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章 考驗之日

第一卷 第5章 考驗之日

統合作戰總部就位于研究設施區外100公尺路程的建筑物里。跟其他建筑相同,總部也只使用白色高樓的底下幾層。那里似乎是特權階級使用的場所,四處散落著以魔法點亮的燈光。

在通往總部的大走廊上,各部隊的士兵已開始備戰,殺氣勃發的士兵之間甚至發生小沖突。

「現在風聲鶴唳,說不定即將要開戰了。」

亞莉莎一邊走,一邊拍打自己的臉頰。

「蜜拉老師不在,我得振作點才行。」

走在身旁的弘樹也點頭示意。

弘樹想起蜜拉在自己房內所講的事。

『我要動身前往第二界調查當地發生的異狀,必須離開數日。這段時間里,亞莉莎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不過這里如果沒異樣,我應該會回家一趟。』

『是啊。只要維克堤瑪別現身的話。』

自古流傳話語本身具有力量,但沒想到蜜拉所說的緊急事態真的一語成讖。

「還是連絡不上嗎?」

亞莉莎搖搖頭說:

「是的。我持續連絡她了……但或許是受到強力的魔法影響,似乎產生干擾。」

跟電波相同,使用魔力通訊,似乎也會發生障礙。目前持續無法跟遠在外地的蜜拉取得連系。

兩人繼續前進,最終抵達了走廊底端的會議室。站在氣派宏偉的大門前,亞莉莎神色不安地向弘樹說:

「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

「平時我所隸屬的第三群,也就是負責魔法與武裝的部屬,所有指揮權都由蜜拉老師掌控,作戰召集也是由老師進行。」

雖然隱約察覺蜜拉來頭不小,但重新認識她的身分地位,令弘樹有些驚訝。

「但這次不是由蜜拉老師召集,而是第二群——特殊機甲大隊的命令。」

「這個特殊機甲……什么的,是什么單位?」

亞莉莎的臉色微微一沉。

「討伐軍有三大組織。隸屬警察組織的第一群,還有我們支援前線,專司魔法研究的第三群,以及統率實戰部隊,也就是軍隊的第二群。特殊機甲大隊是當中能夠使用強力魔法武裝的精銳部隊,被賦予極大的權力。」

大門一開放,房內已有大批士兵即席就位。

最深處有張正面裝飾豪華雕刻物的桌子。有個男人將手擺在桌上,似乎正在慷慨激陳。

「他就是指揮特殊機甲大隊的第二群總監,理察·賽基亞上將。」

聳立眼前的男人,跟弘樹所想像的『軍人』形象完全符合。壯如巨巖的身軀;把銀發往后梳的西裝頭;氣宇非凡的胡須;光是穿著走路就要經過相當鍛煉的厚重鏜甲,以及銳利的眼光。

雖然聽不懂他所說的內容,但不難聽出他的語調與聲色之間,充滿了鼓舞人心,統領群眾的力量。

「那邊那兩個!你們杵在那里干嘛!」

突然其來的大聲怒斥,令弘樹一時膽顫。

亞莉莎從容地敬禮,語氣凜然地答道:

「我是第三群的亞莉莎·法爾斯上校。應作戰請求而來。」

賽基亞聽見亞莉莎的聲音,張大眼睛說:

「是法爾斯上校啊。那么這位少年就是傳說的救世主大人啰?」

「正是。」

聽到亞莉莎的回答,賽基亞嘴角上揚,露出冷笑。

「澤村弘樹大人!」

「啊、是!」

被大聲叫喚名字的弘樹,慌忙應聲答覆。

「我是討伐軍的第二群總監,理察·賽基亞。首先我要由衷感謝你參加我軍本次的作戰。」

(作戰……?參加……?到底怎么回事?)

正當弘樹心中納悶時,賽基亞接續說道:

「如同諸位所知,本次作戰將由我們特殊機甲大隊與第三群進行聯合作戰!」

「聯合作戰?」

這對弘樹而言,也是第一次耳聞。

「在前陣子的作戰中,我軍原本處于劣勢,后來是第三群的新戰力,也就是救世主大人立下大功!」

賽基亞把手朝向弘樹一揮,在場所有士兵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弘樹。

「因此我向雷朵斯克中將請托,商借救世主大人一用,請他參與我們的作戰,大顯身手!」

弘樹大吃一驚。沒想到蜜拉在背地里跟對方做過這種協商。這也是現在才聽到。

不過,蜜拉到底是軍人。按照亞莉莎剛才所說,這個將軍是位高權重的人物。他大致能理解這種組織內的密室協商。

不過,前幾天才跟蜜拉見過面,她大可先通知自己一聲啊。弘樹心中依然留下一些疙瘩。

「可以吧,救世主大人!」

對方再次提高音量叫喚。

「啊、是!好!」

弘樹反射性地回答。

「那么開始具體的作戰說明!」

賽基亞開始說明作戰概要。

「有一只維克堤瑪現身在第四界的第五地區。它襲擊了附近的村落,目前已逼近區都20公里處。」

賽基亞的后方出現一面熒幕,上頭放映著從遠方攝影的維克堤瑪的影像。跟建筑物相比,可發現這只維克堤瑪比上次交手過的家伙更加龐大,外型同樣丑陋。

「形狀是人形、核位于頭蓋骨的中央。跟過去的做法相同,只要剝開表皮,給予附有魔力的一擊,就能將其消滅。」

賽基亞停頓半晌,再次把手比向弘樹。

「然而,接下來就不同了!本次作戰中,為了活用救世主大人的卓越能力,我軍傾全軍之力成功打造了一把強力武器。就是這個!」

賽基亞從臺座上取出一把長劍,高高舉起。

「這是能一舉破壞維克堤瑪的表皮與核的長劍——烈陽魔法劍。只要救世主大人灌注魔力,刺向它的頭部,就能不費吹灰之力打倒維克堤瑪吧!」

(不、不會吧!?)

弘樹內心狼狽萬分。

不但事前沒聽說過聯合作戰,而且還要揮舞不曾用過的劍。這實在很難讓人輕易答應。更何況對手是那個維克堤瑪。

「請等一下!」

弘樹還沒出言抗議,亞莉莎已發出不平之聲。

「澤村弘樹隸屬第三群,目前正在測試以魔法攻擊的方法。他根本沒有使劍的經驗,這樣做未免太魯莽了吧。」

賽基亞微微皺眉,

「沒有經驗……?救世主大人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一個月了。你說他無法使劍,實在有點令人難以置信。」

「使用魔法戰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達成的。更何況根本就沒有前例可循。這必須累積魔力研究,無數次地反覆實驗……」

「太天真了!」

賽基亞大聲一喝,打斷亞莉莎的話。

「法爾斯上校你應該知道,再這樣拖延下去,維克堤瑪遲早會侵蝕這個世界,造成更多人命的犧牲啊。然而你們還在說這種悠哉的話。這樣就怪不得人家說第三群缺乏氣概與覺悟了不是嗎!」

(唔……!)

的確,弘樹首次與維克堤瑪交手時,自己只是依照指示,透過亞莉莎發動魔法罷了。僅管想要更加貢獻心力,但這一個月來只是跟亞莉莎纏綿悱惻,就算被人家說是怠慢放縱也無可奈何。

面對賽基亞的指責,弘樹內心的自責反而多過亞莉莎。

「可是……!」

弘樹挺身向前,仿佛要保護試圖反駁的亞莉莎。

「我……我愿意做。」

「弘樹?」

弘樹面向亞莉莎點頭道:

「只要用劍刺中維克堤瑪的頭就好了吧。我做。」

看著夸下豪語的弘樹,賽基亞露出冷笑。

「喔……不愧是救世主大人。真是膽識過人。就這樣決定了。」

賽基亞重新高舉大劍。

「這次是討伐軍傾全力之戰。無庸置疑的,此戰將成為日后的象征性一戰!讓我等借助救世主大人之力,將那可恨的維克堤瑪千刀萬剮粉身碎骨!」

賽基亞提振氣勢,士兵們高昂的呼應聲也此起彼落。周遭的氣氛瞬間到達最高潮。

弘樹也仿佛被這股氣勢吞沒般握緊拳頭。他對自己的使命感到激動亢奮。然而,只有亞莉莎依然維持復雜的表情,不斷凝視著臺上的賽基亞。

會議結束,距離出發前的短暫時間,士兵們獲得休息的機會。因為第四界就在鄰區,移動上并不耗時。然而,這次要進行大規模的軍隊移動,所以運輸手段的調度多少需要時間。

兩人在將士待命室的一隅,共同模擬用劍的戰斗方法。

會議結束后,弘樹領取了烈陽魔法劍的贗品。他實際擺出架式揮舞長劍,并反覆閱讀作戰計劃書。

「揮動這柄魔法劍時,魔法會集中在刀刃處。接著朝目標物揮砍,就能一口氣灌注魔力,進行攻擊。」

亞莉莎一邊手指長劍,一邊指導弘樹魔法劍的用法。

在實際發動攻擊的前一刻,才要將魔力灌注劍身。根據亞莉莎的說明,如果事前發動,魔力在攻擊前就會減弱,效果可能會大打折扣。

「魔法武器還在研究階段,無法長時間蓄積魔力。應該說這把武器也是試作品……不曉得何時被實用化的。」

因此,過去軍隊要使用魔法劍時,都會由第三群派遣人員支援,當場灌注魔力。

「比想像中來得輕呢。」

雖然是初次持劍,但這把劍輕巧易使。他原本以為會沉重得難以揮動,但或許是透過運動鍛煉過身體,因此舞起劍來還有模有樣的。

「這樣的話,我似乎也能用喔,亞莉……」

弘樹說到一半,發現亞莉莎沉默不語陷入沉思。

她雙手緊握擺在膝前,視線始終凝視著下方。

「亞莉莎你到底……?」

「啊,抱歉。我在想事情。」

亞莉莎接著說: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你在作戰會議前說的事嗎?」

「是……」

亞莉莎壓低音量,似乎在提防被周遭的將士聽見。

「過去不曾在蜜拉老師離營的狀況下,舉行如此大規模的作戰。再說,倘若真是聯合作戰,為什么在維克堤瑪現身前,對我們兩個只字未提?這太奇怪了。」

「因為這件事是機密吧?蜜拉小姐隱瞞我們,或許也是為了怕走漏風聲吧。」

「可、可是這真的史無前例喔?」

「或許這就是第一次吧。況且,第二群的士兵們也斗志高昂啊。」

「話是……沒錯啦。」

「放心啦。只要一劍刺中,再灌注魔力就能打倒它了,沒有那么困難啦。」

「是……」

「而且才一只的話,不至于陷入苦戰吧。」

為了不讓亞莉莎擔心,弘樹如此安撫著她。

不久,弘樹接到可以準備移動的通知,便跟亞莉莎共乘軍車,開始移動。這輛箱型的交通工具有四顆輪胎,跟弘樹的世界所講的「汽車」具有相同結構。只是它的動力來源是魔力,幾乎沒有引擎的驅動聲。

弘樹從車窗眺望蘇普拉伐斯的街景。跟現代日本相比,光量稀少,行至郊區后,周遭已陷入一片黑暗。這天因為天候不佳,月光稀疏。除了前車被大燈照亮的車輪痕跡外,天地都無影無蹤,徹底被黑夜支配。身處在仿佛會失去時間感覺的單調風景中,弘樹思索著眼前的戰斗,靜靜地提高緊張的程度。

面對人家趕鴨子上架的舞臺,弘樹毫不掙扎便點頭答應的理由有兩個。

其一是為了不讓亞莉莎背負壓力。如果弘樹在剛才的作戰會議上,拒絕參戰的話,因為蜜拉不在場,所有譴責都會集中在亞莉莎身上。既然如此,只要自己乖乖服從,就能免除一場風波。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弘樹擁有自信。無須贅言的,自己曾有跟亞莉莎共同擊破維克堤瑪的經驗,而且從FIVE跟賽基亞的話中,也可知道自己確實具有救世主的力量。換句話說,軍方也是以依賴弘樹的力量為前提擬定作戰計劃的,因此失敗機率相當低。

盡管內心十分緊張,但弘樹的腦中仍想像著自己有如英雄般活躍的場面。他自負地認為唯有自己才能拯救這個世界。

約兩個小時后,車輛抵達現場。負責帶路的士兵跑來弘樹面前,恭敬地敬禮。

「接下來請弘樹大人與法爾斯上校前往前線作戰。」

士兵口中所說的前線,就是一片廣大的荒野。裸露的巖石隨風滾動,干燥的土地到處干涸龜裂,幾乎寸草不生。除了士兵扎營的帳篷外,全部染上一片赤土的顏色。

「兩位這邊請。作戰即將開始,請在此待命。」

在士兵的帶路下,弘樹前往預定地點。眼前出現一處被燈光照如白晝的場所。四周的防御壁能抵御上下左右的攻擊,而在廣大開口的前方,有個被繩索圍繞,半徑約10公尺的空間。

這次作戰的重點,是如何限制維克堤瑪的行動。

上次,弘樹擊破維克堤瑪時,是建筑物與巷弄自然局限了對方的行動。但這次地處空曠障礙物稀少,必須準備機關阻止其行動。

因此,軍方準備巨大陷阱,利用維克堤瑪積極襲擊人類村落的習性,引它上鉤。接著再利用繩索陷阱,將其絆倒,封印行動。軍方的判斷是核的所在位置,也就是頭部越低的話,弘樹越能夠輕易地一擊得手。

只不過,繩索當然會被維克堤瑪的手輕易撕裂,所以必須依據束縛時間的長短,擬定作戰。

「繩索能夠支撐多久?」

面對弘樹的問題,士兵為難地說道:

「據說撐不到3分鐘。雖然是以金屬編織的特制繩索,但考量維克堤瑪的蠻力,頂多只能制造一瞬間的攻擊時間吧。」

或許是已經知道維克堤瑪的力量多么驚人,弘樹甚至覺得3分鐘綽綽有余。這樣的話,時間還算充分。

為了防止誤爆,劍被裝在厚重的盒子里送到現場。面對這把首次接觸的強力武器,弘樹的身體也不禁一震。

軍方為了以防萬一,為弘樹準備了兩名護衛兵,以及緊急逃出的車輛。

然而,從維克堤瑪敏捷的行動來看,誰也無法保證在緊急時刻能夠順利脫逃。弘樹也心知肚明,這純粹只是自我安慰罷了。

「弘樹。」

亞莉莎憂心忡忡地仰望著弘樹。

「覺得危險就不要冒險搶攻,快點逃走。千萬別逞強,請優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嗯……我知道了。」

弘樹嘴上如此回答,心中卻有不同想法。

過去被召喚到異世界的這段時間,自己毫無建樹。好不容易找到這個棲身之所,卻像是寄人籬下般沒有自己的舞臺,內心其實十分難受,而且,只要這個作戰順利成功,也等于是幫助亞莉莎。自從得知她的境遇后,弘樹便不斷認真思考,如何才能助她一臂之力。

弘樹拿起長劍,雙眼緊閉,試圖保持冷靜。

(只要照計劃行動,就能成功才對)

他不停地深呼吸,替自己建立信心。含有土味的空氣流入喉嚨,更加刺激內心的緊張感。

「來了!從前方3公里處逼近了!」

在高臺上監視的士兵如此傳令。

四周陷入緊張的氛圍。所有人就定位,等待維克堤瑪來襲。

「亞莉莎。」

「是……」

弘樹牽著亞莉莎的手,準備詠唱。

緩緩倒數30秒后,開始發生地鳴,塵土飛揚。震動的強度隨著時間逐漸加強。原本豎起耳朵才聽得見的地鳴,漸漸增幅到足以蓋過四周所有聲音的巨響。

于是,維克堤瑪現身了。

它跨出巨大的步伐,筆直前進。一邊踐踏周遭物體,一邊揮手彈開巨巖枯木。如同影像所示,它比之前的維克堤瑪大上將近一倍,而腕力與踩踏的腳力也看似更加強勁。

「距離50公尺。即將進入射程內!」

士兵們站在維克堤瑪的陷阱四周,握住手把,屏氣凝神地等待時機。當士兵拉下手把的同時,堅硬緊繃的繩索就會瞬間收縮,捆綁住維克堤瑪的腳。

「噯——·賽拉·法庫塔·西恩……」

亞莉莎逆推剩余時間,開始詠唱。弘樹的身體跟上次的戰斗相同,開始發燙。魔法正以兩人緊握的手為媒介流入弘樹體內。

距離30、20公尺。雙方的距離隨著沉重的地鳴聲響,逐漸拉近。

于是,當距離抵達零公尺的瞬間。

「就是現在,壓下去!」

現場指揮的中隊長一聲令下,維克堤瑪抵達預定地點的瞬間,士兵們陸續拉下手把,解開固定器。

被解放的繩索如大蛇般彎曲爬行,將維克堤瑪的雙腳緊緊纏繞。維克堤瑪揚起砂塵,發出轟然巨響跌倒了。

吼吼吼……

維克堤瑪變成趴睡時的狀態,不斷胡亂揮舞手臂。然而,腳上纏繞的繩索無法立即解開。

「逮到了!」

解除固定器的士兵高舉旗幟,通知弘樹維克堤瑪已經遭到束縛。

「……維達·亞伊·威拉!」

亞莉莎的詠唱結束了。

「詠唱結束。作戰開始。」

語畢,弘樹放開與亞莉莎緊握的手,雙手拿起烈陽魔法劍擺好架式。藍白色的光芒,猶如熊熊燃燒的火焰纏繞刀身。弘樹的劍上寄宿著迥然不同的力量,有別于上次戰斗所看見的魔法。

維克堤瑪不停地掙扎蠢動。光是看見它丑陋的表皮就讓人斗志萎靡,但弘樹依然鼓起勇氣,壓抑心中膽怯。

頭部幾乎被固定住了。弘樹他們距離維克堤瑪的頭部只有大約20公尺。據亞莉莎所說,這種類型的維克堤瑪似乎不會從口中吐出物體攻擊,只要接近它予以攻擊就好了。

話雖如此,但這實質上是弘樹的首戰,而且突然就是接近戰。他自然渾身顫抖。

(可惡!別那么孬種。想一想自己被召喚來的原因吧!)

跟異世界的居民、士兵們,以及亞莉莎的遭遇相比,這點小事算得了什么。更何況,自己還有強大的『魔力』作武器。

只要一劍刺進去,就能獲勝。

(好……!)

顫抖停止了。弘樹重新握住長劍,從防御壁中沖出。

時間不過區區數秒。這是瞬間就能抵達維克堤瑪眼前的距離。但對弘樹而言,這段時間的流動卻感覺十分緩慢。或許是過度的緊張使然,他內心非常焦躁不安。

(快點結束吧!)

他一步又一步地確實拉近與維克堤瑪的距離。

于是……

「哈——我、我要上啰……!」

距離維克堤瑪大約1公尺。即將接觸前,弘樹高舉長劍。

灌注劍身的魔力開始增幅。亞莉莎說利用這段『蓄力』的時間,可將魔力集中于劍尖。

「鏘」的一聲,發出宛如敲擊金屬的聲響后,光芒瞬間消失。蓄力結束。

弘樹高舉長劍,右腳向前踏出,同時鼓足渾身之力,

「喝啊啊啊啊!!」

揮劍一砍。

「什么……」

正當長劍要劈向腦門的瞬間,弘樹持劍的雙手不住顫抖,而長劍也停在半空中,靜止不動。

弘樹起初以為是自己發抖使然,但他立刻明白并非如此。

「咦……!」

因為整把長劍連劍柄都散發高熱,根本無法用手握住。然而弘樹反射性地放手時,長劍卻未掉落地面,反而就這樣懸空靜止。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弘樹的疑問只停留一瞬間。因為下一秒…

「唔、哇啊啊啊!!」

長劍斷裂粉碎,魔力也四散紛飛。

「怎、怎么會這樣!!」

「咿咿咿咿……!」

在周圍把守的士兵發出哀號。藍白色的火焰沒有燒向維克堤瑪的頭部,火舌反而朝周遭飛竄。火焰如煙火爆炸般四處飛散,焚燒了士兵們的武裝與身體。

「弘樹!!」

在凄慘的哀號聲中似乎傳來亞莉莎的聲音。然而弘樹卻沒有余力回答。

嘎嘎嘎嘎……吼吼吼吼……!!

身體受到半吊子的攻擊,使維克堤瑪狂怒掙扎。繩索的斷裂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嘯、壟罩四周的塵埃,以及樹木攔腰折斷的巨響。

于是……

「不、不會吧……」

維克堤瑪的龐大身軀左右搖晃。它仿佛在測試束縛繩索的韌性般,更加使勁拉扯,然后蓄積力量試圖解放自己。

「完了……」

這句話不曉得來自何人口中。不知是解開繩索固定器的士兵、弘樹的護衛兵、指揮現場的中隊長,亦或是弘樹本人。

但唯一能確定的,是在場所有人都在絕望中,共同體認到萬念俱灰的事實。

吼吼吼吼吼吼!!

伴隨著巨大的嘶吼,維克堤瑪使勁抬高雙手后,緩緩放下。

纏繞身上的繩索「噗吱」一聲,發出令人不悅的聲響。然后繩索接二連三被扯斷,猶如枯萎的花草散落一地。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這樣啊……!)

弘樹雖然被爆炸的魔法震倒在地,但腦中仍持續思考。作戰失敗,而且是因為自己的武器爆炸。還有亞莉莎跟第三群的立場……

長劍碎裂,失去了最后希望。就算要使用魔法,但考慮到亞莉莎的詠唱時間,現階段要正面迎戰無疑是絕望。

必須設法打倒這家伙才行。

焦躁奪走了弘樹的正常判斷力。此時,眼前出現一把士兵逃走時拋下的長劍。

弘樹奮力起身,抄起了那把長劍。他朝著在遠處甩動手臂的維克堤瑪,沖刺突擊。

「弘樹,不可以!請你快逃啊……!!」

仿佛再次聽到亞莉莎的叫喚。但此時的弘樹依然無法回應。

弘樹的目標是維克堤瑪的腳。只要能暫時阻止它的行動,所有人或許就能逃出生天。至少要幫大家爭取時間。然而……

嘎——!!

維克堤瑪查覺到靠近自己腳下的異物。

「唔哇!!」

維克堤瑪只靠揮舞手臂產生的風壓,就把弘樹如砂塵般吹飛。

弘樹從背后重重摔倒在地面,一時呼吸困難,痛苦呻吟。

結果敵人毫發未傷,自己卻凄慘地倒臥在地。

「撤……撤退!!」

士兵嘶吼大叫。哀鳴與怒號壟罩遍野。在漫天沙塵中展開悲慘的撤退戰。

士兵們爭先恐后,有人死命跳上車輛,也有人四散逃竄。現場已經全面失控,陷入混亂。

「為……什么……」

弘樹呆立當場,茫然自失。眼前的維克堤瑪用力地上下抖動身體,眼看就要把弘樹踩成肉醬。

維克堤瑪將腳抬起。「啊……它想要踩死我啊」弘樹仿佛事不關己地看著眼前的光景。他的身體動彈不得,一方面是因為恐懼僵硬,一方面是因為內心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為什么』『我不是救世主嗎?』他一心認為事情會順利地水到渠成,結果事實卻與心愿背道而馳。

「救世主大人,請快點逃!!」

弘樹回過神來的下一秒,身體就被某種東西撞飛,倒臥在數公尺旁。

「咳呃……!」

這股沖擊讓他咳聲吐氣。表情痛苦扭曲的弘樹,突然飛來濕滑的物體,黏在臉頰上。

「這是什么……」

他伸手一擦,驚覺那是鮮血的同時,也發現眼前多出一個巨大血泊。

血泊上有著維克堤瑪令人驚悚的大腳。而從擴散地面的鮮紅色地毯中,則冒出一支人類手臂。

「啊……啊啊啊……」

那是把弘樹撞開的士兵的手。身體與頭部還被踩在腳下。

當弘樹驚覺如果再晚一秒,眼前的慘狀就是自己的下場時……

「唔……唔哇……哇啊啊啊!!」

弘樹驚愕后退,口中發出悲鳴。突然間,他的身體被強力抱住,仿佛被拋出的行李般,塞進車里。等不及弘樹思考,車子便急速前進,盛大地揚起飛塵加速疾駛。

在高速行駛的車子中,車身自然劇烈晃動,但弘樹卻絲毫不以為意。他現在只對從后方揚塵逼近的維克堤瑪感到恐懼顫抖。當后方傳來士兵逃避不及,被維克堤瑪所殺而發出的慘叫聲時,弘樹便閉上眼睛,搗住耳朵,一心祈禱這個人間煉獄快點落幕。然而,仿佛在嘲笑懦弱的弘樹一般,士兵的慘叫聲與維克堤瑪的嘶吼不絕于耳,不斷地折磨他到昏厥為止。

一股異味令弘樹醒來。那是一種血汗與土砂混雜的惡心異味。猛烈的悶熱更令全身感到不快。弘樹想要起身,擦拭濕黏的汗水時……

「唔……!」

左腕與肩窩傳來的疼痛,令他不禁臉色扭曲。

他全身顫栗不已。但不是因為寒冷,而是烙印在腦海里的光景。被維克堤瑪所殺的士兵的死狀,以及黏附在臉頰上的血塊,讓他反覆回想起幾公尺前的死亡景象。就是這種強烈的恐懼讓弘樹渾身顫抖。

弘樹的周圍躺著無數的傷兵。每個士兵都身受重傷,痛苦難耐的哀號聲在四周回蕩,呈現地獄般的景象。有個士兵半邊頭部包裹繃帶,擺在胸前的手還不住顫抖。他好像傷及大腦,眼神空洞,對外界的呼喚毫無反應。失去單手的士兵,則是用另一支手按著失去的部位,因為痛苦與喪失手臂的打擊而癱軟痛哭。由于是在前線,故醫療用品并不充分,大多人只是用繃帶包裹傷口,暫時止血而已。

跟弘樹一樣只有撞傷與擦傷的人,反而還要擔任救護人員。例如搬送傷兵進行治療,或者鼓勵陷入絕望深淵的同袍。感到無地自容的弘樹,鞭策自己疼痛未止的身體,離開了臨時的救護設施。

基地內到處倒臥著傷兵。能夠進入救護設施的士兵還算幸運,有更多人是躺在塵土飛揚衛生不佳的地方,在無法獲得充分治療的情況下,痛苦呻吟。

太天真了。

這無疑就是戰爭啊。

弘樹的認知太過天真,內心巴不得狠狠痛扁自己一頓。自己以救世主的身分被召喚而來,成為眾人的希望,結果卻沉溺于與亞莉莎跟蜜拉共度的短暫和平,遺忘了這個世界的現況。在和平假象的背后,往往存在著血腥的戰爭與人們的死亡。他明知如此卻始終無法實際感受。原本這場仗對討伐軍全體來說,或許會成為一次重大變革。然而,弘樹卻犯下了無可挽回的失誤,而且因為士兵們犧牲生命才逃過一劫的他,如今卻茫然佇立在當場。

后悔莫及的事實讓弘樹心如刀割。

「喂……就是那家伙。」

從不遠處傳來士兵的交談聲。

他起初不曉得對方在說誰,以為只是偶然聽見士兵的談話。

「拜救世主大人所賜,這次死傷慘重啊。」

當弘樹發現自己就是話題人物后,周遭的耳語不斷刺傷內心,再次重創千瘡百孔的身體。

「他失敗后,因為被護衛保護,所以才只受到輕傷啊。」

「好不容易召喚過來,結果卻是拖油瓶啊。」

「開什么玩笑。」

數不盡的謾罵與羞辱。但弘樹卻沒有搗住耳朵,逃避現實。

他認為別人的抱怨是理所當然的。實際上,弘樹的確作戰失敗,最后犧牲士兵,自己茍延殘喘。盡管千夫所指,他也必須接受這個事實。

可是……

「所以說三群的人就是沒用……」

他無法忍受亞莉莎他們因此遭受批評。

弘樹想向亞莉莎當面道歉。當初拍胸鋪保證沒問題,結果卻丑態畢露,亞莉莎如今一定非常難過吧。

弘樹開始尋找亞莉莎的身影。

前線基地分成大中小散落各地的帳篷。中間有一座特別廣闊的帳篷,標示著『統合作戰總部』。亞莉莎八成在這里。

「請問亞莉……法爾斯上校在哪里?」

「上校正在開作戰會議。現在不許任何人進入,請等候會議結束。」

向入口的士兵詢問后,得到了冷淡的回答。

無可奈何的弘樹從帳篷旁經過時,隱約聽見里頭的討論聲。他雖然豎耳傾聽,但或許是因為距離會議桌太遠,因此聲音模糊不清。

他原本只想確認亞莉莎是否在帳棚里,無意偷聽會議內容。但繞到后方時,或許是因為靠近了會議桌,因此能相當清楚地聽見里面的情況。

弘樹把耳朵湊近帳篷。

「不是的!如果用更加確實的戰斗方法,就能夠發揮原來的實力才對!」

是亞莉莎的聲音。

她似乎在極力表達意見。

「『更加確實』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批判我們第二群的作戰計劃嗎?」

有個說話帶刺的尖銳嗓音在反駁她。

「我……我沒那個意思,只是……」

亞莉莎停頓半晌。

「只是在我方的意見完全不被采納的狀況下,要進行聯合作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哈!給你這丫頭三分顏色,你就開起染房來啦。」

「話說回來,要是你們沒失敗就好啦。」

「能加入我們的作戰行列,你就該感到光榮了。」

宏亮的聲音不斷發出譴責聲浪。

「那個……我……」

亞莉莎的聲音逐漸萎靡。

在帳篷外的弘樹沮喪萬分。他聆聽著里面的對話,訝異地張大眼睛。

「他……澤村弘樹是嗎?我們不要那種沒用的小孩。不能把更加驍勇善戰的英弗拉伐斯人帶來嗎?」

「沒錯沒錯。你們上次說明計劃時,說過有其他候補人選吧。應該從這方面重新檢討吧?」

在原本就傷人的話語中,弘樹聽到此處更是身體一震。

「其他候補」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是從許多假設中,被召喚來的唯一希望嗎?

「沒這回事!弘樹實際上能使用非常強大的魔力……」

「他的魔力的確很驚人。不過魔力會失控爆炸,攻擊自己人的話,還是派不上用場。」

「這、這是因為……」

亞莉莎陷入沉默。

「現在雷朵斯克中將不在,不方便多說什么。總之我們強烈要求第三群,今后繼續檢討其他的召喚計劃。」

「真是的。」

「你知道這次有多少士兵犧牲嗎?稍微動腦想想。」

「是……」

會議結束了。資料的紙張摩擦聲、將士之間的閑談,以及下達指令聲在帳篷內重疊交錯。但其中卻完全沒有亞莉莎的聲音。參加會議的將士陸續從入口走出帳篷,人群中卻不見亞莉莎的身影。她似乎還在帳篷里面。

弘樹心中浮現負面的想像。大大的圓桌前,只有亞莉莎一人獨坐。她俯首不語,低聲啜泣。只有在抽咽時,肩膀才會偶爾抖動。最后,她的口中漏出微弱的聲音。并非針對眼前的任何人,她只是一味地道歉,反覆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還說什么要保護亞莉莎。自己反而制造麻煩,造成蜜拉與亞莉莎的負擔。

「可惡……!」

弘樹出拳打向身旁的鐵柱。手上的刺痛立即傳達至大腦,而滲入骨髓般的痛楚也慢慢隨后擴散。但是這種皮肉之苦跟亞莉莎所受的委屈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弘樹反而希望軍方讓他接受簡單明了的懲罰。如此一來,說不定就能轉換心情,繼續前進了。然而,自己目前所面臨的狀況,似乎沒有讓他轉換心情的余地。

「弘樹!」

弘樹朝聲音方向回頭。

「太好了。你幾乎沒有受傷。」

迎面而來的是笑臉。亞莉莎為弘樹的平安由衷感到喜悅。

「這次雖然很可惜,但是不要緊。等蜜拉老師回來,我們再重擬作戰,繼續奮戰!」

她的眼睛底下有擦拭過的紅色痕跡。真希望自己不要發現。

「所以你現在多休息……」

「亞莉莎。」

弘樹打斷了她的話。

四周刮著夾帶土砂的強風。豎立在總部帳篷入口處的討伐軍大旗,也因此在風中搖曳作響。亞莉莎的表情從笑容變得嚴肅,最后又轉變為不安的這段時間,兩人始終保持沉默。

于是,弘樹終于開口了。

「有其他……候補人選是真的嗎?」

「什么……候補?」

「從英弗拉伐斯召喚的人類候補。」

亞莉莎露出驚訝的表情。

「剛才的談話……你都聽見了?」

弘樹默不回應,但表情不言可喻。

「你誤會了!那只是軍方不懂來龍去脈才那么說的。我跟蜜拉老師他們不斷討論,才認定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所以才……」

「但到頭來我還是沒用。」

「這都要怪我不好……!如果我好好教你戰斗方法,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亞莉莎拼命地想袒護弘樹。縱然能感受到她的一片好意,但這樣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自己居然讓亞莉莎如此擔心受苦。光是這個事實就令弘樹痛苦不已。

「而且這次的作戰太一意孤行了。如果蜜拉老師在場,可以接納我們的意見的話,就不會……」

「然而,就結果而言,有人為了保護半吊子的我而犧牲了。」

「可、可是……」

亞莉莎沉默不語。有人死亡是不爭的事實,而且原因正是弘樹。

既然存在著無法改變的事實,過度擁護弘樹,也只會令他徒增痛苦。亞莉莎也明白這層道理,所以不再多做辯解。

沉重的低氣壓壟罩四周。

兩人不曉得該說些什么,只能任由時間流逝。

「我……沒辦法戰斗。」

致命的失敗、喪失的信賴,以及無比的歉疚。還有在近距離目睹現實的死亡而產生的恐懼。

「以后別再找我了,好嗎?」

亞莉莎搗著嘴巴,明顯感到震驚。

「弘樹……」

弘樹無法直視她的眼神。

沉默的時間再度流逝。亞莉莎好幾次要開口說話,卻又中途放棄。雖然她想盡辦法說服弘樹,但領悟到怎么說都是白費力氣,因此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

結果,亞莉莎的下一句話,是僅能隱約聽聞的道別。



原本被白光包覆的房間逐漸染成朱紅。當弘樹發現這不是紅色,應該說是橙色比較正確時,他才想起這個世界現在是傍晚了。

他摸摸總是來到腳邊撒嬌的利克的頭,順勢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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