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王者之戒

第一卷 第一章 王者之戒

萬里無云的初夏夜空,已經是翌日黎明了。

皎潔明月,把瀝青鋪的柏油路映照得平添幾分美意。

隼人就在這月色下,給彷徨于夜路的野貓喂食。

「喂,別被別的家伙搶了」

「喵~!」

看樣子是肚子餓得難受,這只貓跟在了附近經過的隼人身后,于是決定喂它東西吃。把剛吃剩下的『香辣雞』(在便利店油炸了賣的)都放在了路旁。

貓大概相當餓,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很好很好。明天再去找別人吧?」

隼人確認了正專心吃著炸雞塊的貓的樣子,快步離開了。

已經沒有食物可喂,家里又不能養貓,就這樣一直跟著也會很困擾。

隼人拎著便利店的購物袋,走在沿河的柏油小路上。因為妹妹說「想吃甜點」,不管夜深也當跑腿出來,此時正是回家路上。

「偶爾深夜出來散散步也不錯呢」

今天外面很涼快,氣溫也很舒適。近幾年的氣候很不穩定,明明是夏天也會突然變得很涼快。

新聞里經常聽到北極的冰在融化啊,蔬菜的質量上下浮動啊,收獲量也時增時減什么的。在歐洲,本來地理上不會有臺風的地方,受到臺風侵襲,帶來巨大的損失。

「月亮也好美」

隼人停下腳步,仰望懸在空中的月亮。

隼人喜歡月亮。因為很美麗。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消沉的時候,一看到空中散發著柔美光華的月亮,就感覺心靈被凈化了一樣。

于是正當隼人呆呆看著頭頂的月亮出神之時。

『我的主人喲』

(……嗯?)

隼人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不可思議的聲音。環視四周,卻只有隱在暗夜中的景色,誰也沒有看見。

「錯覺……吧?」

隼人把它當成幻聽,繼續邁步向前。

「繼承了我因果的主人喲」

感覺好像又聽見了。

感覺的意思是呼喚隼人的奇怪聲音不是從聽覺上,而是通過意識直接傳達的,不可思議的事。隼人東張西望。

『這邊』

隼人仿佛被那個聲音指引著開始走起來。從柏油路下到河岸的草叢,分開和他身高差不多的蘆葦叢前進著。

雖然情形有點毛骨悚然,但隼人對聲音的主人搜索毫不猶豫。不知為什么有種不得不做的強烈沖動驅使著隼人。

回過神來時隼人正蹲下拼命地分開草根。然后——

「這是……」

在叢中發現了一個隱約閃著綠光、小石子般大的東西。

隼人試著把它撿起來。

(戒指……?)

用黃金般的材質做出來的小小的戒指。

表面刻著樹木一樣的浮雕。

『我,誓言成為主人的力量,再次與你一同對抗這個世界的敵人』

這聲音再次在隼人腦中回蕩。

(難道說……是這個戒指在說話么!?)

『使用我吧,主人。我認同你為我的主人』

「就,就算你說使用……」

說話的戒指讓隼人不知所措。

說起來,怎么使用不知道,也不清楚以什么樣的理由來使用它。

(總,總覺得不太明白,這種令人不愉快的東西……)

說不定丟掉比較好,隼人這樣考慮著。

但是隼人像鬼上身了一樣就這么一直盯著戒指。

——咚。

隼人的心跳發出一聲大響。有種使用了戒指就會有什么發生的預感。

(總、總之既然是個戒指……嘛)

隼人戰戰兢兢地試著把戒指戴在右手的食指上。然后——

「什……!?」

瞬間,戒指發出的綠光變大,并向周圍擴散開來。

『如此我正式成為主人之物』

在耀眼的光芒下,隼人瞇著眼看著說話的戒指。

——好懷念,隼人突然有這種感覺。

從很遙遠的過去開始,就和這個戒指有著命運相聯般的關系——的那種感覺。

『請讓我見證到最后吧,我的主人,王喲。一起拯救這個世界怎么樣』

「……拯救世界?」

『我的名字是<律因之環>』

(注:根據注音翻的話是尼伯龍根指環)

戒指四散出的光芒漸漸收斂,最終消失。

「等等,這是怎么回事!?我拯救世界!?喂,好好地說明下啊!」

隼人急忙問戒指,但是戒指并沒有回應。

隼人呆呆地看著光芒盡消的戒指。

直到剛才都透著不尋常的戒指,現在看來只不過是個金屬塊。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隼人對這不可思議的狀況不知所措,就在這時——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這次聽見的是野獸般的咆哮。隼人驚慌地向周圍望去,卻什么也沒有。

「咕嚕嚕……嚕!」

猛地隼人抬頭看向空中。

于是,空中飛來的什么東西,與月亮相重合投下黑影。

「……誒?」

那東西高速逼近,很快就從之前的能看見輪廓變得能看清全貌了。

身體的結構很像人類,膚色卻是赤紅,耳朵又長又尖。

「什……!?」

頭上長著山羊那樣的角,眼角細長發出血光。

背上長著對巨大的黑翼,可以看見從臀部那有像尾巴一樣的東西垂下來。手中握著三叉戟那樣的東西。

「啊,惡魔!?」

對這很快就靜止在頭頂上的東西,隼人是這樣認知的。

形如鬼怪的惡魔,就這樣在空中和隼人相互對視,確認般地看著自己手上所戴的那枚戒指。

(難道說是在尋找……這戒指?)

然后無聲地露出充滿愉快的邪笑

——嗖

隼人背后升起一股難受的寒氣,因恐懼而生的惡寒。

惡魔就那樣笑著,慢慢地擺好槍的架勢。

那副樣子簡直就像是把獵物逼至絕境,然后愉快地盡情玩虐的壞心腸野獸。

(——要被殺了)

隼人覺得自己要死了,就在這時。

「退下!」

「——誒?」

隼人聞聲回頭,另一個影子正在接近。

這位不是惡魔——而是個少女。翱翔于天際的少女。

而且,隼人覺得好像見過那個少女。

「風見……玲奈……!?」

同班同學。

玲奈穿著隼人所上中學的制服,披著白銀的胸甲和肩甲,此外還穿著護手和護脛甲。雙手舉劍,背后淺綠色的光描繪出羽翼的形狀。

(這裝束怎么回事!?)

那惡魔很快也注意到了,回過頭向玲奈的方向看去。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惡魔雙眼兇光閃爍,一陣低吼,將三叉戟向玲奈刺去。

從正面襲來的槍刺一擊,分毫不差地鎖定了玲奈。

「危險……」

但是玲奈并沒有避開的意思,就那樣正面沖了過去,強有力地把劍向槍斬去。

「鏗」的一聲金屬撞擊之聲,在夏日夜空中回響。

然后——

「呔!」

玲奈就那樣朝著惡魔將劍揮了下去。

惡魔在劍還差一點及身時向后倒飛躲避,并懸浮在空中拉開距離。

「沒事吧?……嗯,誒?」

玲奈插到隼人與惡魔之間想要保護他,驚呼出聲。

「夕,夕霧……隼人!?為什么你會在這里!?」

「你問我為什么,只能是偶然吧……」

「而且那個,不是戒指么!?」

玲奈轉向隼人的方向,目不轉睛地看著戒指。

「嘛,算了。詳細情況等會再說——」

「咕嚕嚕!」

惡魔再次挺槍向背對著它的玲奈背后刺出。

「呀!」

剎那間。

玲奈比惡魔更快,轉身將劍橫掃。仿佛旋轉般揮灑而出的一閃。月光返照出的刀身之光,拖著斬擊的軌跡畫出一輪皎潔孤月。

玲奈的劍比惡魔的突刺更快捕捉到了目標,從腹部附近將其斬為兩段。

「咕……嘎啊啊啊!」

惡魔發出不成聲的咆哮,化成氣泡狀光球消散在空中。

「什……!?這是怎么一回事」

騎士形象的同班同學,化作光球消失的惡魔般的怪物。

隼人看著眼前這番完全脫離現實的光景,目瞪口呆。

「總而言之先走吧。繼續呆在這里的話可能會被魔術師發現」

「魔術師?」

「啊……等會再給你說明。話說回來我才想要人給我說明呢。為什么會是男的……?」

玲奈沒有回答隼人的問題,抓住了他的胳膊。

然后從玲奈的盔甲中噴出光來,再一次形成了光翼——

「……哇!」

二人身體緩緩升至空中。

「不要掉下去了哦」

「……等,等等,這是要去哪」

「學校喲」

「學校!?為什么!?」

「好了,那個也待會再說!」

借助從飛翼處噴射而出風一樣的東西所產生的推力,二人所處猛地拉升。

瞬間,剛才的河岸飛快變小。

「喂,這樣很可怕的啊!」

「好好抓緊的話,就不會掉下去」

「不不,就算你這么說也!」

究竟有多高是搞不太清楚,至少按速度來看的話,感覺飛得比地面上行駛的汽車還快。

隼人就像懸掛在竹竿上的鯉魚旗那樣迎風飄蕩,全身都感覺到風。

(好恐怖!正常想的話!)

就像坐著沒有任何安全設施,完全暴露的云霄飛車的感覺。

而且,

「切,好像又來了」

「誒?」

發現這次前方有兩只剛才見過的惡魔正向這邊飛過來。

玲奈重新握緊了劍。

「喂,難道說……」

「再說一遍,給我好好抓緊……掉下去的話,我可是要生氣的!」

然后玲奈加速了。

「哇哇哇!」

無視發出愚蠢叫聲的隼人,玲奈加快速度,迎向了逼近的兩只敵人。玲奈與惡魔間的距離拉近,進入了視線范圍內。

兩只惡魔減慢速度,為了迎擊玲奈,分別將三叉戟刺出。

「太天真了!」

玲奈單手持劍接住攻擊,就那樣在空中展開了戰斗。

隼人的身體劇烈地晃動,充滿恐懼,淚眼注視著戰斗。

劍戟激烈交擊。惡魔們用矛迎擊玲奈的劍,矛反而被劍彈開。

盡管是單手對峙,但占上風的卻是玲奈。

并且一邊靈巧自如地揮舞著劍,一邊逐步縮短與惡魔們的距離。

「就是那」

終于將劍刺入了惡魔胸口。

「咕啊啊啊!」

惡魔發出垂死的慘叫,化作光點消散了。

但是,

(還有另一只在)

另一只惡魔并沒有放過這個空隙,抓住劍刺到同伴胸口的那個瞬間,舉槍突刺。而玲奈的劍還插在尚未完全消失的惡魔的胸口,無法應付迫來的這一擊。

(不行,這樣下去的話……)

隼人為了救助玲奈,把手里的便利袋向惡魔的臉礽了過去。

于是便利袋發出綠光如同投出的剛速球一樣打在了惡魔的臉上,使它膽怯了。

(注:剛速球,棒球中的一種高速球)

「什,這是什么」

「干得好!」

玲奈不放過這個良機,迅速舉劍向惡魔砍了下去。

「咕……啊啊啊!」

受了豎一字般斬擊的惡魔漸漸的消失了。

玲奈環顧四周,確認再沒有其他的敵人,發出了「嚯」的長嘆聲。

「那,那個,剛才袋子發出的綠光是……?」

「那是因為擁有那個戒指蘊含的力量,叫做以太能……那個也等會再說吧。總之先……」

玲奈好像要說什么,卻忽然住口。

幾次好像想要開口,到底還是沒說。這樣反復數次。

「嗯?怎么了?」

「…………」

然后覺得有點害羞,不高興地說——

「……謝,謝謝,幫大忙了」

向隼人道謝。

「哦,不客氣……」

(話說,為什么不高興啊……)

坦率講有點莫名其妙,風見玲奈對隼人一直都是這樣。

和她幾乎沒講過話,也沒有接觸過,就算只是偶爾的視線相交就或是傳達通知事項,她一定會投來不悅的目光。

「……那么,走吧」

玲奈這樣說后,再次向學校飛去。

(但是……)

突然間隼人注意到了一件事。玲奈現在的形象,雖說上面裹著盔甲一樣的零部件,底子卻是制服,下身則是裙子。

然后隼人正處于飛在空中的她的下方——

「……啊,那個,雖說難以啟齒」

「什么事?」

「……內褲,看見了」

玲奈的條紋內褲完全映入隼人眼簾。

「誒!?」

聽見隼人的話,玲奈突然撒手。

「喂!?」

瞬間,隼人有種內臟被撕扯的感覺,眼看就要墜下。

但是很快玲奈又重新抓住了隼人的胳膊。

「再看的話就把你丟下去」

「嚯,來真的啊……」

差點真被丟下去的隼人被這番話嚇到了。

「看,看下面!看上面的話就把你丟下去!」

隼人急忙把視線轉向地面。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很高的地方,樓房和公寓都變成了豆粒般大小。

(話說,這個高度往下看好恐怖……)

隼人一邊后悔自己不考慮后果就把看見玲奈裙底這件事告訴她,一邊祈禱能快點到母校。



「到了」

著陸的地方是隼人所上結原高中的地皮外緣,貴族豪宅般的洋房前。

這個叫做MAISON?WALHALLA的女生宿舍,是只有那些被理事長認可的學業、社團活動等優秀,且多少有些家庭因素的特等生才被允許入住的。

玲奈也是這里的住宿生中的一員。

玲奈把手上抓著的隼人放下地。

然后玲奈的盔甲和劍化作光點消失,變回了只剩下制服的姿態。

「這是什么原理?」

「那個也等會再說。總之先去理事長室」

「理事長室?」

「去了就清楚了」

玲奈手按上宿舍門。

這里原來是理事長居住用建造的設施,以太大的理由變作了學生宿舍,隼人這樣聽說過。所以理事長室也在這個宿舍里。

拉著鷹狀門把手,打開高大得夸張的木質大門,就能看見有一間教室般大的門廳。大廳的地板鋪著紅色的地毯,地毯一直延伸到大廳深處通往二樓上的環形樓梯。

「進來真的可以嗎?」

先不說這是女生宿舍,這里可是禁止閑雜人等入內的地方,一般的學生應該都是不得入內的。

「……雖說我也不想進來」

玲奈脫下鞋子放進鞋柜,穿上準備好的拖鞋。然后,從鞋柜里取出雙拖鞋遞給隼人。那動作多少有點不情愿的感覺。

隼人換上拖鞋后,在玲奈的帶領下上樓。

(雖然很華麗,但還是古老的建筑)

隼人每走一步,木質的樓梯就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白色的水泥墻到處可見裂痕。

來到二樓的玲奈筆直走到走廊盡頭,到最末端的房間前敲門。

「請進」

明明已經是這個時候了,里面竟然還有人回應。

「失禮了」

玲奈打開門走進去。

理事長室是很整潔的西洋風格的房間。

房間的前部有待客用的沙發和桌子,里面有張很大的兩邊都有抽屜的辦公桌。

辦公桌的旁邊有臺類似巨型計算機那樣的機器,從那延伸出來的電纜連接著桌上的三臺液晶顯示器。

桌子前坐著個兩肘撐在桌上,年約小學生,不過裝束不知為何是西服的少女。

細長而清秀的吊梢眼,胖乎乎的臉蛋。額前劉海整齊的披在眉毛上方,腦后的頭發就那樣筆直延伸到肩部。

(那個……)

隼人看向身旁的玲奈。玲奈并沒有很吃驚,就好像這里有少女在是理所當然的事。

「……為什么小學生會在這種地方……?」

「喂,玲奈。這個無禮的男人是誰啊?」

少女用帶刺的口吻詢問玲奈。玲奈用手按著太陽穴,浮現出為難的苦笑。

「這是新的理的持有者。被結界外出現的惡魔追殺,偶然間發現便救下保護起來。而且他所持有的理是戒指」

聽見戒指這個詞,少女吃驚地挑起眉毛。

「夕霧,剛才的戒指讓她看下」

「誒?給這個孩子?」

終于一邊不可思議地想著這個少女是誰,一邊按說的那樣伸出帶著戒指的右手。

然后戒指就像對少女產生反應一樣發出綠色的光輝。

「……這個是……」

少女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驚人的以太能量呢。怎么看也不像是新生的,而且——」

她看著戒指的花紋。

「樹的刻印嗎。持有者是男子就很不尋常了,以太能量也不一般」

「嗯。簡直就像被吸引那樣,給人以不可思議感的以太能量。跟我交戰的惡魔也是突然像他所在的地方聚集,就像是被戒指吸引那樣」

「是么,終于……」

少女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是不像年幼小孩所有的妖艷表情。

「喂,那么這個孩子是誰啊?」

「她是這所高中的理事長啊」

「……誒誒!?」

隼人對此非常吃驚。

「嘛,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正常的。我當初也是很吃驚」

「理事長是……這么幼小的孩子?」

「那也不是喲。老身我可一點也不年幼。別看這樣,這也是活了近千年之久的長生不老的身體喲」

「……誒誒誒誒?」

(哈,長生不老……?)

隼人再次注視眼前這位西服扮相的少女。不管怎么看,外表都是普通的年幼少女。

但是,少女使用的古老的言語,堅定的口吻,還有剛才那看不透的表情,確實有種她不是小孩子的感覺。

(不過再怎么說,長生不老什么的也太……)

不過,如果她真是如看上去般的年齡的話,那么這個年齡的少女當上學校的理事長應該是不可能的。

「我是結原高中的理事長月詠莉畢卡。請多關照」

自報家門叫莉畢卡的少女笑著寒暄。

「夕、夕霧隼人,請多關照」

隼人一邊對自稱長生不老的少年的發言感到愕然,一邊低頭以示敬意。

「然后,老身也是守護著樹術式的巫女」

「……守護樹術式的巫女?」

——哐哐。

隼人反問莉畢卡的時候,有人敲理事長室的門。

「……進來」

莉畢卡回話后,門慢慢打開。

「是柏木琴美。我回來了」

從門那里,一個女生走進房來。細浪般的卷發,仿佛要撐破制服般凸顯存在的胸部,隨著步伐劇烈晃動著。

柏木琴美,代代相傳的貴族的大小姐,是隼人所就學的結原高中的學生會長。

相貌端莊秀麗,成績優秀,品行端正,集這三大條件于一身,是校園內人氣最高的理想型的大和撫子。雖比隼人年長一歲,學校活動時經常出現在學生眼前,隼人對她的相貌還是認得很清楚的。

「……我回來了」

接著又有一個少女從美琴后面進入了理事長室。帶著清爽的氣氛,嬌小可愛的美少女。

這位也是校內名人,比隼人低一年級的佐藤燈里。

幾乎每天一放學就去圖書館看書的她,與其形象相稱,在部分學生中被稱作『圖書館的妖精』。隼人也在圖書館見過她幾次。

二人走向玲奈他們,美琴用害羞眼神看著隼人,燈里則是投來納悶的目光。

「那,那個,玲奈醬……把男朋友帶到學生宿舍可是禁止的喲!」

「……豈有此理」

(男,男朋友——!?)

在隼人進行否定之前,玲奈就急忙搖頭。

「不,不是的!他,他雖是男的,卻是新的理的持有者!而且是戒指的!」

聽了玲奈的話后,琴美和燈里兩人相互對視。

玲奈抓住隼人的右手,拉到二人的面前。

「「…………」」

二人盯著隼人手上戴著的戒指,就那樣肅容沉默了。

「終于覺醒了喲,王」

(注:這里的王按注音來解釋的話是北歐神話的主神奧丁)

莉畢卡高興地對兩人斷言道。

「這個么……交戰中的惡魔突然離開去了某處,是這個原因么」

「……外觀也和<王者詩篇>記載的一樣」

(注:<王の詩篇>原文中標注的是エッダ,譯出來是《埃達》,中世紀流傳于冰島的文學作品,是最重要的北歐文學經典,也是在古希臘、羅馬以外的西方神話源頭之一。此處文中直接譯成<王者詩篇>)

「……那個」

在被大家目不轉睛看著戒指的時候,隼人開口了。

「從剛才開始,就完全搞不清狀況……到底這個戒指是什么?為什么把我帶到這里來?」

意識到隼人很困惑,琴美慌忙低下了頭。

「對不起!擅自情緒高漲起來了」

「不,不」

面對如此彬彬有禮的道歉,隼人畏縮了。琴美抬起臉,繼續抱歉地說道。

「話說,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柏木琴美,擔任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

旁邊的燈里也面無表情地打了聲招呼。

「……佐藤燈里。住在這個宿舍的」

「啊……那個,我叫夕霧隼人。請多多關照」

被琴美彬彬有禮的鞠躬所影響,隼人也深深低下頭。

看見三人這幅樣子的莉畢卡,用認真的口吻向隼人宣告。

「夕霧隼人,有點東西想給你看下」



隼人有聽說過這樣的傳聞。

比如在結原高中的地下有著不可思議的設施,那里沉睡著記載這個世間的一切規律的神之機器。

隼人當然也是明白這種奇聞怪談是毫不足信。

「地下居然真的有這種設施……」

理事長室的書架背后有道暗門,連著通往地下的電梯。

于是坐著電梯下到地下,來到一個由青白色水晶構成的空洞

「與其說是設施不如說是洞窟吧。這個洞窟正好擴展到整個學校的地皮。」

「……地下六十六米」

琴美和燈里向隼人進行說明。

「準確的說,是在這個洞窟的上面建造了學校才對」

「這個洞窟是……理事長弄的?」

「怎么可能。這地方從最初開始就這樣存在了」

在水晶構成的通路上走了不久,就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大廳般的地方。頂部也和之前通路里不同,空間大大升高,已看不到上面。

而且,在那呈圓形擴展開的地形正中,有個巨大的夢幻般的散發著綠光的東西。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并不是什么東西在發光,而正是光芒本身描繪出空中高聳的大樹。

簡直就像是用燈飾描繪出來的樹一樣。

「……那個是?」

「樹術式<世界之樹>。因果律喲」

對玲奈的回答,隼人腦海中浮現出問號。

「因果,聯系著事物產生的起因和結果。由事物間的干涉所決定,是世界的法則喲。比方說……海水變成水蒸氣,形成云變成雨,最后變成飲用水。像這些,大海和人類之間所產生的聯系就叫做因果」

「然后把那些記錄下來,作為規律的東西就是因果律了。不斷定義著世界法則的類似程序那樣的東西」

「因果……世界法則……程序……?」

信息量如此大的超出常規的內容,讓隼人困惑不已。

「正確的說只是其中一部分,這種感覺。樹術式<世界之樹>是以此結原高中為中心,負責日本第六因果區的因果律。此外還有很多其他的樹術式,分布在各個地區。」

「這些以地域為單位分布的因果律發生共鳴,相互反映各自收集的情報。可以認為樹術式是天線一樣的東西,因果的信號發射基地般的存在」

琴美補充道。

「這個光樹是……因果律,天線?」

「喂,圍繞樹流傳的的民間傳說和神話什么的不知道么?世界樹什么的不是有很多么……那個的原型,就是遍布世界各地的樹術式」

「刮風,開花,人的出生,時光的流逝,都是樹術式規定的因果,就是法則喲」

隼人模模糊糊理解了二人所說。這個光之樹大概是記載了世界的規律,神之機器一樣的存在。

(傳聞原來是真的啊……)

隼人一邊對真的存在這種東西感到吃驚,一邊試著接近那棵樹。

仔細看的話,描繪出樹木和枝葉的光之線條,是由不可思議的文字描繪的。

「看不懂……」

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文字,不可思議的文字羅列。

「說的也是呢。這是用叫作符文的特殊文字描繪而成,編制因果的文字喲」

「因果的……文字」

隼人盯著那些文字。

不可思議的,形如象形文字的文字列。

(雖說不認識……但是……)

不知為何有種會認得的神奇感覺。

隼人試著把手伸過去。但是這些光之文字看來沒有實體,想要抓住樹干,手卻穿透而過。

「這是用以太能描繪的文字和樹。因為是沒有質量的能量,所以無法觸及」

「這也是,以太能……」

剛才玲奈告訴過名字的,不可思議的力量。

「對,是以太能。創造因果的力量」

「創造因果……」

從樹術式<世界之樹>上,無數發光的以太能粒子,像肥皂泡一樣飛舞升向半空。

看到眼前這幅美景,隼人不禁倒吸一口氣。

「世界是由無數因果連接而成。某一現象的依據通過別的現象來制定,由此產生的現象又可以作為別的現象的依據——反復進行這個過程,遵循這個法則構筑理想世界的結果就是,現今的這個人類社會」

「那么,如果這個樹術式被污染,因果被改寫的話會怎樣?」

「……嗯……」

也就是說,迄今為止所制定的世界法則,會變成別的東西。

「混亂了吧?」

「……(點頭)」

燈里無言地點頭。

「比如這樣……有時光流逝這樣的因果。它被改寫的情況下,時間的走向變得異常,可能會出現重復著相同的時間的世界,也可能突然間世界時光倒流到過去」

「什……!」

隼人對眼前的樹所盡的職責,模模糊糊理解了

「并且,實際上也有企圖改變因果的存在」

「……魔術師」

燈里用平板的音調低聲嘟噥道。

「魔術師,那群家伙是通過操控被稱作魔術的奇跡,干涉樹術式,改變這個世界的因果的」

「剛才見到的怪物也是魔術師的魔術喲。用一種稱作做惡魔召喚的魔術,創造出產生怪物的因果,召喚出被稱作惡魔的怪物」

(注:此處惡魔在文中的注音為バグ,bug的意思)

「這,這種事……」

「然后,為了防止那種魔術師的魔術而行動的就是我們,悠久騎士」

「悠久騎士?」

(注:此處悠久騎士在文中的注音是フレースヴェルグ,赫拉斯瓦爾格爾,在北歐神話中,一只由巨人變化而成的老鷹,這巨人會披上鷹羽之衣,坐落在世界極北之地,當他揮動化成鷹翼的手臂時,冷風就會呼嘯過大地。他的名字的意思是“吞噬尸首者”)

隼人又聽見了陌生的單詞。

「為了管制魔術師而活躍在各個地區的騎士喲。找到危害樹術式的魔術師,阻止他們改寫因果」

「如果把魔術師看作破壞規則的犯罪者,那么悠久騎士就是因果警察一樣的身份」

「此外對悠久騎士來說,是被稱作理的武器選上才成為騎士的,剛才你撿到的戒指也是如此喲」

(注:理在文中的注音是パーマネント,永久的意思)

玲奈看著隼人戴著的戒指。

「理……」

隼人試著觸摸了下金色的戒指,然后戒指就像呼應一樣發出微弱的光芒。

「理,是一種會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世上,選中持有者定居于其內心,把以太能當食量產生異能的武器」

「但是,以太能只有女性才能產生,所以操縱以太的理,本來也只選擇女性作為持有者的」

「本來只有女性……?」

隼人想起了玲奈和莉畢卡就男性撿到戒指這件事進行的不尋常的對話。看來原本男性是無法操縱理的吧。

「對,所以這次很不尋常。那個戒指即使在理中也是個相當特殊的東西」

「……特殊?」

「『諸神的黃昏迫近之時,誕生了樹之刻印的理,應對因果的危機。那個理是一個戒指,其主之名為奧丁』。這是預言書<王者詩篇>中的一節所記載著的」

莉畢卡一邊抬頭看著世界之樹,一邊背誦著預言書中的內容。

「戒指的持有者,統率悠久騎士,打倒了世界之敵。那人拯救了世界,阻止了諸神的黃昏」

「拯救世界的力量……這個戒指有么?」

「沒錯。現在世界瀕臨危機。比如說近年來,氣候的因果很不穩定。最近新聞里不也這么說么,只是世人用全球溫室效應一言蔽之了」

「那個也……是那些魔術師們做的么?」

對隼人的提問,莉畢卡露出嚴厲的表情點頭。

「原因是各地頻繁發生的魔術干涉因果事件,樹術式發生扭曲。其后果是,因果的齒輪失調,法則開始發生錯誤。最近,魔術師們的活動變活躍了。」

莉畢卡手指著世界之樹的枝葉。可以發現那部分用光描繪的文字,滲出般的模糊不清,扭曲著。

「過去主要以單人活動為主的魔術師,最近開始成群結隊了。最后,世界各地使用大規模魔術的事件變多了。特別是,最近勢力擴大的被稱作尼德霍格的魔術結社,進行魔術研究,據說就連被稱作打磨石的上位魔術也能運用自如」

(注:此處尼德霍格在文中的漢字是創世の執行者,這里按注音翻。尼德霍格,在北歐神話中,是一只盤據在世界之樹的底部,不斷啃蝕著其根部的一條名為「絕望」的黑龍。)

「……但是,研究這。這種能引發世界異變的魔術,為什么魔術師要……」

「那些人是想創造出一個自己所喜歡的世界」

琴美帶著怒氣用強硬的口吻回答道。

「剛才理事長說過時之因果的吧。改變世界的法則,歸根到底就是變成自己喜歡的世界的樣子」

「喜歡的世界的樣子……變成……!?」

這番話的夸張程度,把隼人驚呆了。

「不過確實,改變世界……就變成那樣吧」

「夕霧隼人,希望你成為王,拯救這個世界」

「嗯!?我嗎!?拯救世界!?」

莉畢卡繼續說著玩笑般的話。但是看了莉畢卡認真的眼神的話,就明白她并不是在開玩笑。

「是的,率領她們這些悠久騎士」

玲奈、琴美和燈里三人都看向隼人。

「不,不,再說我是不是真的是那個王還不……」

「理選中持有者的時候會把名字告訴持有者。那個戒指的名字知道么?」

「戒指的名字……」

(這么一說,剛才確實)

「<律因之環>……?」

聽到這個的眾人,相互對視點頭。

「就這么定了。『那戒指,名為<律因之環>』。正如<王者詩篇>所記載的名字」

「不過就算說了要拯救世界,可我連方法都不知道啊」

「那個的話從現在開始教你。怎么樣,要做么」

隼人對該怎么回答感到很苦惱。

太過離奇的談話,而且具體該怎么做隼人現在一點也不清楚。

「反正,你撿到戒指這件事,魔術師們已經知道了,會被他們盯上的喲。剛才的騷動中可不一定沒被看見樣子」

「……說的也是呢。雖說有種被保護起來的感覺,我想還是暫時和我們呆在一起會比較放心」

琴美歉意地補充道。

確實,被剛才那樣的怪物襲擊就危險了。而且,再怎么還有被玲奈救助的恩情,斷然拒絕的話講不出。

「有件事想問一下」

「嗯?什么事?」

「剛才的怪物如果就那樣放著不管的話——」

「……那個和別的動物一樣,通過進食來攝取營養。喜好的食物是含有以太能的女性的肉。」

燈里的回答,讓隼人有種背脊結冰那樣的感覺。

(也就是說放任不管的話,會為了進食而襲擊人類……)

有所企圖或是出于好奇而威脅世界。魔術師就是這種家伙。

倘若自己的家人朋友不幸卷入這類事件的話。

(那種情況,絕對不要)

隼人再一次看了下戒指。據說能拯救世界的,被稱作理的武器。

「……那樣的話,不是無法拒絕嗎」

隼人緊張地說,嘆了口氣。

雖不是多么豪邁的回答,卻也沒有很不愿意的樣子。

只是還沒有把握全部情況,困惑的感覺。

然后,一聽到這回答,莉畢卡無聲露出了壞笑。

「好了,那么就立即開始作為<王>活動吧。首先,今晚你就和她們一起在這過夜吧」

然后莉畢卡用傲慢的口吻向隼人宣布。

「誒!?」

對這番預料外的發言,隼人感到很吃驚。

(過夜!?這里,一起!?)

「喂,理事長!?」

不只是隼人,玲奈也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玲奈,有什么好吃驚的。『拯救世界的<律因之環>。加深和悠久騎士間的因果,以主從契約來解放力量』。預言書里不是這么寫的么。不多少縮短下王與騎士間的距離是不行的」

「但,但是,他是男的啊!?」

「沒有關系。不管是男是女都一樣」

(什么!?在這一起過夜,加深和她們的因果,締結主從關系……!?)

從言語聯想到下流的畫面,隼人無比驚慌。

(不,不不,那種事——)

不禁窺視了下旁邊的琴美和燈里的樣子。

「那個……」

「…………」

琴美臉上一陣潮紅露出為難的表情,燈里的臉頰也染紅了。

「……那,那個,留下過夜的話實在有點……也沒和家里說好」

「放心吧。那邊無論如何我都會安排妥當的。而且也有說過吧,現在離開學校的地皮是很危險的喲」

「不,不,但是——」

「喂,等下!那不行啊!」

玲奈也連忙向莉畢卡抗議。

「你也是,現在開始就這狀態怎么辦啊。你該還記得吧?今后你必須做什么。那是——王和悠久騎士,締結契約的手段。」

「……隼人」

不知何時,燈里已在隼人身旁單膝跪下。像受命于君主的騎士那樣,用真摯的目光凝視著隼人。

然后她輕輕地抬起隼人的手,把臉貼近戒指。

「啾」

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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