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哭街 上卷 紫電掌

第二章 機拳功劍

第1章 鬼哭街 上卷 紫電掌 第二章 機拳功劍

幼小的人偶略帶困惑地望著無聲慟哭的濤羅。

那是一間裝飾已落伍的房間。

紫檀雕成的虎像無聲地咆哮著,掛軸上墨筆勾成的巨龍雄渾起舞。就連幽幽的一絲燈火用的也不是電燈,而是鯨油點成的長明燈。

這間臥室不論裝修還是用品都是一派古色古香的宮殿式風格。

緩緩拂過長江的輕風從花欞窗潛入室內。但卻帶著油煙和鐵銹的氣息,絲毫沒有過去江南水鄉開闊的清爽。

擎著華蓋的創傷,年老滄桑的帝王已經奄奄一息。

李天遠。只是聽到這個名字,江湖上的小混混就會嚇得面無人色。他正是在江南一代擁有悠久歷史,現在也仍在亞洲黑社會赫赫有名的秘密團伙青云幫的當代幫主。

但這種光鮮的頭銜也只是昨日黃花了。那具在病床上日漸消瘦的傴僂身軀,只不過是一個瀕死老人罷了。

雖然將體內器官機械化以延長壽命是十分簡單的,但忌諱這種機械化的老人也不罕見。李也是抵抗肉體機械化的最后一代中的一員。

他拒絕使用那些可疑的尖端技術,想依天命而行,但他的那些主治醫生并沒有理解他的心思。老人的枕邊早已無情地被科學技術侵略了。

生命維持裝置圍在他的床邊,默然地守護著即將逝去的生命。散熱扇的低音已足夠擾亂房里的清靜。光是這一大堆醫療裝置就就將室內的古雅氛圈完全抹殺。

(至少想在彌留之之際沉浸在昔日的鄉愁中)

已步入耄耋之年的帝王嘆息著,現在連死都身不由己了。

今時今日的年輕人就連自己健康的器官都換成機械零件,在他們看來,執著于與生俱來的肉體的老人實在是固執得可笑。

然而,李也同樣從心底無法容忍那群家伙毫無忌憚地將人和機械的界限混淆。

那群塞滿半導體的怪物們不止是四肢和五臟六腑,連腦袋里也都架滿了密密麻麻的電線。

李無比厭惡他們,不僅是他們的肉體,還有他們將自己機械化的心理,他們究竟是人,還是機械?他們有沒想過自己的靈魂將歸往何處?

特別是,那個男人

這時,一陣穩健的腳步聲打破了房間的平靜。所往之處無人可阻。桀驁自負,同時毫不忌憚地將自己的意志強加于人,李很熟悉那個傲慢之情溢于言表的腳步聲的主人。

男人劉豪軍走到李的枕邊,故意恭恭敬敬地拱手抱拳說道:

打擾您休息了。

他身上的長衫是用華麗的絲綢制成的.上面繡有龍的刺繡.這是香港最新流行的樣式。但這種華麗的裝扮卻沒有帶給人任何不適感,或許是因為穿者端莊的.風采和脫俗的氣質吧。

不過,這個男人雖然外表一眼看上去頗具大家風范,但其實他本來的身體就只剩下大腦和脊髓了.只是一具分不清還是不是肉身的機械身體.在李看來.他的身體比一堆無機物更加令人不快。

再加上他的本性恐怕只能用冷血兩個字來形容。

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劉副幫主。

對于幫會第二把交椅的人來說,這個男人有點過于年輕。但威風倒是綽綽有余。敢在幫主面前行為舉止毫不膽怯的人要么是相當杰出的英才,要不然就是十足的笨蛋。

祝幫主您今天也心情愉快

雖然語氣很恭敬,但他清爽的聲音中聽不出一絲畏敬之意。甚至可以隱隱感覺到一絲對四肢消瘦只能躺在床上的老人的輕蔑之意。

我問你什么事。

嘶啞的聲音中混雜著徹骨的危險氣息。盡管年邁,但李畢竟是幫主。絕不能容忍年輕人的放肆不遜。

身居王位者和欲篡權者兩人表面演戲私下互探心意的關系早已成為了歷史。悲哀的是,戰斗的趨勢早已注定。無論人世間是否還有德與義,最后進行審判的仍是無情流逝的時間。

因此,一方不再掩飾自己的憎惡與憤怒。而另一方也因為不用害怕而悠然自得了。兩人的談話一直都在這種氣氛下進行。但是

濤羅回來了。

聽到劉短短一句帶過的話,老人陰郁冷淡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嚯,濤羅么。

今天晚上,我一個手下被他做掉了。肯定是紫電掌沒錯。

一年前,那家伙在澳門死了這么向我報告的人是你吧?

實在慚愧。

就算你擁有鬼眼,可你也不能看到他們的命運。善哉,善哉

干涸的喉嚨里擠出充滿惡意的笑聲,李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緊盯著劉。

一年嗎躲起來療傷,重新修養被卑鄙的背叛掃進的英氣,大概是要花上這么長的時間吧。

您是不是有點太過于胡思亂想了?

李沒有理會劉如此冒犯的語言,語氣越來越暴躁。

壯士去兮不復返,江湖俠義志皆潰這一定是天意。孔濤羅沒有屈服于你們的奸計。他又回來了。那家伙練就的才是真功夫,這真是上天的指示啊!

您倒是很會慷慨陳詞啊,就好像我是壞人一樣。

難道你能否認嗎。鬼眼麗人你的心和這具身體一樣。只有外表是人的樣子,剝了那層皮就會露出赤裸裸的本性。

面對李的謾罵,劉終于露出了一絲表情。但那并不是憤怒,而是冰冷又憐憫的笑。

對于為了您和您的幫會甘愿粉身碎骨的后輩,這么說可太不像話了。

混蛋

被困在病床上的李對上海的現狀也有所耳聞。青云幫盛行的俠義之風也已是遙遠的陳年舊事了。

現在的青云幫既沒有仁也沒有義。只是一群渴望鮮血的亡魂罷了。

真遺憾啊。我不過是順應時代,革新了組織而已。不過對您這種生活在過去時代的人來說,似乎不太合心意啊。

你們早已失去了俠義的精神。貶低了先人尊崇培養下來的一切。人類無法對抗惡魔的力量,但上天一定會制裁的。將我幫會變成惡鬼羅剎之巢穴的報應很快就要降臨了。

惡魔嗎。您是指我嗎。

劉嘆了一口氣,抬頭往上看。他的視線游離在空中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一角的監控器上。他向鏡片使了個顏色,但臥病在床的李沒有注意到這點。

我也有我的慈悲心的。

劉的聲音稍微發生了一點變化。較剛剛的聲音顯得略為低沉,也稍微平淡了一些但僅是如此微妙的變化,卻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口吻中少了某些致命性的東西。

比如說呢。要是眼前有一個生不如死的老人。他所剩不長的余生沒有任何的慰藉。只能強忍著屈辱,眼睜睜地看著花費一生構建的世界被玷污后分割瓦解。

劉對李那張充滿怒氣的干巴巴的臉孔視而不見,冷笑著繼續說:

真是悲哀。簡直不忍再看下去。不如大發慈悲送你上路吧有這種想法的我果然是惡魔吧?幫主。

你這混蛋

剛發出聲音,李天遠就永遠離開了人世。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理解是什么打斷了自己的話。

感覺不到任何痛苦的迅速死亡。殺人者的心腸如何暫且不論,單就殺人手法來說確實是很慈悲了。

數分鐘后,被監視裝置的警報驚醒的主治醫生急急忙忙地闖進了老幫主的臥室。

臥室里,圍在仰臥的幫主四周的生命維持裝置同時響起了警報聲。

在旁邊無動于衷地注視著這一切的竟是劉豪軍那個外號鬼眼麗人的幫會二把手。為什么他會深夜來到幫主的臥室?

但是,在被劉冷冷地瞥了一眼后,主治醫生的懷疑便頓時飛往九霄云外去了。

在這個視線面前,絕不容許舉手投足間出現任何錯誤被他盯住的所有人都感覺到這種不明所以的緊張感。

幫、幫主的情況出現了急變

看得出來。

劉精致的五官像面具一樣繃得緊緊的,視線又回到躺在床上的幫主身上。

終于躲開了他的視線,主治醫生稍稍安下心來,但沒過一會便發現老人已經斷氣了,他又一次慌亂失措起來。

不用慌。現在你們已經無能為力了。

面對主治醫生的狼狽不堪,劉倒是一直泰然自若。在這種非常時期,他竟和平時一樣冷淡,真不知道是該說他果然具有副幫主的氣量,還是該說他冷酷才好。

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也才剛剛趕來。

劉隨意卷起尸體的外褂,敞開李的胸。李幫主胸部的肋骨往外突出,上面殘留著暗黑的淤血手印,讓人不忍直視。

僅僅一擊就讓五臟六腑都破裂了這掌痕正是黑手裂震破。戴天流的內功掌法。

內,內功?

門外漢的主治醫生對熟諳武術的劉做出的判斷沒有任何意見。

先瞞住這件事。如果現在幫主去世的事泄露出去的話,會關系到青云幫的生死存亡。這里的事就全部交給你了。以后所有事情直接向我報告。

是,是的

對于劉直接下達的命令,主治醫生只能唯唯諾諾地點頭答應。他已經被事態的重大性給攪糊涂了,只能依靠副幫主的判斷。他在心里一個勁地感謝上天,幸好這里有個能管事的人在。

主治醫生開始準備安排后事處理,劉在返身離開之前,又斜視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監控器。唯一的證人就是那只將一切狀況盡收眼底的電子眼。鏡片的光芒冷冷地注視著劉。

劉沒有停下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已成為已故之王靈堂的臥室。

浦東,金融貿易區

聳入云霄的鱗次櫛比的摩天大廈。霓虹燈仿佛想要炫耀過剩供給的電力一樣徹夜通明,為這座身為亞洲圈金融、文化中心的新世代都市添加了無限風采。

陸地上熙熙攘攘的四輪車就不必提了,空中架設的感應軌道像是要填滿大樓間的縫隙,在上面那飛翔的推力懸浮車(注:ThrustVehicle,簡稱SV)仿佛是都市這個巨大軀體中循環的血液一樣,部分晝夜地流淌著。

在整個亞洲圈,都市區劃中允許使用SV的城市只有上海。可以并列處理幾千臺SV自動操縱的管制系統,以及呈螺旋狀網絡街區的感應軌道。這都都是投入了句子的基礎設施的產物。

劉豪軍從離地面三百米的高度往下俯望這一片光之洪水,然后望向盡頭在黃浦江對岸無限蔓延的黑暗。以外灘為中心的上海舊城沉浸在死一般的沉寂之中,與絢爛的近景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二十一世紀初的混亂時期,再開發計劃出現了破綻.上海市一路衰退,此時,浦東已經作為多國企業的活動據點開始發揮作用,和企業勾結的市政府制訂非法政策獨占了這筆財富,只顧自己繼續享盡榮華,完全不顧舊城的衰落。

說起來,這片金融貿易區是蠶食舊城的尸骨才得

以發展壯大起來的。可以看出這種極盛的繁榮背后孕育著各種各樣的邪惡之物.或許這就是舊上海的怨念造成的吧。

劉的思緒陷入了沉浸在黑暗中的對岸。也許孔濤

羅現在就隱匿在那片黑暗的某個角落中,磨著充滿憎惡與殺氣的刀刃吧

你在想孔的事情嗎。

房屋的主人出聲打斷了副幫主的沉思。現在劉所在的能睥睨眼下三百米絕景的地方,正是上海電腦義肢公司大廈的最高層,,董事長吳榮成的辦公室。

吳隨意把皮鞋扔在一邊,將雙腿架在歷代董事長辦公的黑木桌上,從他身上看不出絲毫企業家的氣質。誠然,他身上穿的高級西服是很氣派很奢華,但他那流氓一般的口氣,粗俗的笑容,還有趾高氣揚的態度,讓人覺得他甚至比上酒吧找女人的家伙更猥瑣。

事實上,這一印象的確沒錯。這個男人不是什么正經人,他是青云幫的香主。而且是劉的心腹之一。

半年前,憑借開發尖端機械化產品而聞名世界的新銳廠家因M&A(注:MergersandAcquisitions,企業間的并購)落到了青云幫的手里。新股東們將吳推上了董事長的位置,但他只不過是個傀儡而已。

像現在這樣,身為幫會副幫主的劉大搖大擺地在董事長辦公室窗邊放眼遠眺的情景也沒什么值得驚訝的。

收購上海電腦義肢公司是劉在香主時代完成的偉業。由此,青云幫不只獲得了上海的霸權,同時也在亞洲黑社會名聲大振。

被稱頌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機械化技術付諸實用后,出現了不少新的社會威脅機械化武器,電腦毒品,玩賞人偶的色情產業這些都是能給犯罪團體帶來巨大利潤的產業。

歐洲早已開始管制這些產業,然而在法律制定緩慢的東歐和亞洲各國,機械化產品黑市極為猖獗。就像湄公河三角洲一帶曾作為毒品產地盛極一時一樣,現在東南亞作為非法機械化產品的一大據點,供應著全世界黑市的機械化產品需求。

其中心地就是上海,將世界屈指可數的機械化廠家攬為己有的青云幫。

過去人們完全無法想像的機械化黑手黨誕生了作為中心人物的劉功不可沒。他年紀輕輕便坐卜了副幫主之位也不是毫無緣由的。

不過我搞不懂啊。不是你親自把他送上黃泉之路的嗎?一年前。

我是打算那樣的。

劉一邊俯望著夜景,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

當然我也不能確定。畢竟我還是人類,也會出

現失誤。

真會說啊。

吳嗤笑了一聲,謙虛實在太不適合眼前的這個人。

要我說的話,你早就踏進了非人的妖怪領域了。鬼眼麗人大人。

妖怪嗎。那你又如何呢?網絡蠱毒。

劉也露出了冷冷的微笑,用過去的綽號稱呼吳。

你不是連腦部都進行了機械化處理嗎,只把我當成怪物實在是意外啊。

和你們這種機械化拳法家想必,我還是很可愛的。而且,特別是你手腳的機械零件換了又換,肯定連不為人知的地方都換上機械零件了吧?

劉背對著滔滔不絕的吳,一邊俯瞰著窗外的夜景,一邊冷冷地笑著。或許他早已看出來了吧吳的伶牙利齒實際上是在掩飾他的畏懼。

如果孔能如妖怪般死而復生那他也就不再屬于人類的范疇了吧。如今又回到上海的那個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不想去考慮這些。你問其他人吧。

那些家伙不是還沒來嗎?

很快就會來了。畢竟這事情不一般喔?說曹操曹操就到。

吳在辦公室里就察覺到兩名客人乘上了直達董事長室的電梯。他的大腦總是接通著包括安全防護裝置在內的公司全部的LAN(注:局域網)。

沒過多久在過于寬闊的董事長室一角,一扇大門無聲地打開。沒有秘書的傳達或是陪同。在這座大廈中,能隨時造訪最上層的只有青云幫的香主們。

這么賞我們臉,而且是在這種地方究竟有什么事要商量?副幫主。

身穿黑袍的剽悍的禿頭男人是百綜手斌偉信。他在幫內從事被稱為盟證盼參謀一職,平時一般是輔佐劉進行指揮。

他身邊站著一個眼神銳利的女人,羅剎太后朱笑嫣。她是陪堂負責處理幫內各種糾紛,即掌管幫內刑法的香主。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不過我想你們也知道,現在我沒有多余的時間。

斌暫且不提,現在正在為樟被殺一事奔走調查的朱臉色十分不好。

青云幫的手下以最快速度控制住了現場,所以人偶妓女的死并沒有公諸于世。代替官吏搜查兇手的正是陪堂處理幫內各種糾紛的朱的職責。

關于那件案子,殺死樟的兇手

劉打斷了吳的話。

調查得怎么樣了?

朱懊惱地嘆息了一聲,坐在了沙發上。所有香主都沒有對副幫主表現出什么恭敬的態度,這是因為他們交往的時聞已經很長,再加上這群人都不知道道德禮節為何物。

總之,樟的手臂如果不是使用了高頻波利刃或超微鋼絲的話,是不會斷得那么利落的,但如果使用這些武器的話,就會在斷裂處留下特殊的痕跡。而傷口只留下了普通刀劍斬切的痕跡。嗯,當然如果足夠快的話也不是做不到。看來兇手擁有了極大的體力和神經強化。還有EMP,大概是輸出功率很高的微波炮之類的東西。

看到劉毫無反應,朱在內心暗暗感覺有點奇怪,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聽。但是朱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兇手首先是從外部讓樟房間里的安全防衛系統停止運行后,然后闖入房內和樟進行了一番激戰接著,便用最后的絕招。越過了防護盾把樟的零件電路全部都燒斷了。除非是兩人的距離十分近,不然是無法做到這點的。可能是故意讓樟痛苦吧。這家伙的癖好還真是惡劣啊。總之,我去武器店那兒找遍了整個角落。這幾天沒有如售任何EMP武器

辛苦你了。

就在這時,劉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不過遺憾的是,你的辛苦白費了。

啊?

又出現了一個犧牲者李幫主去世了。

一臉狐疑的朱和斌聽到這個消息,驚訝得臉都僵硬了。

幫主他!?怎么可能,到底是什么時候?

劉朝吳使了個眼色,吳點了點頭,將事先準備好的影像投影到熒屏上。

大約三個小時前吧。現在消息已經被壓下了。畢竟事情非同小可。安全監控器上還留有錄像,你們看吧。

那是安裝在李天遠臥室的監控器上的影像。影像中偶爾出現的亂紋大概是為了對暗處的影像進行調整補正吧。每個細節都被清楚地記錄在影像中。

這里。

吳調整到一個預先做好記號的位置,將那段有問題的錄相播放了一遍。

從斜上方俯瞰的視角中,看得到一個身穿長衫的人影站在躺在床上的李幫主身邊。老人并沒有睡著,他瞪大眼睛和來客進行著口角之爭,情緒十分激動。身穿

長衫的男人從容不追地給了唾沫四濺的老人一掌。

是和幫主認識的人嗎?

聽到斌的疑問,吳將暗殺者的臉部周邊放大,又播放了一次行兇的瞬間。那個人不僅李幫主認識,在場所有入都很熟悉。

孔濤羅!?

斌怔怔地一個勁說著不可能。劉點點頭,表示贊同。

是那家伙。沒錯。

盡管事隔一年,但斌和朱都不會認錯那張臉。那是曾經一起在劉手下工作的男人。

殺死樟的也是他吧。可以切斷鋼鐵的戴天劍法,還有秘傳的電磁發勁雷鳴氣和紫電掌。去武器店盤問也無濟于事。他所使用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刀剩下的都是他自己所會的絕技。

怎么可能不是你親自將他送上西天的嗎。劉豪軍。

可能失手了吧?

劉毫不推辭地承認了。面對接二連三的驚人事件,兩名香主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只能目不轉睛地盯著熒屏。

他還活著就夠讓人吃驚的了不過為什么他要殺幫主?

那是因為,他早就背叛倒戈了吧。

吳一臉不高興地回答了斌的質問。

劉在斬殺那家伙的時候,已經是青云幫的香主了。那家伙以為整個幫會都背叛了他也沒什么值得驚訝的。你以為孔現在還會對幫主感恩戴德嗎?就算這一年間他成了別人養的狗也沒什么好稀奇的啊。

將曾經的幫會成員培養成刺客,讓其襲擊幫主的幕后黑手有太多的線索。

同樣爭奪機械化產品黑勢利益的俄國辛迪加,還有想擾亂市場的歐洲黑手黨的勢力。與青云幫卷入的勢力紛爭都不是一幫的組織。

不過,如果孔是為了殺幫主而返回上海的話為什么先向樟下手?

很不可思議嗎?

劉斜瞟了一眼斌,言下之意是他的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

當然了。如果他背負了暗殺幫主的重大任務的話,為什么要在之前做掉樟,引起幫會的戒備?

如果考慮到孔憎惡樟的理,一切就說得通了。你覺得那個男人回到上海之后,最先做的是什么?

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沒有人愿意主動回答這個問題。

當然是打聽妹妹的消息。然后知道了瑞麗之死的來龍去脈。

怎么可能。

斌想要一笑而過,但劉打斷了他,繼續往下說:

左道鉗子謝逸達似乎從上周起就下落不明了。如果那個醫生落到了孔的手里即使他把一切都告訴了孔也不稀奇。

只要是妹妹的事情那個男人就會不顧后果地鹵莽行事。他要是得知了消息,肯定早就把暗殺幫主的事勉到九霄云外去了。不顧一切的只想先為妹妹報仇這么想的話,孔肯定會從最容易對付的樟下手。

你的意思是說,下次他的目標就是我們之間的一個了?

之前一直沉默的朱低聲喃喃道。

不把就孔解決掉的話,我們就會一直有危險。

那不正好嗎省得我四處去找了。

朱的雙眸里燃燒著著真正的憎惡。比起對孔的怨恨,似乎孔威脅到她自身安全的這一事實更令她情緒激昂。

太小看人了看我不用這雙手將他那香腸肉

一般的內家拳給絞成肉沫!

不,我們沒必要親自上陣。那家伙已經是自掘

墳墓了。

比起斗志激昂的朱,斌明顯要冷靜得多。

也許我們對他來說,是殺害他妹妹的仇人。但既然孔對李幫主下了手,那他就是整個青云幫的敵人。就算我們出動幫會所有人去追殺他,也不會有人對我們有異議的……

出動整個幫會?別說傻話了。就為了那只野狗?幫會的顏面何存!

注意你的言行,朱。你現在也是幫會的香主了。

莫非你是在害怕?斌。難道百綜手使用暗器的本事已經不行了嗎?

連一向很有容忍力的斌此時也臉色大變。不過在他開口反駁前,劉先說話了。

看來你對孔很執著啊,朱尊這也是出于拳法家

的自尊?

是又怎么樣?

小瞧紫電掌的話可是會沒命的。

朱的眼神充滿了如冰一般寒冷的殺氣。劉知道自己已經觸怒了朱,但仍一如既往地如同帶著面具一樣地毫無表情。

兩人視線的無聲交鋒使氣氛變得十分凝重。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幫主的死還沒有透漏給

任何人。我希望你明白這點,斌。

劉突然轉換了話題,瞟了一眼斌。

什么意思?

雖然我也很想盡快為幫主舉行葬禮,但就這樣將兇手棄之不顧絕非上上策。在處理李幫主的后事之前,我們的首要目標是解決掉孔。

不出動幫會嗎?

放幾只獵犬出去。懸賞孔的首級。那群小混混們自然會去搜尋他的。

傲的還挺像回事的啊。

或許是心里還不愿意接受吧,朱的話很尖酸。

不用你多嘴,朱。以后也別打什么先為幫主報仇之類的小算盤。

在柳眉倒豎的朱想要反駁之前,劉又繼續說道:

你只要去追查殺害樟的兇手就行了。跟幫主這

件事沒有任何瓜葛。

啊,原來如此。"

朱頓時明白了劉的意思,吞下噴薄欲發的怒火,露出了滿臉的獰笑。

也就是說,光憑樟的事就能把那家伙治罪了吧。

是的。一定不能將兩件事混為一談。

那么,既然話都說明白了,大家就解散吧?我還有一大堆事務要處理呢。

吳輕松地插了一句話,打破了尚存的緊張氣氛。

哼,一個徒有虛名的家伙在說什么呢!

斌哼了一聲,但吳只是無所謂的聳聳肩。

時間就是金錢啊,盟證。總之,方針已經決定了。那就各自行動吧。今天又要從早忙到晚了。

本世紀初的大規模再開發計劃,以及讓其成為泡影的經濟恐慌決定了上海的命運。

先是遣散居民,但真正到了應該拆毀建筑的階段時,計劃又擱淺了,結果建筑物都成了閑置的廢屋。舊城完全化為一座幽靈城,隨處可見這種在規劃整理中途擱置的建筑。

位于南區的敦仁里也是代表著上海陰暗面的景觀之一。

拂曉時分,濤羅離開鬧市,潛入了這片蕭條的街區。既然自己手刃了樟,青云幫就一定會有所行動。身處鬧市容易遭人襲擊。

早已無人踏足的關帝廟如今成了濤羅的根據地。

金箔被人剝得所剩無幾,本應涂成鮮紅色的柱子和橫梁也都露出早已褪色的樹干。

不知道過去曾有多少人來這里朝拜過,由于長年累月受到薰香的洗禮,使得那些已經開始腐爛的木材,時至今日仍有殘香縈繞。

在充滿霉味和線香余味的空氣中,散發出了薄荷芳香劑的清香。

濤羅脫下陪在自己身邊的玩賞人偶的衣服,然后用買來的芳香紙巾將人偶全身上下擦得干干凈凈。

玩賞人偶的肌膚不會老化,但畢竟好幾天都帶著她在充滿煤煙和酸雨的街道行走,雪白的肌膚上也留下了煤煙的痕跡。

當然,他從未像現在這樣用心地對待過這個人偶。在他還對左道鉗子的話半信半疑的時候,這個人偶只不過是主動跟來的累贅而已。

但是現在不同了。在這個人偶的有機存儲器里充入了夕乃的瑞麗的碎片。

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像這樣給你洗澡了呢?

濤羅的聲音里無意中飽含著對過去的回憶。

你是個早熟的女孩,比我更早察覺到那方面的事,所以就很討厭我幫你洗澡。但當時我還是個孩子,完全不懂你心里在想什么,還以為你討厭我了心里特別難過呢。

人偶不會回答他。濤羅也明白這點。但他仍忍不住和她說話。

他常常這樣。對著沒有星星的夜空,或是對著輕輕的雨點聲,一邊想象著瑞麗的面龐,一邊徒然地傾訴。

比起之前那充滿了寂寞的自言自語,像現在這樣撫摸著她的身體說話已經是很大的安慰了。

幫人偶擦完身體后,濤羅往散開的長發上涂上洗發劑,細心地為她梳理。

當然尼龍頭發的質感和瑞麗的頭發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但既便如此,憑著殘留在指尖的感觸仍能回想起曾經的溫存。

對了每當梳頭的時候,瑞麗總是叫哥哥來幫忙。還找出一堆理由,比如說侍女梳頭技術太差了,而相比之下濤羅要手巧得多之類的。

讓哥哥觸撫自己引以為豪的長發是瑞麗最為高興的事情吧。濤羅一邊梳理著人偶的頭發,一邊回想著妹妹無邪的笑容。

我從來沒有為你做過哥哥該做的事就是這樣的哥哥可為什么你會如此地喜歡我?

曾經的笑容早已不再。人偶只是茫然地看著濤羅,看他反復地詢問著毫無意義的問題。

濤羅從口袋里取出一只鈴鐺手鐲給她看。

看看這個。,還記得嗎?是生日禮物喲。

濤羅牽起人偶的手,將手鐲戴在她纖弱的手腕上。就像曾經給瑞麗戴戴上時一樣。

輕輕一搖,銀鈴叮叮低吟。但人偶只是略帶困惑地偏過頭沒有表現出更大的興趣。

不覺得開心嗎?那時你不是很高興的嗎?不是很喜歡嗎?

濤羅用嘶啞的聲音傾訴著,但他心里很清楚,少女是不會回答自己的。她甚至不知道濤羅是誰,不知道他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今收集在這個人偶內的只不過是瑞麗魂魄的一小部分。她不會思考,不會說話,也不會露出什么表情,只能不知所措般地任由濤羅擺布。

一切都是如此茫然。

求求你了笑笑吧讓我再聽聽你的聲音

眼角滲出的淚滴輕輕落在少女雪白纖細的手上。

濤羅知道了一切。在她的身上發生過什么事。為.什么瑞麗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最心愛的妹妹被幾個人侵犯凌辱而死。不僅僅是身體,連靈魂都受到了凌辱,甚至不能作為一個人死去而且陷入了比死還悲慘的境地。成為了這種供人玩弄的人偶。

對不起對不起,瑞麗

一切都是濤羅的錯。不愿選擇平靜安穩的生活而甘愿依劍而生的哥哥成為了幫會的刺客。生性桀驁的他愚昧地一步步踏入陷阱。他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妹妹。沒能在她的身邊。

如果那時察覺到了他們的背叛的話,如果那時留在了上海的話,濤羅就能保護自己的妹妹了。

但這正是濤羅所要承受的懲罰看著眼前面目全非的妹妹,他才深切地體會到自己無法償還的罪孽。

他再次認識到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瑞麗再也不會回來了。那是人類的死亡。是非神的人類永遠無法左右的事情。

無論左道鉗子"再怎么保證都不值得一信。也許,那個江湖醫生的確是絕無僅有的天才,但他也無法逆天行事。

濤羅握緊擱在地上的倭刀,平靜了一下過于激動的情緒。確認了手中的重量,震動的刀身在刀鞘中發出冰冷鋒銳的聲音,只不過已由慟哭變成了怨嘆。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動你一根汗毛了。瑞麗殺死你的那群家伙我會一個不落地送他們下地獄。他們奪去的你的碎片我會一塊不剩地奪回來。

半夜

劉豪軍正在家中休息,吳榮成親自前來拜訪。

今天還真是不得了啊。

劉獨自默默地舉起盛滿汾酒的玉杯,一仰頭喝了進去。

這么晚了還親自大駕光臨,看來不是小事啊?吳董事長。

一件對外的大事和一件內部的大事。首先

等家仆退下后,吳將一個存儲條扔給了劉。

這個是真正的證據影像。要煮要燒隨你喜歡。

真正的幫主臥室里的監控器所記錄下的未經剪輯的影像。

麻煩你了,榮成。

沒什么。

劉的心腹中只有這個男人知道幫主死亡的真相。

當然,他不僅僅只是知情者,同時也是不折不扣的共犯。

在暗殺幫主的同時進行著信息操作。證據的掩滅、捏造對于吳這種曾經名聲顯赫的黑客來說,是易如反掌的工作。他在幫里受到重用原本靠的就不是打架的本事,而是這類的電腦技術。

再加上吳現在并沒有置身于幫會內部。盡管他是青云幫的傀儡,但他現在畢竟是上海義肢公司的董事長。擔任這一工作的吳必須要與幫會拉開距離。因此挑唆他進行謀反計劃是最佳的選擇。

事實上,聽到這個計劃的吳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完全沒有一絲驚訝。劉總有一天會這樣做的這就是吳真實的想法。

這下子青云幫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在舉行幫主的葬禮之前,這種話還是少說為妙。

讓孔來承擔殺害幫主的罪名,你的想法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酷啊。

他原本就是我的手下。好不容易回到上海了,為我發揮點作用也是當然的啊。

你只看了一眼樟死后的樣子,就能斷定是孔下的手?

我曾和他一同拜在戴天流門下。紫電掌的手法早就了然于心了。

這么說起來,的確是這樣啊

機械化拳法家大多是修煉外家拳,最后走上了肉體機械化的道路。像劉這樣放棄修煉內家拳轉而進行機械改造的人極為罕見。

不過,我原以為你會像斌所說的那樣出動幫會搜尋孔呢。真沒想到竟然會說什么保存面子之類的話,真不像你啊。

所以斌才不會懷疑我啊。比起私仇的敵人,要優先保住幫會的聲譽你不覺得我是個很公私分明的副幫主嗎?

是是。我看錯您了。不借助幫會的力量,光靠我們收拾那家伙,這可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你太膽小了吧。要是朱聽到的話又會發怒的

喲。

那家伙為什么一聽到和孔有關的事就冷靜不下來?

流派的自尊吧。你不是拳法家,當然無法理解這些。

武術大系主要分為兩系。外家拳法一直注重鍛煉臂力、體力、瞬間爆發力,磨練招式和技巧。而通過調整呼吸和血液循環沿著經脈練氣的則是內家拳法……:

因為方法的差異,兩派一直對誰優誰劣的問題爭論不休,但是從古至今,其趨勢早已成定局。畢竟人的身體與老虎或是大象不同。無論再怎么鍛煉,肉體也存在著極限。

然而內功的世界卻是無限深遠的。盡管很難究其極限,但毫無疑問會到達一個超越人類智慧的驚異境界。

結果,盡管修煉外家拳的人更多一些,但沒有一個人能與深得內家奧義極限的高手相提并論。這已成了武林的常識了。

但是,機械化技術的普及使這一切發生了巨變。肉體極限的枷鎖被解除了,外家武術也開拓了一片嶄新的可能性。

就算氣功高手能赤手空拳劈巖擋劍,但在以超音速出招的義手義腳面前,根本就沒有時間凝神練氣。就算擁有身輕如燕的輕功,也躲不過經過知覺增強型機械化改造的雷達鎖定。

于是,內家、外家的力量關系發生了逆轉,曾以絕招秘笈君臨武林的內家拳斷絕了武道的命脈。過去曾讓外家望而卻步的各種氣功術,如今也只有一部分的修行者將其當作古傳的修身術傳承了下來。

像朱那樣的機械化外功派的拳法家都有一種自豪感,覺得是他們從內功派那里奪回了武林霸權。而事到如今,她絕對容忍不了自己會輸給血肉之軀的內家功夫。

這么說來你又怎么樣呢?

我很熟悉濤羅的招術。他的電磁發勁完全是為了對付機械化外家而修煉出來的內家絕技。一不留神就會吃大虧的。

有這么厲害嗎?那個電磁發勁。

那要看情況了。如果雙方都是一擊必殺的話
夏小汐墨夜霆全文免费阅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