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淹沒于龍之浪濤

第一卷 第三章 淹沒于龍之浪濤

風迎面吹來,臉上的汗水也漸漸蒸發。

雖然已是七月,不過日出之前的風相當涼爽。溫柔的空氣將熱量盡數帶走,實在是送報紙中的一大享受。

「屬下已經完成任務!」

麒一郎按照職務規定,將自行車停放好,感受著與風嬉戲的戀戀不舍,回到了四方平報紙販賣所。

「嗯,辛苦了!今天你那臭速度就像海軍拉大〇一樣快!你可以到我家來親吻梅露蒂醬哦!」

「收到!容屬下婉拒!」

敷衍著想要把愛貓的照片遞過來的自稱隊長,環顧四周。

「赤井隊員還未歸隊哦。就那么在意么?」

「一般般。」

「總覺得從上個月開始就關系特別好?雖然本來就挺合得來的。」

嘿嘿笑的隊長的表情有些下流。雖然喜歡打聽閑話也許比軍隊崇拜更適合她這樣的妙齡女性,不過她不顧自己的單身狀態而對別人的事情尋根究底的態度,真是讓十多歲的少年急躁得無可奈何。

「也并不是那種關系哦。」

「呼~嗯?」

「不過嘛,也許是作為朋友變得更親密了。」

「哦~?」

麒一郎拼上少年橫綱的尊嚴,拼命壓制住想給壞笑的隊長一記背摔砸到墻里的想法。

「不管怎么樣,你都要多加小心,植本隊員。熊熊燃燒的火焰很難控制。因為你不可能知道它會跟隨風向往哪邊燒。」

剛想對這句似懂非懂的話提出疑問,背后就傳來剛才提到的少女的聲音。她活潑的話語甚至能吹散清晨的倦意。

「早上好,植本!」

「哦~早上好,雪乃。」

隊長果然還在壞笑,不過麒一郎決定無視她。欣賞雪乃陽光般的微笑要舒服好幾百倍。在剛遇到她的時候,她的笑容是難以想象的,不過自從上個月約會之后,她就經常露出與年齡相稱的笑容。

「期末考試也馬上就要結束了,做好正選賽的準備了么?」

「當然!」麒一郎自信滿滿地點點頭。

為了準備在期末考試之后、散學典禮前一天舉行的亂跑正選賽,麒一郎和野槌已經完成了全套練習。說起不安因素,麒一郎更擔心的是精靈偷獵。不過在上個月的約會之后,還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案件。

「我們兩人奪得冠亞軍就很理想了呢。」

天真無邪地笑著的雪乃如此耀眼,麒一郎也不回話,看得入神。對于精靈偷獵和學費的不安也從心中消散了。

「你們的關系就像馬桶和馬桶蓋一樣好啊。」

「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們是朋友。」

對于隊長的搗亂,毫不羞澀堂堂正正地把話頂回去的雪乃,變得更加耀眼。

這情景是如此幸福,簡直讓人希望這愉快的日子能永遠持續下去。

※※※※※

四方平精靈學園有三個代表性的游泳池。

其一,吵吵嚷嚷水靈游泳池。

其二,錯綜復雜迷宮游泳池。

其三,天旋地轉極限游泳池。

在期末考試結果發布之后,高中部一年級學生在酷暑中掙扎著,將希望全部寄托在據說有百米見方的極限游泳池上。

原本校方預定召開學年集會,不過以眼下的氣溫,無論講堂還是校園中庭,都是足以將學生烤熟的灼熱地獄。于是,學生會執行部與教師方面進行交涉,將地點改為游泳池。這體貼的做法獲得了學生們的歡呼聲。

「一年級的諸位,三月有余的起動時間,辛苦你們了。」

龍宮院清代表執行部,在泳池邊上用擴音器講話。為了避免陽光對缺乏色素的肌膚造成傷害,他依舊穿著立領校服,躲在宇賀姬撐起的遮陽傘下。

「從高中部開始入學的諸位,已經習慣學園環境了吧。從初中部直升上來的諸位,想必也與精靈結下了新的羈絆吧。跳級的諸位,如果夠不到池底也請不要向火屬性求助,因為他們大多都是旱鴨子。」

在考試中一直承受著壓力的學生們,也不可能聽完學生會長的長篇大論,早就一個接一個地跳進游泳池里。

就連沉著冷靜的水屬性,此時也像個小學生似地,在游泳池里喧鬧著游來游去。

反倒變得老老實實的,是平時吵吵嚷嚷的螢藏。

「沒有比學校游泳池更讓我沒興致的地方了。」

身穿救生衣盤坐在游泳池邊上。如同風中燈火般的無精打采,恍恍惚惚地看著女生們的泳裝身姿。

「因為以穗村君的身高,腳夠不到池底么。」

「別以為自己個子高就得意忘形了,猩助。不對,也許真的夠不到……可惡,要是我溺水了你要拼命來救我,拜托了。」

「我也不太擅長游泳。」

雖然堀田泡在游泳池里,不過他只是承受著水的阻力在水中行走而已。周圍的土屬性也都類似,麒一郎自然也沒幸免。

「土屬性要浮在水面上很困難啊……」

麒一郎滿臉憂郁地垂著頭,正好與沉到水底正坐著的野槌四目相對。水波晃動,看得不太真切,不過應該是在溫柔地微笑吧。她紋絲不動,也不吐氣泡,似乎在以自己的方式來享受游泳池。畢竟她為了這一天而特地準備了泳裝。

這是件有波形褶邊的分段式泳衣,上面清晰地印著小蜜柑圖案。頭發在左右兩邊盤成了《蜜柑結》。實際上只是普通的團子型,不過的確很適合她那天真無邪的身姿。

「以野槌妹妹這樣的幼女體型,就算穿分段式泳衣也……啊,無聊啊,至少把學園泳衣換成吊帶比基尼啊。」

所謂吊帶比基尼,是非常暴露的女性泳裝之一。從大腿間延伸出紐帶狀的布條,擋住胸部前端,直達頸脖。因為形狀和彈弓很相似,故因此而得名。(注:日語中的「スリングショット」有吊帶比基尼和彈弓這兩重意思。)

四方平精靈學園的女生學院泳衣是非常樸素的深藍色連體式泳衣。大腿處的角度很小,樣式也有些土氣。

「野槌這身泳衣,還挺合身的。」

「我穗村螢藏可是很正直的哦?直接的裸露才能讓人心神動搖。也就是說,干脆全脫光吧,臭婆娘們。赤裸著搖來晃去吧。來,脫~吧,脫~吧!」

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塊浮板,直擊擊中這小色狼的后腦勺。

「唔。」

「不知羞恥的言行,真懷疑你的倫理觀念。給我自重一點。」

當板起臉的雪乃出現在向前摔倒的螢藏背后時,誰都預料她肯定會進行追擊。不過她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一聲怒吼也沒有,蹲坐在泳池邊上。

「植本,游泳池很好玩?」

最近她很少見地一臉不快。

「嘛……還好吧。雪乃果然不會游泳啊。」

「如果被拖到游泳池里,我很有信心會溺水。」

學園泳衣外面套著一件大號的T恤衫,看來她沒打算下水。

稍微覺得有些可惜,這就是麒一郎的真實想法。樣式土氣的學園泳衣緊緊包裹著性感的身體,明明這才是學院泳衣的精髓——把這些話說出口,這次一定會有拳頭或火球砸過來,還是閉嘴吧。

「啊啦,今天你也戴著那個土俑吊墜呢。」

雪乃伸手去摸麒一郎脖子上的土俑項鏈。

「土俑很可愛吧。而且我也獲得了學校的佩戴許可。」

「土俑的確很可愛……那個土俑花盆,現在可不得了了。」

「難道又打碎了么?」

約會時送給雪乃的土俑花盆,在偷獵騷動中打碎了。現在在她房間里放著的,是麒一郎重新燒制的二號作品。

「我種下了野槌給我的種子,結果成熟的蜜柑……多得人眼花繚亂,采都采不完。就像是肝臟不好的人的眼珠一樣,一點也不可愛。」

「如果不在發霉前處理掉,眼神就會變得和土左衛門一樣哦。」

和沒打算游泳的人,在游泳池的角落里聊些無所謂的話題也挺有意思的。考試和亂跑的練習讓人神經極度緊繃,于是想在明天的正選賽前暫時放松一下。

如果是以前的雪乃,也許會認為這是在浪費空閑時間。而如今的她,甚至還露出了微微的溫柔笑意。

「那兩家伙又在一起了哦。」

聽到周圍的竊竊私語聲,雪乃保持著柔和的表情,不過身體僵硬了。

「那兩家伙好像真的在交往哦。」

「我看了我看了,YST的亂跑特別節目里播出的,觀天臺的約會。」

麒一郎不由得抬起頭看雪乃。

「別擔心,植本。那種謠言當作耳旁風就行了。」

雖然臉已經紅透了,不過頭發沒在搖動。在觀天臺的事件之后,她將感情控制當做了自己的最大課題。而且也取得了一定成果,周圍的火靈沒有被雪乃感染而興奮起來。

「沒想到居然和土屬性交往啊。」

「那個節目我看了,那兩家伙就連公主抱和接吻都做過了。」

比起對那些嫉妒的眼神回敬一句「才沒有做!」,麒一郎更在意的是渾身顫抖的雪乃。

「喂、喂喂、赤井雪乃小姐?」

「呵呵呵,世間謠言不會長久。就比比誰更有耐性吧。呵呵、呵、呵呵呵……」

半瞇著眼睛笑的雪乃,表情無比恐怖。

「那個時候啊,土屬性家伙看起來好像在摸胸部。」

「看到了看到了。那可是揉得很熟練的動作哦。每天都要揉上個三十次吧。」

『呼啦』,黑發尖端飄起來了。

「我、我沒有揉!我絕對,不對,記得不太清楚了,不過我保證沒有故意去揉!」

「那就是……偶然間碰到了?」

「大概也沒碰到!和接吻一樣,因為角度問題所以看起來像那樣!」

「嗯,也是呢……抱歉,懷疑你了。」

頭發停止搖動,垂落下來。雖然臉還有些紅,不過手臂的顫抖已經停住了。

「畢竟是一直都很誠實正直而且非常努力的植本……和只用下流的眼神來看待女人的垃圾是不一樣的。」

「哦,沒錯,那是當然。」

得到極度信賴和天然的捧殺,不由得讓麒一郎感到心痛。當初看到雪乃的身體時,就盡想著『好柔軟的胸部啊~』『摸起來會很爽的大腿啊~』什么的。

「好了,諸位。」

吸引了眾人注意力的龍宮院的聲音,對麒一郎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喧鬧也是可以的。在炎熱的夏日里玩水,想必心情會非常好吧。不過,請不要忘記這里是四方平精靈學園。」

從宇賀姬身上拿過遮陽傘,細長的右手指向游泳池的中心。

「這也算是靈術的授課。」

「呵呵,來陪妾身一同嬉戲吧。」

還以為半龍半女的水靈會彎下腰跳入水中,沒想到她的身體竟如同巨木般伸長。質量守恒定律瞬間被推翻,她描繪出長度延伸數倍、周長也加粗數倍的拱形,化身為一條閃耀著神性光輝的青龍,撲入游泳池中。

水面濺起無數水柱,將游泳池里隨心所欲游泳的學生們吞沒。不僅如此,麒一郎腳底的游泳池底部突然就消失了。

「懸空底部么!這是什么構造啊!」

這不是雙重底部,向池底看去,只能看到無限蔓延的黑暗,也不知道要下沉多少米才能踩到池底。還好麒一郎的手就搭在游泳池邊上,不過堀田等人就撲通一聲,向著無底深淵沉下去。

「嗚哦哦哦哦哦!小堀!我現在就去救你哦哦哦哦——!」

也不知道他剛才潛伏在哪里,黏糊糊的泥田坊趕了過來,跳進了游泳池。污泥立即向著四周擴散,能見度也變差了。

「太好了!只要有土,我就能大顯身手了!」

為了使用靈術而松手放開泳池邊實在是個天大的錯誤。為了將意念傳達給精靈,麒一郎必須借助踏地、鐵拳、頭槌之類的物理接觸。身處洶涌的水流中,不可能使出這些招數。

「糟糕了!就算有土,我也出不了手啊!」

「植本,抓住我!」

雖然抓住了雪乃伸過來的手,不過水流比預想中的更強勁。對臂力很有自信的少女也要快被卷進去了。

就在落入水中的前一瞬間,雪乃抓住了昏倒在游泳池邊的螢藏的腳。

螢藏的身體『嗞溜』地開始滑動,徑直向著游泳池滑落。

「太、太輕了……!完全當不了重物!」

「因為沒腦子所以才這么輕!」

于是,三人一同成為了波濤的犧牲品。

※※※※※

天旋地轉極限游泳池變為一臺巨大的洗衣機。

在冒著白色水泡的波濤中,化身為龍的宇賀姬的每一次優美翻騰,都令水流更加湍急。施加在學生身上的壓力和扭力,就如同被龍啃食并四處甩動一般。

就連風屬性的學生都來不及讓風靈把自己拉起來,只能在波濤中亂成一團。龍宮院清冷淡地俯視著游泳池里的慘狀。

「臨機應變。請將這句話刻在腦海中。突然就無法使用靈術,證明你們基礎不夠扎實。請銘記這一點。」

「快、快要被淹死了,學生會長!」

「就算溺水了,我們學生會執行部的水屬性部隊也會讓朋靈進行救援,請不必擔心。也有可能被吞進正體不明的胃中,到時還請多多忍耐。」

至少似乎不會有生命危險,不過麒一郎卻擔心,有可能會受到些許精神傷害。拉著雪乃的手,眼看就要抗不過水流而松開。

「還、還能呼吸么,雪乃!」

剛叫喚起來就喝了口水,被狠狠地嗆了一口。

說道雪乃,已經完全混亂、手忙腳亂,不過她還沒昏倒,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螢藏等人從剛才穿著救生衣在水中搖搖擺擺,然后被宇賀姬吞下去,踏上了腸胃之旅。

「這到底算什么授課啊……!火屬性不會游泳,土屬性會下沉,這根本就是亂來啊!」

麒一郎剛說完,就浮現出疑問。

土屬性明明應該會下沉,那為什么自己還能浮起來?

「請把自己想象成一塊浮石。」

從頸脖處傳來聲音時,麒一郎才意識到野槌的手腳正纏到自己的腰上。

野槌輕得可怕。輕到連存在感都變得薄弱,整個人就像是游泳圈。

「來吧,請把自己想象成浮石。土屬性并不是重,我們是可以操控重量的。」

「也就是說,肉體干涉噗哇。」

又喝了一口水,不過已經知道自己做什么了。

精靈不僅僅寄宿在地面、河川、火焰或驟風中。這些沒有形態、甚至沒有意識的無垢者們,就算在人工物體中也普遍存在。這其中當然包括機械制品等文明的產物,而且對存在于人體中的丁種精靈進行直接干涉,是將要在高中二年級中正式學習的課程。

「只能試試看了。」

『沒學過』之類的理由是行不通的。學生會長也費勁唇舌地提到「隨機應變」什么的。

「請將我的身體和麒君的身體,看作是互相連通的物體。」

感受著在水流沖擊下也毫不松動的野槌的肉體。

平坦而又有些柔軟的胸部。沒有贅肉而又富有彈性的腹部。構成她孩子般的身體的,是蘊含著引人入眠般的渾厚包容力的大地的氣息。構成大地的是細微的沙土顆粒。就像是人類的細胞。

細胞中還有許多微小的細胞器。

細胞核、線粒體、高爾基體,還有填充在各細胞器間的水分等等。

不存在于任何細胞器,卻又遍布在身體內的氣息。

「是這個么……?」

最先感覺到土的氣息,來自平常最貼近大地的部位。

雙腳突然就像浮石一般受到了浮力,向著水面上升。

「做得很好哦,麒君。接下來是全身,全身。」

「稍微、等一下!腰、腰無法取得平衡,腰要扭了。」

只有腳底和野槌緊緊抱住的胸部周圍向水面上浮去,全身呈龍蝦彎曲姿勢,臀部向著水中下沉。陷入混亂之后,臀部越來越沉,尋求著支撐點。

突然有人結結實實地抱過來,豐滿的彈性物質壓到臉上。

「植……本?」

一直處于最混亂狀態的雪乃,呆然地對著麒一郎的頭發說出話來。

被她緊緊抱住了。豐滿的胸部在臉上蹭來蹭去。

「哇哦。」

不可能會有驚訝以外的反應。

親自把臉埋進去就能體會到。這就是熟透的軟肉果實,成熟到令人佩服學園泳衣的強度。大概已經有排球般大小了吧。

「哈、哈哈哈……」

想必雪乃已經滿臉通紅了吧,麒一郎緊緊閉上眼睛。

還想著她會發出慘叫,沒想到她卻不斷重復著咒語般的話語。

「冷靜、鎮定、冷靜、鎮定、冷靜、鎮定……」

就像被附身了一樣,不斷重復著,偶爾喝口水又繼續開始念叨。

最終,伴隨著一聲尖叫,異樣的靈應力在波濤間擴散。

「冷靜冷靜冷——————靜!」

以雪乃為中心,冒起了濃厚的白霧。蘊含巨大熱量的蒸汽,以驟風般的氣勢,向著天空上升,與陽光接觸后又四散開來。

在游泳池的一角,時間靜止了。

波濤保持著如鷹爪般聳立的形狀在原地凍結,卷在波濤中的學生也都覆蓋上了一層冰。一塊半徑大約十米的冰塊誕生了。

「哦~,讓空氣中的火靈吸收熱量了么。」

龍宮院感嘆道,看著站在浮冰上的火屬性少女。

「完成了……只要有了這層實力,就連火靈失控也能壓制住!」

雪乃自豪地握緊拳頭,向著渾身寒霜遍布的麒一郎搭話道。自信的眼神如繁星般閃耀。

「多虧那個時候植本讓我醒悟了!謝謝你,植本!就連剛才的事情我也是明白的!我知道植本完全沒有下流的想法!我知道植本不是那樣的人!因為植本是熱愛自然的清廉的靈應者!」

「那那那個啊啊啊,我現現在在超冷冷冷啊啊啊啊。」

不只有麒一郎的下巴在『嗒嗒嗒』地發抖。浸在水里的學生們都凍得發青,渾身顫抖。

雖然只有一角凍成了冰塊,不過整個游泳池的水溫已經一口氣下降到接近零度。原本在水里暢快嬉戲的青龍,也驚訝地冒出頭來。

「熊神之巫女啊,肆無忌憚地驅使制御之術無異于暴虐狂亂,務必銘記在心。」

「好、好的,非常抱歉……很抱歉,植本。很抱歉,大家!」

雪乃在冰上不停地向著各方向鞠躬。

面對俯視雪乃的青龍,野槌輕輕地正坐在冰上。

「呵呵……感覺亂跑會越來越有意思呢,淡海的公主妹妹。」

「呵呵,可不會像百年前的競速般讓汝得逞哦,野轉姬婆大人。」

兩只精靈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決戰,放聲大笑起來。

※※※※※

就在凍壞的學生們在泳池邊烤火屬性升起的篝火時,二次災害發生了。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嗚嗚~~~

肚子里傳出的不安分的啼哭聲,如同連鎖反應般傳播開來。

「嗚、可惡,沒想到小學之后還會有這樣的屈辱……!不對,本少爺怎么能在女生面前發作!」

以最先站起身飛奔出去的螢藏為首,捂著肚子的學生們爭先恐后地涌入廁所。

「穗村君總是很忙啊。」

堀田一臉淡然地目送螢藏離開。

「就是因為他說得太多了,所以才會更痛苦吧。想去廁所的話,閉上嘴趕快去就……嗚!」

對于遲來一步的打擊,麒一郎不由得蜷起身體。腸胃就像被鉗子扭動般疼痛,痛得眼睛都要蹦出來了,于是無言地奔向廁所。

令人絕望的情景出現在眼前。

靠近游泳池的廁所外面,隊伍排成了一條長龍。

「我、我、去校舍的廁所看看。」

「沒事吧?要我跟著一起去么?」

「我也一起去吧?」

「當我是幼兒園小孩么……」

甩開過分擔心的雪乃和野槌,全身都還濕漉漉的,就穿越了通往校舍的走廊。好在是第一個趕到這里來的,在叉開腿蹲下的時候卻感受到臀部被毆打的沖擊,之后就慢慢放松了。

剛到廁所的時候,通過單間的鏡子看到了自己的狼狽相。踮著腳,狠狠地抽搐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就像看到殺父仇人一般。

他之后如此說道。

「那個時候,肚子里就像有無數水靈在狠狠啃咬。沒出血簡直不可思議……不對,出血了。因為咬緊牙關,牙齦出血了。」

正因為有如此痛苦——所以當一切都結束的時候,他的表情無比幸福。牙齦還流著血,就面帶爽快的笑容,打開單間的門。

「上過廁所后,未來也許就會降臨。」

全身放松地走出廁所來到走廊,感覺在炎炎夏日中變得悶熱無比的走廊,也如同花田般美麗。

還好四周沒有人,麒一郎舒展身體,抒發自己的快感。

「嗯~~嗯~~~~好爽啊!」

雙手緊握大叫一聲后,心情更加昂揚。

「以這個狀態能贏……以現在的狀態參加明天的亂跑,優勝不再是夢想!」

將體內所有的廢棄物排除之后,感覺自己的肉體處于完美無缺的狀態。在精靈相撲中鍛煉出來的身體與大相撲中的力士不同,并不是肉越多就力量越大。只要能使用土靈術,就可以彌補自身的力量和重量。

精靈相撲需要的是體力、身體的平衡感和柔韌的關節。

雖然看起來不胖,肌肉和脂肪卻絕對不少。而且,還要將骨頭和肌腱培育得像鐵棍般粗壯剛直。輕輕晃動重心,就算沒有鏡子,也能夠實際感覺到肌肉和骨頭構筑出怎樣的平衡。

「……反正也沒人,試試看吧。」

順從著呼呼翻騰的欲望,麒一郎張開大腿。

高高抬起的腳靜靜落下。盡可能遲緩地去抵抗重力,在全身積蓄重壓。體會著這舒適的疲勞感,以及腳底輕輕貼地的瞬間傳來的深度充實感。

「喝!」

滿足的大叫。

「嗚哦。」

正要從麒一郎身后通過的消瘦男子嚇得跳開一步。

一落地,什么也沒說就走過去了。

「不好意思。」

麒一郎聳聳肩,向著離去的背影低頭。

或許在那個時候,感覺已經萎縮、遲鈍了吧。所以沒能立刻察覺到,從身穿泳裝的男生頭部飄散出來的無言的氣息。

——喂。

當沉默寡言的土靈的極度不滿的呼喚聲傳到耳中的時候,麒一郎正因為過于害羞而臉紅得低下頭。

「……啊。」

男生的身影與土靈的身影都已經消失。

原本就是薄弱得近乎消失的氣息。如果是在人潮擁擠的游泳池,就算擦肩而過也許也無法感知到。

正因為是在沒有人影的走廊,麒一郎才能察覺到,那就是寄宿在自制陶器的碎片上的土靈。

「是那家伙么……!」

醒悟過來的瞬間,立刻涌起近乎沸騰的感情,趕了過去。

這次也沒能目擊到,那名意圖在車站前百貨大樓的停車場中誘拐亞凱德的男子的容貌。感覺在哪里見過,但又完全記不住。也許他的外貌毫無特征吧,所以才非常擅長混入人群中消失。

若無其事地接近乙種精靈,使用具有催眠作用的靈術符奪走其意識,最后當做商品賣出去。光是想象偷獵者們的手段,憤怒就涌上心頭。如果不賞他們幾個耳光而且再讓雪乃給他們幾拳,實在難以平息心頭怒火。

雖然土靈的氣息已經消失,不過已經知道大致的方位。就在樓梯口附近的某幾個房間中的一個里。

「在這里么!」

從走廊盡頭的廁所往回數的第二扇門,開門進去發現是并排放著四排柜子的更衣室。從入口處看不全更衣室里的情景,就在柜子的間隔中大步走著來回查看。

沒有人影。咂咂嘴回頭向外走去,想要前往下一個房間。

然后在這個時候,麒一郎聽到了聲音。為了傾聽土靈的聲音而將神經變得更敏銳,所以才能清晰地聽到幾十米開外的這些歡鬧對話。

那是為游泳時間結束而不滿的女生們的尖細聲音。

「稍微等一下,說真的,稍微等一下!」

試著去從記憶中喚醒,入學以來在這座校舍中度過的每一天的情景。在這條走廊的廁所往前兩扇門的更衣室——應該沒寫著『女生』兩個字吧。

由于游泳池的更衣室容納不下所有一年級學生,所以就并用了校舍里的更衣室。當回想起這一點的時候,更清晰的說話聲正向著自己靠近。

「總感覺啊,赤井同學最近變得圓滑些了?」

「沒錯呢,感覺以前她說話很事務性。」

「我曾經感覺隨便和她搭話就會被燒呢。」

從大門走出更衣室,毫無疑問會被發現。那個時刻將是學生生涯的最后瞬間。說起窗戶,自從去年發生更衣室侵入者案件之后,窗戶就改造成只有貓才能進出的大小了。

「冷靜……男人的真本事,只有在被逼上絕路時才能發揮出來。」

心中回響著,去年的精靈相撲大會決戰前,母親激勵自己時所說的話。

咬牙切齒地想著,『怎么能夠放棄!』。

在故鄉精靈相撲中獲得三連冠的少年橫綱,怎么能被冤枉成偷窺變態而被逐出學院!

「果然是因為那個土屬性男生?」

「沒錯,那家伙哪里好啊。明明那么土里土氣的。」

「臉也黃得像吃了太多蜜柑一樣。」

大門的磨砂玻璃上映出不安穩的影子,然后停在原地。

「我第一個到!」

最先打開門走進更衣室的,是個個子不高胸也很平的女生。快速環顧更衣室,發現沒有人影,的確如同自己所宣布的一樣,自己是第一個來到更衣室的,于是浮現出滿臉笑意。得意洋洋地原地轉圈,回頭看向身后女生的動作,給人一種風屬性才會有的輕快感。

「我在觀天臺近距離看到了那兩人卿卿我我的場面,他們意氣相投的程度可不一般哦。就和交往數年而且就要結婚的情侶差不多呢。」

感覺在觀天臺聽到過這假裝關西腔的說話方式。她是風屬性的亂跑正選賽出場者,而且是其中的唯一的女生。名字應該是伊吹八千代。

出現了優秀的風屬性,于是麒一郎暗中屏住呼吸。

「難道說在來到四方平之前就開始交往了么?」

「也許呢。你看,赤井正經得要死,男人也是土屬性,有點土氣。兩人是不是經常書信往來呢,不是互發短信,而是寫信。」

伊吹八千代滿門心思地胡思亂想,沒去感受空氣流動的異常。

「啊,很有可能。土屬性本來就沒手機什么的吧。」

女生們熱鬧地瞎聊著,脫下各自的衣物站在柜子前。

麒一郎的心臟劇烈跳動著。明明看不到少女們將要打開柜門的動作,卻感到神經被壓迫著,心跳也亂了。

『咔嚓』,響起六聲開鎖聲。

(南無……!)

向著佛祖祈禱的麒一郎面前的柜門打開了。

「畢竟神鳴去搭話的時候,頭發就燒起來了。看來沒可能插足呢。」

「明明神鳴君長得更帥呢。」

「不過他那么自戀,赤井同學絕對很討厭這種人的吧。」

隨意的話題就這么繼續了下去。

雖說沒被發現,但情況決不允許麒一郎放心地吁口氣。將他所在的地方與女生們所處的空間隔開的,只有硬板紙厚度的輕薄土墻。

在女生們進入更衣室的前一瞬間,麒一郎拍了一掌靠近窗戶的墻壁。這一巴掌喚醒了寄宿在精靈素材中的土靈,將墻壁表面的數公分剝離開來,造出了雙重墻壁。

如果被人發現窗戶被覆蓋,或者是墻壁與柜子的間隙消失,自己就失敗了。

(被發現之后會被殺掉的,毫無疑問。)

畢竟高中一年級學生正處于多愁善感的時期,如果自己被發現,充滿殺氣的靈術肯定會不容分辯地招呼到自己身上吧。

現在只能安靜等待她們盡快換好衣服離開。聽著脫下緊貼肌膚的泳衣時,發出的無比拘束的聲音。

「在經驗豐富的我看來,那兩人大概每周做兩次吧。」

對于伊吹八千代的胡說八道,女生尖叫了起來。

(我們到底做了什么啊做了什么啊!)

至少明白了雪乃不在更衣室里。要是她在的話,就會因為過度害羞而把更衣室變成桑拿室,雙重墻壁也會融化掉。

不過現在更衣室里的女生,也太熱衷于說閑話了。明明趕緊脫掉趕緊穿上不就好了,衣服摩擦的聲音在半途停了下來。

『糟糕了』,麒一郎內心叫苦道。

慢悠悠的脫衣聲和穿衣聲,給高一男生的健全的思考回路以無限的想象空間。腦細胞不停地咕嘟咕嘟地冒出妄想,想象著僅隔一壁的對面會有怎樣的風情。

從室內派地雪白肌膚到室外派的淺黑肌膚。

從成熟的面容到稚氣的面容。

從碩大的物體到較小的物體——先不管大小如何。

就像是在煎鍋中烤制的爆米花般,女生的半裸情景接連在頭腦中爆炸開來。

(要是剛才開個偷窺小孔就好了。)

為了甩開這一瞬間的念頭,麒一郎呼呼搖頭。搞不清狀況就開始莫名煩惱,自己豈不成了穗村螢藏。

說到底,就算有幾十個女生,如果沒有自己喜歡的類型,那就完全沒有意義。

(沒錯,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對喜歡的類型還挺有講究的。)

說起外表上的喜好,還是喜歡超出平均水平的胸部。

關于性格,沒有特別具體的愛好,不過被可愛的女孩子依靠,男人都會心動的。打個比方,就像知道自己的朋靈面臨危機后,以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緊緊纏著自己的火屬性少女那樣。

(嗚哇……突然間就對上了。)

為了恢復平靜,于是開始慢慢地吸氣,氧氣緩緩流入丹田。不慌不忙地消耗氧氣,體溫微微上升。熱量令身心都舒展開來,甚至有種后背與緊貼的墻壁在互相融合的感覺。也許是因為與精靈素材長時間接觸吧,自身已經進入感應狀態。

墻壁與感覺合為一體之后,更衣室里的聲音就聽得更清楚了。

「大家回教室吧,水靈靈的女生們!」

女生們已經換好衣服,在伊吹八千代的關西腔帶領下,走出了更衣室。

大門被關上了。

在無聲狀態持續一陣之后,麒一郎終于長吁一口氣。不過又突然傳來微弱的說話聲,麒一郎倒吸一口氣。從聲源的距離來看,不是從更衣室也不是從走廊傳來的。也許是土靈們在幫自己一把吧,通過墻壁,有聲音從旁邊的旁邊的封閉空間中傳來。

從位置上推斷,恐怕是男廁所的單間。

『放棄吧……精靈偷獵什么的不是我們學生該碰的。』

精靈偷獵,這是個絕不能放過的詞語。將全副精神向著那邊集中之后,土靈們也熱情地做出回應,一字不漏地中轉著那些話。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無聊的喪氣話。你不打算回收休眠符么?』

從同一間廁所單間里,密談對象的聲音也清晰地傳了過來。既然提到了休眠符,那就更不容質疑了。想要偷獵亞凱德的不是獨立犯人,而是至少兩人的犯罪團伙。

『咒符什么的,大概已經被處理掉了。他們肯定聯系警察和學校了吧,要是我們再輕舉妄動,肯定會暴露身份,然后被送到派出所里去吧?』

『你知道那張符花了多少錢么?那可不是能隨便亂花的金額。怎么能在一無所獲的時候就放棄!』

『嘩啦』,取出紙張的聲音。

『這是和休眠符搭配銷售的覺醒符。據說會有非常明顯的效果……哼,你可要最大限度地有效利用啊。』

『稍、稍微等一下!精靈興奮劑什么的肯定會馬上暴露的吧。而且亞凱德還能賣出高價,在亂跑也是個麻煩的對手!』

『我說過,要是你肯幫忙的話,我就助你進前三的吧?』

麒一郎已經忍無可忍,奔流在全身的怒氣仿佛要把身體炸裂開來。

從那些話看來,廁所里的男生也是即將在明天的亂跑正選賽中出場的選手。

原本大家應該堂堂正正地互相競爭,而他們卻為了道上的懸賞和亂跑的獎金使用違法咒符,還想要誘拐亞凱德。身為與精靈意志相通的靈應者,卻為了金錢而把精靈當做商品。絲毫不顧朋靈被奪走的人的心痛。

憤怒使自己熱血沸騰,血脈賁張。就好像雪乃的激烈情感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一樣,雙重墻壁的隔間里充滿了灼熱。

「已、已經……!」

好在是在伊吹她們離開更衣室后才聽到這些對話。就算她們還在更衣室里,麒一郎的心理剎車也已經壞掉了。

「已經忍無可忍啦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親手將薄薄的墻壁打碎,呼吸慌亂地飛奔而出。

為了去窮追那些惡徒,瞪著更衣室的出口。

不過,雪白的裸體站在那里。

「植本?」

呆然若失的雪乃正在用毛巾擦拭打濕的頭發,更衣室里就她一人。

這是在剛脫完泳裝之后吧。身上的水應該在經由走廊進入校舍之前就擦過了吧。一絲不掛的裸體如同剛剝皮的荔枝一般水靈,在日光燈下閃耀著迷人的光彩。

胸部是成熟的特大型荔枝,左右兩邊都伴隨著呼吸悠悠晃動。

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出好幾個等級。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雖然不是時候,不過從纖細的腰部曲線上爆出的乳肉,灼燒著凍結的少年心,悠悠地晃動著。

「那個……植、本……」

『哈~哈~』,被呼吸
夏小汐墨夜霆全文免费阅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