預言家,擅長星象學、天文學和數學,四處游歷,后來定居巴黎,每年觀察天象推估,撰寫成書,聲名大噪。)。一打開這本書,書頁密密麻麻寫著古法語,這一定是本古書,但不知道是原稿還是手抄本的其中一本?

「這真是太棒了……」羅貝多恍惚呢喃,接著是一本書名是盧恩文的厚書。他從書架取出書打開一看,內容一時看不明白,但說不定和禮拜堂的盧恩文血字有關。羅貝多觀察房間每一個角落,最后拿起最感興趣的三本書,然后他看向平賀。對方顯然很關心放在木乃伊就坐書桌旁的東西。

「怎么了?」羅貝多從平賀身后喚他。

對方轉過頭,「又是一把圣槍。」為工讓羅貝多看清楚,平賀稍微往旁邊退指著前方。羅貝多一看,發現是一只浮雕精致的金箱。蓋子是玻璃,箱里收著一把長矛。長矛槍柄由兩個部分組成,再由金屬插鞘連接。傳說中將耶穌釘在十字架上的釘子插在矛尖,然后用許多細小的金、銀和銅針固定。長矛底部有兩個金色十字浮雕。

羅貝多目不轉睛注視著圣槍,「雖然我只看過照片,但這似乎和英國博物館遺失的圣槍一模一樣。」

「是嗎?但為何會有兩把圣槍?」

「不曉得呢。」

「羅貝多,你有發現到什么嗎?」平賀轉頭看對方。

「都是一些怪異的藏書。一大堆像是魔法書、靈知(注:gnosis,又名諾斯底主義,「genosis」在希臘語指透過個人經驗所獲得的知識或意識。諾思底主義者相信透過超凡的經驗,可使人們脫離無知及現世。)或密特拉(注:Mithras是一個古老的印度一伊朗神只。這一神只原是雅利安人萬神殿里共有的崇拜對象,在伊朗一雅利安人和印度一雅利安人分化之后,開始向著不同特征發展(阿維斯陀中的密特拉和吠陀中的密多羅。)等教化書籍。你覺得這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嗎?」

羅貝多給平賀看用盧恩文寫成的書,「嗯,也許跟這次的事件有關,請讓我看一下。」平賀接過遞來的書并翻頁,「……似乎和彩繪玻璃上的文字有關。」

「這三本書,我想帶回去研究一下……」

平賀認同后審視書架,接著從底下取出別的書,插入羅貝多取走書的空位。

「你在做什么?」

「照這房間狀況來看,應該每天都有人獻花和獻燈。既然有人進進出出,可能會發現書不見。由于平時不易注意到書架底部的書,所以將書替換到拿走后遺留的空位,畢竟比較容易注意到那里的書。」平賀做事很周全。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

平賀點頭,他接著打開木乃伊桌旁的抽屜。里面整理得很干凈,沒有可疑的東西,然后兩人悄悄離開米海爾主教的房間。回到住處時,羅貝多立刻讀起《惡魔圣經》。平賀看到電腦收到信件的通知燈亮了,馬上打開郵件。信來自羅蘭。

「致平賀,

圣玫瑰學院的調查結果相當驚人,不論不動產和設備,學院本身就有將三千萬美元的現金存款,驚人的財力和其他規模相同的教會無法相比。還有什么想查的,直接連絡我吧。

羅蘭」

「果然如同預想。羅貝多,這間學院有巨額存款。」

羅貝多驚訝地放下書走到電腦旁,「居然是真的……竟然有三千萬美金,這里果然有問題。」

「沒錯。」平賀說完就用即時通訊通知羅蘭。

「平賀:羅蘭在嗎?請回復一下。」

片刻后回應來了。

「羅蘭:嗨,我正在吃三明治呢。」

「平賀:找還想調查一件事。」

「羅蘭:說吧。」

「平賀:我想調查梵諦岡銀行的機密存戶。」

「羅蘭;也就是說……你要我打開梵諦岡的機密名單嗎?」

「平賀:是的,就是這樣。你能幫我調查嗎?名單非常重要。」

「羅蘭:我打開了這名單不就自身難保?」

「平賀:的確是。可是一定要查到,這是為了梵諦岡的未來及全世界的天主教徒。」

「羅蘭:你這是要我殉教嗎?好吧,既然和梵諦岡的未來有關,我也不可能拒絕。你要調查什么?」

「平賀:請調查Secret 4的存戶中,有沒有用『財富』、『榮光』或『財富與榮光』這幾個字查出來的名字,也可能是鏡文字。」

「羅蘭:我知道了。你就祈禱我可以成功不被人發現就查出來吧。」

「平賀:謝謝。我相信你辦得到,羅蘭。」

「羅蘭:別抱持太大期望。反正我會試試,應該要幾天的時間,有消息就聯絡你。」

「平賀:麻煩你了。」

通訊到此結束。

「竟然要調查Secret 4的存戶,這不會太亂來嗎?」

「羅蘭沒問題,他一定查得出來。畢竟設計梵諦岡電腦防火墻的人就是他。」平賀淡淡回答。

「什么,居然有這種事?」

「是的,他是我在網路上『天使與魔鬼的游戲』的戰友,這件事是他自己跟我說的。對了,你那本書寫了什么?」

羅貝多贊嘆完對方意外的人脈后,開始解釋:

「其實從最初創世記的記載就不同了。我原本就覺得圣經有三大問題。我們所信仰的神是唯一真神,因此神應該只有一位才對,但圣經的創世紀這章卻出現和這種觀念矛盾的詞匯——神在創造人類時說,『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象,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這句話否定了『神是唯一』的概念。也就是說神不只一位,而有許多位。這本書中記載了一名眾神之王,祂是迦南之地(注:圣經中的應許之地。)的主神艾魯(注:EL,即迦南神話的神,他有三名兒子,包括掌管暴風雨的神Baal、海神Yamm和冥神Mot。),祂設置眾神會議,耶和華只是其中之一的神,每位神的工作是守護不同的民族,而耶和華只是守護猶太民族的神。其實圣經就有暗示這件事,摩西五經(注:創世紀、出埃及記、利末記、民數記、申命記。)的《申命記》提到,『至高者把地業賜給列國的時候,把人類分開的時候,就照著神子孫的數目,立定了萬民的境界。』一般天主教認為這位『至高者』指的是耶和華,但詩句后續卻不然,接下來的內容是,『但神的分就是他的子民,他的產業就是雅各。在荒涼之地和野獸吼叫的荒野,遇見了他,就環繞他,看顧他,保護他,好像保護自己眼中的瞳人一樣。』如果我們將這段的『神』視為耶和華,整個段落的意思就通順了。」

「實在是很有趣。」緩緩在靠椅上入座的平賀神色復雜地呢喃,然后開口,「還請你仔細研讀這三本書。」

平賀茫然望著十字架和圣畫像地思索這次的事件,羅貝多則來來回回走在他面前讀著《惡魔圣經》。當羅貝多誦念起「貝斯特蒙尼休、巴力(注:Baal,巴力,迦南神話的主神之子,暴風雨之神。)、阿施塔特(注:Athtarat,阿施塔特,巴力之妻,象微性、生育、愛和戰爭的女神。)……」這句話,十字架后方驟然出現一條滑溜的長蛇。蛇抬起頭,青銅色蛇身蜷曲在十字架上。它瞪視平賀。

平賀咽下口水,「你是那條名為惡魔的古蛇嗎?(注:啟示錄第十二章第三節中有一條名為「惡魔」的蛇,又名撒旦,或路西法。)」

蛇說,「你們是這樣稱呼我的。」

平賀戴上放在桌面的圣帶,拿起裝著圣水的小瓶喊,「快從那只十字架上退下。」這段期間,沉浸在書中的羅貝多毫無所覺地來回走動。

蛇吐出分成兩半的細長蛇信示威,「這十字架本來就是我的。我是古神,甚至比耶和華更古老,我不會將十字架讓給任何人。」它一說完,倏然躍下十字架沖向平賀,在青年眼前張開長著尖牙的大口。平賀啊的一聲,用雙手護住臉。

「怎么了,平賀?」

聽見是羅貝多,平賀放下手,眼前是對方擔心的表情。他揉著眼搖搖頭。

「沒有,沒事,是我糟糕的胡思亂想。」

「究竟是怎樣的胡思亂想讓你嚇成這樣?」羅貝多雙手盤在胸前。平賀露出少許笑意敘述他的幻覺。

「挺有意思的。」

「是嗎?」

「是的,是關于古代十字架。耶穌出現前,十字架其實也被視為神圣的象征之一,但古代文獻中出現的十字架,很多都有蛇纏繞在上方。」

羅貝多翻開《惡魔圣經》的一頁遞給平賀。上頭有一章金紅雙色繪制的插圖,是只巨蛇纏繞在十字際上。

「十字架與蛇……」

「對,蛇從古代以來就是死亡和重生的象征,被視為給予永恒生命的神圣之物。」

「這么說來,死而復生的耶穌象征永恒的生命,等于搶走了蛇的角色嘍?」

「也可以這么說,不過我們信仰的基石畢竟還是圣經。」

「當然。話說回來,羅貝多,這個像是奇妙圖案的文字是什么?」

「這個嗎?這是以諾文(注:Enochian,-共有二十二個字母,據說是天使所用的語言。),雖然真假不明,但以諾文是施展魔法使用的文字,偶爾會見到。」

以諾是大衛王后第五代登場的圣者之名。據說他用天使的語言作文字和天使自由地訂定契約,化不可能為可能,而這種文字正是當時簽訂契約時使用的。

「上頭寫了什么?」

「寫了復活死人的方法和咒語。這里還寫,耶穌的使徒在他死后施展復活魔法,讓耶穌復活。」

「真的嗎?」平賀如同充滿好奇心的小孩一般張大雙眼,他明明是優秀的科學家,卻被這類沒有科學根據的話題引起興趣,羅貝多不自覺露出笑容。

「不過這都是寫在《惡魔圣經》里面的內容,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圣經也有摩西變出青銅蛇,讓死去的士兵復活的故事,因此也不能說毫無根據。」

2 倒吊之尸和童女證明

隔天下午,梵諦岡派的醫生團抵達圣玫瑰學院。醫師團領導是名叫比特·威廉的男人,他是神經外科醫生,過去在FBI協助盤問間諜,他攜帶著小型測謊器;其余三人是婦產科醫生及一名臨床檢驗技師。醫生團先造訪平賀與羅貝多的下榻處。聽完圣玫瑰學院的事后,大家臉上不禁蒙上一層陰霾。

「圣痕現象到犯罪事件,事情還真復雜。」比特·威廉有雙銳利的眼神和鷹勾鼻,臉上散發出協助過FBI辦案不凡經歷的氣質。

「沒錯,因此不只是安娜·多洛麗絲修女的事,希望也能借助大家的幫忙解開一連串的事件,尤其是您,比特·威廉先生……」

比特瞳孔顏色一變,似乎喜不自勝,他想必相當自豪自己的經歷,「我們即刻動身前往圣玫瑰綜合醫院,徹底為安娜·多洛麗絲檢查,結束后再回到這里。」他用銳利的眼神輪番瞧著平賀和羅貝多。

「有勞各位了。」

羅貝多無法喜歡這名醫生,但平賀似乎沒差,他禮貌性向比特與其他醫生道謝。每一位醫生在輪流和兩人握手后離開。

「那個叫比特的醫生,給人感覺很大牌啊。」羅貝多回頭看友人,只見對方捕捉著自己的靈感在桌上寫著筆記,專心到聽不見其他聲音。他無奈嘆氣靠在長椅上,從《惡魔圣經》先前讀到的地方繼續下去。

兩人埋頭在工作中,時間不知不覺流逝,這時有人敲門。

「請問是誰?」羅貝多問。

「是我,彼得神父。差不多是晚餐時間了。」

羅貝多看看時鐘,現在已經七點。他這才意識到房間昏暗。他們埋頭在調查里,完全沒察覺到天色已暗。

「謝謝,我們馬上過去。」

「恭候二位。」

腳步逐漸遠離門前,羅貝多看著平賀,對方念念有詞地寫著什么,看來也沒聽見神父通知用餐的訊息,于是他搖搖友人的肩膀。

「噯,平賀,彼得神父通知我們去用餐嘍。」

平賀眼睛一眨,回頭看向羅貝多,「啊,是嗎?完全沒注意到……」

羅貝多看到對方慌張起身忍不住笑出聲,他這名拍檔還是老樣子。兩人走出房間后前往一樓,接著穿過事務局與職員室到神父與修女用膳的餐廳。四個空下來的位置相當醒目,分別是克勞斯神父、法蘭斯高神父及多洛緹亞修女的座位。盡管知道三個空位的主人是誰,但還有一個空位。

當羅貝多思考是誰的位置時,平賀開口了,「咦?約瑟夫神父還沒到嗎?」

「是的,約瑟夫神父從來都不會遲到,他會這樣很少見。」康拉德神父口吻憂心。

「要不要我去請他呢?」平賀提議。

康拉德神父回絕了,「不用,讓我來吧。」他說著起身。即使被婉拒,平賀還是跟著他走,羅貝多也跟上去。約瑟夫的寢室在二樓,米海爾·伯朗主教校長室的左邊。

「約瑟夫?約瑟夫在嗎?」

房中傳出來的帕西法爾音樂劇中,交雜著陣陣哀嚎。

「怎么了?約瑟夫。」

康拉德神父連忙從腰間整串鑰匙中拿出一把打開房間。三人沖進其中,目睹被粗繩倒吊在屋梁上的約瑟夫神父。

神父的雙腳被粗魯捆綁,繩子則在天花板梁上胡亂打結。神父上衣落至胸膛,削瘦到可見肋骨的胸口插著一把大型鐮刀,刀尖甚至穿出背部,而大量鮮血從腹部和胸部涌出,流過頸部、頭部,最后在地面形成一灘赤紅血泊。約瑟夫還沒斷氣,開闔的嘴唇似乎在述說什么,他頭頂下方畫著每一次必然出現的倒五芒星圓陣,插著兩根燃燒的蠟燭。

「圣利杰……倒吊后穿刺身亡……」平賀呢喃。

「約瑟夫!約瑟夫!」

康拉德神父連忙將椅子拉到對方面前,接著踩上去解開梁上的繩索。平賀與羅貝多支撐著約瑟夫的身體,慢慢讓他躺在地面。

「振作一點!」康拉德神父喊道。

「約瑟夫神父,這到底是誰做的?」

可是約瑟夫對羅貝多的問題毫無反應,只有目光轉向對方,接著他血流如注的手抓住康拉德的手臂,小聲沙啞說,「伊怖暝……伊斯霹斯來……契……哎斯姆悌咕。666的赤龍終于蘇醒了……」最后他嘔出一口血就斷氣了。

「約瑟夫!怎么會這樣!」康拉德流下眼淚,將約瑟夫抱在懷里。

「康拉德神父,剛剛約瑟夫神父在說什么?」平賀問。

「我只聽到呻吟而已。」

「但約瑟夫神父不是說了伊怖瞑什么的嗎?」羅貝多接口。

康拉德臉色陰沉地凝視羅貝多,然后呢喃著,「我不知道……」接著激動地埋首在尸身上痛哭起來。

平賀起身檢查窗戶的鎖,「窗戶從內側上鎖,門也上了鎖……」

「這是密室殺人嗎?」羅貝多詢問,友人沉著臉片刻不說話。

「康拉德神父,管理房間鑰匙的只有你和約翰主教嗎?」

康拉德停下哭泣,深深長嘆一口氣,「現在是這樣。原本還有約瑟父和過世的克勞斯。」

「原來如此,是理事和主教管理鑰匙吧?」

「是的……」康拉德臉色蒼白,搖搖晃晃站起來。

平賀注意到地上掉了一塊海綿,他拿起來嗅聞,發現上頭有三氯甲烷的味道,「犯人應該是用這迷昏約瑟夫神父,再將他吊在梁上,然后用鐮刀殺了他。既然他剛剛還有氣息,應該是這一小時下手的。」可是康拉德聽到也沒反應,滿身是血且步履蹣跚地離開。

「康拉德神父,你要去哪里?」羅貝多問。

「抱歉,讓我一個人靜一下。我想去禮拜堂……禱告。」

平賀和羅貝多面面相。平賀關掉窗邊的音響,停下流泄的帕西法爾音樂劇。

「我完全摸不著頭緒這里發生什么事情。」羅貝多沮喪細語。對此,平賀回答:

「簡直可說是神和惡魔的競演。」

晚餐當然就此中斷,大家回到住處為約瑟夫默禱。平賀和羅貝多也簡短默禱。之后前者專心看《惡魔圣經》,后者在桌上寫下筆記:

「『帕西法爾』是華格納(注:Wilhclm Richard Wagner(一八一三年~一八八三年)德國作曲家,德國歌劇史上的重要人物,《帕西法爾》是他最后的遭作,他將這出戲獻給提供他居所和劇院的位在德國巴伐利亞的城市——拜羅伊特。希特勒也非常喜愛他的作品。)音樂劇,劇本改編于中世紀敘事詩,一八八二年完成。同年在拜羅伊特節日劇院初次公演,這出舞臺神圣祭典劇《帕西法爾》共三幕。背景在中世紀西班牙蒙沙瓦城,城市騎士團團長安佛塔斯負責守護一只圣杯,圣杯裝著被釘上十字架的耶穌所流下的圣血。可是,安佛塔斯被妖女昆德麗的情欲誘惑,又受到魔法師克林索爾的攻擊重創,騎士團因此沒落。不過,「純潔的愚者」帕西法爾遭遇各種歷練后了解「同情」的具諦,率領老騎士古內曼茲解救安佛塔斯、昆德麗和騎士團。

這部神秘的故事如實呈現華格納晚年的宗教觀與世界觀,無論是樂曲,還是穩重的故事架構,連波瀾萬丈的作品風格都在劇本中都淋漓盡致地發揮出來。

這出戲在華格納去世前一年初次公演,被視為神圣的曠世巨作。甚至到一九一二年為止都禁止在拜羅伊特節日劇院以外的地方上演。

和圣杯傳說有關的音樂劇、兩把圣槍、以及盧恩文……」

三小時左右后,比特率領醫生團隊來訪。平賀立刻問:

「是安娜·多洛麗絲修女的事嗎?」

比特的神色險峻,「她的確是處女,也真的懷孕了。根據測謊結果,天使通知她受胎也不是假的,這是今天檢查的結果。你要看報告吧?」他不耐地拿出一疊厚紙。

「謝謝。其實這里又發生殺人事件了。」平賀看著報告書說。

「又發生殺人事件?」比特皺眉。

「嗯,而且我想替三個人進行測謊。」

「哪三人?」

「約翰主教、詹姆士·賈斯特,他是這里的警衛。還有……康拉德神父。」

「你選這三人的理由是什么?」

「這場連續殺人事件是從瑪利歐·羅德這名學生在圣誕節當天出現圣痕現象開始。當時目睹這件事的有約翰主教、詹姆士·賈斯特這名警衛,還有持有學院全部鑰匙、可以自由出入所有地方的康拉德神父,他也難脫嫌疑。」

「原來如此……我隨時都可以,就看你想怎么做。」

「我們明天就去征求本人的同意,有勞您了。」

「了解。我們這幾天會住在空下來的大學生寢室,隨時都沒問題。」

然后平賀和比特握手道別。羅貝多當作沒聽見閱讀著《惡魔圣經》。比特和一群醫生一離開房間,他忍不住抱怨起來。

「居然說她是童女懷孕!協助FBI辦案的人居然辦出這樣的結果?這樣的話,我認為這些超自然現象在人們被殺的地方出現,不是因為神跡,都是惡魔的力量使然。平賀,你怎么想呢?如果安娜真的接到天使訊息而懷孕,她可能是被惡魔欺騙,懷上惡魔之子。」

眼看羅貝多失去平常心地激動陳述,平賀露出困擾的神情,「這些都是還沒理出頭緒的問題。我們還會在這里待幾天,不好好看透這些事,我不會隨意發表意見。」

學院的熄燈到了,房里的燈瞬間熄滅。黑暗中響起平賀的聲音。

「今天結束了,羅貝多。明天再慢慢想吧。」

聽從主的旨意的使徒,低哼著帕西法爾音樂劇的一節,然后抬頭注視圣玫瑰學院的燈光逐一熄滅,等到燈都熄了,學院宛如坐落山丘的漆黑要塞,或是黑夜女王的城堡。雖然秋風颯颯,但覆蓋圣玫瑰的雜林逐漸長出新葉。

新時期將要開始,新未來將要展開。他樂不可支。這時,讓全身血液沸騰的腳步聲又從后面悄悄靠近他了。月色照出雙頭影子,他捂住臉跪下來說:

「我的主啊,禰為何又到這里?」

「我很滿意。我對你的忠義之心感到相當滿意。」

「我感到惶恐。」

「但你仍未辦好所有的事。」

「是的,我明白。我會照著主的意思辦好全部的事。」

「梵諦岡來的人不能就這樣讓他們回去,他們是和邪惡為伍的人,要抱持赴死之心向他們傳播福音。」

「遵命。他們全是惡人,證據是他們偷看了已逝的米海爾·伯朗的藏書,尤其是那本《惡魔圣經》,那是被主撿選的人才能看的書……」

「沒錯。你察覺到別人沒發現的事。你是優秀的使徒。你將會辦好我所有的命AF。」

圍繞他的冶空氣逐漸退去,他屈膝禱告,眺望他的主回到教會。

3 測謊大會

早晨來臨,羅貝多感染到平賀的失眠癥一般,一大早就醒過來。

看來不能怪罪早晨的陽光,畢竟他為太多事煩心。無論是連續殺人事件,抑或安娜修女被證實童女懷孕,甚至早晨禮拜時出現圣痕現象的少年瑪利歐,他都很頭疼。遑論只能用神跡解釋的瑪利亞顯靈。甚至連正在閱讀的《惡魔圣經》都影響到信仰虔誠的羅貝多,他不禁動搖起來。每一件事都亂糟糟的。于是他確認平賀不在房間后,自行前往禮拜堂。

平賀果然待在浸淫在朝陽中的禮拜堂,他跪下來誠心禱告。這幅情景宛如已經描繪完成的宗教繪畫。羅貝多望著眼前,心情平靜下來,于是他在友人身邊跪下來畫出十字圣號然后合掌祈禱。他思慕神、感受神,然后在緊閉的眼簾前,終于出現被光環圍繞的神。

「啊,我的主啊……請指引我,請守護我。」

羅貝多禱告著再度畫十字圣號,然后輕輕睜眼。他和平賀的禱告同時結束,對方也睜開眼徐徐起身。羅貝多也是。

「早安,羅貝多,你今天醒得真早。」

「作了怪夢,所以睡不著。」

「我懂,」平賀無精打采,「我一整晚都在思考發生在這里的事。」

「今天預定要對約翰主教、詹姆士·賈斯特和康拉德神父測謊吧?」

「是的,為他們量身打造的測謊。希望可以獲得他們的同意。」

「不過調查殺人事件本來是警察的工作,搜查犯人對我們來說不是很危險嗎?」

「掃羅大主教一定也預料到這種情況,所以指示才這么模糊。我們要解決的事一旦泄漏出去,會波及到整個梵蒂岡,所以一定要暗自行動。」平賀認真看著羅貝多。

平賀說的的確沒錯。自己來之前就有不祥的預感,而且已經涉入這么深,事到如今也不容許逃走。羅貝多默默點頭。

早餐結束,平賀向約翰主教與康拉德主教提出測謊的請求,沒想到兩人一口答應。于是平賀和羅貝多帶著兩位神父前往比特的房間。后者正埋頭替測謊器接上線。

「其他的醫生呢?」羅貝多困惑地問。

「離開了,他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是嗎?」

羅貝多與平賀重新環視房間。房間的天花板很高,床是三層床鋪,還有三張書桌,中央擺著坐起來很舒適的沙發。房里有空調。厚重的紅色天鵝絨窗簾遮住窗戶。全新粉刷的墻壁一處有一個凹口,里面擺著瑪利亞像和十字架。羅貝多贊嘆著,「這房間真不賴,簡直把學生當貴賓看待。」

第一名測謊者是約翰主教。約翰坐在沙發上,頭戴腦波器,手帶測量出汗程度和脈搏的機械。比特認真盯著測量器的反應。

「由我先問,可以嗎?」大家都同意平賀的要求,「那就開始。約翰主教,請您回想去年圣誕節。當天夜里您待在房里,聽到詹姆士警衛的尖叫才到禮拜堂,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這都是真的。」

比特看著約翰的測量點頭,用眼神示意平賀問下一個問題。

「約翰主教,請說出你所見到的景像。」

「發生圣痕現象的瑪利歐,羅德這位學生飄浮在半空,我目睹時間只有十幾秒,但確實看到瑪利歐飄在半空又掉到地上。」

「多高呢?」

「多高啊,應該是離地面三、四十公分吧……」

平賀看著比特。對方有些為難地盯著測量器,羅貝多也在一旁看著并說,「有出現什么結果嗎?」比特聽到他的竊竊私語,臉上露骨出現不快,示意平賀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約翰主教,這時你作何反應?」

「我急忙跑向瑪利歐,扶他起來。但正面的門突然打開,刮起風,禮拜堂的燈全滅了。」

「然后……發生什么事?」

「我將祭壇的蠟燭點上火,這時臉色蒼白的詹姆士和司提反神父、彼得神父和克勞斯神父進來。」

「詹姆士說了什么?」

「他說瑪利歐渾身是血飄在半空,吃驚萬分,不過目睹到神跡很難不大受震撼,此外,瑪利歐不只因為圣痕流血,周圍還飄蕩著香氣。」

「約翰主教,你之后要神父和詹姆士將血跡沖洗干凈吧?為何要這么做?」

「因為隔天星期天是禮拜日,禮拜堂有血很不安。」

「是嗎……我懂了。圣司提反的彩繪玻璃上有血字,您曉得是什么意思嗎?」

「我不曉得,神的作為超越我們人類的理解。」

「原來如此……最后一個問題。您今天有使用備用鑰匙進約瑟夫的房間嗎?」

「怎么可能……我沒進去。」

「謝謝。我問完了。接著是康拉德神父。」

約翰卸下身上的機器讓位給康拉德,然后比照剛剛的自己,將測謊器戴在他身上。

「康拉德神父,現在開始問問題……」

「請手下留情。」康拉德輕松表示。

「有備用鑰匙的人,除了你以外,只有其他三位理事和約翰主教吧?」

「是的。」

「你用了備用鑰匙,然后殺害法蘭斯高、多洛緹亞及約瑟夫嗎?」

「怎么可能,服事神的人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康拉德大力否認。

「說的也是,那約瑟夫神父臨死前說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只聽到呻吟聲。」

「你對于這樁連續殺人事件有何想法?」

「這是一件恐怖的事,但這是主的試煉,所以也無可奈何。」平賀看著比特,后者比了OK的手勢,「我問完了,感謝約翰神父與康拉德主教的協助。」平賀微笑說,卸下康拉德神父身上的測量器。

約翰主教說,「等詹姆士傍晚一上工,就讓他去二位的住處。」然后他將手撐在步履有些蹣跚的康拉德背脊,扶著他走出去。

平賀判斷兩人離開房間夠遠后關上房門,走向瀏覽測量結果的比特。

「反應如何?」

他撐著下顎,無奈嘆氣,「他們都沒有說謊。」

「怎么會有這種荒謬的事……」

比特瞪著羅貝多,「我的測謊器不可能出錯,若說謊也沒出現反應的話,就是……」

「就是?」平賀和羅貝多異口同聲地問。

「若真是如此……根據我的經驗,只有被洗腦的人或訓練有素的間諜吧。」

「原來如此……」平賀認同,他拿出筆記,滿滿地寫起小字。羅貝多佩服對方有那么多可以寫的事,如果平賀愿意,說不定可以寫出好幾本百科全書。

「離詹姆士上工還有一段時間呢。」羅貝多說。

平賀想一下,「湯瑪仕神父不知道是否發現到什么,問看看吧。」

「湯瑪仕神父?」

「嗯,兇器是從倉庫拿的,經常出入其中的湯瑪仕神父說不定有什么發現。」

「有需要測謊嗎?」比特問。

「說的也是,難得你在,就測一下好了。」

「我去叫他。」

羅貝多離開房間。他打從心底喜歡不起來比特這個男人,英國人趾高氣昂又拘謹,待在一起就很難受。他游走在走廊,到藥草園的溫室附近。溫室被陽光曬得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瞇著眼看向里頭,在第三座溫室發現湯瑪仕。他一進去,馬上聞到一股香氣。是薰衣草,湯瑪仕神父正在摘取花草。

「湯瑪仕神父。」羅貝多喚道,對方立即回頭。

「這不是羅貝多神父嗎,有什么事呢?」

「其實想請你協助我們。」

「若我能辦得到,當然義不容辭。」湯瑪仕親切地笑了。他拿著籃子,籃子滿是薰衣草。

「這些薰衣草要做什么用呢?」

「提煉萃取物制作成薰衣草精油。這對治療傷口很有效,燒傷也是,用壺燃燒也能替房子殺菌,這樣就不容易感冒。」

「哦,是萬能的藥呢。」

「我們以前就會作精油,免費給予需要的信徒,因為沒有余裕支付醫院的醫療費的人太多了……」

羅貝多心中暗咐,比起實際援助那些沒錢上醫院的人們,圣玫瑰卻寧愿保有那筆三千萬美金的存款,的確很不對勁。

「話說回來,我要做什么呢?」

「請跟我一起到比特博士的房間,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好的,小事一樁。」湯瑪仕拿著籃子跟著羅貝多。

兩人到房間時,比特和平賀正小聲用英文交談,但一見到羅貝多和湯瑪仕就停止交談。于是羅貝多用稍微不快的口吻問:

「噯,你們在說什么?」

「沒什么重要的事。」比特冶淡答覆。

「湯瑪仕神父,請放輕松,坐在沙發上。」平賀指著沙發,湯瑪仕點點頭,將放薰衣草的籃子放在一張書桌上,依話坐上沙發,「請你別生氣,我等等會請教你一些問題,請你回答。這段期間希望你能戴上測謊器。」

「測謊器嗎?」

「對……這是特制的,稍微調整過少許部分。不會造成任何傷害的,請放心。」

盡管湯瑪仕流露驚訝神情,但還是同意,于是平賀將器具戴在他身上,然后問比特:

「測量器準備好了嗎?」

「OK。」比得回答。

平賀點頭,「開始了。湯瑪仕神父,關于目前發生的殺人事件,你有何看法?」

「這是極為恐怖的事件,我不知道這是惡魔的把戲還是主的懲罰。」

「你和殺人事件沒關吧?」

「當然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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