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她與她

第一卷 第三章 她與她

梨玖從昔日之前起就是個有些天然,稍微有些笨拙的孩子。

約定好一塊去玩,每次到了約好的時間,她大多都不會按時來到。然后,在我開始等得焦急的時候她就會半哭著跑過來。試著聽她解釋,則會得到“不知道該穿哪件衣服才好……”啦“鞋子卡到了……”之類的說明。

腳步遲鈍的話就算奔跑也縮短不了多少時間吧。拜她那在平坦的地方都會摔倒的特技所賜,搞不好用跑的還比較慢。只要早個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出來不就好了嘛——對此我有著諸如此類的感想。

“所以梨玖居然先到了,感覺有種莫名的不協調感吶。”

“嗚,天哥哥真失禮喔。”

梨玖鼓起了嘴。

“就算是我也會有所成長的啦。”

“不過,現在也還是會常常會摔倒耶。”

旁邊的珠子苦笑著。

自從入學儀式結束已經兩周。邊過著沒有什么特別情況的日子,我也開始逐漸適應著新的生活。

梨玖在這里——高等部與中等部共用的校門前等候我途中一起回去仿佛已變成了習慣。雖然這樣說,但并沒有出現什么特別的氣氛。或許是大多時候珠子也一起的緣故,或是有時因為細屋的緣故大家一起去飲茶的關系吧。

因此今天也變成我、梨玖、珠子三人到站前購買東西,并沒有什么想說的話,不過——

“真是令人討厭的天氣。雖然沒有下雨是很好啦。”

珠子仰望著天空說道。滿天懸掛著帶有重量感的色彩,厚重的云。

“嗯、那買東西怎么辦?”

“啊,雖然這樣……”

梨玖正打算說些什么時,突然聽到了有人叫我的名字。

視線轉向,看到了萬那呼呼地搖著手。

“嗨,天人、竟能在這里遇見,真巧!”

“怎么了?”

“不好意思麻煩把我的包帶回去好么?今天我要稍微玩一會兒再回去,晚飯也不回去吃了。啊,便當盒在在里面,已經洗過了。拜托了哦~。”

萬那連我的回話也不聽便將包壓在我的行李上,與吵鬧的女子團體一起離開了。真是像暴風雨一樣的人吶。

偶然注意到,梨玖正露出復雜的表情。

“那一位姐姐是誰呢?怎么認識的?真是個漂亮的人呢。唔……啊啊這、這個、難道是喜歡這種華麗的類型嗎?天哥哥。”

“同一個宿舍的人喲,與類型什么的無關啦。”

總感覺稍微之前也進行過類似的對話。

“柚原萬那對吧,柚原姐妹中的妹妹、高等部二年級那個。”

“知道得真清楚。”

“只是偶然啦。因為中等部憧憬她的人很多,所以時常聽到傳言呢。”

“啊、是有聽過。很有名的美女姐妹呢。原來如此,是這樣的人哦……”

之后,我看到了梨玖害羞的雙眼。

“但是,天哥哥住的宿舍女生的比例不是要高些么?柚原姐妹啦、冰室同學啦。”

“對我來說也很困擾呢。”

“才沒有想什么男女混合的事情呢!只、只是偶爾看到換衣服的場景什么的,偷看洗澡什么的、和天哥哥的身體發生愛情喜劇事件、什、什么的——”

梨玖突然步履蹣跚,用手頂住校門的柱子支撐著身體。

“怎么了?突然身體不舒服嗎?”

“抱歉,沒問題的。只是頭稍微有點暈。——啊、剛才打算說的,其實今天、那個、身體稍微不太好。本來打算好一些后一起去買些東西,不過,好像還是不行。”

“感冒了嗎?”

“不是哦、貧血、怎么說、那個、每月一次的——”

“啊,這樣啊。不好意思。”

“臉、紅了哦。真純真呢。好可愛~”

梨玖吃吃地笑了起來,不過仔細看看,臉色確實不太好。

“因此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哦。啊,就不用送我回家了。天哥哥、今日的行李很多嘛。”

“真的不要緊嗎?”

“沒事沒事。那個,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會好了哦。”

“別太勉強自己哦,小梨。”

“謝謝你,我的好朋友。那么,再見哦。”

留下這句話后梨玖便離開了,目送完她的我和珠子也開始行走。

只有兩個人對話果然會變得斷斷續續的。雖然我到也沒覺得有什么不舒服,但是珠子是怎么想的呢?沒被她害怕吧,我擔心起類似的事情。即便只是作為潤滑油,梨玖的存在也是很重要的啊。

在思考這些有的沒的時,珠子突然開口。

“名塚學長很擔心嗎?小梨的情況。”

“嗯、當然很擔心。身體狀況——也有成島的關系啊。那之后怎么樣了?”

“……欸欸,我所知的很有限。”

這樣啊,大大地點頭。這樣下去什么也不發生,那家伙就這樣放棄還好,不過……

珠子仔細觀察著我,稍微猶豫地開口說道。

“那個,名塚學長……知道嗎?成鳥同學、是小梨她家族親人去世的事故的當事者哦。”

誒?這樣想著的我轉過頭來。第一次聽說,什么啊這是?

“以前曾聽說過。成島同學沒有取得摩托車駕駛許可證便駕車上路,與小梨乘坐的車發生了碰撞事故。雖然說成島同學幾乎沒有收到任何傷。”

“這是——沒聽過啊。從那以后就一直被糾纏嗎?”

只要觀察成島的態度就會知道,絲毫沒有因罪惡感的贖罪動機在內,只有胸中腐壞一樣的厚顏無恥。

感覺不太真實,不過梨玖沒有對我說起的理由總覺得能夠理解。如果知道這個情況我肯定會將成島認定為敵人。是不想讓我被卷進來吧。

可是變成這樣——我開始思考。問題比想的要嚴重。讓梨玖為難的不僅僅是成島的行為,還有心靈上如同鉆心一般的傷害嗎。

讓成島盡全力來幫忙這個選擇,說不定需要考慮。雖然之前就得知了不一定會招來好的結果,但這也是情勢所逼。當然,要是能有更息事寧人的方法,那就再好不過了。

“要想辦法盡可能快地解決啊,這件事。”

“名塚學長。”

“誒?”

“名塚學長、這樣地為小梨著想啊。真令人羨慕。可是……”

珠子想說什么,可是張開口后沒有說出來。

看向那個毫無表情的臉孔的我,不禁皺了皺眉。一瞬間,感受到了寄宿于其中那無比凄慘、十分危險的什么。與老老實實的孩子所不相稱的、漆黑粘稠的什么。

——但是,禁不住重新判斷時,珠子卻又和平常看起來并沒有什么兩樣。剛才那是錯覺吧。

“……名塚學長?”

“啊、哦……”

看來失去了開口追問的時機。

“下次見,我是走這邊哦。”

深深地低下頭行了個禮后珠子離開了。

只剩下我一個人以后,一滴水滴打到了臉頰上。

我急速穿插在住宅檐下的間隙跑著。雨一點點增強了,不過,幸運的是能夠在雨變得很大之前回到宿舍。

跑進大門喘了一口氣,烏爾莉卡向往常一樣來到玄關迎接。

“歡迎回來的說!”

“啊啊、我回來了。”

亞夜花的話還是老樣子、拒絕任何交涉,我做的料理也會被拒絕。可是自從那天以后烏爾莉卡再也不提及那個話題,至少在表面看上去取回了之前的明朗。

“雨、這樣就下來了呢,如果沾濕了的話,我來拿毛巾來吧……啊咧?”

烏爾莉卡突然中斷了話語,將臉湊近我的衣服嗅了嗅。

“怎么了嗎?”

“天人大人,請問剛才是和誰在一起?”

“和誰?嗯,途中和熟識一起回來的……”

烏爾莉卡歪了歪腦袋。

“是錯覺嗎?那個哦……稍微有一點。感覺到了‘死人’的氣息呢。”

◆ ◆ ◆

獨自一人朝著回家的路前進,不禁回想起了和她分別之際的情形。

好朋友、親友、姬友,這是怎樣滑稽的稱呼。

從旁看來,我和她怎么看都是親昵的朋友吧。

他人雖然這么想,我和她的關系其實一次都沒有如此過。

完全不是朋友。對我來說,她只是羨慕、嫉妒的對象罷了。

不過,這種情況也只有一點點時間了。只要再過少許我就能從這種自卑感中解放出來了。

***

紅葡萄酒的甜美香味感覺好似在胳肢鼻腔。今天的菜單是燉漢堡牛肉餅。絞肉真好呢。應用范圍寬廣,味道稱心如意,比什么都舒坦。

“我回來了,啊————真是的”

在調味汁中投入染上燒烤顏色的漢堡牛肉餅時,萬那戴著看起來不高興的臉進入了廚房。

“那個,交給我的包放在餐廳了。不過,回來得真早呢。”

“計劃變更了。不好意思,晚飯我的份也拜托了可以嗎?”

“做了很多,富余沒有問題……不過,發生了什么嗎?”

“四對四與大學生喝著茶,被帶入胡同深處突然被迫近了。”

滿臉憤慨的萬那如此說道。

“啊啊,這還真是……令人嘆息呢。”

嘛,多半,我認為對方的下場比較令人嘆息就是了。

“又加上下雨,我的傘在天人帶走的包里面。”

這事自己應該是沒有責任的吧?

因此,我打算嘗試著尋問一下。

“那樣的情況下被迫近時,怎樣應對了呢?”

“當然,我只能清楚地拒絕了吧——什么?天人、你也被迫近了?”

突然,萬那挺出身子。

“不、是我的熟識的遭遇。如果是怎么拒絕也會被迫近的情況呢?”

“什么嘛。具體情況具體處理。即使是沒有希望也要讓對方體會到拒絕的。想要傳達的話語無論多少次都無用的話是無意義的,如果是話語沒有用的情況,那么多少用一些過激手段吧。”

同情對方是無用的嗎?看來有必要考慮對成島行駛武力的情況了。

“接受戀愛商談?啊,請喝水。”

“就是這么一回事。”

我往玻璃杯里注入水遞了過去。

“這樣啊……那個,我,有發出什么味道嗎?”

“嗯?非要說的話是漢堡牛肉餅的香味,不過,這怎么了?”

“烏爾莉卡說過‘感覺到死人的味道’這樣的話,這‘死人’是什么意思?”

“嗯——就如字面意思的死去之人,卻像仿佛沒有死去一樣行動著的東西。”

萬那用手指向空中,寫出死人之書。

“像幽靈或吸血鬼那樣嗎?”

“這是人類的分類,嘛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怎么和這種東西相遇了哦?”

“不……我完全沒有這種印象。”

“什么嘛,原來是錯覺嗎?烏爾莉卡因為鼻子太靈的緣故或許是聞到什么臭味也說不定。不過,如果是惡作劇的話就需要想辦法解決哦。”

“很危險嗎?”

“雖然也并不一定,不過不死系的家伙性格別扭的比較多這點也是事實呢。如果在意的話不妨找亞夜花醬談談如何?那孩子雖然沒有什么特別強大的力量,不過卻是擅長于這方面的特殊類,就算戰斗里也能給到些不錯的意見喔。”

是這樣嗎。雖然不太想和那孩子有過多的來往就是了。

“嘛,因為對人外的存在和人外的價值觀視作普遍可是這個城市的特征,就算是有什么東西彷徨也不奇怪呢。特別是像天人你這樣的半人類,可要注意別被奇怪的家伙纏上喔。”

“說的也是,不過萬那看起來也只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呢。”

當然其他的住宿人士也看起來和普通的人類沒什么分別,不過因為萬那那尤其特出的時髦現代女性般的言行所致,所以會讓人時常都會忘記她也是個非人類。

“希望你可將之稱為普通,不對,是高等級吧,反正就是這樣了。”

萬那嗯哼地挺起了胸膛。雖然并不是特別大,不過形狀很漂亮。當然,不僅僅是胸圍,她全身的比例也很勻稱。

“不過,我是喜歡人類的親人類派喔。相當奇怪的種類吧?亞夜花和烏爾莉卡也是一樣呢。因為她們兩個在以前有很多接觸人類的機會,所以行為舉止也和人類差不多。”

“亞夜花倒是相當討厭人類的嘛。”

“要說‘討厭’的話、也還是有一定程度的討厭。應該是這樣理解才對。”

嘛、姑且不說人類對人類文化多么熟悉、不明白也是沒辦法的。

“但是、也有像我們這樣完全的例外。基本上具有人所具有的外在、然而內部卻不是人的想法。‘天秤會’就是這樣。維持這個城市的秩序,是不能借用人類的手的。”

“這是——其他的東西嗎?”

“重疊的部分也多,不過,還是有微妙的不同、擾亂秩序的東西當然要取締、但是也不一定是‘傷害人類’或者‘一直擾亂秩序’的存在呢。”

漠不關心,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通常考慮我方認為是背叛吧。雖然不知道你是怎樣認為的,不過看姐姐和和良太之類的,思維方式和價值與人類相差不遠呢。”

“那兩個人嗎?”

確實是完全被人類感染的印象來著……有著這樣的感覺。

“……其中、最無法理解的是御子神手寅之流的吧。那是、對于我們來說也是非常遙不可及的存在。”

說著,萬那變成了一個人自言自語。

晚飯結束片刻之后、我回到作為自己臨時房間的客廳。沒有什么做作業和預習的情緒,最后我就在沙發上翻滾起來。

‘死人’嗎。算了、也拉不下臉和亞夜花商談。照萬那的話,也不是那么糟糕的情況,正在考慮那樣的事時,房間傳來了敲門聲。

“打擾了。”

出現了烏爾莉卡的臉。

“怎么了,晚飯不夠?還要我做點什么嗎?”

“誒?可、可以嗎!雖然很高興——但是不對!”

咳咳、這樣咳出聲。

“那個、傍晚說過的話喔。感覺到‘死人’的臭味……和亞夜花大人商談之后和烏爾莉卡想的一樣哦。請詳細說一下那時的事情!”

看見烏爾莉卡一臉期待著什么的表情、我忍不住這樣想。

——難道說,是這孩子的計策?

率直地利用《‘死人’的臭味》作為話題、創造我與亞夜花能夠自然對話的情況。之類的。

真是精神呢、讓人生不起氣來。但是、對被通告了再也不要露面的我來說、也沒有想見到亞夜花的心情了。

“吶、也沒有發生什么特別的事、還是算了吧。”

“但、但是但是……”

“不用客氣啦。”

我再次拒絕、烏爾莉卡于是……露出了沮喪的表情、垂著頭走進屋里。一瞬間,總感到做錯了什么一樣。

* * *

然后,過了數日沒有什么大的糾紛,普通學校宿舍來回的日子。

最在意的事情果然還是、梨玖。從她身體不適那天離開以來、再也沒見過。

“吶,你們啊、分手了嗎?”

放學后、正在收拾行李時,細屋這么問了。

“分手什么的,原本也沒有交往啊。她說了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沒有來這里玩的精力了吧。”

說是這樣說。‘馬上就治好’也這么說過……拖了這么長時間說不定已經好了、應該去看望一下吧。雖然不知道梨玖家的地址、和珠子說起的話就會明白吧。正在這么思考著、走廊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天哥哥、一起回去吧。”

好久不見的青梅足馬的臉孔、微笑著說道。

“你啊,已經好了嗎?”

‘爆發吧—爆發吧—’混雜著迷之咳嗽聲的細屋敲著背,從走廊里走出來。

“沒問題的說。那個、你看你看、漂亮地治好了喔?這精神過頭的膝蓋。”

炫耀似地展示漂亮修長的雙腿。明明就是看上去能夠做出敏捷動作的體型,為啥卻如此遲鈍啊,這家伙!

“才不是這樣吧、身體狀況。想要蒙混過去、卻完全看不到沒問題的樣子呢。”

臉色還不是太好,離康復的樣子還有距離。

“呢……說實話,還是有點不對。”

梨玖一副淘氣的孩子被發現惡作劇的表情。

“其實感冒并發了、有點想睡覺。但是新學期伊始不能就那么休息、想辦法總算下午開始出現。嘛、還是不能隨心所欲地活動呢。”

“那樣的話就不要特意走到我的教室門口啊、在學校門口等著就行了。”

“啊,真是一點都不體貼的發言!”

“啊?”

“人類采取非效率性行動時、大多都有那么做的理由喔。也就是說、哥哥應該稍微學習理解一下少女心呢。”

“……還真是邏輯飛躍式的話題啊。”

意思是明白了。

兩人什么話也沒有說、就這樣走出校門。深色的云想要替代之前持續幾天的晴天似地、覆蓋著天空。

“說起來、今天珠子呢?”

“是想要邀請來著、不過不知為何教室里沒有見到呢。”

誒——、梨玖的小腦袋微微外傾。

“大概,有什么事先走了吧。就算只有一句話打個招呼也好啊。說起來、真是討厭的天氣。”

“早上的時候還好。雖然認為不會下雨、還是有點危險呢。”

“是嗎?我上學的那個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幸好回去之前還是有料到,總之,梨玖、你有帶傘——”

突然我停止了話語。

怎么了?話說到一半,梨玖也注意到了。前方四個穿著花哨衣裳的人站著。視線判斷明顯目標是我們。

“……首先,回學校吧。”

學校就在后方。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怎么樣都無所謂,唯獨不想讓梨玖遭遇危險。在教師的眼睛所能及的范圍的話,還是安全的吧。

“喂,稍等一下吧!”

但是、這樣的聲音阻止了我的腳步。為了堵住退路而出現的高個子,站在了背后。

“這樣很卑鄙吧。明明都那樣說了。果然是在交往嗎?”

帶著劣質微笑的成島這么說,仿佛預示著無路可逃。

學校附近有個小小的雜木林。周圍附近幾乎沒有人家,也微妙地偏離學生們的上學路段,所以有一些僻靜。

我和梨玖被強迫帶進了這個地方。不知不覺間包圍的人增加到了十人,當然,全都是成島的幫兇。

梨玖的肩膀被成島抱住、被帶到十米左右的對面去了。

我的面前有他四個手下。包括成島在內、剩下的那些人嘻嘻哈哈地笑著。全都是那種確信絕對優勢,開始期待接下來發展的雜耍般的臉。

“那、要說的是?”

我一邊瞪著成島一邊說。

“吶,很簡單的。名塚、你啊、不要再接近梨玖醬了。接觸也好說話也好進入視線也好,接下來的一生都不要接近啊。”

“天哥哥——”

想要說什么的梨玖、脖子被成島的手臂纏上。

“……要想要商談的話,至少請你放開她。”

“決定這個的不是你啊,懂嗎?”

與知性無緣的回答、我不由得小小地嘆了口氣。倒也不是相信對話會成立,不過無語到這種程度的話還是饒了我吧。

“那、如果我拒絕的話怎么辦?”

“決勝負吧。”

勝負?我皺起了眉頭。

“賭上梨玖醬,我們彼此憑力量競爭吧。”

“意思是決斗嗎?”

是說‘單挑’什么的吧。不太清楚這是什么程度的實際用語。

“白癡啊你。”

突然、成島開始竊笑。

“我的團隊,就是我的力量唷。為何非要和你一對一不可呢?”

啊啊,完全理解了。也就是說,手下也屬于自己的力量之中,所以要和對方全員決出勝負,這樣的意思。無視梨玖的接觸方式也好,這種卑鄙的小伎倆也好,我明白了這個男人是怎樣的人。

“喂,注意看好、要開始了啊,你這家伙。”

成島對抱在懷里露出害怕的表情的梨玖這么說。

“……”

沒關系,現在需要冷靜。自己必須首先確認情況。最優先的,就是幫助梨玖。其次,讓成島干脆放棄梨玖。

也就是說、目標只有成島一個人。如他本人所說,那些親信們般的家伙只是沒有主體性的附屬物罷了。

頭腦里的一偶還記得很清楚這個城市里有張開著記憶修正的結界。超越常識的事情,不會留在一般人的記憶里。這一次留在記憶里的認知點有很多,也不能發揮太過于超乎人類的力量吧。

冷靜地、有效地,并盡可能不要做得太過。

“是啊、稍微玩一下吧。”

權堂一邊笑著一邊踢向我的肚子。我故意把屁股附近的、五百日元大小的石頭悄悄拾起。

“喂!站起來!”

另一個人搖擺著頸部,站在正面的權堂揮起拳頭。

我以最小的動作,于肉體間的縫隙突入。不要因害怕顫抖而動作停止,然后慢慢向權堂倒下。這是出乎意料的景象吧。全體人員的注意面朝那邊。

——那一瞬間,我向著成島,以最大限度避開的速度投出了石頭。

進而、姿勢隨著聲音崩潰。抓捕著梨玖的手松開了。

我同時蹬地拉近距離。成島慌忙拔出匕首。說時遲那時快。我已經抓住了那只手、就勢將他制伏在地。

“竟、竟敢——混蛋!”

伴隨著‘咔嚓’這樣討厭的聲音,成島的關節脫臼了。

“別動!”

我向成島的親信們大聲喊道。順應著狀況壓制了全場。

“放、放開我!殺了你啊——混蛋!”

抓住成島的手用了點力,成島便沉默了。

“這一次請讓我來拜托你吧,成、島、前、輩。——從今往后,再也不要對梨玖出手。”

沒有回答。我加強了握力。咔嚓,突然感覺到捏碎了什么。

“痛痛……!”

細微的呻吟聲從成島緊咬的齒間發出。

“從今往后,任何情況下,都不準,對梨玖出手。”

趴著的男人因疼痛而顫抖著,臉色蒼白,將話語一句一句地緩慢咀嚼。數秒之后心里認命了。只有鼻涕和不成聲的哭聲溢出。

“明、明白了……”

細微的聲音從成島嘴里傳出。

“我明白了,我放棄。不會出手的,請、請原諒……”

我放開緊握成島的手,讓他離開。

——我突然蹙眉。因為我的動作而被卷進來的,躲在背后樹木縫隙中悄無聲息跑開時的身影被我看到了。沒看清楚,大概是個穿初中部制服的少女吧。不,稍后再考慮這些。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人數多的一方,并沒有認輸的想法。如果梨玖再淪為人質就麻煩了。

“梨玖、我們走吧”

“呢,嗯……”

牽著梨玖的手,我們慢慢離開了。

看來沒有追上來的跡象。

“……對不起。”

感覺孤零零的梨玖這么說到。

“將哥哥卷進來什么的。明明是我自己的問題。”

說話時站在梨玖的公寓前。我們一起乘坐巴士,直接到這里來的。途中我們一句話都沒有說,現在聽到梨玖的話我放心了。

“我是按自己的意思被卷進來的,不用在意。”

“就是在意嘛……啊,有沒有受傷?”

“沒事哦——姑且是沒有任何問題,不過如果有什么的話,我一定會報告啦。所以我一定會負責到底。為求慎重起見,明天的午休與放學后,我來初中部接你。總之,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梨玖沈黙片刻后,用寂寞的口吻開口說道。

“……一個人嗎?”

“誒?”

“吶,天哥哥……我,直到明早非得一個人度過不行嗎?”

梨玖輕輕抓住我的衣袖。抬起了濕潤的雙目。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的表情。頓時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心跳咚咚地加速。瞬時間,我說不出任何話語。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梨玖不經意地放開手,嘴角微微上揚。

“——騙你的喔。怎么樣?有沒有心動吶?”

“……要說心動的話,不如說是困擾了啊。”

“人家可是舍棄了很多才做到嘛。捉弄天哥哥真是對不起。沒問題的,我一個人也能好好睡覺啦。”

我大大地吸了口氣。

“亂做什么覺悟啊,你……我回去了。門窗要關好哦。那拜拜。”

“嗯。晚安。——那個,天哥哥!”

邁步向前的我,聽到梨玖的話駐足回頭。

“真的,非常感謝。天哥哥,果然是……屬于我的英雄。”

微笑著揮了揮手后,梨玖進入了公寓。

目送她的背影之后,我慢慢走了出去。

“英雄……嗎……”

心情變得復雜起來。確實我曾經是這么認為的,不過現在不是了。對于經歷失敗挫折后的我來說,那僅僅只是嘲諷罷了。

那數個月之前發生的事,痛苦隨著記憶漸漸復蘇。

廢棄的工廠。不良混混。被強迫壓制在地的女孩子。憤怒。強烈的憤怒。破壞的沖動。毆打時的觸感。打斷牙齒的觸感。骨折的觸感。將請求原諒的臉正面踹開的觸感。沒有一個能站起來的人,哭泣聲與慘叫聲交織的房間。

然后漂亮懲治了壞蛋、伸出了救援之手的英雄。期待著贊揚與感謝的名塚天人回頭看向女孩子時——

那是厭惡與恐懼的視線。

被拯救了的女孩子,對我表示出完完全全的拒絕。

我搖了搖頭將過去的影像拋諸腦后。已經結束了、那些無法改變的事。

今天,我幫助了梨玖。然后梨玖對我說謝謝了。

這一次,稍微做得好了點嗎——之類的,一邊仰望著星星一邊考慮著。

如果做的方法沒有錯那梨玖也能得救了吧。

如果是這樣——我會很高興的。過去的失敗是不會消失的,我也不會再沉醉于天真無邪的正義行為里,但我還是很開心。如同隱退前的英雄最后的工作般,很不錯吧。就這樣結束后,我就能為自己的行為畫上句號了。

只是——并不是完全沒有了顧慮。

成島的埋伏實在過于周到。持續沒來上課的梨玖偶然登校的時刻,通過郵件傳達我們回去的時間和路線——之類的,這些全部信息,就像事先完全掌握了似的。然后,偷偷觀察著我們的遭遇,結果確定后逃跑的、雜木林中的人影。那是初中部的女學生。

以上訴觀點來推論的話。

——希望只是杞人憂天吧。我打心里這么想。

◆◆ ◆

除了成島被教訓了一頓以外。

今天的事,都按照計劃進行著。

他們明天一定會有所行動吧,我是這么認為的。

并不覺得做這樣的事會被原諒。

但是,我是知道的。

只要能夠成功,我的那些負面思想、心中缺失形成的大坑一定會被掩埋。

之后就已經不能放棄了,也沒有這種打算。

***

“……天人大人,臭味變濃了。”

回到宿舍見到我的瞬間,烏爾莉卡皺著眉頭說道。

“不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喔。所以建議盡早與亞夜花大人商量!”

“知道了知道了。”

適當地應對之后,我走進了接待室。烏爾莉卡跟在后面繼續說著。

“今天要清楚地弄明白哦,這絕對是什么不好的東西。您不想做的心情我也明白。不過,若是與‘死人’相關的話,請不要搞錯了問題啦。”

“嗯,如果發生什么的話會來商談的。我要換衣服睡覺了,請出去一下可以嗎?”

雖然想為烏爾莉卡的努力買賬,不過現在首要問題是為了梨玖問題而發愁。并沒有思考與亞夜花和好的閑暇。

嗚嗚、烏爾莉卡碎碎念著什么。突然小小的腳步聲從屋外走過——本這樣以為、卻是接近我睡眠用的長沙發。然后,揮舞了起小小的拳頭。

“喂,干什么呢?”

正打算說什么,在此之前卻出現了轟隆的巨響。烏爾莉卡確確實實地將沙發打成兩段。對著陷入啞然的我,眼前的小小女仆又深深地低下了頭。

“真的對不起!烏爾莉卡,不小心弄壞了沙發。”

“不、不小心啊……”

“這里已經不能睡覺了。所以吶、雖然很抱歉,天人大人就在烏爾莉卡的床上睡吧。”

“……所以,他就來到我的房間,對吧。”

亞夜花這么說道。還是和以前一樣缺乏表情、對什么都感覺沒興趣的樣子。

“是的。因此天人大人只好和烏爾莉卡一起睡了。”

烏爾莉卡重重地點頭確認。

“這是烏爾莉卡為失敗所付出的代價。就算是亞夜花大人,也不可以插嘴!”

順便一提,穿著代替睡衣的服裝,她的右手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腕。單純的比力量的話,這孩子遠超過我。就是說我無處可逃。

“作為睡在同一間屋子里的兩人,要好好相處吶。吵架是不行的喔!”

“什么吵架啊……”

單純只是亞夜花不想和我有任何關系吧。現在不想對上她的視線,也沒有要對話的想法。幸好烏爾莉卡的床比想象以上的還大,我和烏爾莉卡兩個人都‘大’字躺著也綽綽有余。還是快點睡吧。

然后,就在這時。

“提供床的話隨你的便,不過讓這種死人味臭烘烘的家伙進到我的房間里來還是很困擾的。”

“哎……且慢,死人臭味?啊,那是,烏爾莉卡的便利能力什么的嗎?”

為了讓我和亞夜花和好。這樣嗎?烏爾莉卡瞬間別過目光。

猶豫了片刻之后,亞夜花看向了我。

“到底怎么回事我是不知道,不過有氣息到是真實的。你的附近有不懷好意的不死者吧。”

“很危險、嗎?”

“要說的話惡意比較合適,還是說其他方面有著什么原因。不死者對生者懷著嫉妒、執著之類的情況比較多。”

凝聚了負面感情的不死者對生者施加危害,或是拘泥于活體而糠糟皆取之類,亞夜花如此說明。說起來,來的第一天被貓的尸體襲擊過,就是那樣的存在吧。

“例如說起吸血鬼的傳說首先浮現的是這樣的感覺。襲擊人類或者牲畜什么的。——Arnold Paole的吸血鬼傳說知道嗎?”

見我搖了搖頭,亞夜花以淡淡的表情開始說道。

“這是留在官方醫師記錄上非常罕見的情況。”

十八世紀,塞爾維亞的村莊。傭兵Arnold Paole與四個村民遭到殺害。那時出現了吸血鬼化的征兆,于是村民將Arnold Paole與死者們的心臟釘上木樁,燒成灰后放到河里。然后過了幾年,同一個村子里相繼發生了可疑的死人事件,總數為十七人。調查了墳墓之后,復數的遺體出現了吸血鬼化的征兆。

“十七人?是誰干的。那個Arnold Paole不是死了嗎?”

“根據記錄,推測他們吃了被Arnold Paole殺死的家畜。只是畢竟空了幾年,而且發病幾乎是同一時刻,Arnold Paole沒有被毀滅并向村人復仇是比較合理的想法。”

“誒,可是,心臟被釘上木樁火化了吧?”

“是誰說那樣就能消滅了?”

我無話可說。

成為了強大的存在,就算被人類如何處置了,復活過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亞夜花這么說道。廣泛為人們所知的將木樁插入心臟里面這種實際上并不可靠的處置方式,其實是我們人類為了防止恐慌的發生而努力得到的成果吧。

“Arnold Paole事件可說是最為接近最惡劣的狀況了,這種事并不會經常發生的。”

“我聽萬那說你是關于這方面的專家……”

“我可以干涉生死之理。我說過了吧。我可是司掌那種東西的神。契約的管理也是包含于職責里面。”

“契約?”

“存在的概念。”

亞夜花稍微想了一下,繼續說道。

“生物,有著生與死這兩種狀態。活動著的狀態是生,活動停止則是死。一般來說‘生存著就會活動,死了之后就停止活動’應以這樣的契約書上所簽署的狀態而存在。這么說可以了嗎?”

我點了點頭。

“可是,在世間里,還有著‘遷移死相后就可以活動’這樣的訂下例外性契約的存在。這被稱為不死者。實際上理由是更為復雜的就是了。”

“呃,總之正確來說,不死者就是指并非‘不死的存在’,而是‘死了后仍然可以活動的存在’嗎?”

“這樣理解就行了。然后,我們這種掌管冥府的神,有著承認這個生死的契約以及將其取消改寫的權能。理所當然這其中也包含有不死者的契約,將他們恢復成正常的狀態,就是說也是可以將其恢復成普通的尸體。”

“那我所沾上的氣息……那種東西大白天里就在市鎮內徘徊了嗎?”

“你問我這個足不出戶的人有什么用?”

——說的也是。

“嘛,也不是沒有吧。特別是實尋市這樣的地方。雖然基本上他們都害怕陽光,不過也還是有些不怕的,要是智力較高的話也可以做出人類一樣的行為舉止。”

“可以和人類區別開來嗎?”

“一般來說高位的存在都很善于隱藏,甚至不會留下任何痕跡,而級別低等的那些不值一提的存在則可以推測……總之沒什么大不了的。目標是你還是其他人呢,目的是什么呢?”

“……說是大多都是對于生者懷有惡意的吧?那樣的話也不是沒有線索。”

腦海中浮現出幼馴染的臉容。沒錯,如今身邊正是有一個人被卷入到糾紛里。若那是由于來自某個人的惡意而造成的結果的話。

“在現在這個階段有什么能做的事嗎?”

“這可與此無關呢。如果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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