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觀天臺上狂風大作

第一卷 第二章 觀天臺上狂風大作

進入六月下旬,四處都飄散著梅雨季節的濕潤空氣,而王冠競技場卻充滿了讓人忘卻這梅雨季的泥土氣息。

一千五百米異種精靈障礙亂跑,各屬性預選賽——土屬性組。

原本擅長跑步能力的土屬性精靈就是很稀有的,因此正好湊齊每場比賽規定的八個人,可稱得上是一局定勝負。其中半數都是以半人半獸的形態存在。因為按照規定,精靈有義務以直立步行的姿態參加比賽。

「集中了這么多的乙種精靈還真是壯觀啊。」

在設置在內場的靈術壇前,麒一郎望著起跑線,身高超過兩米的龐然大物們的站立身姿不禁令他神往。

乙種土靈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種是擁有大山般身軀的精靈,以及正好相反的類型。總之,比如孤零零地被埋沒在龐然大物之間的野槌,像她這樣小孩般的身軀也是土靈中的典型。

「麒~君~你清楚我的所在么?」

「清楚清楚,太嬌小了反而顯眼。」

「好~的~,明~白~了~」

在下巴的高度揮手,以及拉長聲音說出的話,都是如流云般的慢節奏。該理解為絲毫沒有緊張感呢,還是該看作高手的游刃有余呢,現在還無法斷定。畢竟這是麒一郎和野槌第一次參加正式比賽。

與練習時不同,有從觀眾席傳來的加油聲。

「野~槌小~姐!好~可愛!」

「看向這邊、這邊!」

「植仔你丫的!要連帶我的份將其他屬性的受歡迎家伙一起砍飛!」

先不管那冒著殺氣的聲音,盡管野槌成為麒一郎的朋靈才十天左右,但很快就出現了她的粉絲團。

的確是個很可愛的土靈。奶油色的迷你連衣裙和黑色鞋罩也很適合她。雖然一身樸素的打扮,但點綴在連衣裙上的襞飾格外突出。再加上沙色而有光澤的秀發,就像是來自遙遠異國的王族,讓人感覺到所在的世界是不同的。

但是說白了,是在過于幼小。

僅看外貌也就相當于學園初中部。

「野槌小姐真的很可愛呢。」

就連站在相鄰靈術壇前的堀田也低聲說道。

「以防萬一我要問一句……你不會對這類有特殊愛好吧?」

「不必擔心哦,植本君。說起喜歡的異性類型,我喜歡嚴厲些的大姐姐。就是那種會將全身體重集中到高跟鞋上踩人的類型。」

「啊啊,太好了。嗯,就當作是件好事吧。」

堀田是個謎團很多的巨漢。沒想要詳細了解的女性喜好也好,偷偷找到乙種精靈作為朋靈來參加亂跑也好,直到今天麒一郎才知道他也參加比賽。

「雖然說這話對不住可愛的野槌小姐,不過我的渦輪D很厲害哦。」

「哦哦,真期待啊。」

野槌身旁的黑乎乎的人型就是堀田的朋靈。由很多層煤焦油般黏糊糊的粘土形成人形,就像反映著堀田的內心似的來路不明。

半人半獸、黏糊糊怪人、童女站成一排的外側,手拿發令槍的男性教導主任登上了臺。

在這種舒暢的緊張感中,麒一郎咽了口唾沫,確認了亂跑符的手感。令人懷念的長方形符咒做得很薄,很容易抓起。向著搭檔豎起大拇指,做出準備完成的手勢。

「那么……我也動真格了。」

野槌閉上圓圓的眼睛,又立刻睜得很大,雙手在腰部下方張開。

困在后腦勺的頭發自行散開,開始纏繞起幼小的肉體。連衣裙和鞋罩被融到頭發中,又繼續溶入細膩的皮膚中。某些部位的柔軟皮膚突然變得更白,某些部分則覆蓋上了厚厚的角質層。尤其是手腳,就像是戴上護臂和綁腿般地肥大化起來。

吵吵嚷嚷的觀眾席漸漸安靜。

他們目擊到了。對于身為土靈的她來說,肌膚、頭發和衣服只是為了模仿人所做的擬態,其實相當于她身體的一部分。雖然她看起來是在雙腳站立,但全身浮現出的發光的靈紋,證明了她是個非人的異形。

「……這也行!」

「這也行哦,野槌小姐!」

「身體曲線更突出了,很性感哦!」

歡呼聲再次恢復了。

「謝~謝~,這是奔跑專用姿態,抱歉了。」

悠閑的微笑沒什么變化。矮小身材和幼女體型也沒有改變。平坦的胸部毫無風韻,腹部微微隆起,又感覺有些小孩子模樣。

正當麒一郎皺起眉頭,覺得這有什么值得高興的時候,發令槍舉起來了。

「好的……隨時放馬過來吧。」

試金石就在眼前。如果不能在土屬性中奪冠,那在全屬性混合的正式比賽中就不可能獲勝。

野槌做出起跑準備姿勢,左腳在前,右腳在后,前傾的上半身與地面基本保持水平。那是要將自己如箭矢般射出的姿勢。

「于是各就各位——預備!」

「嘭!」發令槍的火藥爆炸,八只土靈一齊飛奔而出。在地震般的腳步聲中,快出一個頭的是沙色的小個子。

野槌似乎阻斷了沙塵一般,從先頭部隊中進一步脫穎而出。

緊貼在地面的足底,不停奏響著撕紙般的尖銳聲音。這不是抬腳蹬地的人類跑步方法,而是干涉丙種精靈并使其在土地表面高速流動的滑行術,名為《地脈滑行》。這才是自稱「急性子」的野槌的高速秘訣。

「太好了野槌!就這樣一個人獨跑!」

「不會讓你得逞的!」

堀田將繪制著比普通亂跑符更細致的紋路的符咒拿出,放在靈術壇上。那是大亂跑符。

強烈的干涉力震撼著最初的直道。當地面咕嚕咕嚕冒泡的情景映入眼簾的瞬間,麒一郎下意識地就使用了亂跑符。

第一區域全體都化為了水分十足的泥沼。堀田利用大亂跑符的超越屬性效果,引發了期中考試中龍宮院所展示的相同靈術效果。

土靈們紛紛腳下失衡,摔倒在地。

不過有一只沙色的小土靈例外。

「呼~千鈞一發。」

野槌保持速度繼續滑行。只有她的落腳點化作保持著硬度的田間小道,筆直地延伸到彎道的內圈。對于這過于迅速的亂跑符效果,麒一郎自己都直翻白眼。與簡易靈術壇比起來,這速度也快出許多。

「能行……只要有亂跑符,就沒必要踏地了。」

曾是最大瓶頸的速度的欠缺,就利用亂跑特有的系統來彌補。

感覺到一定能行,不過依舊毫不松懈地將一次性的亂跑符放到角落里,以便使用下一張符。

※※※※※

野槌與第二名拉開五十多米的差距,沖過了重點線。

遙遙領先讓麒一郎和野槌獲得了正式選拔賽的入場券。

另一方面,渦輪D陷入在搭檔產生出的泥沼中,愉快地游來游去。在被對手超圈的時候,被宣布失去了比賽資格。

「真可惜呢,渦輪D。」

「小堀,我不叫《渦輪D》叫泥田坊,要我說多少次才明白?」(注:機器人的語調)

預選賽后,渦輪D嘆息著坐到觀眾席中。

麒一郎和野槌也在他的旁邊坐下。一坐到黑乎乎黏糊糊的可怕精靈旁邊,狂熱的粉絲們也都猶豫不前。

「哦哦,很能干嘛!太好了,野槌妹妹!」

螢藏從身后遞過一瓶罐裝果汁。

「嘛~蜜柑果汁。謝謝你,螢藏殿下。」

野槌已經不是奔跑時的姿態,恢復成了身著連衣裙加鞋罩的身姿。在椅子上正坐著,右手握著罐底,左手扶住,小口喝著果汁。這舉止像極了在走廊里拿著茶杯小口喝茶的老婆婆。

「給我的慰勞品呢?我緊張得喉嚨發干了。」

「你又沒派上什么大用場。再認真點使用亂跑符吧,呆子。」

麒一郎無可辯駁,沉默不語。

雖然第一區域時的預感很出色地應驗了,不過在接下來的區域,都或多或少有些慢一拍的感覺。

「嘛嘛,麒君,請別鉆牛角尖了。」

野槌把罐裝飲料遞了過來,大口喝了兩口,嘆氣道。

「說句實話,應對大亂跑符的判斷很困難。」

「都說植仔你缺乏靈活性什么的啦。難道說是這樣?對待任何事情都很靈活的我是個天才?由我出場參加亂跑不是更好?」

「我倒是挺羨慕你的驕傲自大。」

「沒錯吧?那換我上吧,野槌妹妹。」

也不知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對著野槌滿臉堆笑的小猴子的臉上,略微出現了些焦急的神色。所幸,野槌可愛地微笑著搖搖頭。

「螢藏殿下是不行的。」

「不要那么直白地說不行嘛,我會受傷的。」

「呵呵呵,抱歉了呢。我和麒君是特別意氣相投的。沒錯吧?」

野槌歪著小腦袋,握起麒一郎的手。軟乎乎的小巧雙手包裹著麒一郎瘦骨嶙峋的右手。與人類無異的溫暖和土靈般的關懷,對如今的麒一郎來說是非常珍貴的。

只要意氣相投,就能繼續戰斗下去。

「火屬性的預選賽差不多該開始了。」

堀田指向并列在起跑線上的八只火靈。另外在外場還有十多只等待出場的火靈。高密度的熱氣使得空氣都扭曲了,觀眾席上汗如雨下。

「要我來說,火靈是最可怕的。火就是力量,火就是氣勢。」

發令槍鳴響。

火靈們由紅轉橙,甚至變成藍色,周身形成色彩鮮艷的團子狀,疾馳而出。似乎要將全身活力燃燒殆盡一般,八道吶喊聲互相沖擊著。

「噢啦!」

「去死吧呆子!」

「你這垃圾!」

混雜著謾罵聲的拳腳相加,同場賽跑者互相毆打。

某些精靈被擊飛到空氣障壁上、反彈、頹倒在地,卻又突然發出憤怒的咆哮,繼續向前跑。

「真過分啊……雖說規則允許妨礙,但這已經不是亂跑,而是亂斗了吧。」

「祭典之火靈基本上都那樣。害怕了么?」

螢藏說得沒錯,這確實是個驚人的場面。

不僅僅是暴力,還有速度。

還想著這種相互毆打會貫穿始終,不過精靈們都確實在向前邁進,就在捉摸不定的時候突破了一個接一個的區域。對待大亂跑符引發的異變,也只是靠增強拳腳硬闖過去。不過比起聚精會神一心前進的土屬性組,火屬性的賽況發展還是要快得多。

「火靈的馬力和爆發力就是不同啊。」

嬉皮笑臉地眺望著火靈盛宴的螢藏的笑容中,蘊含著一絲如火焰搖動般的猙獰。麒一郎想起了他以前說過的「因為掌握了火屬性所以才以土屬性入學」的可疑臺詞,第一次覺得這句話有說服力。

比賽進一步白熱化,被打昏在地而被超圈然后失去比賽資格的火靈居然有兩只,就在第三只失去比賽資格的精靈出現的時候,終于有人越過了終點線。

「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俺和雪乃遙遙領先啦啊啊啊啊啊啊!」

亞凱德發出震撼競技場的叫喊聲,歌頌著勝利。

靈術壇前的雪乃也回應著無言地舉起拳頭,于是從四面八方響起歡呼聲。感覺上與對于野槌的熱情很相似,但是數量太多,根本聽不清他們各自在說些什么。受大多數人歡迎的果然還是成長到妙齡的身材很棒的美少女啊。

「明明還有其他組的比賽,那些人的表現就像是正選賽確定了呢。」

麒一郎苦笑道。雪乃如果平靜下來,大概也會覺得這些粉絲很煩。

「實際上已經確定了吧。亞凱德可是著名的火之熊神啊。」

「這又不是靠精靈的級別來確定結果的比賽。」

其實麒一郎也認為雪乃會在預選賽中大獲全勝。練習的時候也領教過很多次亞凱德的兇暴。

不過,在練習時冷靜地承受過亞凱德的攻擊的精靈就坐在身旁。

「混雜著亂斗的比賽,我們也能行的吧……野槌。」

「是的,只要我和麒君在一起。」

不過看上去有多軟,所謂土靈,大多都是很結實的。被毆打就堅如磐石,被灼燒就如陶器般增強硬度。

「我們也絕不能輸哦,渦輪D。」

「已經很厭煩跑步了……還有,名字,泥田坊。」

堀田和渦輪D還有機會。一次預選賽選出的只是各屬性的四名代表。剩余的四個出場名額,將由參加全屬性混合的二次預選賽的組合互相爭奪。

接下來的水屬性預選賽——學生會長和半龍半女的組合一定會獲勝的吧。

雖然麒一郎和野槌的組合在土屬性組中表現出對比懸殊的速度,但不可能一直行得通。有必要制定新的戰術。

對前途的不安漸漸轉變為干勁的這種感覺,與在精靈相撲中遭遇強敵時的感覺是一樣的。

麒一郎緊緊握住拳頭,沒能完全忍住的笑意使得臉上的傷痕扭曲。

「我……也許挺喜歡亂跑。」

※※※※※

二次預選賽結束的第二天,學園的公告欄上就張貼出了大版面的正選賽的出場者名單。

土屬性組 植本麒一郎&野槌

水屬性組 龍宮院清&宇賀姬

火屬性組 赤井雪乃&亞凱德

風屬性組 神鳴紫電&陣風坊

綜合組  服部嵐志&旋塵坊(風)

羽須見又三郎&鬼蝗坊(風)

伊吹八千代&可憐坊(風)

和氣梵&鏡云坊(風)

綜合組的預選賽以風屬性真真切切地展現出壓倒性的奔跑能力而告終。

渦輪D即泥田坊,又再次忘我地在泥沼中游來游去,最終被超圈而失去比賽資格。對于犯下與一次預選賽中相同錯誤的朋靈,堀田卻不知為何很滿意地舉起大拇指,迎接自己的搭檔。

也許,他們通過亂跑,發現了某種獨一無二的事物。

※※※※※

二次預選賽結束的兩天后,意想不到的考驗降臨到了麒一郎身上。

如同平常那樣,麒一郎在送報紙的打工結束后就去上學,埋伏在上學路上的四方平電視臺(YST)的采訪隊伍,像野牛一般圍了上來。

「聽說植本選手是故鄉精靈相撲的少年橫綱,現在轉向亂跑到底是出于什么樣的心境呢?」(注:橫綱是相撲運動員的最高級稱號)

女性采訪者一臉開朗笑容,伸出麥克風。

「因為贊助商公司倒閉了。」

「那與朋靈野槌小姐是怎么認識的?」

「故鄉的朋友介紹來的。」

「有什么令人興奮不已的發展么?」

「抱歉,完全沒有。」

很快就放棄了毫無情趣的麒一郎,下一個目標就是可愛的朋靈。

「野槌小姐,你今天最中意的裝飾品是?」

「簪子上的蜜柑吊飾。蜜柑美味而又富含營養,請大家多多食用哦。」

野槌輕輕點著頭,向攝像師們派發蜜柑,她的身姿肯定會在茶室引起爽朗的笑聲吧。

他們不會知道的吧,房間里種著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著的蜜柑樹的恐怖。還有,雖說是為了節省伙食費,但早中晚三餐全都是蜜柑料理,而且越來越覺得美味的那種戰栗感覺。

「啊,赤井雪乃!」

攝像師發現了想要混在人群中溜走的雪乃,采訪者立刻毫不留戀地拋棄麒一郎和野槌,奔向雪乃。

「你好,我是YST。赤井雪乃小姐,獲得正選賽出場資格的感覺如何?」

當麥克風向自己靠近的時候,雪乃立即站立不動地敬禮道。

「是、是的。已經有了將成群的敵人全部燒死的覺悟是也!」

「就像烈火般在燃燒呢。」

「是、是的,殺掉!全、全部殺掉!全部燒死!直到燒成灰!」

雪乃滿臉通紅,一個勁地抽搐。完全興奮起來了。

「那個,赤井小姐?」

「亞、亞凱德,燃燒吧!我們、也、燃燒!燃燒殆盡!」

「真要這么做?真的可以燃燒么?」

咬著雪乃小腿的小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采訪者。就算以強硬為賣點的業內人士也畏縮了。

「那家伙在做什么啊……」

憤怒也好羞恥也好,只要雪乃血沖上頭就不會有好事情發生。麒一郎無可奈何地決定伸出援手。

踏地,當鞋底觸碰到人行道的柏油路面的瞬間,對土靈進行干涉。震動與爆炸般的響聲同時吸引住了攝像師和圍觀人群的視線。

「和我相撲吧,亞凱德!」

「哦呀?向俺提出單挑可是不能反悔的哦?」

亞凱德放開雪乃的長靴,全身釋放出火焰,形態從小熊變成半人。看了地面一眼,火焰就在地面形成了環狀的相撲圈。

「麒君,需要我幫忙么?」

「相撲是我的拿手好戲。對上火靈也不會輸的。」

更重要的是——用眼神望了望雪乃。攝像師和采訪者被突然的相撲引起注意,將視線離開了不正常的少女。野槌趁此機會偷偷拉住她的手,消失在校門中。

既然沒了后顧之憂,麒一郎就將精神集中到相撲上。

「來吧!干吧!」

「干吧!」

人與精靈就在攝像機前開始交手了。互相撞擊的瞬間,沖擊就貫通了頭蓋骨和脊椎骨。不愧是火靈,勢頭就像卡車一樣。

不過還是未后退一步地擋了下來。

「哦哦,能挨住剛才俺那一下,還真令人吃驚啊。」

「這就是相撲的妙趣哦。」

在互相靠近的時候混入了靈術的動作,從腳底干涉土靈,讓土靈支撐住自己不往后退。

身體動作與靈術儀式合為一體,邊相撲邊使用靈術,邊使用靈術便進行相撲——這就是精靈相撲。

「也許火靈是最擅長行動,但不動就是土靈的領域了!」

亂跑中在速度上會輸給火靈或風靈,不過既然是相撲,就不可能會輸。

不僅僅是攝影師,就連圍觀人群都對這場白熱化的相撲看得入迷了。這種極其原始的力量與力量的相互對抗,使得大家都心動了吧。

大概在兩分鐘后,分出了勝負。

就在兩人扭打成一團,麒一郎將要低溫燒傷的時候。

「何等事態!北之熊神居然被上手摔了!靠這一招分出勝負的是土屬性的植本麒一郎!故鄉精靈相撲三連冠果然不是鬧著玩的~!」

也許這是四方平精靈學園創始以來,土屬性第一次被人真心稱贊。

※※※※※

實在是失算了,相撲過于白熱化,卡路里被消耗得一干二凈。

才剛把亞凱德摔到地上,腹中蟲子就開始大合唱,對上課不斷抱怨,以致于被老師瞪了四節課的白眼。

好不容易迎來了午休,在學校食堂打開便當盒,黃色的套餐出現在眼前。

蜜柑糯米飯、蜜柑沙拉、烤蜜柑皮。還有作為甜點的蜜柑。

這就是野槌特制的蜜柑盒飯。

「異常清爽的蜜柑大餐呢……」

坐在對面的雪乃的便當盒里則是一片紅。紅豆飯、意大利實心面?那波里式面條、番茄和紅色青椒做成的沙拉。對方也是苦學生,似乎是用剩菜做的料理,不過相比起來食材要豐富得多,讓人非常羨慕。

「不過啊……呼呵呵,今天可不止這些哦。哎呀,還有宿舍里的田畑學長分給我的蜆貝。是吧,野槌。」

「是的,請用。」

身旁的野槌打開塑料餐盒,立即飄出蜜柑味。

「這是蜜柑煮蜆貝。」

「太好了!美味佳肴啊!」

「是的,嗯……蜆貝很美味呢,嗯。」

雪乃以可悲的眼神看著歡騰的麒一郎。

兩人同時合掌說道「我開動了」,將筷子伸向便當。吃了兩口蜜柑煮蜆貝后,麒一郎為這過甜的菜肴嘆了口氣。

「請盡量吃吧。家里還有很多呢。」

雖然不甘心,但美食帶來的幸福立即填滿了肚子。麒一郎已經吃慣了蜜柑,都到了味覺會判斷蜜柑等于美味的程度。

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寂寞。

「……要吃點意大利實心面么?不過有點沒勁道了。」

「我真的可以吃么,赤井雪乃殿下?」

「就當是今早上的謝禮吧。我一想到電視臺之類的會在全國放映,就覺得對付不過來。所以今天早上真是幫大忙了。」

「明白了,那我就心懷感激地享用了。」

YST只有在四方平周邊才能收看。看著害羞得有些臉紅的雪乃,不禁覺得自己沒有指出這點真是太好了。

將番茄醬十足的意大利面放到蜜柑糯米飯上。

筷子一夾,放入口中,立刻有種覺醒般的感覺。

「嗯……果然沒錯。我確信了。蜜柑果然還沒利用完全。在加入了其它味道之后,蜜柑愈發美味了。」

「哦~原來如此。我的技術還遠未成熟呢。」

「……最終還是以蜜柑為基準。」

『已經為時已晚了』雪乃露出可悲的眼神。

之后兩人大快朵頤,把便當吃得干干凈凈,同時合掌。

「多謝款待。」

休息片刻之后進入正題。

「之前也說過,關于亂跑的事情。」

「是的……果然還是分開練習比較好。」

之前都是約好時間在王冠競技場練習,不過以后將要分別進行練習。似乎其它地方也有比較簡易的亂跑用設備。至于練習用的競爭對手,則打算將堀田帶上。

「好不容易才搞好關系,真可惜啊……」

「我們歸根到底算是敵人。事先藏起一些絕招,比賽也會變得有趣。」

從桌子底下傳來亞凱德的聲音。對他來說,過膝長靴可以代替午餐吧,不過原本精靈就不需要進食。野槌大口吃著蜜柑,不過就是品嘗自己酷愛的食物而已。

「話說回來,正選賽你有勝算么?要是你什么絕招都沒有,整場比賽一直丟臉,邀請你參加亂跑的我也會覺得很無趣的。」

「比起絕招,排除不安定要素才是問題所在吧。對于我和野槌來說,亂跑符的使用方法才是勝利的關鍵……」

也不能讓對手得知自己的弱點,于是把烤蜜柑皮放到嘴里,沒繼續往下說。雪乃似乎也明白了麒一郎的意圖,只顧咀嚼著紅豆飯,沒去提問。

(應該是距離感的問題吧。)

與亞凱德相撲之后再次證實,只要是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威脅,都可以通過用肌膚感受精靈的氣息來應對。

不過在亂跑中,只能通過在靈術壇看到的情景,來判斷跑道內部的變化。由于大亂跑符的效果而造成能見度降低,這也是有可能發生的。如果沒能搞清楚狀況,就不可能判斷亂跑符該如何使用。

現在正是需要劃時代的突破方法的時候。

「也不是沒有哦。」

就好像是看穿麒一郎心中所想似地,野槌發出了低語聲。

「我姑且也是有些知名的土靈。絕招還是有那么一兩個的,請不要想那么多。」

「絕招什么的……以前沒聽說過啊。」

「因為可能有適應性的問題,所以只是觀望著。」

看著她那如同剛出鍋的芋頭般的柔和微笑,就覺得她其實早就忘了這絕招,不過她的小鼻子很有自信地微微扇動,有種很讓人信服的感覺。

「嘗試一下,麒君就會立刻明白。」

野槌在椅子上站起來,從斜上方抓住麒一郎的頭部。一與她水靈靈的瞳孔互相注視,雖然僅僅是被她紅葉般的小手捧住臉頰,不過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動彈不得。

非常討厭也非常舒服地——后背起了雞皮疙瘩。

稚氣的相貌,如同櫻桃般圓圓嘟起的嘴唇,向著自己慢慢靠近。

「那、那個、野槌小姐?」

「……你想干什么啊,在學校食堂這種地方。」

「呵呵,我開動了。」

感覺到了『啾~』的黏著感,后背的雞皮疙瘩蔓延到全身。

粗糙的粘膜在光滑的粘膜上游走。

那是野槌的舌頭在舔著并吮吸著。

就像是在細心品嘗麒一郎的——眼球一般。

「唔唉唉唉、啊、好好好、好、好惡、心?不、不對、這是在做什么……!說、說真的、在做什么……呼唉、唔唉唉……」

在說不上是恐怖還是喜悅的律動下,全身細胞都沸騰了。實在是前所未有的體驗,實在是過于未知的感覺,腦子已經混亂了,不知道該做出什么反應。

周圍一片沉默。整個學校食堂里的視線,都集中到身體微微顫抖的少年,以及親吻著眼球并發出『啾啪啾啪』水聲的童顏土靈身上。

沒過多久就不知為何掀起了拍手聲和歡呼聲。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總感覺土屬性在做些很厲害的事情!」

「不、不要歡呼!大家目不轉睛地看什么啊!」

雪乃跳來跳去,揮動雙手,想要拼命地擋住這詭異的情景。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態,想必她相當混亂吧,都已經臉紅到耳根和脖子了,眼神也游移不定。

「你、你們兩個也是,這種事情等到兩人獨處的時候再做!居然在眾人面前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情!」

「這可不是不知廉恥哦?我的絕招是……」

伴隨著『啾啪、啾啪』的聲音,從右眼移到左眼。

「啾啪、嗯咻,把感覺器官、舔個干干凈凈……」

然后又從左眼滑到皮膚——直到耳洞。

麒一郎腰力不支倒在地上,野槌騎在他身上,開始輕咬他的耳朵。

「都、說、了!我不是說過不要在眾人面前這么做嗎啊啊啊!」

雪乃的叫喊聲非常遙遠。從極近處傳來的,只有劇烈地舔耳洞的聲音。整個視野都因為野槌的唾液而變得模模糊糊,不過還是能明白雪乃的身姿突然就染上了紅蓮之色。

北之神童狂亂的感情化為火焰,直抵天花板。

雖說是盛行靈術的精靈指定都市,但作為現代日本的學園,機械設施還是非常齊全的。當屋內出現明火時會自動進行處理的設施,當然也是有的。

自動灑水滅火裝置的噴水,不僅熄滅了真正的火焰,也熄滅了雪乃的內心之火。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雪乃妹妹很有火屬性風范,相當激情啊。」

野槌將麒一郎的雙眼和雙耳都涂上唾液之后,終于放開了他。

「我去洗個澡……著涼之后要是感冒了可不好。」

「那我也一起去。」

「真要放著那家伙不管?」

野槌微微一笑。

「說起麒君,待會兒他就會知道我的絕招是什么了。」

少女和土靈離開了學校食堂。

被水淋得軟弱無力的亞凱德也唯恐落后地追了上去。

「等一下……俺不去曬干的話,也會很不爽的……」

只剩下麒一郎像只被沖到海灘上的水母一樣躺在地上,在原地動彈不得。在仿佛從粘膜被吸取了精氣般的虛脫感中,早上就在相撲中大肆活動了一番的手腳,完全使喚不動。

野槌的舌功還真是駭人聽聞。

甚至有種直接舔著自己的神經,將唾液灌入腦髓的感覺。

「對不起……我小看你了,野槌小姐……真的對不起……」

周圍傳來嬉笑聲。上學時靠相撲挽回的土屬性的名譽,又立刻被打回了原位。

已經顧不上自己現在是在眾人面前,抱著慪氣睡覺般的打算,閉上眼睛。

也許是因為野槌的唾液吧,眼瞼變得有些奇怪。

「啊咧……?」

有光線。不是漆黑一片,而是帶有色彩。

眨了好幾次眼后,眼瞼內部變得越來越清晰,然后立刻就明白這是在學園的走廊里。不是靜止畫面,而是活動的影像。視線的高度比平常低了很多,周圍的人看起來都像是巨人。

「這是……野槌的視野么?」

當視野轉向身邊時,懷疑就變成了確信。

走在身邊的就是被淋成落湯雞的雪乃。

※※※※※

平時質地就很潤澤的黑發,此時緊貼在肌膚和衣服上,別有一番妖艷,顯得更有女人味了。這就是接受自動灑水滅火裝置的洗禮后的雪乃吧。

『剛才我驚惶失措了,不好意思……那個,實在是太突然了,我嚇了一跳,所以……』

野槌的回答也清晰地傳入耳中。

『雪乃妹妹似乎不擅長和男士打交道呢。』

『因為是異性所以要改變交流方式,我倒是覺得這樣很奇怪。不管是男是女,是合作者就互相幫助,是勁敵就互相競爭。僅此而已。』

這正是雪乃應該說的話。這不是幻聽也不是某種差錯,似乎自己真能從遠處聽到她的聲音。

「所謂的絕招原來是這樣啊。」

看起來,被舔過的耳朵和眼睛正在與野槌同步。

暫時睜開眼睛,查看學校食堂里的情況。果然自己還在被遠遠圍觀的人群嘲笑,不過在這個狀態下,不應該去注意這些事情。

再次閉上眼睛。與雪乃走在一起的野槌的視野在眼前展現,連聲音都傳了過來。

這的確是最好的突破方法。就算在亂跑中跑道被土之障壁覆蓋,自己也能借助野槌的眼睛來觀察到內部的狀況。

「Thank You,野槌……受到你太多的照顧了。」

雖然聲音不可能傳達過去,但麒一郎依舊飽含謝意地緊閉雙眼。在雪乃和野槌所來到的地方,門上掛著一塊牌子。

淋浴室。

紅色的人形符號,代表女性專用。

「稍微等一下!」

不由得怒吼一聲。能感覺到周圍的學生被嚇得倒吸一口氣,不過沒可能傳達給野槌。她只是極其淡然地走進女子淋浴室。

『土靈沒必要淋浴的吧?』

『熱乎乎的水淋在身上,是相當美好的享受哦。』

雪乃走到更衣室的角落里,最先脫下來的是過膝長靴和長筒襪。

「哦哦……這家伙……」

看到裸露的光腳,麒一郎終于理解的亞凱德的感受。小腿纖細地延伸著,如同豆腐一般嫩白,描繪出柔和而又具女人味的曲線。

說到嗜好,雖說比起大腿,麒一郎更喜歡胸部,不過此時他都想上去咬一口了。

『野槌……不要老看著我嘛。』

『請不必擔心。我什么都知道了。』

『說得也是啊。』雪乃眼睛向下看著,嘆了口氣,逐顆解開胸罩上的扣子。現在還有些窄小吧——當襯衫濕透的時候,胸口處就無意中微微脹了起來。透過襯衫看到的內衣,描繪出更讓人想咬一口的球面形狀。

麒一郎不僅僅是在大飽眼福。胸控的眼力還透過通透的襯衫,看出胸罩的邊緣正緊緊勒進那團柔肉中。

「穿小號胸罩強制壓住胸部啊……這樣胸部會變形的,還是別這么做比較好。」

的確是不要這么做比較好,不過傲人巨峰被小號胸罩緊緊勒住的情景,也別有種讓人咽口水的風情。

在心里對她的身材評了個優。

「謝謝你,野槌……真是美妙的絕招。」

只要是身心健全的男生,如果看到嫩白的手指去解開胸罩扣子的情景,就算是在學校食堂正中央也是會興奮起來的。

看到手指突然停下來,心里焦急得喉嚨發干。

『希望你……不要對植本提起關于我身體的事情。』

有些憂慮地皺著眉頭的表情,實在不是赤井雪乃的風格。

麒一郎能理解,這是極其普通而且隨處可見的有著很多煩惱的女孩子的表情,于是立刻睜開眼睛,切斷了眼瞼里的脫衣情景。

「抱歉,雪乃……不好意思了。」

就算不能傳達到,也還是禁不住道歉。自己差點就活生生地踐踏了一位少女的尊嚴。知道她擁有秘密,這件事本身就是對她的侮辱。真是最差勁的偷窺行為。

心情低落地站起身,走出學校食堂。走到樓梯口的旁邊,剛看到在那里利用窗口照進來的太陽光來曬干身體的小熊,就忍不住說道。

「亞凱德,揍我吧!只要不把我打死,隨便你打!」

「嗯啊。」亞凱德抬起頭,一臉放松的表情。

亞凱德身邊的男生就像彈射出去一般地向后飛去,從樓梯口中消失。消失的動作極其迅速,還沒能看清他的臉和校服上的屬性顏色。

好奇怪——不過現在就是想被揍一頓。

「等俺完全干透吧……話說你是抖M么?」

「那這就是獎勵了吧。正因為我討厭被打所以才必須被人揍一頓。」

「真是麻煩的家伙啊……死板之處和雪乃一模一樣。」

的確,這兩人在某些方面很相似。雖然麒一郎不像她那么容易爆發,不過就不懂得通融這點,兩人非常相似。還要說的話,窮困也是這兩人的共通之處。

正因為兩人很相似,自己的卑鄙就越來越明顯了。她大概比自己高潔得多吧。

「雖然知道這是在自我滿足,但不接受懲罰的話,我感覺自己就沒法正臉面對她了。所以拜托了,像相撲那樣火力全開。」

「真的好麻煩啊。」亞凱德嘀咕道。

比起興致缺缺的亞凱德,其實更應該讓雪乃本人來揍自己一頓。但如果將事情和盤托出,與野槌共享視覺、偷看脫衣情景的事情就會暴露。亂跑的絕招也同樣會暴露。

不過,如果把這些都當做報應的話——

「麒君、麒君。」

野槌在走廊里揮著手走了過來。雖說是淋浴,也還是挺快的,但也許該說這是絕妙的時機吧。

「好的,由你來也可以。揍我吧!」

「好。」

跪下來準備接受懲罰,可愛的小拳頭『嘭』地打了自己的腦袋。

這可不能會讓人覺得輕松,只是覺得非常難為情。

「其實呢,麒君。」

「什么啊。」

「我安排了你和雪乃妹妹的約會。」

挺起絕壁般的胸膛,「咳咳」一聲,故作姿態。

「……以我能理解的條理來說明吧,拜托了。」

發熱的頭腦立刻冷卻下來了。那位赤井雪乃居然會接受約會這種輕佻淺薄的邀請,完全不能理解這種事態。感覺就像天崩地裂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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