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5.悲傷之后

第一卷 5.悲傷之后

好似這個家中有也人去世了一般,仙堂家被一片死寂所包圍著。

姬乃和朱音,現在正在自己的房間內換著葬禮服。

等會鷹宮家就會有車過來迎接,帶她們前往通宵運作的會場。

我問了我是否也該去,而小珊卻說,

“不,家族關系人以外的人是不能進入的。畢竟死者是鷹宮家的當主。不僅是魔法使,還有許多政財界的重要人物要聚集而來。肯定會加強防止企圖乘虛而入的人”

“這樣啊……”

這么說著的小珊,已經換上了喪服。

被黑色套裝所包裹著的幼女,感覺有種莫名的非現實感。

玄關的門鈴響了。

我走出去看,外面站著一個穿著套裝戴著黑色墨鏡的男人。

“我是鷹宮家的人。來迎接大小姐們了”

我急忙招呼姬乃和朱音從房間里出來。姬乃穿著制服,臂上戴著臂章型的喪章。朱音則穿著連衣裙型的喪服。

“那么,我們走了,少年”

小珊代替沒有說話的那兩人,說完這句話后,走出了玄關。

姬乃和朱音也相繼走了出去,我小聲地道別一句“請慢走”后正要關上了門。

這時。

“……很抱歉”

司機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嚴肅地說道。

“我們被要求要迎接的人,只有鷹宮朱音大小姐和鷲冢小珊大人……”

“!”

姬乃的肩膀顫動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小珊大聲說道。

“哈啊?這個孩子是鷹宮姬乃。和朱音一樣,是已去世的那家伙的孫女呀”

“報,抱歉。這個我們當然知道……但是”

面對威嚇著說道的小珊,司機膽怯地回答道。

“那個……這是作為喪主的清十郎大人,特意要求的除兩位大人以外……”

“嗤……”

我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清十郎——就是朱音的父親。去世的鷹宮家當主的兒子。

現在,不用說他也成為了鷹宮家的現任當主了。

這個當主,卻說不要姬乃參加葬禮。

我想起了先前聽小珊說的事。

“關系人以外的人不能參加”

也就是說姬乃她,已經被宣告為非鷹宮家的關系人了。

“別開玩笑了!”

我想也沒想就沖出玄關,抓住作為司機的男人的領口。

“去世的人不是姬乃的祖父嗎!?但她卻不能出席這場葬禮,這也太奇怪了吧!”

“快住手,志津二”

身后傳來了姬乃的聲音。

但我的憤怒不會因此而停止。

“但是……!”

“夠了。放手吧。松田會很困擾的”

“…………”

我放開了抓住他的手。

“……大小姐”

名字叫松田的司機,喃喃自語看向姬乃。

姬乃轉過身,朝向玄關。

“不行喲。如果這樣稱呼我的話,會被叔父叱責的”

“那個,我…………”

“…………抱歉了”

司機深深地低下了頭,逃也似地向車走去。

我和小珊,還有朱音都露出懊惱的表情站立著不動。

姬乃背向著這里,說道。

“你們兩人趕快走吧。順便替我向祖父道別”

“姬乃……”

小珊向即便如此依然沒有離去的朱音說道。

“——走吧,朱音”

“……好的”

兩人就這樣乘上了門外停著的車。

松田關上車門,自己也坐上駕駛席。

引擎聲響起,黑色的高級車慢慢駛去了。

我向背向這里站著的姬乃喊道。

“啊,喂……這樣真的沒關系嗎?”

當然不可能沒關系。

雖然知道,但我還是說不出口。

姬乃——就好似失去了力氣一般垂下了肩,她一邊用袖口擦拭著眼角,一邊搖著頭。

她的表情是——笑著的。

“——怎么了?”

苦笑著上揚嘴角。一邊說著“真沒辦法”一邊皺起眉頭。

“畢竟……是那個清十郎安排的啊。我也沒有辦法。”

就好像在說什么事都沒有一樣“哼”了一聲。

“姬乃……”

“就這樣吧。葬禮儀式怎么樣都沒關系啦。去不去都無所謂啦。我可不習慣被一直呆在那種地方,感覺像個笨蛋一樣”

“不,但是……”

“所以我不是這么說了嗎!”

姬乃背對著我,突然不高興地大聲說道。

“……抱歉”

喂,不要這么做啊。你為什么要道歉啊。

“……快點進屋吧。外面有點冷”

現在已經進入四月后半段了,今天還是有點暖和的。

我什么都沒說跟著她走進了屋內。

“讓我一個人呆著”

和往常完全不同柔弱的說話聲,姬乃走進自己的房間。

就這樣一晚上都沒出來。

第二天。

我換上執事服走出房間。看來我已經穿習慣這套衣服了。感覺心情好復雜。

走到一樓,站在姬乃的房間前。

“…………”

我有些猶豫。

但是,我還是下定決心敲門,招呼姬乃起床。

“……姬乃?”

沒有回應。

還在睡嗎?

“姬乃,早上了喲”

“……我知道了”

終于回應了句細微的說話聲。聽上去就像是唱了一晚上的卡拉OK。

當然,不可能是為了消減壓力而熱唱了一晚上。

“聲音,很不妙啊……難道說你哭……”

“啰嗦!”

姬乃怒吼了一聲。

但是,聲音很痛苦很柔弱,完全沒有迫力。

“多管閑事的執事!別管我!什么事都……沒有,所以”

發出了咳嗽聲。

“姬乃”

“……沒關系。我決定今天,休息。你一個人先走吧。你,放學后不是還要到老師那接受診斷嗎?”

小珊說,為了慎重起見每天還是得到保健室露個面。

好像是因為,魔力的狀況會急劇變化而且沒有限制之類的。

“但是……”

“而且”,姬乃打斷我的話。“祖父——鷹宮家的當主去世了這件事一定會成為大新聞,班上的同學也一定會知道。我要是普通地去上學的話,不是會讓人感覺很奇怪嗎”

“…………”

這可真是。

姬乃還在,扮演著大小姐。

成為分家的人后,一個人離開家族獨居,也被拒絕參加葬禮——但這家伙,依然要在同班同學面前扮演“鷹宮家的大小姐”,還真不是一般的固執。

……因為雙親嗎。

對于姬乃來說,讓自己成為“鷹宮家的大小姐”,是主張自己是那兩個人的女兒的唯一手段。

雖然這么想的,但也不能做出那些無理的事吧。

“我明白了——中午飯的話你把冰箱里的炒飯拿出來熱一下就能吃了”

“……嗚嗯”

姬乃用奇怪的嗯聲回應了我,我就離開了房門口。

在這之后朱音也發來了寫著“今天我缺席不去上課了”的郵件。

毫無裝飾的文字意外地更能感受到她現在的心情,我久違的一個人前往學校。

教室里,總感覺處在一種尷尬的氛圍中。

雖然我今天是一個人穿著執事服上學的(所以說我的制服不見了啊!)

但卻沒有以此調侃我的人。怎么說呢,果然還是因為發生那件事的原因吧……。

鷹宮家的當主——姬乃的祖父去世了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

當然誰也都不知道鷹宮家是魔法使的名門,但作為擁有超巨大企業的家族,肯定是令世人注目的。

大家都向我詢問姬乃的狀況。

我適當地說了姬乃的狀況,也說她去參加葬禮了。

我做出“悲傷的樣子”說明了這些情況。

嘛,作為執事的我內心至少一半都是如此的感情。

而且,姬乃是在我的家和我一起生活。

或許這也能稱為家族吧。

這么想著的同時,我向同學們回了句“謝謝”。

放學后。

我為了接受診察向保健室走去,小珊也在那里等著我。

“哦,你來啦少年”

還是那一如既往的,背帶褲配白大褂的不可思議的服裝。

口齒不清地說著“請坐請坐”。

我順著她的話坐在了她對面的椅子上。

感覺,小珊還是和往常一樣。

一邊叭嗞叭嗞吃著點心(今天吃的是卡魯(注:日本的一種膨化零食)),一邊在不知什么書上寫著東西。

“……你不感覺疲勞嗎?畢竟是通夜啊”

所謂的通夜,就是在線香的火熄滅之前一晚上都要跪著不能起來,這種程度的知識我還是有的。

小珊“庫庫庫”的大膽無畏地笑著說道,

“在這個世界上,通夜中必須跪著不能起身的只有兩種人哦”

“欸?”

“去世的本人和他的子孫”

“不要說得這么神秘好嗎……”

“啊哈哈。嘛,反正就是這么回事。我在日期變更之前睡過覺的喲。直到早上為止都在酣睡中”

“啊,這樣啊……”

戶籍上是二十四歲的天才魔法使,但是從肉體上看怎么看都像小孩子。

“……但是,這樣好么。你離開告別式,來學校真的好嗎?”

為了給我診察……如果是因為這個,我就必須得道歉了。

但是小珊搖搖頭苦笑著說道,

“沒關系的。那個好像是,特意邀請要人來,呼吁鷹宮家的影響力的儀式活動。從體面和世間體系來看,并不是非得去的儀式”

“每個人只要在自己的心中整理好思緒就行了。這就是儀式的重要性。儀式對于生者的來說的存在性”

“…………”

整理思緒,嗎。

這就是對于姬乃來說,儀式不去也無所謂的原因嗎……。

“——好了,診察結束”

小珊唐突地說道。

還是一如既往的快啊。

“雖然體內的魔力有些微微減少,但并沒有急劇變化。就是說,姬乃和朱音都沒有使用你的魔力”

“……好厲害啊。這種程度的事都能知道”

“我可是天才啊”

小珊若無其事地這么說道。

“明天也要來哦。還有,雙休日的時候,我要來你們家探望下她們兩人的狀況。同時還要確認一下有沒有做什么不純潔的事”

“那種事,才不會做啊!”

“真的嗎?”

“唔,啊,嗯……”

再怎么樣,我也不會積極地去做這種事……真的喲?

“……庫庫,開玩笑罷了”

“…………”

怎么回事,明明是以幼女為對手,但卻被對方給完全控制住了。

小珊又拿出新的零食(這次是POCKY)吃了起來,喃喃自語道,

“嘛,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怎么了”

我問道,小珊苦笑著說,

“沒什么……姬乃被那么對待,朱音因為被他父親要求擔任葬禮儀式的安排人,所以會很忙。兩個人,都沒法去整理自己的思緒”

“嗯……”

我聽說過,當家族里的人去世后,卻因為要幫忙準備葬禮儀式和處理各種各樣的手續,而沒有空閑去悲傷。好不容易忙碌完,事情告一段落后,才真正感到切實的悲傷感涌現出來。

小珊說道。

“姬乃和朱音,都是很堅強的。從小就進行魔法使的修行,在烙上鷹宮家的烙印的許多地方,見識到了人間的丑惡。所以,不會這么簡單就陷入絕望之中”

但是,她繼續說道。

“強大帶來的卻是結構上的脆弱。強大只是心靈的表面。如果抽去力量,露出的則是弱小的心,早已破爛不堪。如果不想變成這樣,就要在強大的一面被破壞之前做些事。而那些人……特別是姬乃,很難面對自己弱小的一面。不是這樣的嗎,少年?”

“那個……”

或許,是這樣的吧。

我想起了。

在班級里,一直扮演著“完美的大小姐”。

在我和朱音面前又一直露出強硬的態度。

就算浮現出了眼淚,也絕不會讓眼淚流下。

在哭之前,就要將它隱藏起來。

“…………”

“啊……”

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小珊發出了聲不太高興的呻吟聲。

“怎么了?”

“沒什么,我想我說了些多余的話。抱歉,忘了這些話吧”

說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從這個動作看上去更像小孩了。

我走出保健室,向玄關走去。

踏著沉重的步伐。

“…………”

想起了今天早上姬乃的態度。

她用嘶啞的聲音說著“沒關系”。

她就算是在這種狀況下,也要注意著在班中的“大小姐”形象。

果然就如同小珊所說的,翻過來那一面是十分脆弱的。

既然如此,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像往常一樣對待她,敬著這個逞強的家伙嗎。

還是……。

“——等你很久了喲,執事君”

突然傳來了說話聲,我抬起頭看。

是不知何時來到玄關前的,

穿著罩衫的朱音會長。

“會長……?”

我呢喃著,現在的心情就像看到了幽靈。

實際上,玄關因為夕陽的照射染上了朦朧的橙色,佇立在玄關前的少女的姿態,看上去更多了幾分如同海市蜃樓一般的夢幻感。

“怎么了?今天休息嗎……”

“為了和執事君見面,所以努力把時間空了出來”

說完,朱音便慢慢地向這邊走近。

怎么回事……感覺她的樣子好奇怪。

好似誘惑我一般的話語,和以往的魅力氣息不同。有種假惺惺的感覺。

而且,她連步伐都走不穩了。

說起來小珊說過,朱音因為要擔任葬禮儀式的安排人所以很忙。

她不是昨天在通夜里一晚上都沒有起身嗎?

“啊,喂,沒問題嗎?你應該很累了吧?”

“呵呵,沒問題的喲。今天上午我已經好好睡過覺了”

“是么?”

那為什么還是一臉倦容啊?

“…………”

這時我才注意到。

朱音的臉上,并非是倦容。

也不是因為祖父死了的,悲傷的表情。

她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知道了未來即將發生什么事的感覺。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呵呵,還真是敏銳啊”

不,這個誰都看得出吧?

現在的朱音,和以往的狀態不同。

“……既然有什么事,就不能說給我聽嗎?”

“…………”

朱音停下了腳步,看向我。

“不……我想就算是沒有什么大事。但說出來的話,或許會舒暢一些”

“……果然很溫柔吶”

朱音臉上浮現出笑容說道。

感覺是很勉強的笑容。

“謝謝……但是不用了。我沒有資格接受這份溫柔”

“欸?”

“我從現在開始,”

——就要做出,背叛你的溫柔的事了。

“!?”

轟,朱音的舉起手掌噴射出了火炎。

我避開了勢頭如同火焰噴射器一般的火同時,左臂上又一次游走著熱感。

是放出紅色光芒的魔法紋。

那是魔法紋供給朱音魔力時放出的光輝……。

“你在做什么啊,朱音!”

“抱歉。已經不能與姬乃和你一起玩了。無論使用什么手段都要把你變為我的執事。是的——”

朱音那金色的雙瞳,就如同捕捉獵物的獅子一般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假如,把你變為一個僅僅是活著的軀體吶”

“……嗤!”

一股惡寒在我的背上游走。

這個人,難道真的……。

我感覺到本能的恐懼,趕忙開始逃跑。

從原先站著的位置,沖過玄關和走廊,跑上樓梯。

“等一下”

背后傳來朱音的聲音。

火炎,如同手槍子彈一般打來,把我的衣擺給燒焦了。

每當她使用魔法時,從左臂上的魔法紋傳來的熱量和疼痛變得更為強烈了。

最好不要使用我的魔力,這句小珊說的話她好像完全沒有打算遵從啊。

這到底是為什么啊?

但我完全沒有余裕停下腳步去問她原因。

回過頭去,只見奔跑著的朱音搖晃著充滿沖擊力的胸部。

可惡!我連移開視線都做不到!

我一口氣沖上臺階,來到屋頂的入口前。

通往屋頂的門被鑰匙給鎖住了打不開。走投無路了!

“可惡……”

“呵呵,放棄吧。老老實實讓我抓住,就不會發生什么壞事了”

“…………”

該怎么辦?

就算抵抗,但我也不想成為朱音的敵人。如果是單純的對毆或許我也不會輸(其實這也很難說就是了),但使用魔法的話我就沒辦法了。

現在是不是應該老老實實地被她抓呢……。

我已經開始這么想了。

“——蹲下,笨蛋執事!”

這句話擊打著我的耳膜。

我反射性的,縮起了身子。

下一瞬間,如同溫泉的露天風呂一般,大量的熱氣向上噴涌著。

“唔哇”

視野被一片純白給占領了。

同時,我的手腕被突然抓住,向上拉拽著。

嗙的一聲,感受到大量的熱氣的同時,我也露在了外面的空氣中。

就這樣咕嚕咕嚕地滾著,最終躺在了地上。

“咕……好痛”

“好了,趕快起來”

從呻吟著的我的頭上,傳來了這句無情的話。

我驚訝地爬起身,看向說出這句話的人。

“……姬乃!你為什么?”

“哼”

大小姐搖曳著在風中飄舞的金色卷發同時哼了一聲。

“用魔法蒸發水,從樓下向上噴涌。趁著視線被阻礙的時候踢開門逃上屋頂”

早上的沙啞聲就好像是騙人的,姬乃現在用和往常一樣的聲音說著話。

“不是這個的問題”

不,雖然我也確實很在意這個。

“你為什么來學校了?你已經知道我會被朱音襲擊嗎?”

“哼,那種——”

姬乃又哼了一聲剛要開始說明時。

“——危險!”

“!?”

姬乃用身體撞開了我,我又一次咕嚕咕嚕地在地上滾著。

原先站著的地方,掃過了一道火炎漩渦。

“……果然沒錯是你在阻撓我啊”

朱音一邊說著,出現在被破壞的屋頂入口前。

被制服襯衫包裹著的胸口處,魔法紋放出了紅色的光芒。

姬乃站在前方,為了保護我而和朱音對立著。

她吊起嘴角,浮現出嘲笑的笑容。

“哼,你還真閑啊,奶牛女。被你父親打屁股了嗎?”

“…………”

面對姬乃的譏諷語調,朱音什么話都沒說。

姬乃更進一步地嘲笑著。

“反正我也能想象得到叔父說的話。他是不是下命令說,為了使我無法和鷹宮家對抗,就把志津二帶走?同時為了讓我沒有時間建立對策,就在葬禮儀式的途中動手”

……就如她所說的嗎。

我終于明白了本應該還在告別式的朱音,會來學校的原因了。

“等,等一下,姬乃。你把這些都看穿了嗎?”

“嗯,沒錯”

姬乃平靜回答道。

“和我的——父母當時的情況相同。是同一種模式啊”

“…………”

朱音的父親——鷹宮清十郎,利用姬乃雙親葬禮儀式的忙碌,把姬乃趕入分家的同時自己將下一期當主的座位握入手中。

他再一次對姬乃做出同樣的事了嗎……!

“——哈”

朱音張開口。

“是的。就如你所說的。沒有錯。但是——”

她踏出一步,舉起手。

“我要全力戰斗,并戰勝你!”

再一次放射出,復數的炎之彈丸。

這次我為了離開姬乃,靠自己的力量進行閃避。

然而。

“咕……!”

左上臂的魔法紋開始疼痛,身體變得不穩定了。

和星期日的夜晚那時相同。體內的魔力開始急速溢出,站都站不穩了。

不行,怎么樣也要防御住……。

“哼”

——沒有被擊中。

姬乃揮動著手腕的同時,在火炎彈飛行的軌道上出現了看不見的障壁,將火炎彈彈回到了地面和空中。隨后發出如同被水澆滅一般的聲音消失不見了。

“什……居然能同時使用風與水兩種系統來防御!你居然能做出這么靈巧的事來!”

“所以說把營養全部加到胸部的奶牛女是做不到的。你無論用什么對策都無法打倒我的喲”

姬乃解開罩衫的紐扣,展開它的內側。

那里有著密密麻麻的寫著魔法術式的紙,一點空隙都沒有留。

姬乃向我說明道,

“所謂的術式符(マークス)。就算是極為困難的魔法,只要通過這種準備,利用空氣中的魔力,就能做到在短時間內使用。不過——”

姬乃扔掉其中一枚已經破損的符。

符就好像經過了漫長的歲月一般開始風化,崩壞破損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要把使用過的舍棄掉。”

通過她這些話,我突然想起了。

昨天小珊也說過這種,看上去就像御札一樣的東西。

但是,就算有使用了就要舍棄的這種問題,姬乃的罩衫內側依然殘留著上百枚的術式符。足夠彌補姬乃不擅長在魔法上細微調整的缺點了。

朱音發出愕然的聲音說道。

“但是,到底是在什么時候……?這么簡單就制作了這么多……”

“沒有那么簡單哦。我花了一個晚上才做完的”

“!”

我屏住呼吸。

昨天晚上,姬乃一步都沒有離開房間。

今天早上聽她的說話聲,我還以為她哭了一個晚上——不,她的確哭了沒錯啦。

雖然哭了——雖然很悲傷的姬乃,卻預測到了叔父和朱音的行動,同時立即制定了對策。

這家伙到底是多厲害啊。

“接下來,”

姬乃重新將意識轉向朱音。

“我接下來要全力戰斗了哦。但你還認為自己打得贏我嗎?”

“咕……”

開始膽怯的朱音向后退了一步,姬乃露出好似抓捕獵物的老鷹一般的青色雙瞳盯著她。

“我絕對不會,把我的執事交出去的”

先出手的是朱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少見地大喊一聲,同時連續射出火炎彈。

但是姬乃用和剛才相同的要領,將火炎彈消除了。

就連朱音放出的必殺技火炎柱,也被如同瀑布的水之壁給防住了。

“就只有這種程度了嗎?”

姬乃放話了。

朱音的表情越來越嚴峻,呼吸也開始不穩了。

“那么——接下來換我進攻了!”

姬乃向前踏出一步,做出了宣告。

這次姬乃放出的水之彈,向朱音直線射去。

“嗤……不要小看我!”

朱音把手臂當做防御甲放出火炎——想要以此來承受水彈。

水彈在朱音的眼前急速地變換著角度,劃出復雜的軌道,

“啊……!?”

朱音的后背受到了沖擊。

被擊飛的朱音在水浸濕的地面上滾動著。

唔哦,感覺制服被水浸濕后好工口啊。透過襯衫能看到肌膚,裙子粘在了大腿上,我在一瞬間忘記了這里的嚴肅的氣氛。

很好姬乃,用更多的水打濕她吧!不行,我要自重可不能說出這些話來。

“……用風改變了軌道啊……只是這些事前準備,明明應該使不出水彈的……”

“老師不是教過我們,只要努力去做,任何事都有可能做到的嗎?”

姬乃再一次將手掌朝向朱音。

看上去就像警官追捕犯人時用手槍的姿勢。

“放棄吧。在這種狀況下你是贏不了我的”

“…………”

朱音沒有回答。

低頭不語的樣子,看上去就好像在考慮著什么。

姬乃難以忍耐地叫到。

“朱音!”

“……老師不是教導過我們,死也不能放棄的嗎?”

啪。

朱音一口氣向后跳開,遠離了姬乃。

然后,

“嗤!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激烈的疼痛在我的手臂上游走著。

“志津二!?”

姬乃向我跑來。

我連回應她的余裕都沒有了。

我只能按住手臂蹲了下來。

這次的疼痛是以前難以相比的。這種痛苦和不快感,感覺就像是身體內的肌肉,骨頭和血管都要被拔出來了。

我也已經沒有余裕去想衣服被打濕很工口之類的想法了。

姬乃叫道。

“朱音!”

“呵呵,這樣你就沒法追擊我了。我無論如何都將執事君帶走。是的,無論如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朱音胸口上的魔法紋發出的光漸漸擴大,看上去就好像是她的全身都在散發出紅色的光輝。

不對——就好像,她被火炎包住了一般……。

“燃盡一切吧!”

朱音怒吼道。

之后,地獄的業火在屋頂游走著。

地面的瓷磚被切開,有十頭如同大蛇一般的火焰漩渦,在屋頂內來回滑行著。

但目標好像并非是我和姬乃。

所有的火炎來回地交織著。感覺,好像是自暴自棄的攻擊方式。

“這個笨蛋奶牛!”

姬乃大聲說著,揮動兩手在我和她自己的周圍制造出水之障壁。

炎之蛇飛到上方,從空中向下降來,姬乃就在水之障壁的上方做出一個圓頂狀的天井。

就這樣應付它之后。

姬乃的罩衫內側,有大量的廢紙飄落而下。

看著這些隨風飄散的紙片,不祥的預感向我襲來。

“喂……姬乃,難道說……”

“嗯——現在的防御術式,已經把所有的術式符都用完了”

“真的假的……”

我看向稍遠距離的,浮現出笑容的朱音。

她的身上依然覆蓋著閃爍的紅光,依然一副能繼續戰斗的樣子。

窮途末路了。

這個詞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

“唔呵呵”

朱音笑著。

但和平常不同,是沒有余裕的笑容。

這種表情。

就像是站在懸崖邊,有誰在后面催促的感覺。

轟,朱音的周圍再次噴發出數發火柱。

朱音叫道。

“這下就結束了!”

……別開玩笑了。

怎么能就這樣結束了。

“姬乃!使用我的魔力吧!”

“欸,但,但是……”

看來姬乃在猶豫著。

我硬是將自己的右手和她的左手握在一起。

應該是因為操縱水的原因,她的手有些冰冷。

“現在可不是迷茫的時候!現在能打倒那家伙的只有你啊!”

“——我明白了!”

姬乃很快下了判斷。

然后,疼痛再次在我的右手上游走著。

力量被抽出——不,我明白應該是流向了姬乃那里。

“……雖然由我說有點那啥……但術式符用完了真的沒問題嗎?”

“不要小看我哦。雖然我并不擅長使用空氣中的魔力來進行細微調整。但如果是直接使用魔力,僅僅是使用攻擊魔法的話,就沒有人能比得過我喲!”

“欸?”

下一瞬間。

以我和姬乃為中心,大量的誰開始爆發而出。

“哇哦哦哦!?”

我連疼痛都忘記了,大叫起來。

無數的水龍卷向上噴涌著,朱音放出的火炎開始四處消散了。

變化著,飛濺著,破裂著,所有的水在上空匯成一束。

然后,有如瀑布之勢,

“這樣一來,你們就不能從我這奪走任何東西了!”

姬乃大叫著同時,水如同叩擊一般降向朱音。

不久,水全部都蒸發消失不見了。

屋頂的地面上,好似受到了隕石沖擊般凹陷下去,滿是裂紋。

在那中心是,滿身濕透了的朱音會長,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

“…………”

我啞然地望向那里,開始頭痛起來。

……果然好工口啊。

盡管剛剛才結束了一場激烈的戰斗,但那種想法依然沒有停止。

但反過來說,就是現在有足夠的余裕來想東想西了。

姬乃踉踉蹌蹌地走向朱音那里。

“……姬乃?”

“…………”

姬乃并沒有回應我的呼喊,徑直走到朱音的旁邊,

“……這個笨蛋奶牛”

嘟噥了一聲后,環抱著朱音的手臂。

那句嘟噥,聽上去并非以往的敵意滿滿的壞話。

就好像,是的。感覺就像是擔心妹妹的姐姐……。

“啊,喂,下面該怎么辦?”

“離開校舍吧。校舍結構已經被破壞了,可能會有崩塌的可能”

“真的假的……”

確實屋頂已經破破爛爛的了。柵欄被連根吹飛了,瓷磚也已經翻轉開來。地上開了個通往下層的大洞。

“但是,那個,你要把她背走嗎?不會有體重差的問題嗎?”

“哼。這也是沒辦法的。你不也是因為魔力大量消耗的原因,力氣都使不出來不是嗎?”

確實如此。

我現在就連走路也要拼盡全力了。完全沒有力氣去背人。

“抱歉……拜托你了”

“……嘛,也不能把她丟在這不管。走吧”

姬乃說完,便抱起朱音(話說,這根本就是把人拖走嘛)走了起來。

我在對這句話感到有些意外的同時,也跟了上去。

這時。

“喂,沒事吧?”

遠處傳來了喊聲。

只見,遠處的操場上,小珊揮動著白衣的袖子。

“特意準備好了緩沖墊讓你們跳下來。不快點離開校舍的話,會有危險的!”

“明白了!”

姬乃簡單地回答道。

……果然開始崩塌了。

我們改變移動方向,走向屋頂的邊緣。

在這途中,姬乃突然說道。

“志津二……有關朱音的事,請你不要恨她”

“欸?”

“……我想這家伙,也不是故意要來襲擊你并把你帶走的。她無法違背——作為父親的清十郎所說的話……所以,我想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嗯——”

我想也是啊。

先前在玄關處相遇時也是,追擊我時也是,和姬乃戰斗時也是。

朱音總讓人感覺有些奇怪。并非以往的充滿余裕的態度。

感覺好像,是被什么逼迫的樣子。

一定是被她父親——作為新任當主的鷹宮清十郎,強制要求的吧。

如果是這樣,當然沒法恨朱音。

因此我回答道。

“——我明白了。我不會恨她的。”

聽到我的回答,姬乃小聲地說道。

“嗯……”

——太好了。

她低語道。

一定是認為我聽不到才說出這句話的,但還是被我偶然聽見了。

我不由得浮現出了笑容。

——在這之后。

“啊……咕!!”

突然,如同受到輾壓一般的疼痛襲向了我的身體,我跪了下來。

“那個志津二……?怎么了?”

“不,沒什么,只是有些疲勞——咕啊!”

雖然想輕松地回答,但因為太痛了,自然從口中發出了悲鳴聲。

就好像,身體內側受到了毆打一般。

果然是魔力使用過頭了嗎。

這么想著,我抬起頭,

“…………你,難道說”

臉色蒼白的姬乃閉上了眼。

從她的眼中可以看出,她已經明白了什么。

我慌忙地為了蒙混她說道。

“我說了……我沒有什么大問題啦。只是感覺類似貧血……咕”

“你騙人……明明是這么痛苦的表情……如此大量的魔力從身體內抽出!這樣下去……”

姬乃的臉色都扭曲了,膽怯地搖著頭。

可惡,果然魔力的消耗是難以掩飾的啊。

還是難以瞞過姬乃。

魔力大量消耗的我最終身體會怎么樣呢。

“果然……都,都是,我的錯嗎……?”

到現在還在說這種話嗎,不能在最糟糕的時候被識破啊。

“姬,姬乃……”

我為了不讓她擔心而伸出手。

下一瞬間。

地面大量噴涌出了不知為何物的漆黑物體。

不,并非不知何物。這種東西我是知道的。

是魔物。

瓷磚向上翻卷著,開了個大洞的地面顯得破破爛爛的。

在那里,無數的‘手’,如同泛濫的濁流一般噴涌著。

“為,為什么會在這時候?”

魔物向著困惑地跪在地上的我,纏繞過來。

不只有觸手。

還有扁平的好似被夾壞的人偶一般的家伙也出現了,襲向了我們。

我抬起疼痛到無法轉動的頭,對于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完全無法反應。

另一方面,姬乃很快就反應過來。

她以讓人感覺先前的動搖都是騙人一般的,冷靜的聲音說道,

“抱歉,志津二”

“欸?——嗚哇”

姬乃把朱音強推給我,然后把我推開。

我和朱音一起越過損壞的柵欄,飛出了屋頂。

“姬乃!”

我只能喊著她的名字,其他的事我無法做到。

我和朱音的身體下落著。

從屋頂的邊緣只能隱約看到姬乃殘留的身影。

姬乃的全身,被如同漆黑的暗一般,無數的魔物吞噬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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