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神的蛻殼

第一卷 第一章 神的蛻殼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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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孕育孩子吧?」

在昏暗的倉庫中,只有一絲陽光照射進來。

那個橫臥的全裸少女注視著我,如此說了。

雖然只是巧合,不過,現在的狀況呈現好像是我推倒少女的姿勢。我本身是完全沒有那個意思的,但少女看起來極其認真。

她一頭及腰的銀發傾瀉而下,身體曲線沒什么起伏,就像是童話中的妖精一樣。也正因為如此吧?現在我把這個少女壓倒在地——而且,還是在過去曾經拯救了世界的神的蛻殼上——這整件事感覺不太真實。

「……什么?」

我臉色僵住,也沒辦法反應很快地回話。原本希望她能夠笑著說只是開個玩笑,只是想捉弄我這個無法抗拒女人的人,但少女的表情卻毫無變化,仍舊是那么地認真。

不知道為什么,她那雙直盯著我看的琥珀色眼眸,讓我聯想到了自由自在不受束縛的貓咪。她眼底蘊含著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讓我的視線無法移開。

我咽下一口唾液,用感覺就快要變調的聲音反問:

「你、你說孕育孩子,是認真的嗎?」

「如果不是認真的,我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少女并未表現出不滿的樣子,只是一貫的淡然。她緩緩地伸手觸碰了我的臉頰。

「我想和你孕育孩子。」

「——呃。」

纖細的指尖輕撫過臉頰的感覺,讓我渾身酥麻了起來,就連頭腦仿佛都失去了思考能力,所以我根本無法理解少女所說的話。

外頭傳來了響亮的警鐘聲與人們的喧囂聲,煽動著迫近的危機感。我無法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默默地在心中問了自己一句。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我——馬基特·梅菲爾德離開從小生長的村子,踏上前往王都的旅途。當我從第二個落腳處再度啟程時,早晨的薄霧都還未散去。

剛離開村子的時候,驛站的四頭馬車行徑的道路非常狹窄,只是簡單除個草再整平地面而已。但是,現作的道路卻非常寬闊,足以讓好幾臺馬車同時通過。

車上的乘客只有我和一對老夫婦而已。一大清早的,這也難怪吧。

即使已經度過了冬季最嚴寒的時候,早晨仍舊非常冷。我拉緊大衣的衣領,將精神集中在手中的礦石上,透過魔力的傳導讓礦石溫熱,但這也只能當作一時的慰藉而已。

令人慶幸的是,現在并未下雪。要是積雪的話,就會阻礙了馬車的行進,最重要的是,那并不是個好預兆。

雖然這時候很想看個書之類的,但是就憑從車窗照射進來的淡淡曙光,還沒亮到足以讓人看書的程度。看來現在只能暫時放任身體隨著馬車晃動了。

這時,我耳邊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砰鏘、砰鏘地,那是猶如巨人走路般沉重而規律的聲音。而且聽得出來其中含有某種金屬特有的堅硬感。

當我一意識到那是什么東西時,身體立刻反射性地從車窗探了出去。透過層層薄霧,我看到了山腳下有個小小的身影,當下不禁發出了一聲贊嘆,口中同時呵出一團白霧。

「是機鎧啊……」

那東西似人非人,從這里看雖然只有豆子般的大小,但實際上卻擁有將近二層樓的高度。

此刻,那些巨大無比的鎧甲部隊正踏步走著。

但是太遠了,根本看不太清楚,我不由得有點焦躁。這時,不知道一旁的老紳士是不是看出了我內心的躁動,他遞給了我一支雙筒望遠鏡。

「年輕人,要不要用這個?」

「啊,謝謝您!」

我對他彎腰鞠躬,深深行了一禮,然后就接過那支望遠鏡,并舉起來放在眼前。于是,透過鏡頭放大后,我看到了那威風凜凜的身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機鎧——人類為了對抗災禍之獸所創造出來、有如神的替身般的鎧甲機器。

組成部隊的機鎧總共有六具。是由三具負責防御的重裝型機〈德萊戈〉,還有三具負責攻擊的通用型機〈米斯洛特〉所組成的標準隊伍。

機鎧行進的身姿只能用雄壯威武來形容。他們擁有人類的外表,但又根據戰斗要求而賦予特殊的改造。當我沉醉在他們精美的形貌時,老紳士突然朝我開口問道:

「那么,他們是哪里的部隊呀?」

當他這么一問之后,我就將視線移到機鎧的肩上所描繪的隊章上面。

「他們的隊章是黑桃里面有兩把交叉的劍,您知道這隊章是哪里的嗎?」

「哦!那樣的話,就是〈第三武力〉艾胥利卿的部隊了。如果是他的話,應該就不會出亂子了。」

既然尊稱為卿,就表示是貴族了吧?從老紳士的語氣來判斷,應該是從古時候就一直掌管這一帶的家族所率領的部隊。

在機鎧的數量還沒有這么多的時候,國家會將機鎧交給貴族以守護自己的領地。而隨著機體邁向量產的過程中,也整頓了整個教育制度,國家會將培育出來的機鎧操作者——也就是所謂的操鎧士編入軍隊。所以,操鎧士=領主的制度已逐漸瓦解。

我就這樣維持著整個上半身都探出窗外的姿勢,腦中一邊復習著過去得知的情報。這時,耳邊響起了馬夫尖銳的聲音。

「客人,這樣很危險耶!」

「啊,對、對不起」

我連忙縮回車內,然后面向老紳士再度行了一禮,將望遠鏡還給他。

「非常謝謝您。」

「你是學生嗎?」

看著那張布滿皺紋的慈祥臉龐,我用一股決心回答道:

「不是……但我這趟旅途就是以此為目標。」

沒錯——我之所以會離鄉背井前往遙遠的王都,就是為了參加專門培訓操鎧士的教導院所舉行的考試。



【問題一·在二百字內說明歷史上足以稱作轉捩點的現象與其停息之故】

此現象便是〈審判之獸〉的出現。過去,人類擁有極度高端的文明技術,但〈審判之獸〉突然降臨于世,使這些技術全數遭到破壞,當時便是所謂的『大崩壞』時代。人類與〈審判之獸〉之間的戰火綿延數十年之久,最后在四具被稱為神之化身的圣骸幫助之下,順利將〈審判之獸〉封印。此后,人類便開始邁向復興文明之道路。

【問題二·盡己所知詳述導致寒害、暴風雨、干旱等天災的真正因素(不限字數)】

天災的真相為禍獸作祟。這些禍獸為古代的破壞神〈審判之獸〉的親族,它們擁有各種不同的屬性,并以其能力迫害人類。當人類發現禍獸的存在時,距離『大崩壞』時代已有二百年左右。用肉眼并無法看到禍獸的模樣,而它們的習性可說是極為貼近原始的野獸。至今未能探明禍獸的生命構造,然而,討伐禍獸時,可以發現它們最后會化為光子微粒消失,因此推測它們是由大氣中的魔素聚合后的結晶體。此外,禍獸喜歡單獨行動,其一生都是獨行者。

【問題三·簡述魔力此物為何】

魔力為人類從大氣中取得魔素后,經由體內轉換而成的能量。雖然單憑能量本身并沒有辦法發揮效益,但只要以礦石〈法爾的心髓〉作為媒介,就能發揮出各式各樣的效果。此動力源可廣泛運用到日常用品,甚至是作戰兵器上。

【問題四·試論述問題三所述之物與機鎧之間的關系】

將〈法爾的心髓〉加工精制而成的〈達格札驅動器〉,可以用在機鎧的動力部,也就是控制系統上。〈達格札驅動器〉不僅能增幅駕駛者的魔力并轉為機鎧的動力,同時也具有加強駕駛者與機鎧之間的同步性,并補正五感等等的作用。

——像這樣,筆試全都是論說題,而且關于歷史和機鎧構造的問題特別多。我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才寫出格式比較正式的文章。

不過,我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第二場考試就開始了——必須先移動到實技場地。三位考官將考生們從大教室帶往演習場,當我們魚貫地經過長廊的時候,冷不防地迎面刮起了一陣強風。

那就是一個契機。當一顆雨珠降落到地面之后,沒多久,風雨就逐漸增強了起來。

這場暴風讓每個人都停下腳步,并各自作出了反應。有的人躲到了柱子的后面,有的人則當場抱頭蹲了下來。

在有如*報喪女妖般悲鳴的陣陣陰風之中,不知道是誰喃喃說道:(編注:愛爾蘭神話中的一種女性精靈,通常被認為是死亡的象征。)

「是暴風雨。」

暴風雨。那是代表季節交替的自然現象。

現在正是跨越寒冬,迎向萬物初始之春的時候。于是,仿佛是在測試人們是否有福享受暖春而降臨的禍獸,才是這場暴風驟雨的始作俑者。

趁著雨勢稍微減弱,我們再度整頓出發。即便我盡量蜷起身子以減少被風吹拂的面積,但還是感覺快被強風給吹得東倒西歪了。

從刮風的強度來推測的話,禍獸距離我們非常近。當我這么一想的時候,不知道是誰代替了我將心聲說了出來。

「這次很近呢,真稀奇。」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想驅除內心的不安,于是就開始接二連三地聊起來了。

「就是說啊。通常在靠得這么近之前,就會被軍方支部處理掉了。」

「難道說,是因為人手不足,所以要由我們考生來處理嗎?」

「不可能啦。」

「倒不如說,既然都這么近了,應該會出動〈守護龍牙團〉吧。」

「沒錯,那樣還比較有道理。」

〈守護龍牙團〉。能夠隸屬于軍方本部,就表示他們是精英部隊,但他們卻更加出類拔萃,還被選為君主直屬的近衛兵,可說是精英中的精英。所以,每個操鎧士都向往能夠成為如此頂尖的存在。

只要由那樣的精銳部隊出手,就算是禍獸,也無法對王都造成威脅,所以大家才因此感到放心吧。這時,又有一個人開口說道:

「那反過來說呀,只要趁現在駕駛著實技考試的機鎧大顯神威一番,說不定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被招攬進〈守護龍牙團〉了哦,對不對?」

語畢,在場沒有任何人理他,其他人的想法應該都跟我一樣吧。他的問題根本就沒有回答的價值。

禍獸并不是那么好應付的對手。它們橫行肆虐,人類無力抵抗。因此,在過去,大家對它們又敬又怕,將其視作來自上天的審判,等同于力量的象征。

正因為這樣,那些能夠對抗禍獸的現任操鎧士才非同凡響。相較之下,我們這些人都還只是個乳臭未干的小鬼,連他們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要說例外的話,大概只有天賦異稟的人,才有辦法在沒有實戰經驗的情況下上場擊退禍獸。

但是,現在每個人都以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心態想著同一件事吧。

想著,自己說不定能夠成為那個例外。



考試會場在王都外面,當我們走出圍繞著王都的城墻后,眼前所見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而草原上已經準備好六具機鎧了。

考官將我們整隊完畢之后,在大衣下擺不斷隨著強風飛揚的情況下,扯開嗓子喊道:

「從現在開始舉行實技考試,請考生依照唱名的順序走上前來。」

實技考試分成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確認考生能否操縱機鎧的基礎動作;第二階段則是三對三的模擬戰。

考官逐一叫出順序不同的考試編號。在輪到第一組的最后一個人時,就叫到我的號碼了。

我走向考官指示的機鎧,抓住了從駕駛艙垂下的升降用繩索,隨著繩子升上去后,一路經由機鎧的小腿和膝部,最后來到了位于胸口的駕駛座。這是我第一次搭上真正的機鎧,但其實意外地順手。

因為之前并沒有可供實際練習駕駛機鎧的環境,所以我只有操作過模擬裝置的經驗,因此有點不安。不過,內部構造幾乎一模一樣。堅固的駕駛座兩側有著看起來很像手鎧的配件——那就是機甲。于是,我將手伸進機甲里面。

操縱機鎧并沒有那么復雜。不如說,只要透過機甲,就能夠讓自己的感官和機鎧同步。所以,我始終覺得比起駕駛機鎧,其實更像是穿著鎧甲、讓自己化為機鎧的感覺。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要安排操縱的訓練呢?那是因為,這種『和機鎧成為一體』的感覺本來就不夠確實。舉例來說,自己的手臂能夠伸展的距離,和機鎧的就不一樣,更遑論其它數也數不盡的細微差異。如果這些大大小小的差異累積起來的話,那不諧調的感覺會讓操作者綁手綁腳,甚至連機鎧的一根手指頭都舉不起來。

要操縱機鎧,就必須累積面臨到這些困難的經驗,并且要不斷思考解決之法。雖然我都是一路自學過來的,但這些就是我所能作出的最好結論。

不過,即使只是在模擬裝置的比賽上,我也曾獲得還不錯的成績。所以,我應該也能像平常一樣操縱真正的機鎧。我在心中這樣對自己喊話,但是——

「咦?」

我試著起動了一下,卻毫無任何反應,就算重復操作了好幾次,結果還是一樣。

難道故障了嗎?雖然機鎧一直在這里遭受風吹雨打,但只要有好好保養過的話,應該不致于會故障吧。

「不好意思,這具機鎧沒辦法起動耶。」

我一向考官報告后,有個看來最年長的人過來了。

「讓我試試看吧。」

我聽到那粗厚的嗓子這么說,就將繩索垂下去,然后我移動到機鎧的肩上,把駕驗艙讓給他。而考官坐進去后,毫不費力地就成功起動了。

「這不就起動了嗎?」

「咦?啊……很抱歉。」

回到駕駛座上之后,我又試著起動了一次。然而,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定有什么不對勁,我應該沒搞錯步驟才對。

周圍的考生全都一副「你在磨蹭什么啊?」的表情看著我,考官也一臉嚴肅地觀察我操作的步驟。但只要愈感焦急,頭腦反而就會一片空白,于是,我連平常是怎么起動的都忘光光了。

考官在機鎧的肩上似乎沉吟了一下子,然后就語重心長地告訴我:

「好了,你下去吧。」

「咦?不!請等等!」

我無法接受因為起動不了的關系就被判定不合格!考官為讓拚命抗議的我冷靜下來,從容不迫地說道:

「放心吧,暫時還不會判定你不合格。」

「暫時……?」

考官不再理會我的疑問,他降到了地面上,向另外兩個同事喊道:

「卡爾多,維瓦,不好意思,你們先進行考試吧。」

「「了解!」」

聽到那兩人異口同聲的回應后,考官就折回剛才走過來的長廊上了。我見狀連忙追過去。我們一路回到教導院的走廊,當風聲略減時,我就在考官的背后又開口問了一次。

「那個……接下來要做什么呢?」

「本來是要直接叫你回家的。但是,一考慮到你的經歷,就覺得放棄還滿可惜的,就算那些經歷只是操作過模擬裝置而已。」

「那真是……謝謝您了。」

看來是申請書里的各大會頒發的獎賞紀錄拯救了我。即使只是模擬裝置,但我還戰勝了貴族子弟,因此考官才會對我評價不錯吧。

「像你這樣的人才,如果沒辦法起動機鎧的話,那應該有什么特殊原因才對。所以,我才要帶你去做檢查。」

說著,考官就將我帶到了教導院的地底下。他站在入口處,用手碰了一下鑲嵌在旁邊墻壁的礦石——〈法爾的心髓〉,走廊頓時亮了起來。

走在人工打造的石廊上,四周回響著我們的腳步聲。經過了好幾扇門之后,考官停在了最底端的房間前面,抬手輕敲了下門板,說道:

「打擾了。」

本以為沒有任何回應,但過沒多久就傳來了一道聲音。

「請進。」

那是年輕女性的嗓音。考官打開門走進去后,我也尾隨進入。

「噢!」

我不禁后退了一步。在見到房間內的慘狀后,這算是正常的反應。

簡單來說,就是兩個字「混亂」。房間里布滿了機鎧的零件或設計圖、堆積如山的書本、蘋果籽、喝到一半的汽水瓶,還有滲出不明油漬的紙袋——總之,不管是看起來很重要的東西,或是無用的垃圾,全都散亂成一團。

我朝著這副景象打了個寒顫后,房內突然傳出了「咚!」地一聲。

「啊,好痛!」

只見有一條像是裹著毛毯的毛毛蟲從桌底下掙扎爬了出來。應該是忘記自己睡在桌子下面,所以起來的時候才會撞到頭吧?

從房間里堆積的書本內容和散落一地的設計圖來推測的話,大概是機鎧的研究者吧。可是,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才有辦法住在這種房間里呢?

我就這樣懷抱著怪物即將揭曉的心情,等著對方從毛毯里露出臉來。只見毛毛蟲終于停止掙扎,當她站起來的時候,蓋在頭上的毛毯也滑落而下。

「唔……有什么事嗎~……?」

藏在毛毯下的,是一位美得足以令人著迷的少女。

對方看起來年齡跟我差不多。她一頭金發因睡覺而翹得亂七八糟,身上穿著皺巴巴的白衣,肯定是從昨天穿到現在。雖然這身裝扮非常不修邊幅,不過在她身上卻無傷大雅,整個人看起來仍舊光采奕奕。再加上她略彎著身子,所以顯得胸部更加突出,而那可不是用豐滿這種普通的詞匯就能一語帶過的。

她一邊說著:「眼鏡、眼鏡……」雙手一邊胡亂地摸著,考官皺著眉頭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只說了要事。

「我想請您幫他做一下檢查,因為他無法起動搭乘的機鎧。」

「無法起動機鎧?……唔嗯。」

那個女孩子點了點頭,原本恍恍惚惚的表情,在戴上眼鏡后精神也為之一振。

「我明白了,交給我吧。」

「那么就麻煩您了。我還要回去考試會場,告辭。」

考官離開之后,房間里就剩下我和她兩個人了。好尷尬啊……有這種感覺的好像不是只有我而已,那個女孩子也慢慢開始轉移視線。

看來要由我先開口吧。首先,我想知道對方的身分。

「呃……應該稱呼你為學姊嗎?」

既然是在教導院,就表示她是這里的學生吧?我這么一問之后,那女孩子瞬間愣了一下,然后搖搖頭。

「……啊,不是,我是四月才會入學的新生,透過推薦,我會進入研鎧科就讀。」

教導院所招募的不只是機鎧的駕駛而已,還廣招各種機鎧相關人才入學培育。

其中的研鎧科,就是培育機鎧研究與開發專家的一門學科。他們致力于機鎧的核心〈達格札驅動器〉或機體構造的改良,也會研發全新的技術。因為這是一門追求創新的學問,所以極為要求學生的專業知識。而我所應考的操鎧科雖然也會學習基礎的知識,但只有基礎對他們來說是不夠的。

既然能夠透過推薦進入研鎧科就讀,她的聰明自然不言而喻。

而且考官也對她用敬語,或許她還是某位大人物的女兒。我將來說不定會和她成為同學,所以還是別表現得太失禮吧。

當我繃起神經之后,那女孩子就鄭重地朝我行了禮。

「很抱歉沒有及早報上名字,我叫作歐莉維亞,請你多多指教。」

在這個國家里,她的名字并沒有這么稀奇。可能是因為創立國家的人就叫這個名字吧,所以很多家庭都替子女取了這個名字。我也像她一樣行禮說道:

「嗯,我是馬基特,也請你多多指教。」

「馬基特?」

歐莉維亞圓睜著雙眼看我。我沒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于是問道:

「怎么了嗎?」

「啊,沒什么,你不用介意。先別管那個了,你稍等我一下。」

歐莉維亞抿了抿嘴,開始專心整理起房間。但我覺得等她整理完,可能天也都黑了吧,所以忍不住開口說道:

「我來幫忙吧?」

「不用了,雖然很謝謝你,但是由別人來整理的話,會讓我搞不清楚東西都收到哪里去了。而且,我只打算收拾這一個角落而已。」

「這樣啊。」

既然如此,就只好安靜等她收拾完畢了。歐莉維亞把堆積起來的書本移開之后,有個東西逐漸在眼前顯露了出來。那就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模擬裝置的操作機臺。

操鎧士之所以不再是專屬于貴族的工作,主要原因有兩個。其一是教導院,當初設立教導院時,是因為生產機鎧的作業愈來愈有效率,便開始投入量產。但如此一來,就衍生了駕駛者明顯不足的問題。面臨這個現象,前任國王便轉換過去的方針,不再將機鎧交由各地領主負責,而是成立新的軍部,積極培育人才,啟迪后進。

不過,即使如此,貴族出生在一片能夠親身駕驗機鎧的土地,就已經贏在起跑點上了。所以,和其他人比起來,在入學時的熟練度便有相當大的差異。這是根據出身而無法推翻的道理——但是,名為演舞的模擬裝置卻成功推翻了這一點。

演舞的基本操作就和真正的機鎧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就是演舞操縱的并非鋼鐵巨人,而是一個縮小成三十分之一的模型。不過,這讓民眾到目前為止的想法遽然改變,不再認為操鎧士是專屬于貴族的工作。演舞解決了在學習操縱機鎧上的諸多問題,不用特地找訓練的場地,也不用支付維修費,而且一般人民也能當作游戲機來玩。在一些較為繁榮的城市里,還有提供演舞場讓大家進行這種模型的對戰,熱鬧的程度不亞于賭場。

要是沒有演舞的話,說不定我在半途就會放棄夢想了,所以真的多虧了這個東西。而當初對平民敞開大門的前任國王陛下也功德無量。

「呃……啊,找到了!」

歐莉維亞從紙堆中挖掘出了專用模型,將它擺到模擬裝置的機臺旁邊,然后催我過去操作模擬裝置。

「那么,你在這里坐下吧。」

我照著她所說的坐進了駕駛座,像平常一樣把手伸進了機甲里面。

「只要起動就好了嗎?」

「是的,麻煩你了。」

雖然我對于步驟已經非常熟悉了,但會不會在這里也無法起動呢?不過,看來是杞人憂天了,我的五感輕而易舉地就和模型達成同步。

可以暫時松一口氣了。當我一放下心,歐莉維亞就朝我下了另一個指示。

「可以就這樣繞房間一圈嗎?」

「好。」

我開始繞起這間障礙物很多的房間。當我用郊游的心情散著步時,歐莉維亞再次下了指令。

「可以提升速度嗎?」

「了解。」

于是就從郊游變成跑步了。我開始在起伏劇烈的跑道上奔馳著。

繞完一圈之后,歐莉維亞笑容滿面地說了。

「辛苦了,這樣就可以了。」

雖然從她的聲音里聽不出來對我的評價如何,但我還是切斷連結到模型身上的意識,解除了彼此的同步化。當視野轉回到自己身上時,因身體還未適應兩邊之間的差異吧,所以頭稍微有點痛。雖然每次都會這樣,但我還是習慣不了。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問道:

「那么,接下來還要做什么?」

我想趕快弄清自己起動不了機鎧的原因,然后回去考試。因為內心的這股焦慮不安,所以語調也在無意中變得有點不客氣。但是,歐莉維亞的態度好像恰恰與我相反的樣子。

「那、那個……呃,接下來的話——」

感覺她好像有什么難言之隱。難道接下來要做的是很艱辛的事情嗎?

「不用對我客氣,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并不是隨隨便便就跑來考試的,絕不可能輕言放棄。歐莉維亞也許了解我的決心了吧,她十分認真無比地告訴我:

「可以請你把衣服脫下來嗎?」

「——什么?」

我的聲音都變調了。這個要求太令人意外……咦?為什么?有這個必要嗎?

「只要脫掉上衣就可以了!」

「不、不是那個問題啦——」

即使只有上衣,但要我在年紀相仿的歐莉維亞面前打赤膊,還是有點——當我如此躊躇不定時,歐莉維亞就大聲喊道:

「這是為了進行檢查!」

「這、這樣嗎?如果是為了檢查的話,就……」

雖然有點難為情,但我還是一鼓作氣地把衣服脫下來了,因為這可關系到自己的將來,我可不能老是扭扭捏捏的。

歐莉維亞看到我的身體之后,馬上就「哇!」地睜圓了雙眼。

「穿著衣服的時候還看不太出來,但你有在鍛煉身體耶!真不愧是未來的軍人。」

「不,并不是因為我想要成為軍人才特別鍛煉的,單純是從事農業工作之后,自然就變成這樣了。」

「農業工作?那么,你果然是馬基特·梅菲爾德吧?」

「你知道我?」

我沒料到會因農業工作這四個字而讓人猜出全名。于是,當我以為這是什么特異功能的時候,歐莉維亞繼續說了:

「對呀,我聽說這次出現了一個滿有意思的考生。教導院相關人員間有稍微流傳過你的事跡。」

「大概是很稀奇吧。雖然操鎧士不再是專屬于貴族的工作,但小小一介農民竟然會選擇這種危險的工作。」

「倒不是因為那個原因大家才討論你。」

歐莉維亞戲弄似地噗哧了一聲,然后笑咪咪地繼續說道:

「在去年由王國軍北方支部主辦的演舞大會上,你成功壓制貴族子弟獲得優勝。而且,就算是市民大會等級的比賽上,你也得過不少冠軍吧?」

申請書上面有提供欄位讓人填寫比賽經歷,為了幫自己加分,我就把優勝紀錄一股腦兒地全都寫了上去。大概是因為這樣,考官才會注意到我的經歷吧。

雖然還滿令人得意的,但我同時也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忍不住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消息有傳到這種程度啊?」

「沒錯,聽說你會采取比較不一樣的攻勢之類的。」

「是啊,因為從正面攻擊的話,通常就只能用力量決勝負了。當我正在苦思有沒有其他方法時,就有個武術師傅指點了我一些訣竅。我在后來的比賽當中,與其說是擋住對方的攻擊,其實是接招后,再自然地化解其攻勢。」

「原來如此。」

雖然歐莉維亞興味盎然地聽我說著這些事情——

「對了,我都已經脫了,接下來要做什么?」

「咦?——啊,對、對不起!請你在這里坐下!」

她連忙指向一張很像在醫院才會出現的圓椅。我這想法應該沒錯,因為歐莉維亞接著也在另外一張圓椅上坐下,然后像醫生般用著纖細的指尖在我的肌膚上撫摸著。

那種感覺,讓我的腦袋輕飄飄的。歐莉維亞似乎察覺到我開始心跳加快,只見她偷偷瞄了我一眼后,又垂下了頭。

「那、那個……再一下子就結束了。」

她這樣一說,反而更令人難為情。倒不如干脆當作公事,若無其事結束這一切還比較好。

「這、這是檢查吧?所以也沒辦法。」

「就、就是說呀,真的沒辦法呢。」

就這樣,我們兩人說服著彼此。然而尷尬的沉默氛圍還是充滿了整姻房間。

歐莉維亞為了在這種氣氛中轉移注意力,開始和我閑聊起來了。

「你參加了那么多的大會比賽,為什么獨獨缺席中央的大型比賽呢?既然那么有實力的話,一戰成名之后,就能透過推薦入學了呢。」

她想問的是這個啊。我不太想聊自己過去的遭遇,但也不打算說謊,于是選擇語帶保留。

「因為我還要照顧弟弟妹妹,總不能離家太久。要是去參加中央的大會,光是往返就要離家五天左右。但現在最大的妹妹和弟弟都已經長大了,所以我就來參加考試了。」

我順便說了另一個原因。

「另外就是旅費的問題了。我的老家在非常偏遠的鄉下,就連要去最近的城市玩演舞,都要先在村里做上兩天的工作,才能湊足往返所需的旅費。」

我回想起當時的生活,忍不住將累積在心底的事一口氣說了出來。

「村人都是從小就在農村里長大,他們雖然會取笑以操鎧士為目標的我,但也很支持我的決定。不過,金錢終究還是一大問題……即使如此,我還是存錢到附近的演舞場作訓練,用農民的方式努力著。村子里的每個人,還有演舞場的常客都對我寄予厚望,所以——」

因為心中涌上了許多混雜而成的情緒,使我沒辦法再接著說下去。

當我回過神之后,發現歐莉維亞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啊,抱歉,我好像不小心說了有點沉重的事情。」

我似乎將自身遭遇說得很令人同情。雖然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滿羞愧的,但只見歐莉維亞緩緩搖了搖頭。

「不,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要是沒有像你這樣的決心,也沒辦法成為守護這個國家的軍人。」

「……這樣啊,嗯,你說得沒錯。」

在這之后,我們兩人又陷入沉默,卻和先前的尷尬氣氛不一樣。真要說的話,就像是我們之間多了一股信賴感,讓這股寂靜的氣氛變得既沉穩又舒服。

「謝謝你的配合,可以穿上衣服了。」

語畢,歐莉維亞就離開了座位,我也重新穿上衣服。

在這之后,還有各式各樣的檢查,像是接受問診、組合模型,甚至要喝奇怪的藥,總之無奇不有,從看似有意義的事情到沒什么意義的事情都囊括其中。

經過這些程序后,歐莉維亞把一樣東西交到我手上,說:「這是最后了。」

那是和胳臂幾乎等長的炮筒,通常都用來狩獵,也就是所謂的槍。

「這應該不是……模型槍吧?」

「對啊,是真槍。」

有一種槍不具殺傷能力,只能擊出空氣彈,但手上這把顯然不是。歐莉維亞點點頭之后,伸手指向桌上的瓶子。

「以那個為目標開槍吧。」

只要擊中了,我就還有合格的希望嗎?

我之前有過幾次狩獵的經驗,第一次參加狩獵的時候也成功射中了一頭鹿,還被人夸獎說很有天分。

所以,沒問題的,這次也能射中。當我邊想邊扣下扳機的時候——

「欸?」

我又重新扣下扳機,但是,無論試了幾次,都只傳來喀啦喀啦的干硬聲響,完全發射不出子彈。

「這里面有裝子彈嗎?」

「當然有裝。對了,你知道這把槍的組成構造嗎?」

「只要扣下扳機,就能透過傳遞的魔力讓子彈發射出去,對吧?」

「你說得沒錯。但是,那把槍是瑕疵品,要是不使用更多魔力,就沒辦法擊出子彈。」

你想表達什么?

我以眼神詢問著。這時,歐莉維亞像是在斟酌用字般放慢了語調。

「簡單來說,就是你的身體沒辦法釋放魔力。在一般的情況下,魔力能夠暢行無阻地釋放出去,但你不同,你的身體感覺像是要阻止魔力流出去一樣。」

「你說沒辦法釋放魔力……但平常需要使用魔力的生活用品,我都能用啊!今天早上搭車的時候,我就用過溫石取暖,而且也能操作演舞。」

「是的,正因為如此,所以你至今為止才沒有察覺到像今天這樣的異常吧?雖然能夠消耗少量的魔力使用生活用品或演舞。然而,身體卻沒辦法產出大量的魔力以起動機鎧——也就是瞬間最大魔力放出量明顯過低。恕我直言,你的體質天生就是如此。」

「也就是說——」

雖然也沒有問的必要了,但我仍舊不愿面對真相,只等著對方的回答。其實我心里很清楚,就算這樣也只能等來殘酷無比的宣告——

「你沒辦法起動機鎧的原因,并不在于你自身實力,而是先天體質的問題。」

這樣一句話,不僅抹煞了我的努力,也粉碎了大家對我的期待,將一切的一切都摧毀了。



在搭上返鄉的馬車前,我突然想到,都好不容易來到王都了,至少也該吃個美味名產之類的東西再回去。

這樣想好像還滿厚臉皮的,我也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到了,但心情因此振作了不少。如果能在回家之前就整理好心緒,將發生的事情當作笑話告訴弟弟妹妹們就好了——

這時,我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雖然美味名產也不錯……

「對了,就去朝圣那個聽說是機鎧原形的圣骸好了,也可以當作旅游見聞。」

于是,我折回教導院。我之所以會產生這個想法,大概是因為我步伐不穩地離開歐莉維亞的房間時,她對我說了這么一句話。

『愿圣骸護佑你。』

從前,這個世界一度面臨毀滅。

而拯救了世界的,就是那四具被稱為圣骸的神。

雖然圣骸已經無法起動了,但人們還是模仿其樣貌,制造出對抗禍獸的利刃。而那四具圣骸,現在分別由這座阿瓦爾群島上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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