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不死者之王

第三章 卡恩村之戰

第一卷 不死者之王 第三章 卡恩村之戰



在飛鼠房間隔壁的服飾間里,亂七八糟堆滿各種物品,幾乎到了沒有立足之地的地步。從披風等飛鼠能裝備的物品,到買了之后完全用不到的全身鏜甲都有。不只防具,武器也是從法杖到巨劍樣樣不缺,真的可說是應有盡有。

在Y G G D R A S I L中,打倒魔物會掉落內含電腦數據的水晶,將水晶裝到外裝之后,就能創造數不清的專屬原創道具。因此如果有喜歡的外裝,有很多人都會忍不住購買。

結果就是變成這間房間的模樣。

飛鼠從房里的各種武器中,隨意挑出一把巨劍。因為沒有收進劍鞘,銀白劍身在光線的照射下發出璀璨的光芒。刻在劍身上,有如文字的符號也因為光線反射,清楚映入眼簾。

飛鼠拿起巨劍上下揮舞。重量非常輕,像羽毛一樣。

這當然不是因為這把劍的材質很輕,而是飛鼠的力量很強。

雖然飛鼠屬于魔法職業,魔法的相關能力值很高,體能相關能力值相對較低,不過到達一百級之后,累積鍛煉的力量值也不容小覷。遇到低等魔物,只用法杖就能輕易消滅。

飛鼠慢慢用劍擺出架勢,然而室內立刻響起堅硬的金屬撞擊聲。剛才還拿在飛鼠手中的劍掉落地板。

在室內待命的女仆馬上撿起掉在地上的巨劍,拿給飛鼠,不過飛鼠沒有接下,只是凝視沒有拿著任何東西的雙手。

就是這個。

這讓飛鼠感到一頭霧水。

如果言行舉止像是有生命的NPC讓人覺得這個世界并非游戲,那么身上這種異樣的肉體束縛,卻又讓人厭覺身處在游戲中。

在YGGDRASIL里,對于不曾練過戰士類職業的飛鼠來說,一般來說無法裝備巨劍。可是這個世界如果是現實世界,以常識來說應該不可能無法裝備。

飛鼠搖頭放棄思考。在缺乏足夠資訊的現在,即使再怎么思考也找不到答案吧。

「收拾一下。」

飛鼠指示女仆收拾之后,轉頭看向幾乎覆蓋整面墻的鏡子。映照出來的是穿著衣服的一具骷髏。

看到自己熟悉的身體變成這種異形,應該會感到可怕才對,然而飛鼠完全無動于衷。甚至覺得一點都不奇怪。

除了是在YGGDRASIL的游戲里,早已熟悉這副模樣之外,還有一個理由。

那就是和外表一樣,自己的精神層面似乎也受到影響。

首先是自己的情緒只要出現劇烈起伏,立刻會恢復平靜,像是受到什么東西壓抑。還有一點就是感覺不到什么欲望,不管是食欲還是睡意都一樣。雖然有著若有似無的性欲,不過即使碰觸到雅兒貝德的柔軟胸部,也沒有任何沖動。

感覺失去重要事物的飛鼠,不由得看向自己的腰際:

「因為沒有實際用過……才會消失嗎?」

不過在這道輕嘆當中蘊含的無奈情感,才說到一半就消失了。

因此飛鼠非常冷靜地認為這些變化,特別是精神方面的變化,或許是不死者對精神攻擊有全面抗性所造成的。

現在的自己擁有不死者的肉體與精神,但是還殘留些許人類的殘渣。因此雖然會有一些情感,但是只要情感出現劇烈起伏,就會立刻遭到壓抑。如果繼續以這個不死者的身體與精神活下去,將來恐怕會失去所有的情感。

當然,即使變成那樣,也沒有什么大不了。因為不管這個世界如何,自已是什么模樣,本身的意志都不會改變。

而且身邊還有夏提雅這些NPC。因為把一切硯為不死者造成的,或許有點操之過急。

Create GreaterItem

「───『高階道具創造』。」

隨著飛鼠發動魔法,身上立刻被名為溝紋鏜甲的全身鏜甲包覆。這副鏜甲散發漆黑的光芒,表面還點綴金色與紫色的花紋,看起來相當昂貴。

穿上之后動了幾下加以確認。雖然身體感覺到壓力,不過并非無法動彈。不僅如此,原本以為只有骨頭的身體穿上鏜甲,骨頭與鏜甲之間應該會有些縫隙,不過完全沒有這種狀況,穿起來非常合身。

只要是利用魔法變出來的道具,就和在YGGDRASIL的時候一樣能夠裝備。

飛鼠一邊贊嘆魔法的偉大,一邊從全罩頭盔的縫隙看向鏡子,映照在鏡中的人已經變成威風凜凜的戰士,完全沒有半點魔法師的影子。飛鼠滿意地點點頭,咽下事實上并不存在的口水。帶著調皮的赤子之心,飛鼠開口說道:

「我稍微外出一下。」

「隨身侍衛已經準備好了。」

女仆立刻以反射動作回答。不過──

就是這件事,非常討厭。

第一天身后跟著侍衛,覺得有些壓迫感;第二天因為已經習慣,反倒有種想要炫耀的心情;到了第三天───

飛鼠忍耐幾乎快要發出的嘆息。

不管走到哪里,身后都跟著侍衛,而且只要遇到人就會被低頭行禮,這種感覺實在太沉重了。

如果可以若無其事地帶著侍衛到處走,那么還可以忍受。不過實在無法做到。因為必須表現出身為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主人的氣勢,不可露出半點有損威嚴的糗態,所以神經相當緊繃。對于原本是普通人的飛鼠來說,這種緊張會造成精神方面的疲勞。

即使情感起伏到達一定程度就會立刻冷靜,還是有種精神不斷遭受小火煎熬的感覺。

而且用超級來形容也不為過的美女,還緊緊跟在身邊不愿離開,無微不至地照料自己。身為男人當然會覺得開心,不過還是有種私生活遭到入侵的壓力。

這種精神疲勞,也是人類的殘渣吧。

總之身為納薩力克大墳墓的主人,在目前這種身陷異常狀態的時候,還要感受這種精神壓力,實在很糟糕。面對關鍵時刻或許有犯下錯誤的危險。

需要稍微放松一下。

做出這個結論的飛鼠瞪大雙眼。表情當然沒有任何改變,只有眼中的火光變得更強。

「不用了……不需要其他人跟隨,我只想一個人逛逛。」

「還、還請稍等,如果飛鼠大人遇到什么萬一,我們必須以身為盾,絕對不能讓飛鼠大人有什么三長兩短。」

對于即使犧牲性命也要保護主人的他們來說,自己卻想要一個人輕松散步,這種完全沒有考慮對方想法的自己太無情了。

不過自從發生異狀以來,也已經過了三天多,換算成小時大約是七十三小時。在這么長的時間里,飛鼠隨時隨地都努力維持身為納薩力克大墳墓主人的威嚴,內心非常渴望休息。

所以即使覺得對不起他們,飛鼠還是動腦思考藉口:

「…我有要秘密進行的事,不允許隨從同行。」

短暫的沉默。

飛鼠覺得這段時間很漫長,這時女仆終于開口:

「遵命,請慢走,飛鼠大人。」

看著相信藉口的女仆,雖然覺得胸口有點刺痛,不過飛鼠還是將這種刺痛甩開。

稍微休息一下應該不是什么過錯。先去看看外面的景色吧。沒錯,必須親眼確認自己是否真的穿越到其他的地方,這是非常重要的事。

藉口越來越多,是因為飛鼠覺得自己的行為太過自私吧。

揮去心中的愧疚,飛鼠發動戒指的力量。

傳送的地點是個大廣場。左右有幾個安置遺體的細長石桌,不過目前沒有遺體。地板鋪著打磨光亮的石灰石,飛鼠后方是一道往下的階梯,盡頭是雙開大門,可以通往納薩力克大墳墓的一樓。墻上的火炬臺沒有點亮火炬,正面入口照射進來的藍白色月光是唯一的光源,

利用安茲.烏爾.恭之戒的力量,能夠瞬間移動到最接近地面的場所就是這里,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地面中央祠堂。

只要挪動腳步就可以走到外面,雖然是個非常寬廣的地方,飛鼠的腳始終沒有踏出去。 

因為遇到了太過意想不到的事。

飛鼠的視野看到幾個異形身影。有三種魔物,每一種各四只,總數十二只。

其中一種長相可怕有如惡魔,嘴里還冒出獠牙,全身都是鱗片,還有長著銳利爪子的粗壯手臂。蛇一般的長巴尾前端有燃燒的翅膀,外表看來非常符合惡魔的形象。

另一種雌性魔物身穿皮制的緊身拘束裝,并且有一顆黑色烏鴉頭。

最后一種魔物穿著前面敞開的鏜甲,露出精壯的腹肌。如果不是有一對黑蝙蝠般的翅膀,還有太陽穴的兩根犄角,根本不覺得那是魔物。只是長相雖然有如美男子,不過可以看出眼中散發永不滿足的欲望。

他們的名字分別是憤怒魔將、嫉妒魘將和貪婪魔將。

所有魔將的目光都集中在飛鼠身上,不過接下來一動也不動,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嚴肅的眼神甚至讓人感到壓力。

他們都是八十級左右的魔物,被安置在迪米烏哥斯的居所赤熱神殿,連接八層大門的附近,負責周圍的警衛任務。原本駐扎上方樓層的戒備工作,應該是由夏提雅的部下不死者魔物擔任。現在這些迪米烏哥斯手下的親衛隊魔物,為什么會被派到這里呢?

他們后方還有一個身影,一開始雖然沒有看到,不過那可是一開始就在這里的惡魔。在他現身之后,謎題終于解開。

「迪米鳥哥斯……」

被叫到名字的惡魔浮現詫異的神情。那副神情可以視為自己的主人為什么會在這里,也可以視為這里為什么有個神秘的魔物。

飛鼠賭上些微的可能性,邁步前進。如果停下腳步,沒被發現真面目才奇怪。總之暫且靠著墻壁慢慢靠近,打算不理會那些惡魔,走過他們的身邊。

非常清楚他們的眼神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過飛鼠依然靠意志力壓抑住差點涌出的懦弱情緒,挺起胸膛繼續前進。

當雙方的距離逐漸拉近時,所有惡魔彷佛說好了一般單膝下跪,低頭行禮。站在前方行禮的人當然是迪米烏哥斯。俐落的動作令人感到相當優雅,簡直是貴公子的化身。

「飛鼠大人。竟然沒有攜帶隨從,單獨來這里有何貴干呢?而且還穿成這副模樣。」

馬上就露餡了。

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里,迪米烏哥斯可說是擁有最高的智慧,被他看穿也是無可厚非。不過飛鼠認為被他看穿的主因,應該是瞬移這件事。

在納薩力克里能夠自由瞬移的人,就只有安茲.烏爾.恭之戒的擁有者——飛鼠。

「啊……原因很多。如果是迪米烏哥斯,應該知道我為什么會打扮成這樣吧。」

迪米烏哥斯端正的臉上露出復雜的表情。他隔了呼吸幾次的時間才開口:

「非常抱歉,我不知飛鼠大人的深謀遠慮——」

「叫我黑暗戰士。」

「黑暗戰士大人嗎……」

迪米烏哥斯似乎還想要說些什么,飛鼠努力視而不見。雖然這個名字聽起來實在很遜,不過與游戲中的魔物名稱相比,這個名稱還算正常。

要迪米烏哥斯改口,并沒有什么太大的理由。雖然現場只有迪米烏哥斯的屬下,不過這里原本就是出入口,應該還會有很多其他仆役進出,只是不想要讓他們飛鼠大人、飛鼠大人不斷呼喊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迪米烏哥斯可以了解到什么程度。這個時候,迪米烏哥斯的臉上浮現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如此……是這么回事啊。」

咦?怎么回事?

飛鼠壓抑住不禁想要反問的心情。

到底這個聰明絕頂的迪米烏哥斯是如何推論、獲得什么結果,身為凡人的飛鼠根本猜想不到。只能在全罩頭盔底下冒出不會有的冷汗,希望他至少能夠看穿自己的本意。

「飛……黑暗戰士大人的深遠卓見,我已經稍有掌握。真不愧是此地統治者會有的顧慮。不過對于沒有攜伴同行一事,還是無法坐視不管。雖知這么做會造成困擾,不過還是希望大人能夠大發慈悲讓我們跟隨。」

「……真拿你沒辦法。那么只允許一個人同行。」

迪米烏哥斯露出優雅的微笑。

「非常戚謝黑暗戰士大人愿意采納我的任性要求。」

「……直接叫我黑暗騎士,不用加大人也沒關系。」

「怎么可以!絕對不能允許如此稱呼。當然,如果身負臥底工作、極為特殊的任務或命令時,可以服從這個命令,但在這座納薩力克大墳墓中,有誰敢不加敬稱稱呼飛鼠大人……不,是黑暗戰士大人!」

聽到迪米烏哥斯熱情的發言,飛鼠有些感動,忍不住點點頭。心想如果一直被稱呼黑暗戰士,或許私底下會有人取笑自己怎么取這么遜的名字,開始后悔輕率取了這個名字。

「非常抱歉,飛、黑暗戰士大人,占用您寶貴的時間。那么你們就在待命,順便說明一下我外去的事。」

「遵命,迪米烏哥斯大人。」

「仆役們也都贊成了。那么迪米烏哥斯,我們走吧。」

飛鼠從低頭的迪米烏哥斯身旁走過,抬起頭來的迪米烏哥斯接著跟上去。

「為什么飛……咳,黑暗戰士大人要打扮成那樣呢?」

「不知道,不過應該是有什么理由吧。」

留下來的魔將紛紛一頭霧水地提出疑問。

他們并非因為飛鼠利用瞬間移動過來這里才能看穿。

雖然飛鼠無法察覺,不過在這座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中,不,應該說是隸屬于安茲·烏爾,恭公會的仆役,身上都會散發特有的氣息,仆役們可以利用這種氣息判斷來者是不是同伴。而在公會之中,身為這座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主人的四十一位無上至尊—現在只剩飛鼠一個人——身上籠罩的氣息,對仆役們來說就是絕對統治者的氣息,那種強烈的氣息即使身在遠處也能輕易感測。因此即使飛鼠以鎧甲覆蓋全身也絕對不會弄錯。倘若飛鼠不是利用瞬移方式而是走路過來,同樣也會被立刻看穿吧。

而且和其他人的氣息相比,也比較容易分辨。

通往納薩力克一樓的雙開大門開啟,有人從樓梯爬上來。

根據樓梯方向散發的氣息,可以判斷來者是樓層守護者。

爬上樓梯現身眼前的,是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美麗的臉龐。一見到自己的直屬上司迪米烏哥斯等待的人物現身,魔將于是一起跪下。

對于雅兒貝德來說,眼前的跪拜景象不過是理所當然的光景,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就直接環視四周。

沒有發現目標的雅兒貝德這才把目光移向魔將。她走到魔將的眼前,沒有指定人選直接發問:

「……我沒看到迪米鳥哥斯,他到哪里去了?」

「這……剛才有一位黑暗戰士大人前來,所以迪米烏哥斯跟隨他一起外出了。」

「黑暗戰士?……大人?沒聽過仆役之中有這個名字……迪米烏哥斯跟隨那個仆役?堂堂的守護者跟著他出門?這也未免太奇怪了?」

魔將不知如何是好,不禁面面相觀。

雅兒貝德以溫柔的笑容看向魔將:

「區區仆役竟敢有事隱瞞我嗎?」

溫柔的最終警告令人不寒而栗,魔將做出無法繼續隱瞞的結論。

「迪米烏哥斯大人判斷那位黑暗騎士大人,正是我們應該侍奉的對象。」

「……飛鼠大人來過這里!」

雅兒貝德有點走音,至于魔將們倒是很冷靜地回答:

「……不,那個人名叫黑暗戰士大人。」

「……侍衛呢?迪米烏哥斯有收到飛鼠大人過來的指示嗎?可是我已經先和他約好見面,這么一來迪米烏哥斯應該不知道飛鼠大人會來這里吧?算了,這件事先放在一旁,得趕緊準備衣服和洗澡!」

雅兒貝德摸摸自己的衣服。

不眠不休地在各地工作,把衣服弄臟了,發尾也纏在一起,翅膀也是一樣。

不過這么一點臟污對于絕世美女雅兒貝德來說,絲毫不減半點風采。就像是一億分扣了一分一樣沒什么大不了,對她的美貌沒有任何影響,但是對雅兒貝德來說,這副模樣完全不及格,不能讓最愛的人看見。

「最近的浴室...在夏提雅那里?...可能會遭到懷疑……不過這時只能犧牲一下了。你們快去我的房間把衣服拿來!動作快!」

這時魔將之一叫住往外奔跑的雅兒貝德。那個魔將是嫉妒魔將。

「……雅兒貝德大人,雖然失禮,不過現在的這個打扮應該比較好吧?」

「……你在說什么?」

雅兒貝德會停下腳步,怒氣沖沖地反問。她認為對方要她以骯臟的模樣去見飛鼠。

「……不是的,我只是認為像雅兒貝德大人這樣的美女,展現出為了對方拚命工作的模樣更能夠給予良好印象。就結果來說,反而是對雅兒貝德大人有利,不是嗎?」

其他魔將也接著建議——「等雅兒貝德大人洗完澡,精心打扮成能出現在飛鼠大人……黑暗戰士大人面前的模樣時,不知已經花費多少時間。如果在這段期間剛好錯過機會,豈不是太可惜了嗎?」

「恩——」雅兒貝德為之沉思。這么說也沒錯。

「說得有理……看來是因為太久沒見面有些慌張。隔了十八小時才能和飛鼠大人見面,你們不覺得十八個小時真的很長嗎?」

「是的,太長了。」

「真想盡快建立營運組織的基礎,回到飛鼠大人的身邊警戒……那么不發牢騷了,要快點劍道飛鼠大人。飛鼠大人現在在哪里?

「剛才出門了。」

「這樣啊。」

雖然雅兒貝德的回答有些冷淡,不過臉上露出能夠見到飛鼠的緬靦微笑,還可愛

的拍動翅膀。她發出急促的腳步聲走過魔將的旁邊。

這時腳步聲突然停止,雅兒貝德再次開口詢問魔將:

「最后再問一次,穿得這么臟反而能增加飛鼠大人的好感嗎?」

離開祠堂,飛鼠眼前是一片美不勝收的迷人光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地面面積有兩百公尺見方。周圍受到六公尺厚的墻壁保護,前方與后方各有一個入口。

墓地的雜草修得很短,營造清爽的氣氛。不過另一方面,墓地的大樹枝葉茂密,處處都有樹蔭,制造出陰郁的感覺。還有許多白色石材的墓碑雜亂排列。

修剪整齊的雜草與雜亂無章的墓碑相輔相成,營造強烈的落差感。不僅如此,到處還都點綴著天使和女神等稱為藝術品也不為過的精美雕刻,但是這種混亂的墓地設計也不禁令人皺起眉頭。

這個墓地除了東南西北四個角落各有一座普通大小的祠堂,中央還有一座巨大的祠堂,由六公尺高的武裝戰士雕像包圍保護。

中央的巨大祠堂正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入口,飛鼠出來的地方。

飛鼠站在寬廣的石灰巖階梯上,靜靜眺望眼前的景色。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所在地赫爾海姆,原本是個永夜的冰冷世界。受到永夜的影響,這里的氣氛相當陰森,天空經常為厚厚的黑云所遮蔽。只是如今的景色截然不同。

眼前是美麗的夜空。

飛鼠望著天空,感慨萬千地嘆了一口氣,不斷搖頭似乎無法相信眼前的光景。

「在虛擬世界能夠做到如此地步……真是驚人……空氣新鮮就是大氣沒有受到污染的明證如果生在這個世界,應該就不需要人工心肺吧……」

有生以來不曾見過如此清晰的夜空。

飛鼠想要發動魔法,卻受到身上的鎧甲阻礙。特殊的魔法職業有一些特殊技能,能在穿著鏜甲的狀態發動,不過飛鼠沒有學過。因此身上的全身鎧甲阻礙了魔法的發動。即使是利用魔法變出來的裝備,也沒有能夠發動魔法的優點。穿著鎧甲的狀態下,能使用的魔法只有五種。遺憾的是飛鼠想用的魔法不在這五種之中。

飛鼠將手伸入空間,拿出一個道具。那是飛鳥翅膀造型的項煉。

戴上項煉,將意識集中在項煉上。

隱藏在項煉中的唯一魔法發動力量。

「飛行。」

失去重力枷鎖的束縛,飛鼠輕飄飄地飛上天空。接著不斷加快速度,一口氣直線上升。

雖然迪米烏哥斯急忙緊追在后,但是飛鼠完全不理他,只是不斷上升。不知已經上升幾百公尺。

這時飛鼠的身體才慢慢減速,用力拿掉頭上的頭盔,什么話也沒說——不,是看著這個世界說不出話來。

月亮與星星的藍白光芒趕走大地的黑暗。在微風的吹拂下,搖曳的草原看來像是整個世界在發亮。天上的無數星星與看似月亮的行星也發出燦爛的光輝,與地面的景色相得益彰。

飛鼠不由得感嘆:

「真是太美……不,太美了這種陳腐的說法還不足以形容……如果藍色星球桑看到副光景,不知道會怎么形容……」

若是見到這個沒有空氣污染、水污染和土壤污染的世界。

飛鼠想起自己的同伴,想起那名曾經在部分公會成員的網聚出現,被稱贊浪漫時,有如巖石的臉上露出微笑——喜愛夜空的溫柔男生。

不,他喜歡的是自然。喜歡那個遭到環境污染,幾乎消失的光景。為了欣賞那個在現實世界不復存在的景色,才會玩YGGDRASIL這款游戲。而他花費最多心血創建的是第六層,特別是夜空的設計,等于是重現他心中的理想世界。

這么喜歡自然的人,談到自然時總是特別激動。幾乎到了過度熱情的地步。

如果他看到這個世界,不知道會有多興奮。會有多么慷慨激昂地以低沉的嗓音討論。

懷念藍色星球這名久違的舊友,飛鼠很想再次聽聽他的淵博學識,輕輕看向身邊。

身邊當然沒有任何人。不可能有人。

有些感傷的飛鼠耳里傳來啪啪啪的振翅聲,改變形態的迪米烏哥斯出現眼前。

背上出現帶著濕氣的巨大黑色皮膜翅膀,外表也從人臉變成青蛙的模樣。這就是迪米烏哥斯的半惡魔形態。

部分異形類種族具有數種不同形態。在納薩力克中,塞巴斯和雅兒貝德也有其他形態。

雖然要練出這些異形類種族很麻煩,但是可以和最后頭目一樣,具有數種形態的部分異形類種族,人氣還是歷久不衰。特別是很多人喜歡將這些異形類種族,設定成在人類形態和半人類形態時有所弱化,但是完全異形形態時獲得強化。

飛鼠將目光從變穿惡魔形態的迪米烏哥斯身上移開,再次看向空中閃爍的星星,像是要對不在場的朋友說話一般感嘆:

「……竟然只靠星光與月光就能看清景物……實在無法相信這里真的是現實世界。藍色星球桑……天空簡直像個閃閃發亮的珠寶箱。」、+

「或許真是如此。這個世界會如此美麗,一定是因為有著那些用來點綴飛——黑暗戰士大人的寶石吧。」

迪米哥烏斯開口說出奉承話。

突如其來的發言好像是在對自己與伙伴的美好回憶挑毛病,讓飛鼠覺得有些生氣。不過像這樣望著美麗的景色,怒氣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像這樣俯瞰世界,感覺世界變得非常渺小,讓心中出現即使繼續扮演邪惡組織的霸主也不賴的想法。

「真的很美。這些星星是用來點綴我的嗎……或許真是如此。我會身在此處,或許就是為了取得這個不屬于任何人的珠寶箱。」

飛鼠在眼前伸手然后用力握住。在天空閃耀的星星幾乎落入那只手中。當然,那只是因為星星被手遮住。飛鼠對自己的幼稚行為聳肩,向迪米烏哥斯說道:

「……不,這不是我一個人能夠獨占的東西。或許是用來點綴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我和朋友們的安茲.烏爾.恭吧。」

「...真是有魅力的一句話。若是您的希望,只要一聲令下,我立刻帶領納薩力克全軍奪取這個珠寶箱。能將這個珠寶箱獻給敬愛的飛鼠大人,是迪米烏哥斯最大的榮幸。」

裝模作樣的發言令飛鼠輕輕一笑。

心想迪米烏哥斯是不是也沉醉在這個氣氛中。

「在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有什么生物的現在,我只能說你的想法相當愚蠢。說不定我們在這里只是非常微小的存在。不過征服世界或許是件很有趣的事。」

征服世界只不過是在小朋友看的電視節目中,壞人會說的話。

實際上絕不可能輕易征服世界。還包括征服后的統治、防范反叛的維持治安、統一眾多國家之后產生的問題等。光是稍微想一下這些事,就會覺得征服世界沒有半點好處。

這些事飛鼠當然心知肚明,不過他還是說出征服世界的臺詞,那是因為看到世界的美麗而萌生的幼稚欲望。也是因為想要表現符合惡名昭彰的安茲·烏爾.恭公會長身分的演技,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臺詞。

此外還有一個原因。

「……烏爾貝特桑、路西★法桑、可變護身符桑、貝魯利巴桑……」

因為回想超過去的公會成員曾經開玩笑說過「一起征服Y G G D R A S I L這個游戲中的其中一個世界吧」這句話。

他知道納薩力克里最聰明的迪米烏哥斯,應該了解征服世界只是小孩子的玩笑話。

如果飛鼠知道身后的迪米烏哥斯,那張有如青蛙的臉上露出的表情,應該不會就此結束話題吧。

飛鼠沒有看向迪米烏哥斯,只是眺望著無垠大地和星空連接的地平線。

「……未知的世界啊。但是在這個世界的人……真的只有我嗎?其他的公會成員也有人來到這里嗎?」i

雖然在YGGDRASILL里無法創建第二個角色,不過曾經離開這款游戲的同伴,或許會因為是最后一天而創建新的角色,進來游戲看看也說不定。而且就強制登出的時間來看,黑洛黑洛或許也來到這里。

追根究柢,飛鼠身在這里就是異狀。如果這是因為不明現象所造成,那么不再玩這款游戲的同伴們,也有可能和自己一樣也被卷入這個世界吧。

無法透過「訊息」和他們聯絡,不過這可能有很多原因。例如身處的大陸不同,或者魔法效果有所變化等。

「……如果是這樣……那么只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安茲.鳥爾.恭這個名字….」

如果還有同伴在這里,或許就會傳進那個人的耳里。那個人知道一定會過來。飛鼠對于彼此的友情,就是如此深信不疑。

沉浸在思考大海里的飛鼠突然望向納薩力克,剛好目擊奇觀。

邊界超過一百公尺的大地有如大海產生波浪,平原不斷出現的小小隆起,緩緩往一個方向前進之后,開始聚集在一起,最后變成小山往納薩力克接近。

襲來的巨大土堆撞上納薩力克堅固的墻壁之后粉碎,彷佛水花四濺的海嘯。

「……『大地巨浪』。看來不但和用技能擴大范圍,還使用職業技能……」

飛鼠佩服地低聲念念有詞。在納薩力克里,只有一個人會使用這個魔法。

「真不愧是馬雷。看來將墻壁的隱藏工作交給他就沒問題了。」

「是的,只不過除了馬雷,也派了不會疲勞的不死者和哥雷姆加以協助。但是進度相當緩慢,不甚理想。移動土地之后周遭會出現凹陷,所以必須種植植物加以掩飾。這么一來馬雷的工作量也會增加……」

「……要隱藏納薩力克這么長的墻壁,本來就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問題是施工時可能會被發現。那么周圍的警戒情況又是如何?」

「初期的警戒網已經建構完畢。五公里內若是有智慧生物入侵,可以在入侵者毫無察覺的狀況下立刻發現。」

「做得很好。不過……這個警戒網也是動員仆役完成的吧?」

得到迪米烏哥斯的肯定回答,為了以防萬一,飛鼠覺得再建構一個警戒網比較妥當。

「……關于建構警戒網,我也有個想法。就依這個方法去做。」

「遵命。和雅兒貝德商量后,再將彼此融合在一起。對了,黑暗戰士大人——」

「——可以了,迪米烏哥斯。叫我飛鼠就好。」

「知道了……可以詢問飛鼠大人接下來的預定嗎?」

「我打算到完美執行命令的馬雷那里探望一下。也想當面送他適當的獎勵……」

迪米烏哥斯臉上浮現笑容。那是一點也不像邪惡惡魔會有的溫柔笑容。

「光是得到飛鼠大人的親口慰勞,就已經是極大的獎勵……這是……十分抱歉,我突然想起來有事要辦。至于馬雷那里……」

「沒問題的。去吧,迪米烏哥斯。」

「十分感謝,飛鼠大人。」

就在迪米烏哥斯展翅飛行時,飛鼠也看準地上的一點下降,并在中途戴上頭盔。位于目的地的黑暗精靈似乎發現什么,抬頭望向天空——看到飛鼠立刻一臉吃驚。等到飛鼠降落地面后,馬雷立刻急急忙忙跑來。身上的裙子也隨之飛舞。

有點若隱若現的感覺。不,飛鼠一點也不想看,只是有點好奇底下穿了什么。

「飛、飛鼠大人,歡、歡迎大駕光臨。」

「嗯……馬雷可以不用那么害怕,慢慢來就好。如果你不太擅長,也可以不用這么畢恭畢敬……當然只有私底下的時候。」

「這、這件事做不到,怎么可以不對無上至尊使用敬語……其實就連姊姊也不應該如此。那、那樣太失禮了。」

雖然不喜歡小孩子對自己這么恭敬…:

「這樣啊,馬雷。如果你如此堅持,那么我也沒意見。不過我要你知道,我沒有強迫你這么做。」

「是、是的!……話、話說回來,飛鼠大人為什么會來這里?難、難到是我做錯了什么事嗎……」

沒這回事,馬雷。我是來犒賞你的。」

馬雷的臉上,從可能會挨罵的擔心害怕變成吃驚。

「馬雷現在做的事非常重要。因為這個世界的居民可能連普通人的等級都超過一百級。如果有那種等級的對手,那么即使建構警戒網,也必須隱藏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以免遭到發現。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馬雷不斷點頭表示贊同。

「所以馬雷,我想讓你知道,你完美的工作成果讓我有多么滿意。還有把這件事交給你處理,讓我有多么放心。」

飛鼠在現實社會體驗的鐵則之一,就是優秀的上司必須好好稱贊努力工作的下屬。

守護者們給予飛鼠過高的評價,相對的,為了讓他們能繼續對自己效忠,飛鼠也得表現出合乎高評價的應對才行。

如果讓這些公會成員共同創造的守護者等NPC,對維持至今的黃金紀錄感到失望或遭到背叛,等于是在飛鼠身上烙下公會長失格的烙印。因此飛鼠隨時都要留意,必須抱持至尊統治者的態度面對他們。

「……你能體會我的想法嗎,馬雷?」

「是的!飛鼠大人!」

雖然身上是女裝打扮,但是從馬雷緊張的臉龐,還是可以清楚看出他是男生。

「很好,那么對于你的工作表現,我要給你獎勵。」

「怎、怎么可以!這只是我應盡的職責!」

「……根據你的工作表現,給予獎勵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不是的!我們全都是為了侍奉無上至尊們而存在,所以努力做好工作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來我往了一陣子,兩人的意見始終沒有交集,所以飛鼠想出折衷的辦法:

「那么這樣吧。給予的這份獎勵,也包含希望你今后能繼續為我效忠的意思,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真、真的沒問題嗎?」

飛鼠以強硬的態度拿出獎勵——那是一個戒指。

「飛、飛鼠大人……您拿錯東西了吧!」

「沒——」

「——拿錯了!那是安茲.烏爾.恭之戒,只有無上至尊才能持有的至寶之一!我不能收下這種獎勵。」

出乎意料的獎勵令馬雷嚇得不斷發抖,飛鼠也為馬雷的模樣感到驚訝。

的確,這個戒指是公會成員專用,總數只有一百個的特別道具。這些戒指已經分配給四十一個人,所以還沒確定使用者的戒指剩五十九個——不,五十八個。以此來說確實相當珍貴,不過這次會給予這個獎勵,還有希望道具能被妥善利用的想法。

為了讓想逃走的馬雷安心,飛鼠鄭重地告訴馬雷:

「冷靜一點,馬雷。」

「沒、沒、沒辦法!怎么可能收下無上至尊才能擁有的寶貴戒指——」

「——冷靜思考,馬雷。在這座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中,無法利用傳送方式移動會有很多不便。」

聽到這句話,馬雷才慢慢恢復平靜。

「我希望在敵人進攻時,各階層守護者能擔任各樓層的指揮官,屆時如果無法瞬間移動面無法順利逃走,那也太下象樣了;所以才想把這個戒指送你。」

飛鼠將放在手上的戒指高高舉起。在月光的照射下,戒指璀燦生暉。

「馬雷,對于你的忠心,我感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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