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身為人

第一卷 第四章 身為人

我在以前曾有過同伴。

認識的契機是在初一的時候。班上的一個同學和本地的高中生不良集團發生爭執,被威脅著搶走了手機。對方提出了想要拿回去的話就交錢出來這樣的老土要求,他因而感到非常困擾。那時候負責進行交涉的人就是我。

我將那些年長的少年們挨個揍了一頓,漂亮地取回了他的手機。

在那之后,我和那個不良集團不斷發生過好幾次的小沖突。如果同一所中學里的人受到恐嚇的話我就出面幫忙,若是打架的話我也出手幫助——過著這樣忙碌的每一天。

在母親去世之后還年輕氣盛的我,將身為同伴的守護者這個立場定為自己的歸宿,對此沒有任何不滿。

理所當然地在打架上連戰連勝的我,很快就得到朋友們的信賴和尊敬。愚昧地認為自己這個英雄是永遠被別人所需要的。

然而,在初三那年的冬天。以那件女生們的監禁事件作為開端,這個狀況為之一變。

滿臉得意期待著得到對方感謝和贊賞的我,因被受到我幫助的受害者所拒絕而大受打擊。那些女生之中還有些因為這件事而內心有了深刻的陰影因而再也沒有來上學了。不久之后聽聞這個事件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沒有清楚認識到這個不良集團所作所為的嚴重性,而且若全部都是因為自己做得不好的話,表現出后悔也不算是偽善。只是,如果我能選擇另外的處理方式的話或許會有不同的結果,這份后悔成為了難以拭去的痛楚一直殘留在我的內心里。

然后,是這個事件稍微過后的事情。某個傳言——難以置信,而且還不想要相信的傳言傳入了耳中。

內容是這樣的。

——‘朋友之中有幫助不良集團販賣女孩子的家伙’

我向覺得符合的那個人,就是在初一的時候我曾幫他從不良們手里奪回手機的那個同班同學兼朋友追問。那家伙勉為其難地承認了。他提供了那些上同一所學校的女生們的名單,并將住所地址和行動模式告訴了他們。

而且做出同樣行為的并不只是這家伙。在我相信是自己朋友的人里面,還有好幾個也有參與。沒有辦法啊,他們這樣解釋道。說是因為他們完全不知道那些家伙居然會這樣使用那些情報。

在有關這個事件上感到責任和強烈后悔的我非常憤怒,開什么玩笑,你們明白那些犧牲的女孩子們的心情嗎,如此怒喊著的我抓住了其中一個人的前襟。

而且還注意到。在那家伙的衣服底下,身體沒有露出外面的部分有著火傷的痕跡。像是被香煙燙過一樣,到處到處到處到處到處都有。

我明白到是怎么回事了。他們是用陰險的手段一個人一個人地下手。遭受到激烈的暴行和時不時的拷問,被對方掌握了自己家的地址和電話號碼,被威脅說不能告訴名塚天人。而且還被下達要求。交出各種各樣的情報。若能這么做的話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大家‘和好’相處也行——

幾道如同望著敵人般的視線正同時投向啞口無言的我。

你就好嘛,強大,能用力量打倒那些家伙。可是我們很弱啊,很害怕啊,如果被對方襲擊的時候你不在的話就什么都做不到啊。我們該怎么做才好啊。吶,告訴我們啊,名塚。回答啊——

怎樣做才好?這才是我想要知道的啊。

我確實是很強。正因如此我才保護著你們。為了你們而拼命戰斗。當一個幫助朋友的英雄。

我——究竟算是什么?

不是什么英雄,不,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嗎?

究竟搞錯了什么?究竟有什么不足?

吶,誰可以告訴我——

* * *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墊子上。

“啊,醒過來了喔。不要緊嗎?”

聽到了烏爾莉卡的聲音。

移動視線看去,發現有好幾個人正探視著我。

這里是——宿舍。亞夜花的房間,烏爾莉卡的床上嗎。

“……我,為啥會躺在這里?”

“是孝太大人發現天人大人倒在庭院里,烏爾莉卡然后將天人大人運過來的喔。”

“你倒在我的田里。好幾個藥草被壓壞了啊。”

孝太臉帶不快地說道。

隱約還記得自己勉強回到宿舍。連開門的余力都沒有就直接跨過柵欄之后,記憶就中斷了。是掉入了里面,正好被來照料田地的孝太發現了吧。

“那就真的很抱歉吶。”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不過你真是帶給人麻煩。不過,嘛,如果就這么死掉的話就無法向你抱怨就是了。我施加了促進治愈的術。暫時不要亂動。”

“是啊,謝謝你啊。”

“……我可不是想要你道謝。”

孝太像是覺得害羞一樣突然臉色一沉轉過了臉,然后從房間里出去了。雖然很不親切不過本性意外地不錯,說不定是個好人呢。

視線轉回來后,與房間里最后一個人兩眼相對了。

“……喲,很可笑吧。你可以笑我啊。”

我自知道自己嘴唇歪曲了起來。亞夜話的臉色毫無變化。勸告過自己不要過于深入進去的她,或者早已經知道會有這個結果了吧。

“取笑我啊。覺得我可笑極了吧。我承認了喔。我是錯誤的,你是正確的喔。就算是為了自我滿足而逞英雄,又能得到什么啊!”

明明知道這種態度是很不應該的,但我卻停不了口。力量不夠的自己,內心脆弱的自己。并且如此不像話地亂發脾氣的自己真是可悲。

想要保護梨玖。想要幫助她。衷心地有著這種想法。但是我卻只是個戲臺上的小丑。從昔日直到如今,誰也沒能保護得到,哪怕只有一次。

——真讓人懊悔。讓人懊悔讓人憤恨。想要放聲大哭出來。

亞夜花一語不發。

這時候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雖然碰上那么嚴重的事但貌似還是沒有壞掉。它與自己主人不同是個運氣好的家伙嘛。

來電顯示出來的是公共電話。我緩緩地按下了通話鍵。

‘——啊,接了。天哥哥,剛才讓你那么痛抱歉了呢。’

從電話的對面傳來了開朗的聲音。是梨玖的聲音,卻也不是梨玖的聲音。

“你別用這種語氣說話啊。有什么事?”

空以喉嚨發出咯咯的聲音,說道。

‘我還沒玩夠呢。再讓我稍微開心一下喔。來領回國府田珠子嘛。深夜兩點,請來高中部校舍,你的教室了,再見。哈哈哈哈’

留下刺耳的笑聲后通話就切斷了。

我撐起身,手臂和胸口還很痛,我禁不住皺起眉頭。話雖如此卻還不算是忍受不了的程度。貌似骨頭已經折合回去了,是因為我的身體驚人還是孝太的術式驚人呢。

“啊,天人大人,要去哪……?”

“我去找手寅小姐稍微談一談。知道她在哪里嗎?”

“是,是的。大概在飯廳的說。現在大家正在開會討論中。”

我向烏爾莉卡道了謝,往飯廳走去。

除了手寅小姐之外還有千那小姐,萬那,良太先生這些年長組聚集在一起。

“啊,天人君,不要緊嗎?”

千那小姐問道。

“沒那么嚴重。比起這個——”

“我明白。現在正在討論中。”

萬那說道。

“窺探了抓回來的那些混混的記憶之后,掌握到大概的情況了。幕后黑手是初中部的羽村梨玖呢。”

“那……”

可是,以為能得到幫助的我的這份期待被打碎了。

“今次決定不插手而旁觀喔。”

“……為什么?”

我無法理解。‘天枰之會’不就是為了發生這種事的時候而存在的嗎?

良太先生對此作出說明。

“你在人類社會生活得時間長所以想要幫助人類這點我雖然可以理解,不過我們本來的目的可是維持秩序啊。并非保護人類。我們的判斷是這次的不死者只不過是稍微鬧了些事罷了。可并非需要對其加以制裁的事例。”

“可是,因為他們在學校里鬧事了,就算是如今也還有一個人被……”

“我們的權力和能力都太大了,所以會以極力控制介入為前提考慮。然后,判斷那個事件的規模和公開性。這樣明目張膽地鬧事確實是很不好。雖說有著記憶修正的結界存在,但也不能過于依賴呢。所以千那醬和萬那醬不就在學校里制止了他們嗎?只是,不太出格的事件,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可以容許的。”

“就算是會危害到人也是?”

“嗯。因為還存在著不撲食人類就無法生存下去的種族。”

良太先生說得像是很理所當然一樣。我無話可說。

“嘛,數量是并不多,在無可奈何的情況時就會讓那些犯罪者,特別是死刑犯來充當。總之,無論是什么樣的情況會出現一個兩個的犧牲,這一點都不奇怪。因為是為了生存而必須要做的行為,所以也不能對其嚴格地規制。對了,試想一下被螳螂吃掉的蝴蝶吧。蝴蝶確實是很可憐,但你會因此而覺得螳螂應該就要被滅絕嗎?”

“那是——不過,那么,現在不就只是人類被單方面地捕食嗎?”

“沒那回事。是公平的啊。”

手寅小姐帶著困倦的聲音說道。

“人類不是有驅靈這種東西嗎?被除靈過的靈魂大多都會被消滅……因而,做了這種事的和尚和祈禱師就有理由要他們去死了嗎?”

“…………”

“既然活著——是不是稍微有些不對呢,呃,是既然存在著,要犧牲其他的存在可是理所當然的。對其寬容到某種程度是我們的基本方針啊。所以我們才是‘天枰之會’,這里名字才叫‘Neutral houses’。就是平衡器和中立地帶。”

“可,可是,羽村梨玖是我的——”

“是你的青梅足馬呢。經常看到你們在一塊。——所以那又怎樣?”

萬那的語氣非常冷淡,像是被她拋棄了一樣。因此——才能發覺到這并不是她的本意。

我感覺稍微有些釋懷。

說來,萬那之前貌似也曾跟我說過。神和人類的價值觀是不同的。

而且我是選擇作為人類的。

“我明白了。很抱歉打擾了各位。”

我返回了腳步。

回到房間之后,發現到亞夜花一個人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坐著。

“烏爾莉卡呢?”

“拿飯去了,因為還沒吃晚飯。”

是因為我所造成的麻煩所致嗎。

“又是即食咖喱?”

“今天叫的是中華蓋飯。”

這樣啊,是即食的八寶菜。相對于咖喱,拉面之類的,營養的均衡要好。因為沒多少肉的緣故將作為蛋白質之源的豆腐作為副菜的的話就——

思考至此,稍微感覺有些可笑。明明狀況已經這樣了,我不是還相當悠然嗎。

“——你之前也說過的呢。關于依附在尸體上的存在,可以再詳細點告訴我嗎?”

我如此說完后,亞夜花依然臉無表情地稍稍歪了歪頭,然后開始了說明。

“若說起會動的尸體,最有名的大概就是僵尸了吧。起初這是非洲西部的人類信仰中所指的人外存在,不過之所以會將這種印象固定下來,是受到電影和游戲的影響吧。還有就是印度教里所說的夜叉鬼。會依附在尸體上,或是操縱尸體去襲擊人類。他們作為毗陀羅鬼也出現在佛教里,被傳說為會動的尸體,或是能使役尸體的餓鬼。而正這里面也包含有人類添油加醋的成分,不過大致上的印象并沒有錯。總之,可以認為就是這樣的東西。”

“他們會留下生前的記憶嗎?”

“可能會受到生前那身體的影響。下級的,即使是沒有殘留理性的存在,在依附了人類的尸體后也能依本能做出人類般的行動。”

“那個,如果可以將俯身的家伙驅除掉的話……能恢復原狀吧。”

“返回原來的尸體。就這樣而已。”

亞夜花靜靜地宣告道。

“好比如吸血鬼或是獸人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那是從人類的體質變化成為另一種類的存在。但是這種情況,就只是靈魂寄生在失去所有生物機能的尸體上。就算附身的東西消失了,一度失去的生命也不會回來,包含我在內的許多神明們,都沒留有能將其實現的力量。”

“這樣啊……”

雖然已經有過預想和精神準備了,但還是再一次受到打擊。但是,我很明白已經沒有能取回本來那個梨玖的辦法了。

“事件的大概已經聽萬那說過了,會受傷也是因為被卷入事件里所致吧?如果從中有吸取到教訓的話,老老實實呆著就好。”

“啊啊,這是正確的。”

“就算是有什么人質都好,做出那種事的只是那個‘活死尸’,并不是你。既然‘天枰之會’已經決定不出手了,那這件事就到此結束。已經沒有能夠做的事了,無論是誰都好。”

“對呢。”

我點了點頭。

“那沒辦法,只好我一個人去解決了。”

“…………”

亞夜花以質疑我是否神志清醒的目光看著我。

“……你是笨蛋嗎?有聽到人家說的話嗎?”

“聽到了啊。所以我要表示感謝和作出道歉。謝謝你的建議。還有,剛才對你說了些過分的話,我很抱歉。”

雖然像是完全置身事外一樣毫無興趣的樣子,但亞夜花的忠告一直非常真摯。大概她一直都在關心著我的事。

我閉上眼睛,稍微嘆了口氣。

“我啊,曾經想要保護朋友和身邊周圍的人呢。雖然最后結果只是自己搞錯了。但是,那家伙,梨玖卻說我是英雄。”

正確來說,應該是憑依在梨玖身上的存在,空所說的話才對。可是,若那是空讀取了梨玖的感情后所說出來的話,那梨玖無庸置疑地對我的記憶還是存在著的。

“我體會到了自己并不是無敵的英雄,自己只不過是個無力的普通人類。但是,為了不辜負梨玖的期待必須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要是我在這時候止步不前,那么我就無法再前進了。被自以為保護著的人背叛是很痛苦的事。那種像被刺背般的痛苦是言語所表達不出來的。我很清楚這種事。但是——不對,正因為如此,我才討厭自己轉變成背叛他人的那一方。即使是對方已經不在人世。

將我這個人類所抱持的理由和借口一層一層地剝下之后,最后所剩下來的,就只有這份意志了。

——對不起,媽媽。我看來是無法過平穩的生活方式了。

“怎么打算?”

“嘛,把作為人質的珠子救出來。然后解放梨玖的身體。”

“怎么做?”

“說服對方。雖然聽說梨玖已經死了,但幸運的是貌似還能夠談得上話。”

“足以稱為笨蛋的樂觀主義。”

被亞夜花否定了。

“沒用的喔。那種存在的執著心比起你所想的要強得多。就算談得上話,也無法說服得了。如果被殺掉了的話還好一點,但要是被使肉體變質的靈體憑依上的話,那就會連安息都無法得到而永遠徘徊在人世間了。”

“啊啊,我聽說過這種事了。那些家伙,能夠增加同伴對吧?嘛,我會小心的。”

“為那些卑微的人類而冒那么大危險的你,作為代價來說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大概是意氣和驕傲的滿足感吧。雖然你可能無法理解就是了。”

“我可以理解到無法理解的人類了。”

貌似在她的話語中流露出了些許的笑容。

亞夜花小吐了口氣從床上下來,將手輕輕地放在我的頭上。

“……喂?”

“別動。”

額頭中間瞬間感受到了柔軟且溫暖的嘴唇的觸感。

“冥界神的加護。只不過是一時的,將你存在的相位固定。因為已經將因果隔離開,所以不會受到外在性因素的影響。”

“可以說的簡單易懂一點么。”

“無論對方對你做了些什么,你也不會變成非人之物,不會墮落為對方的眷屬。就是對你施加了這樣的咒術。有效時間大概一天左右。在‘天枰之會’決定不出手的情況下,我就只能幫到你這個地步了。”

“這樣啊,謝謝你。”

“雖然看來要阻止你是徒勞的了,不過只有一點請注意。絕對不能和對方戰斗。無論誰也會有力所不及的事。覺得不行的話,即使情況多么火急和感到多么悔恨,都絕對要馬上回來。”

“我記住了。——不過代價該如何?”

亞夜花稍微沉默了一會——然后這么說道。

“要是回來了,有什么好吃的東西,請你給我吃吧。”

* * *

晚上的高中部校舍三樓。一年級A班的教室。

空和成島依照指定的時間來到了這里。珠子被成島用右臂抱著。是失去意識了嗎。

“我來了。放了那孩子吧。”

“我可不記得有說過你來的話就放了她哦?”

空浮現出嘲笑。

“條件是什么?”

“讓我咬一口。”

“我是個沒用的半吊子。就算拉我成為同伴你也沒什么好處。”

“我說過了吧?這樣能玷污羽村梨玖的愿望。還有就是,你很稀有。能得到半天使挺有趣的嘛,吶。”

“只要你放了珠子的話隨便你怎樣。趕快來吧。”

“這是不是叫讓人覺得偉大的犧牲精神呢,真是個大好人呢。”

空像是非常吃驚般揚起了眉。

“是喜歡上珠子了么?”

“不管人質是誰都一樣。要是我做得到的話就去做。只是如此罷了。”

“哼,嘛,怎樣都好了。”

空的臉向著我的脖子逼近。冰冷的嘴唇。帶著刺痛的痛楚。有種既沒有快感也沒有不快感的奇妙感覺。

“以后你就會因為我的血影響而漸漸發生變化。感覺如何呢?”

“結束了吧?讓珠子回家吧。”

“啊啦啊啦,真是不友善呢。明明之后我們就會成為如文字所言那般同一血脈的家人一樣了。”

空稍微聳了聳肩。將視線轉向隔壁的高大男子。成島將珠子放落地板上。雖然她還有些精神恍惚,但姑且還算是能自己站起來。看起來也沒有受傷。

“你回去吧。回到家后應該就能恢復清醒了。當然,你什么都不會記得。可以了吧?”

珠子踏著如同夢游病人般的腳步開始慢慢地走了起來。

好,到這里為止都正如預期所想的那樣。雖然還有種像是異物進入了身體里面的感覺,不過這感覺很快就消失了。是亞夜花的守護起到了作用吧。

之后就是和空商談,讓她放棄梨玖的身體就好了。

問題是在旁邊靜待著的成島。我的戰斗能力比他要強。

但只是看法的問題。若是需要護衛追從的話那么空本身也強不到那里去,這種推測可以成立。那么,可選擇的幅度那會增大——

就在這時候,我感覺到了正體不明的不安在胸口上翻騰著。

總感覺有些奇怪。我好像看漏了些什么重要的東西。那是什么呢?如此想著的瞬間——

“不,等等。要解放人質還太早了。”

在聽到聲音后,我反射性地在同時頭往后仰。

風吹而過,幾條頭發飛到了空中。

“噢,避得不錯嘛。”

依舊保持著揮出右拳的姿勢,成島如此說道。

“突然而來的襲擊遲下一次就夠有多了。”

我明白到胸口上那份不安感的正體。對,明顯太奇怪了。

——這家伙實在是太強了。

萬那說操縱權堂他們的異常之力是表現得‘感覺就像是解除了限制器’那樣。據說能讓他們無意識之下失去仰止和痛覺,使其發揮出100%的力量。這家伙的動作和力量,就算比起強制地榨出人類的極限力量都還要高得多。總之,就是人類無論如何都到達不了的領域。

而且還有一點。我在昨天扭斷了成島的手腕。而然現在他的手腕上卻連腫脹和創傷都沒有留下。我從權堂他們的例子上還是明白到他們不會感覺到疼痛。但連傷痕都沒留下就太不自然了。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個。這家伙也——并非人類。

“你就是幕后黑手了嗎,成島。”

“不不,這個事件本來就是空所做的好事。我是作為協力和提意見的角色。不過作為不死者的資歷上來看我是大得多就是了。好啦,人質回收。”

成島抓住珠子的后頸將她扔去了空那邊,嘿嘿地笑了。

我全身毛骨悚然。他的外表并不是有了什么變化。可是卻已經完全沒有留下那種小混混般的氣氛。這家伙很危險。直覺如此悄聲告知道。

“對了名塚,你,耍了些小手段了吧。空吸血之后她的不凈也會完全滲透進身體里的嘛。”

成島瞇細了眼睛。

“——哼,可是卻被漂亮地阻擋了下來吶。這可不是人類的所做的吧。是相當高位的存在作出的干涉么。”

“有計劃了對策呢。還想你怪不得會那么順從。”

空感覺很無趣地說道。

這是沒預想到的事態。這非常不妙。

就算是再怎么強,如果成島是被操縱的人偶般的話就多少也能應付得了。若是那樣不管如何都必定要將空無力化。可是,單純是二對一的話就看不到有獲勝的希望了。

“嘛,漫漫長夜,急什么呢。對了,作為反派的喜好,那就先來說明說明我們這邊的企圖嘛。”

成島緩緩地,像是要將入口堵塞一樣往教室的出入口走去。

“嘛,事情的大概就正如你所發現的那樣。我并不是被操縱,而是自發性地作為協力者的。是空開始做這些貌似挺有意思的事情后,拜托讓我咬了她一口的喔。——你,拼命地想要保護梨玖呢。吶,怎樣?明白到所有真相的時候感受如何呢。騎士游戲玩得開不開心啦?”

我努力地保持冷靜。可不能意氣用事。

“被不良們所糾纏的兒時玩伴什么的根本就沒存在。這樣就好。誰都不會受傷。不過你為什么要搞得這么復雜?”

“肯定是因為這樣子很有趣吧,白——癡。”

成島歪曲著嘴唇發出嘲笑。

“我們就是這樣的存在啊。共存?和人類和睦相處?吃屎去吧。活著的那些家伙,全都像垃圾一樣去死吧!”

成島突然發出哈哈哈哈哈的聲音。

“嘛,若要說關于我的事,我因過去曾有過前科所以也不想將事件搞得那么注目就是了。能夠邊擔任一個配角,又一邊能夠好好地看戲的情況就是最好的了。”

“……‘天枰之會’已經行動了喔。難道你覺得自己還能逃得掉嗎?”

而然我的虛張聲勢卻完全沒用。

“要是那些家伙真的想要潰滅我們,才不會做出送一個人類小鬼過來送死的事嘛。現時‘天枰之會’應該判斷為不足以采取行動的事態。雖然不知道那個守護的力量你是靠了誰的幫助,不過會來這里是你一個人的獨斷行為。也沒有援軍,不對么?名塚啊。”

“你不管是對這個城市還是對于神明們都非常無知吶。那些家伙可不會這么簡單就行動喔。”

我體會到壓制性的不利。

“那,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成島行動了。不,正確來說是承受到痛楚之后才得知對方行動了。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踢飛了。

“——噶啊!”

教室里的桌子發出夸張的聲音爆裂,我癱倒在地板上。

“那個加護,可是有著時間限制的吧?大概是維持一天時間么。總之只要時間到了之后將你這家伙扒光,就無辦法阻擋我們的牙咬了吶。”

正是如此。一股恐怖感從腹底涌出。

“總之,只要時間到了之后就是我們的勝利了。因此我們這邊可沒有急著要決出勝負的必要喲。嘛,暫時要不就將你的手腳折斷讓你老實下來吧?”

我被單手抓起。雖然想要掙脫出來,但卻完全沒用。力量差距太大了。

——就在這時,聽到了不合時宜的聲音。

“……咦?這里……是什么地方?……小梨?”

無法把握到事態,珠子帶著迷惑的眼神環視四周。貌似她是因為發出的聲響而恢復了清醒。

“做得太不利落了吶,空。再稍微習慣點——”

產生了一瞬之間的破綻。我使出渾身的力氣抓起成島的手指撬開,從他手上掙脫了出來。

然后向著空猛沖過去。就在目瞪口呆著的空擺起架勢的瞬間——轉變了方向,將珠子抱在腋下。

在視野一端的高大男子有了行動。同時傳來成島和空的怒叫聲。

“閉上眼睛!”

我對珠子這么說道,毫不停下勢頭向窗戶撞去。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邊在耳邊聽著珠子發出的悲鳴聲邊撞碎玻璃窗,就這樣奔上墻壁上之后降落到地面上。

每次呼吸身體的一處就感到疼痛。

“……可惡,又折斷了肋骨。”

我的身體還真是沒用啊。不,和那種程度的碰撞也只是賠上肋骨就完事,倒不如是該慶幸才對么。

幸好窗戶是強化玻璃。那東西有著一經遇上超越界限的沖擊就非常脆弱,一瞬之間就會完全變成粒狀碎落這種特性。拜此所賜才沒有搞得全身是血。

翻越過校庭后一口氣跳過墻壁,將珠子放了下來。

“有受傷嗎?”

“沒,沒關系。——那,那個,名塚學長,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家里和名塚學長說著話,然后,小梨就出現了……之后……咦?我記得好像在教室里……小梨她……”

貌似她正在混亂著。恐怕是由于結界的效果起作用而開始記憶發生改變了吧。像這種事情能夠就這樣子忘掉的話對于這孩子來說也是一種幸福。

“很抱歉,但是沒有說明的閑暇了。你回到家就馬上睡吧。早上起來后就全部結束了。”

“可,可是——!”

就在珠子正打算要開口的時候,有道手電筒的光芒照在我們的身上。

“你們這種時間在這里做些什么?”

是個騎著自行車,體格很好的警官。糟了,該怎么解釋才好呢——如此想著時注意到了。

“呃……好像是,駒井先生來著?”

是站前派出所的那位警察。在搬家過來這里的第一天受過他的關照。對方貌似也記起了我,呆然地直眨眼。

“你……是Neutral houses的那個?”

“名塚。駒井先生,您是在巡邏嗎?”

“不,只是稍微感到有些不快的氣息所以來察看情況……你知道些什么嗎?”

我在一瞬之間想著拜托他幫忙,然后卻馬上就否決了這個想法。那個成島恐怕是比起駒井先生更為高等的存在。把他卷入進來會很危險。

“……拜托您稍微幫點忙。請將這孩子送回家里,然后去和Neutral houses聯絡。在學校里有危險。”

“可、可以是可以啦……那你呢?”

“我在里面還有事要辦。那,就拜托您了。珠子也要小心點。晚安。”

“誒、等……名塚學長!”

色彩不同的話,給人的印象也會改變。白天的屋頂上讓人感覺嘈雜和開闊,但在已經沉入了黑暗中的這種時間里所看到的景色卻讓人有非常沉悶的感覺。

我姑且去棒球部的活動室里借用了一根球棒。我咯地一聲將球棒打在地面上。要是對手是普通人的話已經很足夠了,但作為和那個成島對抗的武器就非常靠不住了。

我認為作為戰場而說選擇屋頂要比起室內有利。雖然有運動能力上的差距,在狹窄的地方就會很快被逼到走投無路了。

恐怕自己這邊的動靜已經被察覺到了。不久之后那兩個家伙就會來到這里。

“……究竟在做啥啊,我。”

已經救了珠子了。而且還有成島這個意料之外的敵人存在。要是考慮到風險和回報的話,現在這個狀況應該是五五分賬。明明我可以回去的。雖然口里是說著究竟在做些什么,但是理由自己卻也很清楚。首先是對于梨玖的傷感,然后還有另一個——為了那個自稱為空的不死者。

如果讓亞夜花知道的話她肯定會‘你是笨蛋嗎?’這么說的吧。甚至我也沒辦法反駁。因為就連我自己都是這么想的。

究竟等待了多長時間了呢。不久之后門發出吱嘎的聲音被打開,兩人的身影出現在屋頂上。

“……沒逃跑么?”

空帶著戲弄般的口調說道。

“我這邊的事情還沒辦完。”

“事情?”

“你可以解放了那個身體嗎?那是我的相識。隨隨便便地使用別人的身體可不好。”

“哈,還以為你想說些什么。可惜呢。這是不可能的喔。這可不是我的意志問題,而是我這個存在已經和羽村梨玖變得密不可分了。可不存在分離的方法。除非是這個身體被毀滅掉,呢。”

我嘆了口氣。這種事我某種程度上已經預想到了。稍微想一下。然后我說出剛才商量過的事。

“那么,下一個提議。你別再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了。”

空哈啊地說著瞪大了眼睛,依舊保持沉默的成島看起來覺得有趣地歪曲了嘴唇。

“為什么?”

“‘天枰之會’貌似已經承認你這個存在了。所以你在這個城市里能有立足之地了吧。可是這個男人很危險。他自己也說過‘因為有前科所以不想要太引人注目’什么的。這反過來說的話,就是一旦做出引人注目的事就會被抓了吧。”

成島沒有否定,他只是露出譏諷的笑容。

“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話,空,連你也會完蛋的不是嗎?”

“……聽上去像是為我擔心一樣喔?”

“或許是什么大道理吶。首先第一點是我不想讓你這個身體有什么事。而且,還有另一點是我天性就是無法忍受見死不救。”

“嘿,就是原諒我了?”

“和原諒不原諒有些不同。雖然只是很短時間的來往,不過,大概你是……”

我稍微有些遲疑,最后還是決定說出來。

“我覺得你,并不是那么壞的家伙。”

空一瞬之間啞口無言。這也難怪吶。

“…………你說些什么?你,還清醒嗎?”

“其實我也沒有什么自信。但是嘛,我就是這樣的了。”

對——老是喜歡多管閑事去幫助別人的,梨玖的英雄,名塚天人。

空閉上了嘴,然后想要說些什么而再次張嘴。可是,成島阻止了她。

“真是有意思的話吶,名塚,你有一點誤解了。”

“……什么。”

“我們本來就不追求平穩的生活啊。空,狀況很快就會成為如你所愿那樣的發展了哦?這樣不就好了么?

對于這番話,空稍微表現出猶豫不決的表情。

“還真是相當重朋友情呢,成島。明明就將成島他們用完就扔的。”

“笨蛋和笨蛋的話雖然很有可愛,不過人和非人者無論如何都無法成為同伴了啊。那,關于這點,你又如何呢,名塚。”

成島往前踏出一步。氣氛變化了。如同粘稠般的殺氣涌現了出來。

“我們的目的,是讓你墮落為我們的同族,受眾神與生者的嘲笑。如果你能老實點的話就剩下工夫了。”

“我拒絕。”

“答得好啊。——那么,就留下你的雙手雙腳吧。”

成島隨手一揮,一把超過人類身高的大劍出現在空中。

我彎下腰架起了球棒。談判貌似只能到此為止了。

“我雖然本來出身也是人類,活得時間久了也懂了這樣的技藝吶。那,上了。”

成島在說話的同時襲擊而來。

我大大地往后方退。與此同時,想要將大劍打回去而揮出的金屬球棒被簡單地一刀兩斷。冷汗順著背部流下。因為已經有好幾度的交手而習慣了吧,勉強可以反應得來。但是,力量之間的差距依然存在,狀況壓倒性地不利。

我扔掉剩下一截的球棒,單手拿起了屋頂上的長椅。

“噢噢。動真功夫了嗎!痛快!”

成島呲牙笑著,將劍高舉起來。

我不斷地劈開從上,橫,斜方向襲擊而來的閃光。要完全避開就不能停下動作。

“怎么了啦!你就只會逃跑嗎!”

從大上段而來的一揮。掠過橫跳避開的我的耳邊的鐵塊,輕易地就砸碎了屋頂地面的混凝土。劍身有一半被埋入了瓦礫里面。

——就是這時候了!

“呀啊!”

在大劍停了下來的那瞬間,我竭盡全力揮動起右手抓著的長椅。若是以這張長椅的重量施加的一擊,怎么也應該不會毫發無傷吧。

然而,成島的臂力卻超過了我的想象。只見他在一瞬間就將劍拔了出來,之后以恐怖的速度從下往上挑起。兩件武器相撞。破碎了的,是我的長椅。在破碎散落著的碎片之中,成島浮現出嘲笑。

這個瞬間——我猛沖而出。以手上拿著的長椅的殘骸,被從中間切斷了的鐵管部分。

武器的輕便帶來了好處。我比起成島再次架好劍先一步地沖到了他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邊吶喊著邊將鐵管往敵人的胸口招呼過去。奮不顧身的一記攻擊,從心臟的位置上貫通了進去。

成島發出嘎咕的一聲吐出了鮮血。他轉
夏小汐墨夜霆全文免费阅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