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話 不定形女仆襲來 咿呀!咿呀!咿呀!

第一卷 第一話 不定形女仆襲來 咿呀!咿呀!咿呀!

網譯版 轉自 百度克蘇魯神話吧

圖源:marielaw

譯校:wswd009

這變化是往好呢,還是往壞呢?那時的我全然無從得知。總之短短三分鐘時間,我的人生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您就是我們的主人呢!】

除了我應該沒別人在的浴室,傳來橫笛般澄澈的話音。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浴槽里伸出一雙手臂,溫柔地有力地抱住了我的脖子。

【好想見到您的說!主人!一億五千五百年不見的主人!】(某w:主人,狗羞金撒嘛。)

可愛女孩子的臉龐就在眼前,近到鼻尖幾乎碰在一起。而且,她用一雙圓溜溜閃亮亮的眼睛直直盯著我的臉。綠寶石一樣的眼瞳,若不是在這樣的場合下我怕是一不小心就要看得入迷了吧。

【為了見到您,我們從永久凍土下面來到了這里!請允許我們永遠陪伴在您身邊!】

一副近乎喜極而泣的樣子,她像對主人撒嬌的小狗一樣把臉頰在我臉上來回蹭著。我則是被她那纖細然而有力的手臂給牢牢抱住了腦袋動彈不得的狀態。突如其來的殺必死時間萌得我直翻白眼,腦袋里只剩下“這究竟是怎么了” 的字樣來回打轉。

我叫新井澤透。家住東京都蜷川區(某w:當然是架空的),是私立美洲川高校的一年級學生。

是這個年紀就一人住呢還是說好讀書有些過頭呢,確實有那么一點不同尋常,就我而言是想本本分分當我的青少年啦。理想中的人生安排是畢業后速度當上公務員,確保穩定的生活基礎。

興趣嘛,只要能讀書,讀堆成小山那么多的書就好。我想要忘情地驚嘆于充滿了未知事物的這個世界,然后平靜地過日子,這是我的人生信條。

然而,即使是如此不起眼的愿望,也會被血緣之鎖束縛,遭到瘟神的蹂躪。

由那封問候信而起的事件堪稱個中之最。

那么,在此提問。

三分鐘里可能會發生些什么呢?

一小時的二十分之一,或者說是一百八十秒。時鐘的秒針在表盤上轉個三圈的時間。

比方說,泡個面。雖說稍稍因人而異,在便利店和超市有賣的泡面大抵用開水一沖過個三分鐘就能吃了。

好心地飛越三百萬光年宇宙空間的光之戰士(某w:凹凸曼)來到地球上也只能活動三分鐘,這也是基本的設定呢。

或許有人會想起那首曲調歡快,被作為著名烹飪節目OP曲的,由萊昂?耶塞爾創作的《玩具兵進行曲》也說不定。

光一秒可以前進三十萬千米。三分鐘的話大約是五千四百萬千米。雖說是光想想都覺得頭痛,大約就是離地球軌道最接近的火星那么遠。

不過是三分鐘而已,然而要命的也正是這三分鐘。

昨天過去是今天,過了今天是明天。我對這種平穩的日常懷有信心。然而只過了三分鐘它便翻天覆地。

也就是今天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冷冷冷冷靜下,這位fräulein(某w:德語,小姐的意思|||)!】

神馬fräulein喲。我當場吐槽自己。嚇了一大跳,皮皮挫。

【O——K——!我很明白你的心情!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一億年又是什么不太明白,總之我知道了請先把手放開好不好!】

一味地來回蹭著我臉頰的女孩,總算是聽到了我傾注靈魂的呼喊。慌慌張張地放開了環住我的脖子的手臂。

——綠寶石(emerald)。那就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

那不只是瞳孔的顏色,一開始因為身體位置沒看清,她松軟的發絲也是光潤美麗的綠色。最主要的是包覆著她的肢體的那件連衣裙,那是令人聯想到深邃森林的濃厚的綠色……

還有一點。蕾絲滾邊的帽子、純白的法式袖口和覆蓋身體前面的圍裙,清楚明白地表明了她的身份。

是的,不會看錯。這身服裝正是棲居于十九世紀的大英帝國上流階級之家,日夜操勞不止的勞動婦女們的職業戰斗服,女仆裝!

雖然在書本里電視上都有見過,實際看到還是頭一回。

【女仆……小姐?】

這便是她——提可莉與我的相遇。

把鐘表的指針往回撥個三十分鐘左右。

今天是五月長假的頭一天。我把這當成是消化掉積壓下來沒讀完的書本的黃金一周,通宵趕著讀完了挪威探險家施格爾森的喜馬拉雅探險記,周身洋溢著愉快的倦怠感窩在暖和的被窩里睡著懶覺。(某w:《西藏探險記——百年前挪威人所見的拉薩(チベット探検記 ノルウェー人の見た100年前のラサ)》、ヨハンセン?シゲルソン著,再多的就查不著了。)

總感覺可以像這樣幸福地長眠不醒,玄關響起的門鈴聲卻剝奪了我的這份奢侈。

唰地睜開眼醒過來,怎么也沒法說是心情大好。

送貨人喘得兩肩起伏不止,我也不能就那么一直板著臉。

【在這里的空白處蓋章或者簽字……好的。感謝您的惠顧。】

身穿著在這一帶沒怎么見過的公司制服的送貨人,把光看著都覺得重的貨物“哎咻”地卸下,揉著肩膀走了。

這可是長假第一天,這時候寄東西過來真是不顧一切。

再加上這是國際郵遞,不看名字也知道是誰干的。

【……老爸那家伙絕對是故意的。】

以防萬一還是確認了寄出地址。上面寫著“Fremantle”字樣。弗里曼特爾。確實是日本的南極觀測船在澳大利亞停泊的港市的名字。

【那么……】我面對著包裹。這么說是寄給我的東西了。大旅行包大小的箱子上貼著“冷凍保存”的貼紙、我解開捆箱子的繩子,用裁紙刀切開表面的緩沖材料,小心地打開包裝紙。

以灑脫的令人生厭的字體寫著“吾兒啟”的信封裝在塑膠袋里,鎮坐在好大一堆發散出陣陣寒氣的冷藏劑頂上。

要面對這種打心眼里不想理會的勞什子,得先給自己鼓鼓勁兒。我大大地吸了口氣。像這樣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大多數情況下,不早早作出處理就會壞事。

比方說那一回——不,這種事不想回憶起來。

從塑膠袋里取出的信——不是便箋什么的上等貨,而是要多少有多少的稿紙——上,寫著簡潔明了寥寥數句的留言。不,是命令。

好兒子,這是爸爸給你的禮物。

往里面的東西上倒上熱水等三分鐘。

爸爸一直看著你哦。

讀到“好兒子”的地方時就感覺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一直看著你哦”,總之就是威脅說不聽話的話就不給寄生活費。要說為什么可以如此斷定,那是因為有過慘痛的實際經歷。

津貼stop。對于打零工也拿不到什么錢,每天為了學業與就職而準備考試毫無余力的未成年人來說,這根本就是最強最惡的威脅用語。

我所展望的未來很簡單。逃離神馬世界知名考古學家人格缺陷老爹的經濟支配,當上公務員,從此端著鐵飯碗過上和平的生活。

將來的夢想暫擱在一邊,當下我所應做的只有一件事。只有不明就里地按照老爸的指示去做了。我已經自暴自棄,不會再對老爸的指示感到懷疑或者猶豫了。

事不宜遲。還是趕快搬到浴室里吧。大大地嘆口氣,把老爸的來信胡亂塞進胸袋,我發力搬起貨物。

【……好重!】

雖然還趕不上我自己,一人份的重量還是有的。換成米能裝四袋——大體有四十千克吧。

總算是搬到了浴室里,各位久等了。終于要揭曉了,包裹的內容物。

取下箱蓋,我看到了——好大一坨乍看上去跟鏡餅(某w:一種大個子年糕,上邊經常擱一橘子那個)似的玩意兒。

好容易扒開冷藏劑,露出了下邊那塊直徑約八十厘米,厚約二十厘米的橢圓形的“什么東西”。

試著用手指碰碰帶霜的表面,指尖感到硬邦邦的彈性。用手抹去那層霜,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色彩。

綠色和黑色混合又帶著紅色和黃色似的顏色。在光線照射下閃閃發亮,說得好聽些就是玉蟲色,說白了讓人聯想到浮在水面上的汽油。(某w:原文為“玉蟲色”,玉蟲指金龜子,玉蟲色基本上就是有金屬光澤的墨綠色。)

我下定決心,把熱水倒在那物體X上。

燒到與體溫相當的熱水沖刷著表面,一下子洗去了發白的那一層薄薄的霜,玉蟲色的虹彩色澤越發明亮起來。

是心理作用嗎,總感覺這東西似乎在噗嚕噗嚕地抖動著。

不知怎么的感覺不太妙,我注滿水旋上蓋子。那么,接下來等上三分鐘就行了。會弄出來什么呢,至少有一點可以斷定:不會是什么好東西。

咚!

伴隨著震動傳來的鈍音完全打消了我的胡思亂想。那是用錘頭之類的東西敲打厚厚的板子的聲音,清晰可辨。

咚!咔!咔咔!啪嗒!

敲擊聲變成了抓撓聲。然后又傳來板子被打壞凹陷下去的聲音。當然,聲音是從浴槽里發出來的。

——往里面的東西上倒上熱水等三分鐘。

三分鐘過了,剛剛好。瞬間,剛才的騷音好像騙人一樣完全消失了,靜寂再次籠罩了浴室的空間。

咕嚕。我吞了口唾液,聲音大得要命。

并沒有什么東西從浴槽里蹦出來,也聽不到里邊有什么動靜。

總不能就這么傻等著。不論是在未知的大門前還是超市里面對沒嘗過的水果的時候,我總是頭一個采取行動的人。

咚咚咚地敲了敲。

【咚咚咚有人在么?】

我以不會產生回聲的程度,稍稍抬高聲音問了句,輕輕地敲打浴槽。

咚咚咚,咚咚,咚咚。

【喂喂有人在么?這里是泥轟。那里面有誰在么?】

拋出一句意義不明的捏他,無人應。剩下的手段只有一個。

【果然,只能目視確認了。】

小心翼翼,小心翼翼……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拈住蓋子邊緣掀起一條縫。沒有飄出什么異味。還以為會有什么味道呢,不禁撫著胸松了口氣。但是,現在還不是大意的時候。再怎么說,那可是我家老爸送來的“禮物”啊。

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一下掀開了蓋子。

然后——

【你是我們的主人呢!】

就這樣出現了開頭所述的一幕。

【女仆……?】

用漫畫風格來表現的話,我的腦袋上方浮現出了巨大的問號,看到我的反應,她滿面的喜色也轉為不安。

噗嗵噗嗵。

看到她的表情變化,我的心臟彈跳起來。她看起來比我稍為年長,擁有一對很養眼的丸子(某w:喂!),線條俐落的鼻梁和豐滿的唇形透著一股“大姐姐”的氛圍。說實話,這就是我的菜。

【那、那個,我們這個樣子是不是哪里有點奇怪呢?】

“我們”。不知為何自稱是復數形。對此有點納悶,可是看到她不安的樣子我也有些慌神了。

【不不,一點也不奇怪,不奇怪!呃那啥,那個,真是好可愛的女仆裝呢!】

【是的!教導我的時候說,這是自古以來,將侍奉人類主人的心意淋漓盡致地外在化的傳統變裝!】

嗯哼,自豪地挺起胸。搖晃了一下。什么搖晃?我什么都不知道。(某w:雙關吧。搖有那個搖的意思也有內心動搖的意思)

【變,變裝……】

怎么教給這么歪曲的知識啊。不難想到這些是誰干的好事。真是,想到自己血管里流著跟那家伙一樣的血液都覺著丟人。

【呃,這個,那個,對啦,就像這樣說個沒完也不是個事兒,也該從浴槽里出來了吧。難得的變裝都弄濕了,快出來吧!】

我徹底手足無措,連自己在說些神馬都鬧不太明白了。比起這個來我卻在考慮“我被扯進浴槽里這么窩著,她還能伸展開,身體柔韌性還真不錯捏”這種現實的事情。一瞬間想到了橡膠一樣纖細伸展的胴體,“我這是在胡思亂想些神馬”,趕緊把不著邊的想象驅逐出腦海。

【啊啦啊啦,對于我們來說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抱歉,因為是一億五千五百萬年久違了的侍奉,開心到還沒有<生成>完畢就跑出來了……請稍等一下呢。】

似乎聽見了不能當作沒聽見的用語,可是眼前展開的異常事態已經使我的思考能力處于飽和狀態。女仆徑自放松站定,兩手像祈禱一樣交握在胸前。

咚!咔咔!啪嗒!

又像剛才那樣響了起來。與此同時,我看到從她的腰間泛出波紋,擴展到全身,是我看錯了吧。

終于聲音停了下來,她瞇起綠寶石的眼瞳,向我展露出純潔無邪的笑顏。

【現在才自我介紹真是抱歉!我們的名字用符合人類的發聲器官的發音念作<Tekeli-li-Teke-Teke-li-lu-li-Tekeli-Teke-li-la-lu-la-Tekeli-Teke-Tekeli-li-lu-la-li-Tekeli-li>(某w:初出典故愛倫?坡的《阿?戈?皮姆歷險記》,HPL在《瘋狂山脈》中有借用。)。為了照顧主人而把我們從南極送到這里來的令尊大人稱呼我們為<提可莉>。請主人也這樣稱呼我們。】

提可莉。

她報上姓名,站在浴槽中深深對我鞠下一躬。

終于看到了她的下半身。連衣裙一直遮到腳踝,可以看到黑色絲襪包覆的腳尖。

古今東西,在遭遇非日常事件時人們的選擇是非常有限的。

我的腦內出現了由高中一年級學生淺薄的經驗和知識所能得出的行動指令一覽表,供我這個玩家選擇。

?勇敢面對

?落荒而逃

?總之先寫下手記

?進行對話

第一項看來有點危險,如果是存完了檔的話或許還值得一試。第二項也是一樣。

第三項說不定會引起新的發展,可是怎么看都是直達dead end。說不定最后會在在空無一人的房間里發現“啊啊,那令人厭惡的褻瀆的形體,伏行蠕動本質上沒有固定形體的觸手纏上了我的腿,正把我拉扯進黑暗中去啊啊我要完蛋了但愿有人會讀到我的這篇手記”這樣的手記掉在地上。

若是多條主線劇情的話,二周目時或許會追加新的選擇肢。可是現實的人生沒有存檔點也沒有重啟鍵。

歸納下現況吧。老爸快遞回家的橢圓形物體用熱水沖泡后變成了女仆狀的女孩子。女孩對自己的態度友好,暫時感覺不到自身有生命危險。

在這種超現實的狀況下只有一件事我能夠確定。

也就是說,這種狀況也是老爸算計好的。這種確信起到了鎮定劑的作用,我的心情平復下來。

我平穩的日常生活中會出現非日常要素的污點。那就是老爸還有他三天兩頭搞出來的那些破事兒。但是就算被他搞到麻煩纏身,我也從未遭遇到真正的危險。不妨把這作為既定的事實。

我選擇了第四項。自稱提可莉的女孩用日本語多多少少可以進行對話的樣子,再說,自古以來就有“只要對話就能彼此理解”的說法嘛!不過,那位大人物說了這句話之后就被干掉了。(某w:你的這個捏他從年代上看怎么也不是“自古以來”吧)

【總之這地方不方便,那么,到客廳說吧。】

【是!】

老實說她的一張臉相當有破壞力。胸口為之一緊。(某w:虎軀為之一震)

虎軀一震所以沒想起最要命的事體。新井澤家眼下并不是可以給人看見的狀態。

暫不提浴室到廚房那一段,從這里到客廳的道路簡直是一路的斷崖絕壁,險象環生。

廚房的水槽里是打算攢起來一并洗完的餐具之山。地上堆放著成箱成箱的罐裝食品和方便食品。大門和客廳中間的走廊里是一沓沓全年的報紙和廣告單和讀過就扔的雜志。還有精裝書文庫本、隨手拿起來讀的書本在客廳里形成了綿延起伏的山脈。

與其說是住居,不如說是庫房來得更加合適——根本就是<魔窟>。

看到這副慘狀,提可莉一副想說“啊啦啊啦”的樣子,兩手覆住了臉頰。

【在南極令尊的房間就很雜亂了,老家里也很不得了嘛。不擅長打掃這一點也跟令尊一模一樣哦,主人。】

【也不是不擅長打掃啊。你看吧,最起碼的清潔也做了。我還沒拿出真本事來呢,那個,唔,該做的時候就會做,所以啊——】

——所以請你別再說我很像老爸神馬的了。這句我硬是咽了下去沒說出口。

【本來就在考慮這次長假打掃一下家里來著。還沒決定好今天從哪里開始整理,沒什么計劃干脆先開工再說,正打算動手的時候這不是快遞到了嘛……】

我這是在找的神馬借口啊。只要不礙事,房間散亂些又有什么。“臟亂”跟“散亂”可是完全兩回事。

有一回朋友們跑來玩,之后就再沒來過。我覺著這不是很好嘛。(w:好個毛啊……)

嘛這倒也不是能夠堂堂地給女孩子看見的光景就是了。

雖然正體不明,她看上去可是非常可愛的女孩子。被她知道了自己丟人的一面總感覺精神上打擊不小。(某w:扣san值還嫌早了點)

【主人,可以的話讓我來打掃好嗎?我就是為此而來的說!拜托您了,請把這作為我的第一項任務!這是我對您的初次侍奉呢!】

提可莉干勁滿滿,“啪!”地合掌請求道。

主人。侍奉。初仕事。也就是說,老爸是把這副女仆模樣的提可莉郵到我這里來幫忙的吧。

姑且不論老爸有何企圖,不管她出現得多么突然,對我來說到底是“客人”——哪能拜托客人打掃家里的衛生。我剛要開口,她搶著說道:

【好啦好啦,我先打掃一樓,請主人到樓上稍等一下。】

快嘴的提可莉把我轉過去推上了樓梯,力道之強令我小小吃驚了一下。

結果我被她不由他人分說的行動力壓制住,不合禮數地讓客人做了打掃。真失敗。

我被她轟到二樓,走上堆著垃圾和包裹的樓梯,走向自己的房間。,除了床鋪不太亂之外和一樓的狀況差不多。我踮著腳走到桌邊,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還是算了。我很想聯絡這一驚人事件的罪魁禍首,問問她究竟是何方神圣。針對突然出現的提可莉,我的好奇心壓倒了一切。

求知的好奇心慫恿之下,我轉身走向樓梯。挑戰人跡未至的魔窟的,正體不明的女仆!她會如何對付那樣的秘境呢?

鬼鬼祟祟地,像是偷看報恩的鶴織布那樣窺視樓梯下面……毫無準備地看到預想之外的光景,我啞口無言。(某w:沒看到令san值歸零的東西算你丫運氣了)怎么回事,才這么一轉眼功夫,從我剛剛才上去過的樓梯看下去,包裹垃圾完美地消失了。不止如此,樓梯和走廊的地面也擦得閃閃發亮。

看到客廳更是吃了一驚。幾乎要說出“對不起走錯屋子了”然后回房間去。原本像庫房一樣亂堆的雜物垃圾全部退散,擦拭得干干凈凈的木地板幾乎要晃瞎我的眼睛。

一樓變得如此整潔,想到以前一家四口一起生活的時候,從那時算起已經過了十年了吧。

家里一下子變得寬敞了啊,有種奇妙的感覺。

正想著消失得一干二凈的垃圾都跑哪里去了,原來侵蝕著院子的雜草也都割掉了,垃圾袋都堆在一角。裝著各種雜物的厚紙箱也沿著混凝土墻放著。

【原來是暫時把雜物都放在院子里再進行打掃的啊。】

不管怎么說,在這么短的時間里獨自打掃,實在是不得了的戰果!

堆成山的紙箱決不是她輕輕松松搬得動的物件。這已經超出神乎其技的范疇,根本就是異能。她到底用了什么魔法才辦到的呢。

【Te~teteketeke,tekeririn ? tekete,tekete,te~keririn~?】

客廳里間的房間傳來輕快的歌聲。好像在哪里聽到過的旋律,不可思議的唱詞像笛聲一樣回響著。

這間書柜林立從地面頂到天花板的房間,就是老爸的書房。據老爸說較之大學的研究室藏書更為豐富,比科幻類的專門書店還要密集。一切種類的藏書應有盡有。我從識字起就整天泡在這間屋里,拜此所賜我也完完全全成了個讀書狂。

【提可莉,你在嗎?】

【是?】

陽光從多年未曾打開過的窗戶射入,照出提可莉綠瑩瑩的姿影。她正在一一確認小物件的擺放,令人驚艷的雪白的兩手分別拿著筆記簿和圓珠筆。看樣子是認認真真地一邊整理一邊進行編目。

一下子明亮起來的書齋里,就連那股獨特的霉味兒也被穿堂風給徹底吹散了。老爸愛用的那張沉重的書桌桌面整理一新,皮面的座椅直接坐上去也沒問題了。

【抱歉,主人。稍稍多花了點時間才做完呢。】

提可莉,不知為何看到我就顯得一副消沉的樣子。好像被我訓斥說了“你這做事慢吞吞的沒用女仆”似的。

【啊啊,書柜里有好多書呢,一定得仔細編好目錄才行的說!不偶爾晾曬一下的話書頁會發霉的!今天暫且把放在地板上的那些整理好確認完畢,得加油了呢……】

【不,不是的!你一個人整理太辛苦了,我也來幫忙吧。】

【這怎么可以呢!主人什么也不用做就好。在南極的令尊拜托我們全心全意為主人服務,讓您去做那樣的事情,我們沒臉去見令尊的說!】

她的態度非常嚴肅。這份執著令我再次感到胸口一緊。

【主人真善良。雖說在南極的令尊對待我們也很溫柔,果然是父子。兩位真的很相似呢。】

【在這一點上還是饒了我吧!別把我跟那家伙作比較!】

這回沒忍住,脫口而出了。提可莉被我突然提高的聲調嚇了一跳,睜大眼睛看著我。

【主人有點不太中意令尊呢。】

但是她很快又微笑起來。

【是呢,雖然是父子卻很少在一起呢。好好聚一聚聊一聊的話,一定能夠相互理解的。】

看到她一副大姐姐守護著任性妄為的弟弟的表情,怎么說呢心里癢癢的。提可莉多半真的把老爸看做是一位頭面人物,一位父親了吧。

【對了對了!差不多到了喝下午茶的時間了哦!請稍等一下,徹底打掃完書齋,馬上就為您備茶。】

我在客廳看到了魔法的真相。一下子就把樓梯和地板收拾清凈的方法。

讓我站到門外之后,提可莉在書齋中央站定。

握緊雙拳,身體略微前傾,“嗯——”地發力,提可莉的身體開始發出玉蟲色的光輝。

綠色的發絲,濃綠的女仆裝和白色的圍裙,之后是雪白的臉龐和手,放射出之前的那種玉蟲色的光輝,之后——

【嘿~呀!】

可愛的叫聲伴隨著“嘭!”的一聲,提可莉變身成了一個玉蟲色的巨大球體。果凍狀的球體抖動不止,漸漸膨大起來。

剛剛還是提可莉的玉蟲色的“什么東西”越變越大,最終充滿了書齋。玉蟲色的果凍頂到了天花板,像是在方盒子里吹起來的氣球一樣吞進了書齋里所有的東西。

順便一提,這些實在超乎我的想象,看得我連話也說不出來。(某w:無知貧弱的地球人)

所以印象不是很深,說不定當時我都嚇得打哆嗦了。

朦朦朧朧只記得一件事。那個玉蟲色的團塊,在我看來非常的美麗。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摸,再有數厘米距離就要接觸到的時候——

<不能碰哦,主人。>(某w:san值。)

她的聲音傳來。

【提、提可莉嗎?】

我醒過味兒來,本能地縮回了手。不太明白發聲的原理,好像整個球都在震動發聲。

【已經全整理好了,請稍等一下。把灰塵除盡后就為您泡茶,在那之前不要碰我們哦。】

這次是很清晰的話音。大約在我的視線同高處伸出了女仆的上半身,是省略了細節的四頭身,正對著我招手。

不一會兒,啪咚一聲,從塞滿了書庫的玉蟲色果凍里排出了什么東西。一塊網球大小的灰色物質,看上去就像是貓頭鷹之類的野鳥進食后吐出的,由消化不了的骨骼、羽毛、鱗片、昆蟲外殼等結成的團塊。

直面這種非常識的狀況之時,首先想到的是從博物圖鑒里學來的淵博學識,我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讀書狂啊。

至此我才發覺到,自己下意識地回避著的可怕事實。

提可莉不是人類,這已經沒什么好說的了。

沒錯,不管是怎樣可愛的女孩子,不管女仆裝有多么襯她,她可是裝在冷凍快件送過來的玉蟲色球體變成的“東西”啊。

因為非同小可所以再說一次,提可莉,不是人類。

對于這樣的存在,有一個形容是再貼切不過。

那正是……。

人外。(w:嚎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女仆。她確實不是人類,而是之外的什么。

我久違地坐在客廳里的四人用飯桌前。

可以看到同是久違地整理干凈的廚房。

水壺端坐在基本上沒怎么用過的燃氣爐上,因為久違的勞動的喜悅而嗶——嗶——地吹起哨音。我不由得錯覺用電鍋燒水,在浴室一旁的洗臉池里洗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不知何時提可莉已經恢復了原來的女仆之姿,啪嗒啪嗒地跑向燃氣爐,往小茶壺里注入開水。

【讓您久等了主人。整理得怎樣呢,感覺是不是稍稍變得整齊一些了呢?】

提可莉絞著手扭扭捏捏地征詢我的看法。

從“垃圾之窟”一下子進化到“人類家園”,這種程度只算得上“稍稍變得整齊”的等級的話,那在她看來“完美”的門檻該有多高啊?

我誠懇地向她道謝。

【怎么說呢,是說變得跟別人家一樣呢——總覺得不可思議,好像回到了過去一樣的感覺。謝謝你,提可莉。】

【被您稱贊是我們的榮幸。】

她一邊害羞一邊為我倒茶,我咝咝咝地出聲喝下去。

【很累了吧,提可莉也坐下嘛。這種時候喝一杯熱茶最……】

我還在心平氣和地喝個毛的下午茶啊!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啊!

好奇心不止會殺死貓,還是導致自取滅亡的甜美毒藥。我想要平靜地生活。我想要遠離老爸那種波西米亞氣質的毒害,繼續我普通的日常生活。

可是,對于普通的人生而言,把既成事實接受下來也是必要的。把問題束之高閣,早晚會由于某種契機導致閣子塌掉,掉下來砸到的還是自己啊。

【提可莉……】

【啊,還要添茶是嗎?馬上就好。】

提可莉手里拿著茶杯,馬上從廚房取來了水壺,往茶壺里注入熱水。

【主人撒嘛請用。因為非常燙請小心慢用哦。】

順便一提,她好像腳都沒動一下。如果我沒看錯的話,為我倒第二杯茶并且把燙手的茶杯遞給我的那只手,怎么說呢,是玉蟲色的。再看小茶壺,拿著它的那只手也是玉蟲色。

這之后——啊啊!我悔啊為什么要在意這種事!仔細一看,她不是正兩手端著自己的茶杯呢么。

誒誒誒誒!提可莉多出了兩條手臂。而且多出的手臂還伸長了三米多,坐著沒動就把茶給泡好了。

既然已經察覺到了,我還是問一句吧。

【唔,有四只手就是方便呢~果然比起兩只手來四只手更方便,比起四只手來有六只手的話干起活來效率也高吧。】

嗯,一不小心聲調抬得太高了。不管怎么說,自打出生起是頭一次跟有四只手的女仆面對面,發揮得已經很不錯了。

【對啊對啊,就是這樣!掃除,洗滌,在做料理的時候也很方便的說!比方說像這樣。】

哎呀哎呀,怎么從背上又伸出一只手?提可莉用新生的手把那個毛球樣的灰色塊狀物丟進了垃圾箱。

【就是像這樣,好~方便呢。】

咝咝咝。五只手的女仆小姐大聲地喝著茶。(某w:出聲喝茶,果然是純和風女仆)

【能問一句嗎?剛才丟掉的那是……】

【那是把剛才的房間里長期積累的灰塵和紙屑,在我們的體內用力地(她做出握拳狀,不過用的是三號手和四號手)壓縮后產生出來的。不用電也不占地方,可謂一石二鳥!像這樣就叫做環保啊主人!】

原來如此,慢慢能明白了吧?

【提問提問。院子里的雜草和樹木伸進來的旁枝是怎么處理的呢?】

噗,提可莉的臉頰變得通紅。我想她多半是用——喂喂明明不是人類怎么表情這么豐富啊。

【……津津有味地,吃掉了。】

戲法的手法揭破了往往是很簡單的東西。被魔術師創造出的神秘幻象吸引的觀眾在知道真相后也會感到幻滅。

我是屬于哪一種呢?

【總之可不要讓街坊鄰居看到了哦,還請手下留情吶。】

我只說出這么一句話。

【說起來老爸在南極干什么呢,他現在還在那兒吧?】

發生太多事了,完全忘了確認關于老爸的情況。

提可莉數次提及“在南極的令尊”,這一點和經過澳大利亞發來的郵包也能對上號。

【令尊正在對南極大陸西北部的大山進行調查發掘。山上的臺地是我們很久以前居住的城市,我們也為他帶了路呢。】

嗯哼,提可莉驕傲地挺起胸。原來如此,看來還真的到南極去了。

老爸就是那種不知道在一個地方安分呆著的人,換句話說就是跑到哪里都不奇怪。這次多半又是以三寸不爛之舌忽悠了哪里的大學還是闊佬,搜羅起資金來組織起了合同探險隊吧。這家伙一向就是這么做的啊。

有一回說著神馬“家族旅行!”硬把我帶去剛果盆地,真是太慘了。嗚嗚,光是想起來就覺得胃里翻江倒海……。

【別、別再說老爸的事情了。要是有什么說不得的或是不想說的不說也罷,我好想了解一下提可莉的事情啊。】

【要瞞著主人的事情,才沒有呢!關于我們的事情,我們所知道的事情,請主人盡管問!】

【O——K——。那么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提可莉你——是什么?】

【嗯,我不是人類。】

笑瞇瞇地答道。毫無疑惑,零點一秒的時間便說出了真相。毫無躊躇地作答,看來確實沒有隱瞞的打算。

【我們是舊主人創造出的侍奉用人工生命體。雖然現在保持人類的樣子,真正的形態是主人剛才見到的伸縮自如的可塑性不定形生物。嗯,用人類的說法,似乎是由萬能細胞組成的呢。】

好像在講他人的事情一樣述說著自己的由來。

【萬能細胞……?】

【這是從令尊那里聽來的,我們的細胞跟稱作ES細胞的似乎很相近。確實,我們能夠自由自在地生成眼和耳等感覺器官,手腳也能做出來,可是具體是怎么實現的我們自己也不知道。令尊說這不是他的專攻領域,沒對我們進一步研究。好像也沒什么興趣的樣子。】

按照提可莉的說明,構成她的身體的細胞同在生物化學和醫療化學領域受到廣泛深入研究的ES細胞(胚胎干細胞)非常相似。

我沒記錯的話,ES細胞作為一種可以分化為任何組織細胞的特殊細胞,長久以來受到醫學界矚目。

舉例來說,通過培養人的ES細胞制成人造器官,就可以進行無排異的移植了。甚至稱得上是打開通向不老不死之門,再生治療的王牌。

或許有什么緣由吧,把這樣遙遠的她當成女仆郵寄到自家里來——混蛋老爸,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令尊對我們很溫柔呢。把在漫長的歲月中一~直一直沉眠的我們喚醒,把我們從昏暗寒冷的冰層之下帶到了光明的世界里。也教給了我們許許多多外面的世界的事。還有關于令尊的事和家人的事,當然也說了主人的事。】

【日本語也是跟老爸學的么?】

【是的!令尊一點一滴地教會了我們。最開始是發音,然后是讀寫。雖然我們以前沒學習過什么東西,卻頭一次知道了知識增加是很快樂的事情!這樣做,如果是舊主人的話會很生氣的哦……請聽我說啊主人。】

提可莉是想起了久遠的記憶了吧,目光望向遠方。

【舊主人(Great Old Ones?遠古者,老東西)的時候,這個那個全都好過分的說!可是,他們是我們的創造主嘛?沒有他們的話我們也就不會存在,因此非常感謝他們。可是啊可是啊,幾十億年來不讓休息也沒有犒勞,太過分了!No more we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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